此章為貝洛第一視角)
“嗚?!”在燉菜入口的瞬間我差點叫了出來。燉肉入口後沒怎麼咀嚼就化開了,汁水直接在舌尖爆發,感覺口腔都被濃郁的鮮香味填滿。
不知為什麼,我想起了以前住在隔壁的老奶奶送來的菜。奶奶是一個人住的,她有時會把做多的晚飯端過來和我們一起吃,每當我去開門的時候她總是和藹地對著我笑。而她卻在五年前去世了,就連她做的濃湯和煎魚的味道現在都已經模糊了。在佩倫老爹也離開的現在,這世上已經沒有願意接受那個髒兮兮的我的人了……
“真的好好吃啊!”
旁邊的位置突然傳來的驚呼聲打斷了我的回憶,我借著擦嘴的功夫拂去了眼角的淚水,然後看向坐著我旁邊的黑龍。他用大勺不斷往嘴里喂食物,吃得有點急以至於潔白的下顎都沾到了湯汁。這家伙意外得像孩子呢,雖然也挺可愛的。他在接過我遞給他的餐巾後快速地擦了幾下,然後繼續對著剩下的料理進攻,同時還不忘說話。
“之前光聞著香味就想著會很棒了。嗚,這幾乎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嗯,我也感覺這是我今年吃過最好的食物了。”
“雖然能被夸是很高興啦,但你們倆這反應只會讓我懷疑你們之前吃的都是什麼啊……”
這麼說也是,離開騎士團之後為了節省費用我盡量減少了吃穿等方面的開支,而且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路上,所以肉干和干面包就成了最優選。最近一次像這樣在飯桌上好好吃飯也是在兩周之前了,那次是一戶受到我幫助的還算富足的人家硬留了我吃了一頓飯。
“這酒也好好喝!和之前喝的辛辣的酒都不一樣。”
這小子原來胃口那麼大的嗎,在吃了一大盆燉菜和好幾塊肉排後還能喝下一整杯蛋奶酒,明明體型比我小不少食量卻和我差不多。不過現在他這樣子可能確實需要更多的能量。
我也跟著嘗了一口,奶香非常濃郁,酒香十分沁人,甜味也恰到好處。雖然我對甜酒並不太感冒,但瑪赫斯調制的蛋奶酒確實如他說的是一絕,而且種不會喝醉的酒真是最適合作戰前夕。
等到所有人都就餐完畢,沒有參與做飯的我快速清理了一下桌面和餐具。當回到餐桌時,切爾諾正盯著手中幾塊黑色石頭,武坤在閉目冥想,瑪赫斯則在一旁檢查他的弓箭與護甲。
想了下我們明天的作戰是關乎性命的,我決定還是說些什麼。我清了下嗓子,三人的目光也跟著轉向我。我壓低嗓門用我曾經代替團長進行戰前宣講的語氣來講話。
“各位!明天我們將要去討伐的恐怕是級別很高的魔物。雖然我對各位的實力很有信心,但我無法保證每個人都能完好無損的回來。根據冒險者協會內專家的檢測,其所使用的咒術乃是涉及心靈、精神甚至靈魂的禁忌,我們目前無法知曉它是怎樣掌控這種罕見而邪惡的巫術的。但可以確定的是它肯定有著很高的智商和不低的知識儲備,與心智不完全的魔獸不同,那是被普通人稱之為惡魔或者魔王的恐怖存在。而我們是臨時組成的隊伍,很可能因為配合不當陷入劣勢,我們在出發之前在訓練場進行的訓練也是為了避免這類情況發生。稍有不慎,我們就會重蹈上一個隊伍的覆轍,甚至陷入更糟糕的境地想。雖然我想盡可能地保證所有人安全,但我們可能要預先設好最壞情況的打算。但我也由衷地希望大家能圓滿完成任務。”
桌上一陣沉默,三人看起來都有點呆住了。
糟糕,不知不覺又變成以前帶隊的狀態了,他們明明不是我的部下,雖然確實是很危險的任務但大家之前都是各自行動。我剛才那樣子太裝腔作勢了,明明才認識幾天我就這麼一副把自己當領導者自顧自發話的樣子。他們搞不好現在正在心里不屑地罵我……
“我在出發之前專門向協會的研究者了解了一下那個術式的影響原理。那種術式會加強被施加者的情感,當其對施法者產生想要順從、服從的想法時,這一情感會被劇烈放大乃至身體會不自主地聽從對方的指示。”
在我猶豫的時候,切爾諾突然發聲了,金色的眼睛抬起來環視了我們一圈。不知為什麼,聽到他的聲音後我輕松了很多。他拿出幾個項鏈樣的物品,項鏈的一端系著的就是剛才他在看的石頭。
“貝洛說的沒錯,敵人的能力我們必須有所防范。這些護符是我自己做的,雖然沒有經過正式的試驗,但應該多多少少能降低那術式的影響。”
他的臉頰因為緊張而不斷地抖動,邊說著邊迅速地把護符推到每個人手邊。
“謝謝。”
我將他遞來的護符放到手中,石頭有著玉石一般的光澤和冰涼的觸感。那上面還刻著我沒見過的字符,發著幽幽的綠光。
之前還為他缺乏實戰經驗和他的立場而有所擔憂,但搞不好他實際考慮到的方面和所做的准備比我還要多。這樣自顧自地把別人當作累贅,我真是……
“貝洛閣下。”
一個威武的聲音響起,我不由得抬起了頭,聲音的來源是是一直沉默的武坤。
“我們此前也詳細了解了前一支小隊的遭遇,他們所遭受乃是一種很強大的精神類魔法。雖然可能是在自夸,但貝洛閣下,我和瑪赫斯在抵抗精神攻擊方面還是有自信的。這也是為何我們明明是異鄉人卻有信心接這個任務。所以請不用擔心,我們會盡全力幫助您討伐魔物的。”
武坤的職業是武僧,我對於異國的職業並不熟悉。但他之說過他們會通過修煉來運用名為“氣”的力量來攻擊、防御、治療或者強化自身,並且能與名為“獸魂”的存在連接以此運用自然的力量。用我能理解的說法來就是肉搏很強的薩滿,這類職業會通過冥想等方式來鍛煉心智,自然對精神類攻擊有著一定的耐性。
“啊……我雖然沒像阿坤那樣經歷過嚴格的訓練,但那些冥想啊、靜心啊什麼調整心境的方法我確實是掌握了。而且我的弓是用我家鄉聖樹的樹枝做的,上面的加護能一定程度上抵御毒素和精神法術。再說了,我對逃跑什麼的還是很有信心的,只要在對面放招之前逃跑就可以了。”
旁邊的獅子也說話了,語氣少了些玩味,表情也變得認真了些。
“所以不用擔心啦,貝洛閣下,我們絕對不會拖你後腿的。”
那只獅子說著又自然地把胳膊搭在老虎肩上,另一只手對著我做了一個“贊”的手勢,臉上的表情又恢復成了壞笑。
看著獅子那有些輕浮的表情,雖然知道他沒有嘲諷的意思,但真的很想給他來一拳。而且這是什麼招牌動作嗎,怎麼感覺他老是擺這個姿勢?
不過我的心卻久違的雀躍起來。這種被同伴信任的感覺還真是久違了啊,之前被團員們圍著轉的日子,雖然有那些高高在上的騎士老爺們很讓我惡心,但基層的聖騎士們都還是滿腔熱血地執行自己的使命。即使現在已經離開了但現在還也是有些懷念那群小子們啊,不過在團長的帶領下他們也不會差到哪里吧。想到這我輕松的笑了起來。
“好,那我們再確認一遍作戰計劃吧。”
我看著桌上圈滿標記的地圖,揉了揉眼睛。望了下窗外,看月亮的高度現在大概是晚上十點吧。我再次確認了自己的裝備和所要用的物品都沒有問題後,向著略有困意的三人說道:
“大家的裝備以及道具沒有破損或者遺失吧?”
“護甲和弓都沒有問題,箭支數量充足且完好。”
“魔杖、卷軸、魔法書、藥水等都沒有問題。”
“與獸魂連接無礙,包括我在內的四人生命狀態正常,氣息和魔力流動均正常。”
聽到大家的回復,我一直繃著的神經終於舒緩了下來。到目前為止沒有出任何差錯,所有人繼續保持這種狀態的話那這次的任務應該也能平安完成吧。
“好的,那大家早點休息吧,明天六點我們就正式前往城堡。”
說完我拿起劍、頭盔還有包裹往樓梯走去。正要踏上台階時背後傳來切爾諾支支吾吾的說話聲。
“怎麼了,還有什麼遺漏的東西嗎?”
“就是那個啊……貝洛,我和你……”
我疑惑地看著黑龍,他臉上的表情則越來越尷尬,最後直接把頭撇到一邊瞪著一旁的獅子。而那只一直在壞笑的獅子這時跳出來說道:
“啊啊啊,剛才我忘記說了,就是這棟房子只有兩間臥室。聽居民們說是他們沒料會一次性來這麼多人,所以就只准備了兩張床。”
“哈?”
完全沒料到這種情況的我直接愣住了,而那只獅子則一副戲謔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我想你們應該也不想和不熟的人睡一起吧,所以呢,我和阿坤睡一間,切爾諾和你就只能睡在一起了。也就一晚,堅持一下就可以了,那麼你們加油啊。”
說完他雙手比了贊的手勢,拉著一臉沒辦法的老虎跑上樓梯,只留下我和切爾諾呆在原地。
不是,明天就作戰了還來這一出啊!而且他那一副你加油的表情是什麼鬼,他之前說的“之後有的是時間談”不會就是指這個吧,果然任務結束之後我就該給這獅子來一拳。
“那個,實在不行我可以打地鋪的,之前露營用的睡袋都還在。”
“啊,不用,再怎麼說我應該是我……”
讓比自己瘦小的同伴睡地上自己卻躺床上,這也太失風度了,就算我不是聖騎士也不可能……
“那我們湊合擠一晚吧,只有我一個人睡床上也不合適。”
“誒?”
切爾諾的話出乎我的預料,和他睡在一起嗎……
我腦中出現了我抱著他的畫面,他的背部緊緊地貼著我的胸腹,而我的手能直接摸到他光滑的腹部……不是我在想什麼啊!我這不完全和那些人一樣了嗎,而且被別人知道我也基本宣告社會性死亡了。
但如果對象是切爾諾的話,好像不是不能接受。
”行……行吧。”
還好我臉部的毛很濃密,不然現在肯定是漲紅一片。我趁著切爾諾還沒注意到快步走上樓梯,推開了左手邊的房間。
窗戶是開著的,略冷的晚風拂過我的毛發,非常舒服。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半個屋子,房間已經被鎮民們仔細打掃過了,床上鋪著干淨柔軟的被褥。
我走到窗邊,放好自己的裝備後開始解開身上的束縛,隨著身上的負重消失,身體也漸漸舒展開來。在我吧內衫也脫下後,被悶了一天的身子終於得到了解放。從山間吹 來的晚風拂過我的毛發,雖然帶點寒意但真的很舒服。
當我回身准備上床時,看到切爾諾還斬在門口直勾勾地盯著我。
也是,我現在就只穿著一個遮羞布,以前出浴的時候那群小子也是這樣盯著我的。雖然對自己的身材很自信,但這樣被人盯著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
“切爾諾?”
“啊,抱歉,我還在想明天的作戰。”
聽到我的聲音後,他立刻回過神來,說了個一聽就很假的理由後快步走到床邊開始解衣物。長袍之下身體意外的壯實,背部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條分明,光滑的黑色龍鱗在月光的照耀下有著珍珠一般的光澤。
不知為什麼,我的心跳快了好幾拍。
“我還以為你挺瘦的呢,穿著袍子的時候也挺小只。”
“啊?再怎麼說我也是龍族好嗎,而且那明明是你們幾個高過頭了吧。”
說著他繃緊了肱二頭肌和胸肌,盡力裝出一副凶狠的模樣。黑龍四肢內側和胸腹部都是乳白色,那飽滿的肌肉在月光下兼職和奶油一樣誘人。
感受到了血正在往鼻孔不斷聚集,我趕緊扭過頭去。好險,再看下去感覺就忍不住了。
片刻之後,我和切爾諾都背對側躺著臥在床上,床墊和被子都很柔軟溫暖,但我卻怎麼都睡不著。在聽到背後的響動確認對方也沒睡著後,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切爾諾?”
“嗯?”
“你緊張嗎,對明天的作戰?對方可是有高等智慧的存在。”
“有點吧,不過有你和武坤他們在。”
我看著潔白的床墊,上面的褶皺就像一條條山脈與山溝。
“很奇怪吧剛才,突然來個了戰前演講。因為習慣不自覺就那麼做了,現在想想好傻啊。”
“貝洛你呢,總是強迫自己把所有的責任都攬下來,就算同伴都很可靠也會不自覺地考慮各種失敗的可能。”
他停了一下。突然一個光滑的觸感搭上了我的手,我意識到那是切爾諾的手。
“怎麼說呢,我不是什麼很可靠的伙伴,但如果貝洛你覺得累了或覺得不安了,就對我說吧,雖然我能做的可能只有傾聽,但我想替你分擔一些,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聽著他的話,我不自覺地握緊了切爾諾的手,眼角突然有些濕潤。我起來身回頭看向他,他那雙金色的眼睛也在看著我。那是和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的眼神,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
“那個,我身上臭嗎?”
“啊?還好吧。怎,怎麼啦?”
“就是這幾天都沒好好洗澡,一直悶著,應該蠻難聞的吧。”
“還好吧,我不討厭的你的味道。”
我的手牢牢抓緊切爾諾的手心了,而他也沒有反抗。
“我可以說嗎?”
“嗯。”
“我其實好害怕,怕自己回不來了,怕你們回不來了,怕居民對我失望。但為了為了防止大家產生不安我必須裝作不害怕,我沒你想的那麼可靠,我……”
“沒事,我一直都在。”
他點了點頭,眼睛里沒有遲疑。
我突然不受控制地抱住了他,沾了淚水的毛發弄髒了他的肩膀。一只手搭在我的頭上輕輕地撫摸我,就像老爹和奶奶一樣。
“切爾諾,你願意和我一起旅行嗎,在這次任務之後?”
“嗯,就和你之前說的一樣,我願意。”
月亮升得很高,現在已經能同時照到我和他了。我的毛依然緊貼到他光滑的鱗片,困意猛烈地襲來。我緩緩閉上了眼,在我入睡時我們的手還是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