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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濱領】為歐羅斯公爵的主要領地。
公爵領以夏濱城為中心,三面環水,是王國第二大繁容區域。但現在,她將最為脆弱沒有地利的防守方向暴露給了遠方的內戰前线。
通向夏濱城的大道十分寬敞,若是往日路上會擠滿了商人和游客的馬車。然而現在,由於一天左右就能抵達敵方前线,在通往城市的路上不斷出現森嚴的路卡。而在城市美麗的城牆門口,娜蕾卡分明看到,牆上掛著許多近期被處決的犯人屍首。
貴族戰爭通常不會侮辱敵方貴族,但若是庶出的將領,又或者是執行者,那他們的人權就不受任何保護了。
來到白色的歐羅斯公爵堡時,娜蕾卡感到非常不妙,因為只要靠近這城堡的門口或者牆壁,一道讓人氣息都會變得非常沉重的魔法結界,就頂住了自己的身體。
敵意檢測結界正在無間斷地保護著龐大的城堡。這並非是通過檢測信物來或者記號來排除敵人的,而是根據是否采取有敵意行為,或者產生對領主的危害想法這種曖昧的精神檢測來判斷,然後對來客進行驅逐和削弱,是一旦生效就不講道理的結界。
魔法結界的存在讓娜蕾卡十分震驚。這毫不稀奇。
但敵意檢測的魔法結界通常是用於臨時的小區域保護,比如密室或者據點,最多不過是大型儀式的臨時防御。但把這樣高等級、高消耗的魔法結界,擴展到城堡的規模,需要十名訓練有素的魔法師,這是非常昂貴的。並且,也很難想象他們能夠全天候施法。
(像這樣常時作為城堡的保護,實在是超出常理……難道說他們知道我來了嗎?不可能…… 那為什麼,不來直接搜捕我呢?)娜蕾卡陷入迷惑。
但魔法結界就是存在,沒有辦法。
「如果頂著結界進入,不僅是隱匿魔法將會被大幅度削弱,等到了公爵的面前,估計也是強弩之末,只能祈求沒有任何人在護衛…… 」
於是,在找到解除結界的辦法之前,只能先考慮用其他的方法暗殺公爵。
聽說這位神秘的公爵喜歡宅在城堡里,但花了區區幾個銀幣之後,娜蕾卡就從酒館老板哪里打聽到,公爵將會在明天下午的某個時刻,出現在廣場進行演說。
機會,顯然只能是那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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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歐羅斯公爵的演說,似乎是關於正在進行的貴族內戰。
對於公爵來說,出門並不多見,但為了安撫與籠絡領民的演說,似乎對於歐羅斯公爵來說並不包含在內。
『……雖然貪婪的欲望將我的子民們拖入戰火的深淵…… 但我還是祈求著能盡快達成和平……』
以灰白亞麻斗篷遮住頭發,藏起佩劍,娜蕾卡試圖故技重施,光天化日之下突襲。
領民們不分階級和職業,紛紛擁擠在城市廣場之中想要一睹受愛戴的歐羅斯公爵的模樣,等到公爵出現在高台上,他們紛紛歡呼起來。
『……我不是本地人,想請教一下,那究竟是怎樣一位大人呢?』
『噢噢!!那可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領主大人呀!』
『歐羅斯大人可不一般啊!因為,他的母親可是在前代公爵大人冒險時在精靈的國度遇到的!冒險結束之後,他的母親來領中居住了一段時間,帶來了她產下的歐羅斯大人。
『可惜公爵夫人之後就回到精靈王國了。說起來夏濱家族本代就只有大人這一位珍貴獨子呢。』
『也就是說,是擁有神秘血統的智慧化身!魔法天賦天下無雙!』
『竟有這種事……』
雖然知道他是一位擅長使用魔法的公爵,但娜蕾卡聽到這些吹捧,才逐漸勾勒出自己將要暗殺的目標是個怎樣的人。
從大陸另一邊來的娜蕾卡,深深感到自己對於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雖然聽說過遙遠的次大陸上有著精靈的國度,但她們總是封閉國門,也很少與人類進行交往。沒想到,這個國家的堂堂公爵,竟然和精靈通婚,而且還由半精靈繼承爵位什麼的……
娜蕾卡不由回想起公爵大人提到這位歐羅斯公爵時的話語。
『歐羅斯那家伙,是一個怪人。也是一個我很討厭的人。他很有小聰明,到讓人厭惡。上次見面的時候,贏走了我三箱寶石和一個女人。他露在人前的面具,分明就是虛假的幻術,你可不要被他騙了呢。』
一位聰明的精靈血統貴族……嗎,而且還是強大的魔法師。
但……娜蕾卡相信在她的劍下,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當娜蕾卡抬起頭的時候,公爵的演說正進行到高潮,他身穿著華貴蓬松的深藍色絨邊法袍,以及具有異國特色的法師頭冠。耀眼的金發和尖耳,配合秀美卻沉著的面容,這位公爵遠遠的從臉上來看上去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年輕領主。這和傳言也相符合。
極為顯眼的是橙色金邊的緞帶在這頭冠背後一直向後飄揚,那似乎是精靈法師裝束的特色。而他的手中握著非常寶珠權杖。上邊纏繞著巨大的魔力。並非是什麼假貨。
『若是羅蘭公爵和以他為盟友的叛軍執意不顧子民們的死活,將戰火繼續擴大,那麼我,也只好全力應對。而我再次號召我的子民們,給我力量!』
『噢噢哦噢噢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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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准備出動吧……』
娜蕾卡的手放在麻布斗篷下的劍柄中,她按照事前勘測的路线走向側面接近高台的地方,准備找合適的角度突入,然後舊技重施。
但是,突然間她感覺到了非常詭異的壓迫力。
我的手……在抖!
為什麼?
非常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娜蕾卡的心頭。不對,不對不對,對面,似乎有著那個人。
【庇護者】, 似乎是,那位傳言中的保鏢。
的確,娜蕾卡一開始就把他的出場包含在計劃之內。但是她並沒有預期他一定會出現在公爵的身邊,至少可以有疏忽的時刻。她認為並非一定要硬碰硬。因為如果以自己的速度直接擊殺公爵,那麼無論多少個保鏢在公爵身邊都無所謂。
但是——
她從兜帽下看到了,那個人。金發筆挺的帶著金屬面具,腰間似乎別著如同棍棒一樣的東西。一個氣質與周圍迥異的武者。似乎就是他了。由於戴著面具,無法察知他到底在看哪里。
但是,娜蕾卡覺得,那個庇護者,應該現在就是在看著自己。
沒有錯,直覺沒有錯。他知道,那個人已經知道了她就在這里。
她的手不知何時變得汗涔涔的。
(不對……我為什麼要害怕他呢,沒有任何道理,即使是交手也未必會輸……)
即便他在這里,也不得不出手。因為如果錯過了就必須去強攻城堡。
(切……問題是,我能直接殺死公爵嗎?那個人真的能夠攔得住我嗎?他攔不住的。那我為什麼,會這樣害怕呢?)
不知道,娜蕾卡無法判斷。在力量差距明顯的時候,她即使通過觀察敵人的身形和舉止動作就能預測戰果,但在今天的場合,她發現自己忽然眼前一片漆黑。
並非是真的視野一片漆黑,而是【直感】,完全失靈了!
『被鎖住了……』
咕——
這是娜蕾卡完全沒有體會過的經驗。
一股非常明確的氣場壓制住了自己,就如同空氣中有看不見的力量之繩索牢牢地束縛住了自己。越是看著那個面具人,她就覺得這股力量越是強烈。
記得在貝托蘭家族接受宗師訓練的時候,她學到過高手境界的差異。
當完全習得超過S級的武技時,武者便擁有了進階宗師地位的資格。其中擁有劍EX級別技藝的人,許多成為了【劍聖】。
這在武者幾乎是頂端的稱號,卻沒有被娜蕾卡取得。她未曾試圖進階過,也不覺得虛名有什麼意義。因為即使是真正的【劍聖】,她也曾經以全神貫注的一擊而打敗過。
但是。導師卻也說過,【劍聖】未必是最頂尖的高手,但頂尖的高手有許多人都是劍聖,真正具有人類一流水准的武者,相對於僅僅擁有頂級技藝的人,在各方面都是碾壓的。如經驗,和精神的境界。
『被碾壓……被虐殺。當面對怪物的時候,你們會有這樣的預感。一切都無計可施,一切都在對方的眼皮底下。一切都仿佛被鎖住一般。當遇到這樣的對手的時候,投降吧。敬畏才能保住性命——』
這就是真正……超越了那個境界的對手嗎
但是,娜蕾卡緊咬著嘴唇,她努力聚精會神盯著那位紋絲不動的人。轉瞬間無數念頭在心頭閃過。
或許,這對於自己來說便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擇時刻也說不定
要逃嗎?
宗師可是這麼說了的。
但是——
娜蕾卡流著冷汗的面頰上,嘴角,忽然露出古怪的笑容
『——又或者,這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時候』
她的殺意暴起,手抓緊劍柄,腿上立刻蘊滿力量。
也就在這時,那面具人明確地朝這邊轉過頭來,一種巨大的恐懼抓住了娜蕾卡整個人。
精神攻擊嗎?
一種火熱的感覺忽然從娜蕾卡身體中浮現,給了她一股如同瀕死掙扎一般憑空生成的力量,他日讓她頂住了多半精神的壓力。
『什麼——』娜蕾卡在那一瞬間驚訝萬分,但她冥冥中似乎明白了那力量是來自靈魂的一種印記——
那像是一種——為了挑戰絕對強者赴死的狂喜。
她一躍而起,如閃電一般飛向演講中的公爵,公爵的頭才來得及微微一轉,看得出他的表情十分震驚。他已經來不及保護自己了!
然後這個時候,娜蕾卡的劍飛出了手。
『誒?』
面具人的虛影出現在余光之處。他果然來了。只是來得勢頭遠超自己想象。
『可惜你看錯地方了呢。你應該始終留意我才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做出反應之前,巨大的疼痛已經席卷了娜蕾卡的身體。她斷线風箏一邊墜落在公爵背後的遠處。引來了台下一陣騷動
『不要緊的,不過是個小插曲罷了,我們繼續——』
公爵甚至沒有在意她的突然出現和墜落。很快就繼續安撫著民眾。
而那個瞬間擊垮她的男人,則悠哉地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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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蕾卡墜落在地時,發現自己已經四肢無法動彈——不。應該說是在空中交錯的一刹那,她的手和腿關節都已經被擊碎。
『咳……噶啊』
娜蕾卡吐出一點帶有腥味的胃液。
發生,什麼了呢。
不知道。
『喲。很高興認識你。可愛的小刺客~』
面具人來到娜蕾卡的面前蹲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然後掀起娜蕾卡的兜帽。
她和他。同時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竟然是……娜蕾卡小姐。真是沒想到呢,哈哈哈哈哈——這可真是,意外的收獲呢。你的劍招,就和你的身體一樣美麗哦。』
娜蕾卡只是感到全身劇痛,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努力想要張開口時,男人已經拎起了她的雙手——
『啊、——』
甚至還沒來得及叫出聲,男人已經扯斷了娜蕾卡的雙手關節。然後,膝蓋傳來一陣劇痛和——火熱的灼燒感。
男人一腳踩爛了娜蕾卡的雙膝,斷絕了她的希望。
『……貝特、蘭德……』
然後娜蕾卡眼前陷入了黑暗。
……
短暫的意識黑幕之下,娜蕾卡似乎看到了一位白衣的劍之少女。在陌生的地方,斬殺著無數強大的妖魔鬼怪。
……
然後,她再次醒轉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城堡中某處陰暗的角落。眼前是拿著火把的士兵,以及歐羅斯公爵、還有,那個男人。
『貝特蘭德!……』
她虛弱地怒吼出聲。
『醒了嗎?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那天我們在羅蘭大人城堡之下見面之後,沒成想,你這麼快就找上門來。我都沒來得及給歐羅斯大人介紹,讓她做好准備。結果害得你變成這樣子……』
娜蕾卡努力地轉動著腦袋,確認自己的狀態。然後語塞了。
她的雙手臂彎處,和雙腿的大腿,都被巨大鋼釘在牆上。
『啊、啊……嗚、啊啊啊啊 啊啊啊 ——』
一旦意識到疼痛,娜蕾卡便無法抑制地慘叫起來。
『該怎麼說呢。羅蘭大人也太過於急躁了吧。』貝特蘭德抱著胳膊轉向歐羅斯公爵。
『……那個家伙,應該是唯獨對我有些意見吧。但是我還是希望他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要亂來呢。』
歐羅斯沉吟道。
『看樣子已經很明顯了吧?這小妞都被送過來不是已經攤牌了嗎。大概是要大干一場了。』貝特蘭德聳了聳肩
『不得不承認,多半是這樣……虧我還有所期待他有些理性。恩,要是預想的沒錯,也許大軍已經在路上了。這孩子大概就是個棄子而已。』
『是吧?你安心去備戰吧。這家伙就交給我。』
『……只要把你切實地殺死,呵呵,就沒人會是棄子了……』娜蕾卡憋氣一股力氣,虛弱地說。
被頂在牆上的她知道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但虛張聲勢仍然會讓她感覺好一點。
『哎呀?你真是令人驚訝。居然還這樣有精力。告訴我小姐,四肢都廢掉的你,要怎樣殺死我的雇主呢?』
『還是省點力氣給自己吧。不要因為過度生氣而毀掉你這張美麗的臉蛋。你知道,我在廢掉你的手腳時有多心疼嗎?如果換個場合的話,我明明可以更好地『把玩』你的……嘖嘖,真是可惜。』
『……』 然而娜蕾卡,已經垂下頭去,身體因為痛苦顫抖起來。
『呵,這樣也有這樣的趣味嘛。』
貝特蘭德舔了舔嘴唇,然後拔出一柄小刀,在無法看清的動作之後,娜蕾卡身上覆蓋的最後的布片全部碎落。
蒼白卻優美的胴體形狀浮現出來。
因為失血而如同白瓷雕像一般唯美的身體,渾圓、恰到好處的乳鴿和具有肉感的小腹,寬厚的臀瓣。
貝特蘭德一只手仿佛想要永久記憶這身體的线條一般,緩慢認真地撫摸著娜蕾卡身體的側面。從上到下,一直到臀肉。
然後,他用手指輕輕玩弄起娜蕾卡的略顯干澀的陰唇來。一直到近乎昏迷的娜蕾卡,不得不掙扎著哼出抗議的聲音。
他的另一只手,則用刀背挑起娜蕾卡的下乳,冰冷又危險的金屬蹭過她的肌膚,一直滑到乳頭。
『好想嘗嘗,這樣美麗的乳房會是怎樣的味道……呼……啊……少女的乳香,真是不錯呢』
『收收味兒。貝特蘭德。』歐羅斯忽然不悅地在他身後喊道。『趕緊殺了她。別讓我惡心。』
『好吧好吧!飼主大人』貝特蘭德攤攤手,退開一步。
他心說公爵在場,今天是什麼活兒也不可能做了,想要欺騙歐羅斯大人,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娜蕾卡這才感覺到了什麼異樣的氛圍。
她努力抬起頭,發現男人正貼在她的身前,嘴在她的耳邊耳語。(他的匕首正對著我的胸口,乳頭的位置。就要這樣穿過我的胸口,直達心髒,毫無抵擋的空間。)
貝特蘭德就在零距離,嬉笑著看著茫然的自己的臉,而死亡距離自己只有兩公分。(我要死了嗎。就這樣?)娜蕾卡從內心到身體,涌起一股奇異的放松。
『別這麼絕望嘛……可愛的小姐。我可是贏過你的。被打敗的人,就要被支配生死,難道不是我們這一行的精髓嗎?』
娜蕾卡顫抖著,她既同意這一點,又感到百感交集。
雜亂的信息,人生的回馬燈掠過腦海,這時她想起了一件關鍵的事情,但是,又不太敢相信。
『這就是……被擊敗、就是死亡……』
她不知道為什麼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貝特蘭德的手忽然不規矩地摸到了娜蕾卡的下邊。
『喂喂,怎麼還不濕起來啊?明明都到了最後一刻了!』
『你在干什麼?』他身後歐羅斯的聲音越發不悅。
『切!就差一點點……對不住了哦。小妞。地獄里再見呢,希望你的靈魂都刻上我貝特蘭德大爺的名字,到時候我們好相認啊,哈哈——』
於是,匕首被直按到底。以最標准的穿心而死,娜蕾卡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在最後的時刻感到自己的血液、靈魂和溫度逐漸離開這句胴體。
然後是永恒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