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純愛 Dr.江離的所思

第8章 驚蟄&女博《靈犀》

  #金主約稿#

   #全文20k,包含2.5k車#

   #驚蟄x女博#

   #私設女博有#

   #非傳統嫖文寫法,不說人話有#

   #不管有沒有ooc總之先標一句我流ooc#

   #BGM建議:《LEO》——E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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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嗯……這位新來的……唔,漂亮小姐。我想想……似乎有在哪兒見過你?”

   博士癱在自己辦公室的轉椅里,聽見開門的響聲才轉過身來,撩起眼皮看向前來述職的新干員,含含糊糊地向人問好。一頭栗色卷發被她的隨性姿勢壓得變形,白皙脖頸以下盡皆沒入深黑色的防護服;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自漆黑袖口里探出兩指,松散夾著個酒瓶在半空中晃悠;正一副標准的怠惰憊懶模樣。博士本人似乎也根本不在意這副模樣被人看見,倒不如說她的關注點已經歪到了奇怪的地方上。

   無他,叩開門的小姐是位標准的美人。她的發式是燦金色的大波浪卷,細長眉頭緊皺,將“意料之外”四個大字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又顯然囿於身份不好出言評價,把一腔欲言又止兜在上揚的眉角。即使這樣,亦掩不住她眼尾滴溜溜的風情萬種。那是她自生的媚態,微揚著下巴俯視了來,正巧給博士看個分明。一下子,博士便期待起這位小姐的笑容了。

   博士甩甩頭將那點遐思收拾好。她並不意外對方的表現,撐著扶手稍稍坐直身子,順手把內側的按鈕拍下去。風扇嗡動的輕微沙沙聲響起,將滿屋子的酒味暫時勸離。金發小姐扭頭掃了眼角落的風扇,秋水一橫,眉峰一凜,將份文件拍在博士桌上。

   “這是我與貴司簽訂的搜查協議。具體條款與細則已經交付阿米婭小姐審閱通過,按照她的指示提交給你復核確認,羅德島的博士。”

   她的語氣實在稱不上好,動作更是沒個輕重,但仍然堪堪咬在“禮數”的邊界上,沒越過某個古老組織設在心底的教條。不過這反應博士實在看得多了,照著眼下她那細微的神態都能將想法猜個八九不離十。誰不是呢?傳聞中羅德島的博士指揮若定料事如神,私底下卻是這般邋遢不堪的做派,而為此做派的還是一介女流,那印象拿從天堂跌到地獄做比都不為過。何況這位小姐一看就是自尊自傲的類型,這樣不重視的表態又平添一頂不敬他人的帽子。

   不過這次不太一樣——博士又灌一口酒,將瓶子當一下錘在桌面上,就勢再將身子撐起一些。這回是徹底坐直坐正了,便探手將那張紙扯到眼前。平素她一向不怎麼愛理會這些紙面工夫,只一路往下找凱爾希醫生和阿米婭的落款。這次倒一反常態地認認真真看起來:代號驚蟄、出生地炎國、大理寺在職官員、身高171、實力評測五星、種族麒麟、非感染者。下邊是一系列官方得讓博士看了都頭疼的條款,什麼依據某某法令某某條等規定,由大理寺簽發,有權於搜查地執行以下主要權力等等。後邊還有時任大理寺卿的蓋章,日期是1096年夏。

   “啊,驚蟄小姐。”博士沒忘記確認落款有沒有凱爾希的簽名批准,將整份文件細細地看過一遍後抬起頭。她是笑容滿面,可在抱胸站著的驚蟄看來,這位半邊頭發都沒個正形的博士實在是——奇特得很。博士仰頭看著抱胸凝眉的驚蟄小姐,意外地沒覺出一分不耐煩來,便笑得更愉快了,“來自炎國大理寺?幸會。來一杯嗎?”

   “什麼?酒?不!”驚蟄搖頭,“我奉監察司之命出外調查,飲酒容易誤事。”

   “監察司。”這個職稱在博士喉口圓潤地滾過,“噢,想起來了。應該在龍門有過一面之緣。坐吧,我有點事情問你。或者,交換情報也行?”

   驚蟄依言坐下,毫不避諱地環視起博士辦公室的環境。正對面全身上下罩在防護服里的女人面色紅潤,尤以兩瓣薄唇為甚,可窺酒勁之上頭,而與她對話卻極為通順流暢;寬闊的深褐色木桌上一些文件雜亂地擺在一邊,接著是側立著的電腦屏幕;博士背後便是書架,里邊一眾紙質文件排列得整整齊齊;一旁以屏風分隔,看不見背後的景物;牆上是羅德島的標志,許多空酒瓶子隨意丟在角落。在她環顧四周的當口兒,博士已將一杯茶水推了過來。

   博士敲敲側邊一個剛剛合上的小窗口,解釋道:“廚房特供。一天一次的提神飲料,我想你應該不喜歡咖啡。”

   驚蟄便接下那杯茶來。是個青碧色的小瓷杯子,裝在同樣精致的碟子里,顯然是配套的。茶水澄黃清澈,倘若要是那些老輩份的人們來,估計能品出個子丑寅卯,而她只能猜到這大概是上等茶葉,也絕對不會是面向大眾的普適配置。

   “不知驚蟄小姐蒞臨我島,是要調查什麼事情呢?”博士的視线落在她手中的茶杯上。或許是謹慎的原因,對方接了茶杯卻沒喝。

   驚蟄察覺博士的目光,低眉瞥了茶水一眼,不急不緩地答道:“依據搜查協議,我有權不告知搜查內容。”

   “嗯,我也猜你不會說。不過就憑公共資料庫里的內容,你確認能找到你想要的?我們可是正經的醫藥公司。”博士聳聳肩。她依舊眉眼彎彎地笑著,半眯著眼睛,將前臂疊放在桌子上撐住身形。“可別跟我說不勞費心。”

   “不……”驚蟄一下哽住,“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是提供協助的話,請恕直言,感謝你的好意,那種東西我並不需要。”

   博士張張口,將未出口的話若無其事地收回去,扯開嘴角歪頭衝她笑笑,豎起一根蔥指虛點:“真的嘛?可你頭發炸起來了噢。”

   “!什麼!”驚蟄霎時兩手把住了桌沿。得虧她坐下時把法杖立在桌邊,不然這會兒指不定給她情急之下甩到什麼地方去。她接著從隨身小包里抽出面小鏡子,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檢查了個遍。博士就饒有興致地看著驚蟄整理,邊輕巧地晃晃手指:“反了,那邊,右耳——”看她如願揪住那縷不乖覺的發梢,向下一捋。一束電光自指尖發出,又回沒入指尖中去。

   又光明正大欣賞了好一會兒驚蟄的博士滿意地一拍手:“嗯,現在服帖了。那麼換個問題,驚蟄小姐——倘若有人自稱對你一見鍾情,你會有什麼反應?”

   驚蟄收鏡子的手頓了一下,眉間極輕微極快速地掠過一朵褶皺。“或許,我願意相信一見鍾情。但是,我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義。”她用的是陳述語氣,坐得筆直端正,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韻甘潤。

   應當說那是無意識舉動嗎?博士這麼猜測著,邊久違地拿捏起措辭:“我想你應該明白。接著說,那人溫文爾雅,並且位高權重,問你可願嫁否。”

   “……嫁否?”意味不明的重復。

   “噢,娶也行。”博士從善如流地改口。

   金發的新干員又喝了一口茶,面露思索,卻是不答話了。博士知道她想到了什麼,輕輕勾起嘴角,繼續添磚加瓦:“而且,美貌當世無雙,家財金玉滿堂。”

   驚蟄抬起頭,盯住博士的褐色眸子,眸光澄澈如茶水:“請直說吧,博士。”

   “哈。雖然你的資料上沒說,但我猜你未有婚配。而麒麟這種名門,想來求娶者絕不在少,而其中更不乏世家大族。”博士攤手,順便拿起酒瓶,“給你搜查權限當然可行,但萬一有那位人士,要問你查到了什麼呢?以永結同心之親密,想必也是無話不說的吧。”

   輕嘆口氣,驚蟄索性把茶水一飲而盡。她的視线卻沒盯著業已空蕩的杯盞,而是投向搖晃著空瓶的一臉懊惱的博士。對方或許察覺了她的目光,或許沒有。

   “羅德島的博士,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的搜查屬於完全的個人行為,與大理寺甚至炎國都毫無關系。貴司無需評估關鍵信息遭到泄露的風險。”驚蟄看著一副走神模樣的博士,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順便,茶水不錯。”

   “沒酒了,得找凱爾希要點…”博士盯著瓶口小聲嘟噥,若有所覺般忽地抬起視线:“啊,我想也還算正宗的。隨時歡迎你來品嘗。”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對對方領會到的深層意思都心知肚明。博士從抽屜里取出章,在翻到最後一頁的文件上蓋好印記,兩手覆在上邊沿著桌面平推過來,再舒舒服服向後倒進椅子里,滿足地長吁口氣。

   “呼——那麼,歡迎加入羅德島。要再來一杯嗎?”

   眼前栗發女人的眼珠飄忽著,就是不看她所在的方向。驚蟄沒在意她話里的自相矛盾,視线在博士齊齊探出袖口的指尖上停留,追著它們抬起、收回,最終落在它們主人的雙膝上。她抬起頭,正撞見博士玩味的笑容。但對方沒有開口。

   “不用。只是,真的有那種人嗎?”

   博士猜想驚蟄小姐或許知道自己在誘導她開口,但對方如願開口時還是感到一陣愉快。“嘿,我還以為你身為入職干員,起碼會認識自己的上司?”女人點點自己胸口,正中下懷地笑起來。“罰你先當我一周助理,怎麼樣?”

   從驚蟄蹙起的流星眉里,博士讀出了一股子“就這?”的意味。

   “那麼,請問博士助理有什麼工作?”驚蟄表現出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

   “簡單!先幫我找凱爾希拿點……不,先幫我把頭發燙順了唄。”博士眯起眼朝她笑。

   驚蟄看向她。博士笑著歪頭,指頭點在自己那半邊被壓變形了的卷發上,垂下的栗發輕輕地晃。

   “我想,既然我都是助理了,博士至少把話講明白點吧。”不知怎麼,驚蟄跟著笑了起來。

   金發的麒麟將一對絳紫眸子垂下,淺淺地彎了唇角,露出極柔婉極繾綣的模樣。她本是彷徨著匆匆來的,就連行程也是在臨行時才草率決定。時間不多,資料更少,可能性當是比稀缺還要稀缺三分。可她就是不由得笑了,想來或許是因為,這位博士——不僅奇特得很,而且,還很有意思。

   “先過來幫我嘛。使雷的能力很方便的,電柔順了就行。”博士晃晃頭,目不轉睛地看她。看驚蟄抬起頭,對上視线,慢慢地把那笑容收了,復原到一個冷美人的模樣。看她起身過來,鞋跟不咸不淡地一下下叩在地板上。接著走到身後了,看不見她的動作,但能感覺到她的手指撫上自己裸露的脖頸,沿著面部的輪廓一點點游走,將那部分皺起的頭發細致地盡皆籠在掌心。麻麻的刺激感“滋滋”地在耳畔響了有兩三秒。驚蟄的動作是輕柔和緩的,又細致地將每一束發絲都向下理順,並小心地沒破壞到那自然卷的一分一毫。博士還在兀自恍惚時,她的助理便已完美結束了上任後的第一份工作,坐回對面屬於她的位子去了。

   “你應當注意儀容,博士。”驚蟄端詳著她的傑作,點評道。倘若這位性情古怪的栗發女人肯費心思打扮,要展現出那副皮囊原本的風采,可絕然算不上難。只是她本人顯然習於掩蓋這點,以驚蟄不清楚的緣由。

   “嗯,我會的。”博士誠懇道,滿意地晃晃頭發。“屏風那邊是專屬於——博士的,私人藏書。一般干員需要我的允許,不過助理有權限。雖然如此,我並不記得其中有關於炎國大案的記載——”

   驚蟄又嘆了口氣,並再次忽視博士話語中途的停頓,只是開口喚她:“博士。嚴肅地問,我可以信任你嗎?”

   “你可以——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審案者應當有自己的判斷,不是嗎?”博士移開視线,這回面上沒有笑容了。“大理寺的人,明察秋毫著呢。放心,我沒什麼活需要幫忙,有空盡可以找我。”

   她本可以要求把話說明白些,卻沒有這樣。博士暗暗揣度,難道真的會有這麼——

   “好,我想麻煩你調用干員煌的檔案。”

   “簡單。幫我找凱爾希醫生申請要點酒,我給你找。她在醫療部,我想你見過。”

   於是驚蟄起身,開門時頓了頓,回過頭來又喚了聲。

   “博士。你是認真的嗎?”

   博士仰頭對上那對碧色的眸子,專注地盯了一會兒,直到差不多要陷進去才及時抽身。而對方也就那麼倚在半開的門邊與她對視,途中抿著唇一言不發,只耳尖輕輕地顫抖。

   “哈,隨口一提罷了。我是沒權沒錢沒皮相,不過銀灰倒挺滿足條件的。嗯,魏彥吾也是。”

   “如果你說的是喀蘭貿易的那位董事長銀灰——”驚蟄看見博士點頭,沒什麼感情地扯了扯嘴角:“還真是,挺相似的。政治家們啊。”

   博士看著她撇開視线,便順勢睜圓了一對狀似朦朧的醉眼,安靜地欣賞美人側顏,直到她的新助理回過頭來看她。聳聳肩,博士說得理直氣壯:“你不去拿酒,我也沒事可做,只能看你唄。多漂亮啊,不看白不看。”

   她說得輕浮,驚蟄聽來卻也沒什麼異樣感。或許是因為對方是個不修邊幅還有些瘋癲的女性,或許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新任上司,或許因為這任務本身便不急不緩,或許也因為她今天莫名很想就著博士辦公室里的步調,把自己的腳步也跟著放緩一些。心底將博士的話過了一遍,驚蟄挑了一點拋出疑問:“你,經常喝酒?”

   “是啊。你不是聞到了嘛,因此才拜托可露希爾裝了排氣扇。”栗發女人在椅子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因為移動的關系讓轉移沿著慣性緩慢轉起了圈,而她也沒心思讓椅子停下。“怎麼?”

   “對身體不好。為什麼要這麼喝?”很平淡的疑問,竟像是老友間的寒暄。明明她們統共才見了第二面——認識到這一點的博士心跳快了一拍。

   博士眨眨眼,放平呼吸,狡黠地回答道:“秘密,要相互交換才行喔。”

   驚蟄心頭一動,學著博士的模樣眨了眨眼。眉睫顫動,看得博士心癢。

   她說:“理所應當。不過現在太早。太早了。”她搖著頭,卻是含著笑的,沒有拒絕。便整個兒轉回身子,又想起什麼似的頓住身形:“啊,皮相還是有的。”

   留下這句話,驚蟄便出了門去。是輕輕掩上的,並沒有合攏。博士倒回椅子里,抬手去摸自己頭上被麒麟小姐整理好的卷發。無意間瞥見桌旁有一根法杖立著,原是驚蟄的那根,就這樣搭在了她的桌旁。博士望著那把造型別致的法杖,不覺間笑容爬上嘴角。這時她才生出點兒暈乎乎的不真實感,好像先前的劣質麥酒本是回味綿長的陳釀,卻被不知名的悸動推遲了發作時間,而在這一刻一齊涌上腦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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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再見到驚蟄助理時,是在羅德島內的酒吧里。當時博士正跟狙擊干員黑小姐快快樂樂地喝酒嘮家常:黑負責講,博士負責聽以及倒酒。驚蟄跟著順路的錫蘭小姐一路找來,叩開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燈光昏黃,音響里用不吵鬧的音量播放著節奏感十足的鋼琴曲;身材火辣的菲林頭都要垂到桌子上去,手緊緊地抓著酒杯,另一只則握拳錘著桌面,動作激烈,大聲嚷嚷著聽不懂的詞匯;那栗發女人半趴在桌上,頭側著搭在前臂處,一頭蓬松卷發差不多都要遮了眼簾,迷離著視线只顧關注酒杯里的水位;這時倒是聽見門開的聲音,抬頭望見門邊一個逆光的身影,朦朦朧朧看不清晰。

   博士本來有打算對她的新助理更熱絡些,可對方的作息是嚴格的早睡早起。通常她晌午晃悠到辦公室時,驚蟄已把博士今日的寥寥一點任務一並做完,再留下紙條——這倒是博士先開始的嘗試:既然她實在見不到她想見的人,便索性用這種最基礎的方式傳遞信息——不外乎就是讓她少喝酒早睡覺希望第二天早上能看到你好端端坐在辦公桌前。當然博士一次也沒讓她失望過,不然就不會有這一二三四張紙條了。

   下午則一般會有清楚博士習性的干員前來述職,簡單交代些例行公事。譬如阿米婭就有簡要地告訴她:新來的驚蟄助理問過她關於博士的事情,目光中隱含著不贊同與失望,不贊同她將初來乍到的大國官員輕率地任命為助理位,失望她如此這般。羅德島上下誰不知道,這位醒來的博士只有指揮作戰仍是一流,其他無論是為人處世或是學術科研都實在跟換了個人沒什麼區別。凱爾希對此無所謂,只要聽命令能指揮就行;而阿米婭就算不願意相信也只能相信,逐漸接過了原屬博士的大部分擔子。現在那點簡單的文書工作也被驚蟄一並完成,博士便真正地無所事事起來。

   她一般會在辦公室一直待到晚上,再去食堂拜托吽先生隨便做些簡單吃食。本來還期待著驚蟄呢,結果硬是一連幾天都不見人影。想也知道,以堂堂大炎帝國大理寺的名頭都查不到的東西,該有著多大的來頭,來羅德島又能查到什麼呢?只能是有關系緊密的人證需要咨詢;而要說歷代卷宗,那點原屬博士的藏書也早被博士自己翻了個遍——結論是,陳規故事之中亦或有往例可循。可PRTS內助理的訪問記錄從來只在上午留下,倒像是那位麒麟小姐刻意躲著她一般。

   有什麼關系呢,干員們哪個不是這樣。倒不如說,要是那段跟驚蟄小姐的對話被傳揚出去,讓干員們得知那個神經兮兮的博士其實完全是在放縱自己荒唐度日的話,肯定要責令她擔負起這個位置的責任,斷斷不讓推脫的。博士偶爾會去看凱爾希工作,而清冷的猞猁醫生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只一如既往地埋首於數不清的事務中,偶爾問她一聲“有何貴干”。凱爾希甩過來一個失憶的幌子,讓她把這個牌子穿上线掛在脖子上,然後由著她在一個高容忍度的環境內胡鬧。而博士甚至找不到為她幫忙的立場,遑論能力,於是只能笑嘻嘻地轉移話題找她要酒——沒有博士專職醫生的批條,後勤干員可不敢隨意兌現。

   也是因此,博士完全沒設想過在酒吧里遇上驚蟄的情形。她只是掃了一眼,一時間還沒認出來,只當是哪位一時興起的酒友,隨手招呼她過來坐下。那身影往前走了一步,身後又走出個人把手臂往牆上一拍,一時燈光大亮。這回博士看清了:開燈的是錫蘭大小姐,想來是准備撿她家保鏢回寢的;先推門的卻是許久不見的驚蟄助理,抱胸倚門冷冷地投來視线。

   她正朝她揮手呢,看清了來人也沒改變主意。沒來由地,博士就是覺得驚蟄會應邀過來,就算之後發生的事她根本沒有想過。她看著錫蘭側頭對驚蟄說了什麼,沒料給身邊的黑小姐捶了她肩膀一下,推來個杯子,指甲在壁上敲了敲,意思很明顯。博士反應慢了半拍,才舉起酒瓶便看到杯子給奪了去。余光里瞥見錫蘭甩了她個眼色,她壓根不關心也沒搭理:總會是在惱怒與憤懣邊緣盤旋。本來也不打算有什麼反應的,不過既然驚蟄在場——“黑還沒喝多少呢,這就要帶人走了?”

   “她明明醉得不輕。”錫蘭生硬地答道,邊費力地將把黑的一只胳膊扛到肩上,後者正支吾著向大小姐道歉,臉漲得通紅,話語根本連不成句子。

   博士把桌上的PRTS終端往錫蘭那推了推:“諾,可以聯系星sir幫忙。”就做完這一個動作,她便沒精打采地伏到桌子上,聲音也因此含混了些。

   錫蘭已經扛起人走出兩步了,頭也沒回地甩下一句“不需要”,連腳步都沒頓一下。驚蟄看著她出門,博士看著驚蟄。而後驚蟄回過頭來,視线在博士四周逡巡。那散漫女人四周也確實沒見幾個空瓶。

   “真沒喝多少。”博士解釋,仍然沒直起身子。“這里沒可排氣扇,驚蟄小姐有什麼事?”

   驚蟄垂眸想了想,幾步走到博士身前,引得博士抬起頭看她。這場面跟她來述職時差不太離,驚蟄站著而她伏著,總之是仰著頭看。心底有些小小的過意不去,本想撐起身子出去的,就看見驚蟄將兩張票子扔在桌上,動作比她放檔案時輕了些。

   “狙擊干員白金,托人把這些交給博士。一位我不認識的干員這麼告訴我的。”驚蟄說著,單手叉腰看著博士的模樣。這位羅德島的指揮官在內仍然是那身永遠不變的裝束,滿頭都是支棱起的發梢,跟她辦公桌上的文件一樣雜亂無章。現在正拿了票子塞在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出來:“龍、門、市、泰、谷、游、樂、園、門、票。”

   困惑在她抬起的褐眸中滿溢出來,連帶著還有幾分晶瑩,映著酒吧里大亮的燈光:“這是什麼意思呀,驚蟄小姐?”

   驚蟄和著博士上揚的尾音抬抬下巴:“還能怎麼,你家干員擺了你一道。”

   “哦,這樣。”博士又伏下頭,顯出不感興趣的樣子,“還有別的事嗎?”

   “有。為什麼要喝酒?”

   “這是個秘密。你答應了的,秘密要交換。”博士屈指叩叩桌子,“可我現在沒什麼想問你的。”

   “那你可以先回答。”驚蟄扯開博士邊上的一個靠墊,在松軟的沙發椅上坐下,身子已半陷進去。博士隱約感覺到驚蟄的手落到頭發上,伴著電流短促的滋滋聲。

   “好吧。”博士任她修弄了會兒,一直到驚蟄把手收回。便抬起頭,整個人向後用力倒去,陷得比驚蟄還深,隨口說了句炎國詩。“借酒澆愁愁更愁。說是這麼說,不也只能喝嘛。”

   “噢。我那份大理寺文書是私印的。”驚蟄平淡地報出一個“秘密”,卻不再發問了,等著博士繼續講。

   博士連愣都沒愣一下,還真就無比自然地接上了話茬:“要說的話,我家應該就在炎國。”

   “我查的案子跟煌有關。很遺憾,我沒問出什麼有用的。”

   “霜星活得好好的。”

   “我看到了,這個不算。”

   “好吧。那,我寧願我醉了。”

   “我酒量不錯,只是大理寺應酬越來越少。”

   “你很漂亮。”

   “……這無論怎麼說都不算在秘密的范疇吧?”

   博士撩起眼皮掃驚蟄一眼,又懶洋洋合上:“阿米婭現在應該很討厭我。”

   “……煌挺喜歡我的。”驚蟄只當沒看見。

   “嗬,全艦的干員們大概都不怎麼喜歡我。”

   “我不太喜歡她。”

   “你不想陪我喝酒。”

   “你願意陪我查案。”

   “我沒有任何記憶。曾經的博士根本就不是我。”

   “我的每一位朋友同僚都不建議我追根究底。每一位。”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躲我。”

   “……誰躲你了。”

   博士一頓,忽地笑了起來:“我記得我們才見了兩面?你周一入職,這都周五了?”

   “見面的話,這是第三次。”驚蟄依舊沒什麼表情,“我的下午和晚上用於翻閱圖書館的卷宗,與干員煌和干員陳談話,整理线索,出外作戰,熟絡人際關系,順帶還要警惕某些對我的私人財產心懷不軌的家伙,自然還有我的私人生活:實在沒時間陪一位整天不做事的博士逍遙自在。”

   博士伸手要去夠不遠處的酒瓶子,半途被驚蟄的手按住胳膊。觸感溫熱,不容置疑。

   “好吧好吧,你說服我了。但我現在不想回答你,”她另一只手覆上她助理的手背,輕輕移到一邊,之後倒也沒繼續拿酒,卻順勢賴在驚蟄手上不挪窩了,“不過我想到要問你什麼了。這票買的是是明天的,一起去嗎?”

   “那我得看看明天的安排。我可是很忙的,博士。問這種問題前都不想想嗎?”驚蟄挑眉看她,而博士正巧偏過頭來,落入她眼角里那一抹殷紅的眼影里去。

   “總是要問出口才好嘛。明天休息日,沒記錯的話,我助理日程表上可沒有安排。”博士仍然是眯著眼睛半醒不醒的模樣,露出慵懶的笑靨來。“就說陪監察司外出查案,她不會反對的。”

   “……事實上,我認為你無論說什麼,那位醫生都不會反對。另外,這明顯屬於曠工行為。按律法是要罰俸的。”驚蟄迎著博士的視线面無表情,慢慢覺出點口干來。她看圓桌上只有兩個杯子,便取了博士用的那個,有樣學樣地推到她面前,敲敲玻璃杯壁。

   “嚯,罰俸。可別誑我,真要是大炎體制,哪有官員靠俸祿過活。要這麼說的話,欺瞞上級,肆意游樂,論罪當是幾等啊?”博士抬手將發絲別到耳後,正大光明拿過酒瓶為驚蟄倒得半滿,搖頭晃腦地說著似是而非的胡話。

   驚蟄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咋舌道:“這什麼味道……你的茶葉那麼有品味,酒怎麼這麼劣?”

   “凱爾希可沒那麼多經費讓我浪費。”博士哼哼,這時倒表露出不滿來。驚蟄斂眉橫她一眼,“依疏議屬詐偽律,但因事小……仍舊罰俸,從一月改作兩月的區別。”她頓頓,另起話頭,“‘身在其位當謀其政’,你這樣怠惰下去不好。”

   笑嘻嘻受了美人一嗔,博士拍手,只當沒聽見助理最後一句話,低低地笑道:“哈,反正當博士也沒有工資。那談妥了?”

   “……隨你。”驚蟄掃了眼酒液高度,最終也只抿了那一口,站起身來,動作牽動上臂,讓手緩慢自然地滑出博士覆著的手掌。道聲“走了”要轉身走,卻發覺袖口給揪住,被扯著不讓脫身。回過頭去,看見那女人一臉討好模樣,可憐巴巴地捏住她袖子,從面頰一直到耳根都是紅通通的。驚蟄覺得好笑,也不走了,就立著問她:“怎麼,要我攙著?那算什麼話——”

   她方才放在桌上的酒杯正落在博士的手上,而那女人不僅仰脖一飲而盡,還猶有余味地舔舔唇,而後干脆地順著手臂向她倒過去,半靠在驚蟄的腰肋上,口中只念:“啊我醉了。”

   驚蟄又好笑又無奈,往回拽拽袖子,也沒舍得使力,擔心真一把抽走會讓這裝醉的博士直接栽地上去。這自然起不到任何效果,博士反而抓著這空當順藤摸瓜地攀了上去,借力撐起身子,而後把頭搭在助理小姐的肩膀上,一邊還牢牢抱著她一只胳膊不放。期間驚蟄全程目瞪口呆地看著,身子在博士整個攀附來時劇烈地顫了顫,卻強抑著沒有發作。

   這回她面上真就盡是驚愕了。思來想去好一會兒,回身把那兩張孤零零躺桌上的門票收進小包,又深呼吸好幾下才控制好情緒。期間博士一直半掛在她身上,連聲喃喃著“頭好暈啊腿好軟啊怎麼有兩個驚蟄小姐啦都好漂亮啊”這樣的話。

   驚蟄試著走了一兩步,感覺到左半邊身子傳來的一股不大的拖拽力道。博士是在跟著她走,又確實是搭在她身上。栗色發絲從她肩頭探出一些,驚蟄回頭掃了眼,女人外表上仍然是毫無破綻的醉態,她也只能干巴巴地說一聲:“好歹小心點啊,我身上是有電流的。可別以為我不會電著你。”

   “我相信我的好助理會控制好的啦……”

   “……好助理都叫上了。行,控制好。那走吧,去哪?”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在好助理寢室內借宿一晚——”

   “呵。”驚蟄把頭別向另一側,以藏住微揚嘴角,“你還真是醉了。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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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出行並沒受到多大的阻礙,大概是博士早學會了凱爾希起借口的方式,上報了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沒有問題的“監督干員驚蟄出行”這麼個由頭,而“驚蟄出行”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查案”。凱爾希醫生也沒問什麼,只把驚蟄單獨叫過去聊了幾句就放了行。而後者在談話前後表情都沒什麼變化,就算博士實在好奇對話的內容也無從問起。頂多離艦時遇到了倚在甲板欄杆上的白金,看見她的手緊緊把在弓上,仿佛隨時便能挽弓成滿月。可博士認識那位庫蘭塔狙擊干員,驚蟄卻不認識,邊走邊顧著整理著博士的栗色頭發,將翹起的發梢挨個撫順。她做這事越來越熟練了。

   “今天倒不太亂了。”驚蟄評價,順手揉揉博士發頂。今天她順從了博士的作息,因此離艦時已是頭頂烈日。

   “嘿,早上試著整理了下。好看嗎?”博士撐著陽傘,抬頭對上驚蟄視线,看見她那對澄澈的紫眸里映出自己的影子。

   “……有點冒傻氣。”

   博士就開心地笑起來。從旁人的視角,兩人間已經是令人艷羨的默契。明明才不到一周。

   明明才不到一周。白金低聲念叨,看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手一瞬緊握後又松開,露出里邊一根斷箭。

   明明才不到一周。凱爾希站在辦公室窗前,正對著博士離去的方向,看見一面藍黑色的傘面,在陽光的照耀下讓人聯想起麒麟小姐的瞳色。念頭在心頭轉兩轉又放下,回身看向進門的小卡特斯。阿米婭抬頭望她,經過這麼些天的鍛煉之後,她的眉眼里已滿是堅毅,這時覆上一層霜靄似的冷冷清清,倒學得凱爾希自己三分神韻。

   她道:“凱爾希醫生,博士她,為什麼就——”

   只就一句話,她硬是滯了三次。最後一次時因凱爾希的抬手而斷在空中,像拍在車窗上的雨點碎成幾片。而猞猁醫生只是搖了搖頭,把窗簾重新拉上,邊拉邊慢慢地說:“別等了。連一句話都等不到的。”

   而那頭坐上計程車的博士與助理,自然對羅德島內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計程車是博士預定好的,為此還讓驚蟄驚奇了一番。旅途也順利得很,沒有堵車沒有爆炸也沒有黑幫在繞城公路上心懷鬼胎,連計程車司機們慣常的一句“不是感染者吧”的詢問都被省去,畢竟訂單是從羅德島內發出。

   驚蟄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博士看著她。是湛藍色的天,晴朗無雲。整合運動如潮退去後,重建後的都市更添了些東西結合的氣息。龍門——這座屹立在炎帝國和烏薩斯帝國之間的移動城市依然昂首挺胸地大步前進。計程車駛過一個出口,標著“22城區”的路牌滑過視野。

   “想什麼呢?”博士把手輕輕搭在驚蟄手背上,半蜷握著。

   驚蟄沒有回頭,依然看著那條岔路後的城區,一些層層疊疊的樓房。“想龍門。”

   “是個不錯的城市。”博士也跟著投去目光。從遠處看,那些樓房其實只有高矮的區別。“比之炎國的大城如何?”

   “與潭楚城差不多吧。”

   “噢?那應該也在南方。你去過嗎?”

   “沒有。聽去查案的同事說的。”

   “大理寺是朝官,想必離京次數不多。”

   “是的。之前來龍門,算是我第一次遠游。”

   博士把驚蟄的手翻了個邊,手指在她的掌心畫著圈。記得初次見面時,她的助理兩手都戴有手套,但昨天和今天都沒有。這念頭讓博士心頭有股莫名的愉悅,便刻意避開這部分內容,怕真相會是簡單的“手套利於作戰”。而驚蟄不知什麼時候已扭回了頭,垂眸看著博士一點一點地把她自己的左手用指尖細細地度量了個遍。博士也垂著頭,目光跟著自己的手指一道在驚蟄掌中徜徉,因此也並未發覺驚蟄的視线。她們都覺得有一點點癢。

   博士沒再繼續找話題了,驚蟄於是也跟著沉默。

   她們上了摩天輪。是博士提的建議,而驚蟄也覺得適合。博士沒有多嘴問一聲驚蟄此前是否有游玩的經歷,更沒有拉著她到告示牌前問她想嘗試哪個設施,只是指指高高立著慢慢轉著的摩天輪,說那里的風景應該很不錯。她們早過了如花似玉的豆蔻年華了,一個好歹算是羅德島的指揮,另一個則是炎國的現役官員,彼此都對那點供一時之樂的游樂設施沒什麼興趣。驚蟄從小包內側抽出張vip卡,說找陳sir借的;而博士從大衣衣兜里摸出一小塊不會融化的冰,一眼便知是霜星的手筆;半斤八兩,相視一笑。於是她們上了摩天輪,用那張卡免去了排隊的辛勞,用那塊冰驅散了烈日的炙烤。博士就坐在驚蟄身邊,間隔不近不遠剛好一手掌的距離。轎廂開始運動,而博士便向驚蟄的方向傾一點,再傾一點,試探性地伸手去牽。

   驚蟄沒有任何動作,既不回應也沒抗拒,任由博士的五根手指一點點鑽到她掌心,再伸進手指間隙里交扣住,緊密地貼在一起。她只是看著漸漸向下移動的城市,這座包容了感染者與黑幫,以及其他許多事物的城市。

   “我現在有許多話想說,但都覺得不適合。我只有在凱爾希那里才有過這種感覺。”博士忽地開口。

   驚蟄失笑:“想說就說吧,反正與你無關。就算你想,也依舊與你無關。”

   “那我就說了。你不會生我的氣吧?”博士都快貼到驚蟄身上去了。

   而驚蟄微側頭橫她一眼,不動聲色把肩膀移開些:“那得你說了才知道。”

   “我願意陪你查案的,小姐。你可以放心跟著羅德島到世界各地,調查各種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認定的事,盡自己所能去做就可以了。我會支持你的。”

   驚蟄垂眸不語,交握的手卻緊了緊。

   博士大概能猜出一些,但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算現在維持著似是而非的曖昧,她仍然沒有試出對方的底线會在哪一步後。這首先得是個牽涉面廣而线索難覓如九天攬月的繁雜陳案,興許還是好幾個案子的累積;其次一定會有權貴在其中出手干預調查或掩蓋真相,甚至史書上一些不甚明了的泛筆都可能是有意語焉不詳,為此小說家言或許亦有翻閱必要;之後這位麒麟小姐是陷了進去,毫無疑問、一意孤行;這種情況下主動出外或是因故受謫都沒什麼區別;最後她來到羅德島。或許僅僅是因為她實在無處可去。

   又或者驚蟄只是對她這個博士產生了好奇,想探探她的虛實而已。她還會識趣地點到即止,避過那些深層的難為外人道的秘辛,就如同博士方才一樣。但博士早就准備好了。

   博士伸長胳膊摟住驚蟄左半邊肩膀,在她的助理毫無防備之際,傾身過去,投入她的懷中。

   “喂你干什麼啊!別突然靠近我,控制暴起的電流很麻煩的你知道嗎!”驚蟄惱道,雙手卻第一時間護在博士身後,因大面積接觸而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她起先給博士毫無征兆的動作嚇了一跳,待到腦子反應過來現下的狀態後,整個人直接僵住了。一時間手足無措,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她沒想著要把博士推開,但不推開的話——

   因為實在太過惹眼的緣故,博士今天沒穿那身密閉的黑色防護服,而是穿著一身黑色的襯衫長褲。服飾設計似乎考慮了這身便裝的使用場合,以纖薄透氣的材料掩蓋黑色吸熱的弊端。而博士這個姿勢幾乎就直接跨坐在了驚蟄腿上,頭埋在她脖頸處,鼻息溫溫熱熱地灑落。離腿部相貼只隔著兩層薄若無物的布料,胸口異常的綿軟感更讓驚蟄無法正常思考。出身世家的驚蟄哪遭遇過這等輕薄行徑?更何況心底正因為兩人間無論如何都顯得適宜的距離而煩惱!她面上一下子騰起兩朵紅霞,僵硬地別過臉,從一對銀牙中擠出幾聲尖叱:“你……胡鬧!下去!”

   “我嘴笨,說不出什麼話,就只能這樣安慰你啦。”博士撐起些身子,把嘴附到驚蟄耳畔哀哀婉婉地念叨,“況且,你不也回抱住我了嘛。”

   “嘶——我,我這明顯是,應激反應!還不是被你給嚇的!”耳畔低語攜著如蘭吐息吹得驚蟄倒吸口氣,連聲音都高了幾個度,猛地把手抽開,“啪”一下拍在椅子上,身體筋肉繃得死緊。“下去,馬上!”

   雖然這場景比起“美人在懷”,更像是她向美人投懷送抱,博士仍然在暗自吞口水。她跨坐在驚蟄的黑絲大腿上!而且對方居然沒有很激烈的抗拒反應!她的動作就如同在腦中預演過千百回般地順理成章:委委屈屈地耷下唇角,松開手慢慢從驚蟄的懷里退開,身子後仰還沒起身時正巧趕上摩天輪轎廂的下降,瞪圓了眼失了平衡一樣地順著驚蟄的腿向後滑落。而驚蟄小姐雖別過頭,內心卻極其緊張地關注著博士的動作,這時遭逢這一“異變”,下意識緊緊摟住博士腰際。

   栗發女人變臉變得飛快,又笑嘻嘻地順著驚蟄的“好意”抱了回來,問她是不是感覺好一些啦?而驚蟄也只能無奈地嘆氣,說有你這一出再怎麼傷感都忘了。

   “好啦。我是一時興起想抱抱你,實在不喜歡我就下去啦。”博士胸有成竹地總結陳詞。

   而驚蟄半羞半惱地乜她一眼,眉睫顫了顫,倒也真沒再說什麼:“……隨你。”

   博士眉開眼笑:“我家助理最好啦。言歸正傳……來吧,說好的,我們來交換秘密吧!”

   驚蟄這回甩來的眼刀更鋒銳了,意思不言自明:你怎麼回事,居然要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談那種東西?

   讀懂了驚蟄意思的博士低頭親親她微揚的下巴,在不踏出又一步的情況下盡可能得寸進尺,軟聲道:“那我說了哦。”

   她貼得那樣近,驚蟄都能聞到博士頭發上的檸檬香味,是一種淺淺淡淡的酸澀。除此之外,竟是一點酒味都沒有了。

   “其實我啊,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炎國,陷在這個身體里回不去啦。”

   驚蟄很認真地看著博士。栗發女人睜著一雙褐色眼睛,水淋過一般地干淨透徹,衝她眨巴,薄唇抿起很自然的微笑,兩手不松不緊地扶著她的臂膀。那笑容沒有討好的意思,也不是矯揉造作,這短短一周不到里,博士的妍麗面容展露過百般姿態,其中要數這個笑最為誠摯。

   於是驚蟄也笑。

   麒麟小姐本不是愛笑的性子,總習慣性端起一副拒人千里的態勢。博士當然是期待著她的笑的,只是一方面明白她心有郁結,另一方面也實在沒有立場出言懇求。冷不防落入她笑彎了的眉眼中去,落入那抹紫色里一整個盛放的春天中去。

   她合了眼簾,笑得肩膀輕輕顫動。伸手揉了一把博士的頭發,輕聲道:“猜到了,不算數。”

   博士瞪大了眼睛,連帶著身子都向後一撤。這回可沒在演戲了,差點真的往後倒下去。驚蟄當然還是把她撈了回來,不過態度比起之前顯得從容了太多太多。好像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欣喜與釋懷一同從心底滿溢出來,不論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情,都可以縱容似的。

   本來是博士自以為道出了個驚天的秘密,結果卻是博士自己愣著說不出話來。這沒有什麼關系,驚蟄於是接著說了下去:“准確的說,你在我確認之前便肯定了我的猜測。不過我本以為,你會說的是另一件事情。”

   “什麼?”博士訥訥重復。她本打算用這個秘密換驚蟄開口的,沒料想這張底牌原是一張明牌。可再要尋另一個分量十足的秘密,眼下是搜腸刮肚也找不出。

   驚蟄又淺淺地彎了彎唇,隔著褲子輕拍博士大腿,把玩似的捻起布料一角:“沒什麼。我正好也有一個差不多的秘密,你下來,我與你講。”

   博士低聲應了,老老實實地坐回驚蟄身旁。十指絞在一起,怯怯地偏過頭望她。博士曾經自負有一雙會看人的眼睛,能輕而易舉地把旁人心中所思所想猜去大半,可而今這能力卻莫名在驚蟄身上屢屢失靈。這很不妙。如果說猜不透凱爾希的原因是猞猁醫生本身就懷著極復雜的情愫,那如今這情形又當如何分說?她覺出事情有些脫離自己的掌控了,可對方卻是她美麗的助理小姐——這感覺竟也不壞。

   只聽驚蟄說道:“一見鍾情,再見傾心。我可愛的博士啊,你是這樣,我又何嘗不是。”

   她的話音輕飄飄的,卻又輕巧地進到博士半掩者的心門里去。在此之前驚蟄已無意識地造訪了多次,而這次親手推門而入,就更是熟門熟路、水到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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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等等,你等我一下。”博士深呼吸,“就真這麼愉快地兩情相悅了嗎??”

   驚蟄挑眉:“不然呢。你比較期待我欲迎還拒嗎。”

   “當然不!只是,怎麼你就給說出來了……不應該我來說的嗎!明明是我先動心的吧!”

   “……如果你還是這麼傻乎乎的,那我就再考慮考慮了?”

   博士渾身一激靈,忙抱住驚蟄一只胳膊:“別!驚蟄小姐,我的好助理,可別折騰我!”

   驚蟄依然由著博士動作,看向窗外緩緩貼近的地面,輕輕嘆氣:“我要為妄自揣度你想法的做法道歉,博士。不過,幸好我沒猜錯。”

   “等等這種時候不該說這話的吧……”

   “那該說什麼?”驚蟄語調平淡得不像發問,笑意在她眸子里化開。

   “不行我還是覺得不太真實。”

   “先動心的是你。先挑剔的也是你。這才幾分鍾啊。”

   “不我不是挑剔——”

   驚蟄呼出口氣來,側頭看她,耐心地一一解釋分明:“第一眼覺得有意思。之後覺得更有趣了,在了解到你在我面前和在其他干員面前根本不像同一個人之後。”驚蟄又去揉博士的頭發。她做這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就稍稍調查了一下。性格我不討厭,認真打扮的話,你也確實挺好看的。而且這種默契感也實在讓人愉快。大概就是這樣。”

   轎廂門打開,驚蟄拉拉還在愣神的博士,牽著她一起下去。見博士還未能回神的痴愣模樣,另一只手捏起來自霜星的小小冰塊,冷不防貼上她緋紅的臉頰。後者尖叫一下退開,可對上驚蟄那雙笑眼盈盈的眸子,呼吸一窒,也跟著笑起來。她的笑聲低低的,看不出一分放肆的喜悅,卻又笑得低下頭去,拿手掩住面容,極克制又極饜足的模樣。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的本名是禾草。今後,請多關照。”

   博士將一腔喜悅折起收好,抬起頭,很是正經地伸手過去,笑容明媚。被驚蟄牽住手一拉,就整個人落進麒麟小姐的懷里,感覺到發頂落下一個輕如蟬翼的吻:“好的,禾草小姐。認識你很幸運。”

   “……這里的摩天輪因為高度而久負盛名,別的倒是挺平常的。不如我們回去吧?”

   博士決定以轉移話題來掩飾臉紅,驚蟄當然不會拆穿。

   “來游樂園就上了一次摩天輪,陳小姐會笑我的。”

   “我不會笑你呀。再說了,票又不是我付的錢。”

   “你呀。”驚蟄輕刮了下博士鼻梁。

   “誒。我突然想起來,大炎應該有倫理綱常這一說吧?”

   “是有。”

   “那里邊會不會有一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傻哦。不說那是多久遠的了,就算有,也是男人的事情。與女人無關。”

   “原來是這樣的嗎?”

   “不然你待如何?”

   “不如何,哈哈——”

   她們便這樣回羅德島去。去時並肩,回時也依偎,只換了驚蟄打傘。老遠便看見猞猁醫生撐著欄杆望遠的模樣,這時天邊正殘照西斜。博士衝凱爾希揮手,顯出心情很好的樣子。而凱爾希的確看見她了,卻沒有動作,就是看著她,與她身邊的打著傘的驚蟄。驚蟄面上仍然沒有表情,不過比以前柔和了太多太多,平白生出股綺媚來。

   這時驚蟄也抬頭看來,輕輕扯開一點唇角,無聲地比了幾個口型。而凱爾希當然不會認不出來,但也沒有反應,只又別過頭去。

   “你跟凱爾希醫生達成了什麼約定呀?”博士把頭湊過來,小聲問,生怕凱爾希聽見的樣子。

   “沒什麼。她之前說,如果我能把你帶回正軌也還不錯,我說不確定能否做到。只是現在應該算做到了。”驚蟄解釋道,顯然心情頗好。

   博士垂眸,有意無意地把笑臉匿起來,低聲應道:“嗯,算是吧。”

   她頓了頓,轉念又道:“晚上別去餐廳了,來我寢室,我下廚。”

   “嗬。我姑且期待著。”

   羅德島的干員們一般都是普通的單雙人間,但博士無疑能多享受些優待。一室一廳的寢室里配有廚房,占地雖小,五髒俱全,想來也曾為他人洗手羹湯。簡單幾盤炎國小炒,配一瓶上等白干,兩人並坐啜飲。博士揶揄驚蟄,說你也不懷疑我只是失憶得傻了。驚蟄嘴上自然不肯退讓,說猜到了就是猜到了。她又夸博士的手藝不錯,玻璃杯和著談笑在空中相碰。她們談鳳閣鸞台、稗官野史、人間正道、快意恩仇。最後博士舉起只手來,搖搖晃晃的,睜著雙如絲媚眼睨著驚蟄,還沒說話,便整個人向前栽下去,得虧驚蟄反應及時給她托著。

   栗發女人此前都是一副千杯不倒的做派,現在卻把自己整個交給驚蟄料理。驚蟄同樣自覺酒勁上頭,不過還算神智清明,還能扶著牆慢慢地走。她拿不准博士是不是裝醉,或者裝醉與否本身也不很要緊。半拖半扯地把博士服侍上了床榻,轉過身收拾好殘羹冷炙,挨個丟進洗碗機里。驚蟄取了門禁卡塞進兜里,回頭看一眼博士的狀態:坐在床邊,直立著身子,半斂著眼瞼,很乖巧地一心一意地盯著她看。還會歪頭,還會眨眼睛,看來沒傻。驚蟄這麼想著,衝她晃晃門卡:“我出去一下,很快回。”

   “唔唔。”博士含混地應聲,搖著頭,微卷發絲跟著搖曳。

   驚蟄覺得好笑,走近前去順她的毛,安撫性地一下一下。她上次這麼做是在不久前,對她年幼的哭鬧的妹妹。那時她也准備離去,只是這次很快就回。

   助理的宿舍就挨在博士的旁邊,驚蟄走個來回只花了一分鍾,還有閒心感激下羅德島的布局陳設實在便捷。博士的床寬敞得很,於是她拿了換洗衣物回來,進門後輕輕落上鎖。回過頭去,那對水汪汪的褐色眸子依然目不轉睛地望她,波光粼粼的。

   驚蟄把衣服放在椅子上,坐到博士身邊。這時博士突然轉過頭,把驚蟄的身子也扳過來。好像是真的醉了,手在驚蟄胳膊上蹭了好幾下沒抓准。她兩手撐在驚蟄肩上,迫使麒麟小姐與她對視,用宛轉的聲线很隨意地說:“興許啊,有一天我會就此一睡不醒,而另一個我會從博士里醒來。她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扒住身邊的第一個人,你,驚蟄小姐,很驚惶很害怕地問一聲,‘我的貓呢’?即使這樣,你也願意嗎?”

   驚蟄便淺淺地笑起來,得心應手地環住博士的腰。這答案自是不言而喻的,可她當然知道這時該說些什麼。這樣心有靈犀的知己,當然值得她傾心相付。

   “倘若這世界是一場宏大的夢,那我希望這場夢境永遠不要醒來。我們在一艘船上,並肩漂向世界盡頭。就算飄零異鄉,就算再無歸途,我也心甘情願。博士,禾草,見到你後,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你盡可放心——我啊,的確相信一見鍾情。”

   她手上施些力道,反將博士推得向後仰倒,手順勢在牆邊一拍。而後驚蟄解開博士黑襯衫的頭兩顆扣子,俯身下去吻她。那吻溫柔細碎,仿佛櫻花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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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士抬起手推驚蟄,綿軟無力。不論是要擋開她驟然貼近的俏臉,或是明白地表露出自己的抗拒,再或者好歹止住自家助理的動作、拖延出些交涉時間——統統達不到要求。只因太綿軟了,擦著驚蟄的側臉一滑而過,落在她肩後背部搭著。這幾乎可以算是邀請了,但驚蟄還是停了下來,自上而下地俯視著。

   不管怎麼說,結果是一樣的。博士的眼皮無力地合上,好一會兒才重新眯起條細縫。她的聲音也是憊懶的,染上一絲嫵媚味道:“你這時,不覺得太早了?”

   “時機剛好。”驚蟄回答。

   此時光正巧側過一個微妙的角度打在她的衣領下擺,卻讓她的頭部陷在稍暗的陰影之中。博士不清楚燈什麼時候滅的,只將她那對透亮晶瑩的紫色眸子看得分明。有東西在其中躍動著,叫囂著要得到釋放。於是那艷麗的紫也蒙上一層陰影,像貓。盯著獵物的貓。

   “我醉了。”博士指出。不僅如此,更糟糕的是,她渾身上下都是軟的。雖然這點沒必要挑明,不過驚蟄又怎麼察覺不出來。

   驚蟄在她身邊側著躺下。沒准是因為撐著上半身有點累了,而身下的人卻不怎麼配合,博士胡亂揣度著。沒留神時耳邊發絲已落入輕柔手掌,隨後盡皆被撥開,以供它的主人湊上前來:“真的醉了?”

   那聲音想是練過的,貨真價實的千嬌百媚,險些讓博士當場繳械投降。眼下她也就神智最清明了,因著這附耳一聲生生往泥潭里再陷兩分。

   “真的。我現在根本沒力氣,頭暈得很,只有腦子還算清醒。”她不覺就把真實情況道了出來。腦中迷迷糊糊的竄出一句:英雄難過美人關,信哉斯言。英雄尚且難過,又何況她一普通人,對方還是她見過的最美一位,並且同她一樣一見傾心。

   博士不敢再想下去了。心念電轉間的時間不快不慢,這時驚蟄已慢條斯理地用手指在她身上畫圈了。先是腹部,向上在圓潤的隆起處圈圈點點,再直落下去滑入大腿內側。她一只手圈畫一只手解衣服,不多時便把博士的衣服左右分離褪了個干淨。博士看著她,而她看著博士半裸的玉體:“那不正好?”

   “我要扣你工資。”博士嘴上凶巴巴的,聲音卻低低軟軟的,更不用說連手都抬不起來。

   驚蟄撩起眉瞥她。栗發女人這回面上真就全是嫣紅了,咧開嘴一點點喘氣,眼睛眨得飛快。她身段婀娜,挺翹有致,長挑苗條。驚蟄閉上眼,又睜開,臉上笑容如春花初綻:“我可沒工資給你扣。”

   麒麟小姐聲音清脆,又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明明是東國習俗!”博士嗔一句,自己閉了眼睛。

   接著她唇上便覆下兩片溫軟來。驚蟄淺淺淡淡地親她,也不深入,只輕輕地蹭著嘴唇,一手伸到博士身後攬住脖子,腿同博士的纏在一起。博士能感受得到助理小心謹慎的動作,覺得好笑,本該回擁住她的戀人的,卻實在抬不動手。只得將丁香小舌伸出齒縫一點,在驚蟄唇上蜻蜓點水般擦過。這就是很明白的邀請了,於是驚蟄便施施然地把舌尖探進去。女人們身上的香氣侵占著對方的,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雜到了一處,難分彼此了。

   驚蟄的攻勢並不激烈,落在毫無反抗之力也沒打算反抗的博士眼里則平添一分從容。她吻得深深淺淺,饒過博士的唇後轉而吻上白玉般秀頎的頸側。時而唇齒並用地輕咬,再含住一小塊軟肉細細地吮吸,留下個個宣誓主權的印記。博士自然知道驚蟄在做什麼,可出口的制止在低吟中氤氳散開,原是驚蟄撫上她的峰巒。大小合宜,剛巧能被只手囊括,而驚蟄也的確這麼做了,指縫間使力夾住紅潤的果實,再溫柔地含入口中。同樣是不緊不慢的吸吮,這回博士便實在止不住嬌吟了。

   驚蟄一手握著一團渾圓的月亮,輕輕揉捏著,向身下的博士拋去一個眼神。玩味而愉悅,情絲搖漾,遠未滿足,卻問她如何。博士半羞半惱地拿眼刀剜她面皮,自覺即使能強撐著說出完整句子,也會是不疼不癢的,索性就埋在呻吟聲里不搭理她。可驚蟄卻顯然打算趁虛而入,不肯讓博士這麼自在地避過,只手捏起她下巴來:“舒服嗎?”

   “哈……可舒服…了……”博士喘著氣,褐色眼珠子亂飄,“我可謝謝你啊……”

   “是你勾引我的。”驚蟄慢條斯理地陳述道,縱然為情欲所染,仍是一派優雅從容。她手悄無聲息探到博士下體,“哈,這麼濕了。”

   “還不,哈…都是你……別動!……”

   “怎麼,不喜歡?”秀眉斜斜勾起一角,帶著點功利意味,手指兀自畫圈。驚蟄知道博士應對不了自己的容貌,偏生要刻意地含睇著她,眸光似茶,初嘗微苦,卻醇厚回甘。

   博士話音艱難,抑著喘息聲:“哈…驚蟄姐姐……輕點……”可憐巴巴又勉勉強強地望她。驚蟄喜歡這個眼神,於是湊上前親一口博士的眼角。她的眉睫顫動,微癢。

   先探入一根指頭,淺淺戳刺幾下,再跟著補上第二根。驚蟄不確定隔音如何,但在手指用力抽插時,吻住博士雙唇總不會錯。女人口中舌尖顫動得厲害,只消稍一逗弄,便不管不顧地盤上來。拇指輕輕撥弄著花蕊,汁液於是更多地溢出。就算再使不出力氣,在這樣強烈的刺激下也會有所反應,而博士選擇了反戈一擊,改握住驚蟄胸前的豐滿來。驚蟄是憐香惜玉,她卻是沒輕沒重,頓時讓麒麟小姐也跟著嬌吟了一聲,身上示威性地爆出陣電光,卻沒傷到博士分毫。

   “不安分啊,禾草小姐。”驚蟄聲音喑啞,“不怕在你體內電一下?”

   “哈…你,你舍得嗎?…”明明唇舌相纏的時間絕不算短,博士仍然覺得口干舌燥。體內驚蟄的進出一下重過一下,她也跟著一顫一顫。只含糊擠出聲“輕”字,就淹沒在呻吟與哽咽聲中。手自然也落下,砸在床上,一呼一吸都是甜膩味道。

   舍得嗎?自然是舍不得的。驚蟄並不回答,手指卻加大動作。每插進一次,博士整個身體就跟著痙攣一次,幅度越來越大。親手將戀人送上絕頂之前,在最後的跋涉階段,言語是毫無必要的。在驚蟄輕輕扭轉手指的時候,博士終於不再壓抑洶涌而出的快感,綿長的呻吟嬌媚到骨子里去。

   驚蟄抽出手來,就著博士精疲力竭的目光把手指含住,細細地把花液舔舐干淨。身下女人的一頭栗發依舊散亂,眸子卻前所未有地明亮,舒服地哼哼著。

   “驚蟄姐姐,我只聽說過龍族好色,沒曾想麒麟也如此。”她戚戚地說著,撐起一點點身子。空氣中燥熱得很,而博士就這樣帶著一身歡愛後的痕跡投來視线。驚蟄才回過味來,頓時又咽了咽口水。

   “麒麟一般不好色,是你太誘人了。”驚蟄的聲音在抖,很輕微的,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博士斜眼瞧她,這時倒拿捏起軟糯的語調:“可是,這不公平呀,驚蟄姐姐。”

   “怎麼不公平了。就是沒醉酒,你也反抗不了。”

   “不是那個,是你自己呀,明明也情欲高漲。”博士很是直白,“濕得一塌糊塗呢。”

   “你好意思說我?”驚蟄白她一眼,“我沒事,你舒服就好。”

   “那怎麼行。零三零五,床頭那個保險櫃櫃的密碼。打開看看唄。”

   驚蟄依言而行。小巧的櫃門後是一根粉嫩的雙頭龍。

   她回過頭,似笑非笑:“博士,還真是預謀已久啊。”

   博士狡黠笑著,滿面春風:“哪里哪里。夜還很長,不是嗎?”

   “自然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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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博士被浴室里的水聲吵醒。床鋪被褥上依舊留著情事的痕跡,估計肩膀脖子上也滿是。雖說對她而言無妨,不過她的助理可沒有博士的兜帽面罩。思及此處,博士低低笑了起來。

   驚蟄沐浴更衣出來,坐到博士床邊,帶著吹風機仔仔細細地吹頭發。博士敲敲她手腕,把吹風機接過來,將一頭金發仔仔細細地打理得清爽干燥,遞回時眼巴巴地看著她。驚蟄的紫色眸子轉了轉,湊近將一個輕吻落在博士唇角:“早上好。雖然不早了。”

   她扯來一把椅子,坐在落地鏡的正對面,一絲不苟地開始綰發。順著麒麟的角一圈圈地盤繞起來,一左一右盤作兩個發髻。期間博士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驚蟄則直到盤完了才回過頭來,嫣然一笑:“好看嗎?”

   “好看好看好看。”博士猛點頭。

   驚蟄就笑,眉眼撇低了,流露出溫柔來,玩笑一樣地說:“明明是我在上邊的,到最後也是我盤起頭發。”

   博士眨眨眼有了打算,卻不挑明,扶著牆下床站定:“你才是預謀已久吧,連換洗衣物都備好了。”

   “少貧,我這只是見色起意。”驚蟄嗔她一句,“快去洗漱打扮。”

   博士從浴室里出來時,正看見驚蟄將白色褲襪慢慢地拉過小腿、大腿,再提過臀部。這場面極富誘惑,但她好歹還記得自己的打算:“呃,我記得那邊抽屜里有簪子?願意為我簪上嗎,驚蟄小姐?”

   驚蟄抬頭,見博士有樣學樣地在腦後盤起一個發髻。她的姿色本是清麗的,這麼一來便添上一股成熟風韻,眉宇間也恍然一股春情。

   “樂意之至。”她起身,取一根銀簪過去。

  

   “阿米婭,你把這部分文書,還有這里堆積報告的一半,加上對炎國、維多利亞和卡西米爾地區的物資籌備工作,全部甩給博士去做。”這時,辦公室內的凱爾希正漫不經心地敲著桌子,“讓她今天做完。她會做的。”

   阿米婭從一摞文件里抬起頭來,跟著凱爾希的指示把那些東西挨個看了眼,記在心里,“嗯”了一聲,也沒問什麼多余的。

   凱爾希閉上眼,腦海里又亮出那大理寺監察司的面容來:平淡的笑,幾個心知肚明的無聲的字眼。她實在是沒什麼好心情,草草敲了幾下鍵盤後遞出份針對暗索屢教不改行為處理的批復意見。本該加重處罰的,索性拉著跟夜煙一起關半天毫無實際意義的禁閉。

   片刻後猞猁醫生抬起頭:“博士現在在哪?”

   “應該在寢室。”阿米婭回道。

   “她要是真一朝改悔才奇怪呢……”凱爾希低聲念叨,轉念發覺不太對勁:“等等。現在還在?”

   阿米婭輕輕嘆了口氣。“她以前不也有直到晚飯時間才溜到廚房的行為嗎。”

   凱爾希盯著阿米婭看了好一會兒,見她的小卡特斯確實沒有發覺異常,只得搖搖頭倒進椅子里。這時倒生出股立場莫名的慶幸來。

   “博士助理這個月工資減半吧。”凱爾希轉念道。

   阿米婭頭也不抬地背條例一樣說:“驚蟄的搜查條款里寫了她不領工資。算作因公出外,照常領炎國俸祿。”

   “那博士的減半。”

   阿米婭一頓,選擇不評價凱爾希明顯的狀態失常:“可是,博士壓根沒有工資。”

   “那假期。”

   “博士也沒有公假,都是找凱爾希醫生申請,您也每次都批准了。”

   凱爾希終於嘆了口氣。

   “那好吧。就這樣吧。”她結束對話,眸子瞟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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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續)

   許是驚蟄有意交際,年輕貌美的監察司生日那天,羅德島上的干員們倒來了不少。他們對這位新上任的博士助理印象不錯,卻大多並不知道她與博士間飛速進展的關系。只有兩三個干員確實覺得博士近來不那麼消極怠工,反倒是興致盎然且高效地應付起每日的工作了。只這些話是沒人愛聽的,聊些什麼不好呢?譬方說精英干員煌小姐的風流秘辛,或是雪怪公主霜星小姐的源石技藝。

   於是當那個神神叨叨的栗發女人拎著個酒瓶敲開門晃進來時,熙熙攘攘的人群都為之一頓。那人畢竟占著博士的位子,再怎麼放浪也不是他們尋常干員的置喙范疇;但眼下這又是她助理的好日子,只要想想這博士前幾任助理是如何被她煩得性情大變的過程——便不由得為眼下情形捏上一把冷汗。

   只見那博士搖晃著趔趄著過了來,帶著一身不輕不重的酒氣,恰好與餐廳里其樂融融的氣氛合作一塊。她仍是倦懶地半眯著眼睛,踱到驚蟄近前抬頭望她,語調像是哀婉又像是埋怨:“你怎麼在這啊。”

   驚蟄瞥了博士一眼,伸手從她手里把酒瓶子抽了去,輕輕放在一旁案上,話也是輕輕的,甚至都快掩在背景音樂下邊:“我就不能在這了嗎。”

   下邊有些聽得清晰的干員慌張起來:這好像火藥味很重啊?

   怎麼辦?又有干員發愁。誰能把博士勸走啊?

   於是幾個眼神交換著。你發言?我不行,你實力強些。我與她有過節。可我不知道怎麼!

   博士完全沒發覺:“啊,你有好多人喜歡哦。生日快樂。”

   “同事間的友好關系罷了。”驚蟄聳聳肩,抱胸側立著投來視线,“送了點小禮物,還有個蛋糕。要謝謝他們呢。”

   “我,我也可以做蛋糕的。”博士撇嘴,小聲逼逼,活像一副喝醉了耍賴皮的模樣,“你喜歡蛋黃醬還是沙拉醬呀?”

   驚蟄一個沒忍住笑起來,不過很快拿手掩住面容。只這一下,下邊幾個貪慕她美色的男干員就一陣心神搖曳,更是絞盡腦汁起來,好不讓博士壞了這大好日子。

   於是便有心思活泛的人想到了什麼,便故意地高聲嚷道:“今天可是驚蟄小姐的生日啊,博士你就沒什麼准備的嗎?”

   博士睜大眼睛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汙人清白……”

   “那你就拿出禮物來嘛!而且身為羅德島的博士,禮物當然要獨特有品位的了!”

   驚蟄差點又笑起來。都不用想,博士本來肯定是准備了“蛋糕”作為禮物的,只在這種場合實在難以啟齒。不過也不揭穿,就似笑非笑地看著博士反應。她也確實很期待,在這種場合,這位有趣的禾草小姐還能說出些什麼救場話來。

   博士凝眉苦思,忽然一拍掌:“啊,有了!我也沒什麼特別厲害的能力,不會術法也不會作戰,只是偶爾寫幾個故事。那不然,咱們試試七步成詩?”

   她說得順暢流利,在場干員卻都在發愣,心下懷疑。別說這博士從未展現出吟詩作文的模樣,就連她平日報告上的文采也只當得一聲乏善可陳。眼下居然信口就是七步成詩那樣高難度的東西?

   喂,當真的嗎?於是眼神交流又開始了。怎麼不真?於情於理我們也沒損失。便又有吆喝起來:“那怎地連你半篇詩詞都沒見過呢?”

   不過這回博士沒搭理他們了,本就是向自家戀人詢問的事情,自然也只聽驚蟄小姐的意見。而驚蟄自然是相信博士的,更期待她能作出些什麼來。閒談時曾聽她說過,此前她的確是個會寫故事的人,甚至動過把這邊的生活寫成筆記小說的念頭雲雲。

   “那,請吧?”驚蟄攤手示意,卻被博士順勢握住。低下頭時,正落入她一對晶瑩的褐眸中。

   “思回眸,願回眸,驚起疏簾半粟羞,蟄雷落小舟。

   “喜悠悠,樂悠悠,遂謝春風閒倚樓,意將浮世偷。

   “一首《長相思》,獻給你,我的小姐。”博士躬身輕吻驚蟄手背。抬起頭,便是一副自得又討好的表情,滿臉的意思都是在求些獎賞。

   於是驚蟄就笑,把博士擁入懷中,在她耳邊呢喃:“厲害啊。今晚你在上邊?”

   博士踮腳啄啄她的唇瓣,眉開眼笑:“可不許反悔噢。”

   “怎麼會。”驚蟄笑嗔她一句,轉身朝著干員們:“感謝各位的祝賀,不過看來得失陪了。明天見。”便擁著博士出門去。

   滿坐寂然,無敢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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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原後記:

  

   我已經完全愛上驚蟄小姐了!!!

   在看完檔案舔完立繪後就萌生了激情碼字的想法,龍崎老師是神仙嗚嗚嗚嗚。我饞姐姐身子,我誠實!值得表揚!我激情兩萬字!廚力放出!!

   正巧今早也給驚蟄姐姐專三初雷惹。可惜信賴刷不滿,但也算非常愉快啦。

  

   文風的話是很少采用的那種。四舍五入算描寫練習(?),寫得很開心也挺順利。基本把腹稿的梗全部用上了,只在去游樂園時有過一段卡文期。不過文章主旨是變動過的,原題想凸顯穿越女博對感染者的思考,從而進行更深刻的探討與對撞,並伴隨這種思維碰撞增進感情(到底是怎麼增進啊!)。後來發現實在難以下筆,思來想去不如直接斃掉。甜甜甜就好了嘛!

   嘗試了一種獨特的描寫手法,刻意避開了對驚蟄小姐的心理描寫。因此很多對話的引申義並未完全挑明,同時也幫助塑造出(自以為)心有靈犀互為知己的感覺。盡量描寫出了我對驚蟄姐姐的人物理解,不知道有沒有寫出那種較為隱晦的傲嬌感。

   同時在全篇明里暗里化用了原曉老師的梗,其實是暗戳戳的表白(不)。同時《時間海》的本身的意義其實也能代入穿越女博的身份中去,不過這樣想可能就有點悲劇惹。並且非常愉快地迫害了凱爾希和白金(不是)。

   順帶的順帶,(五)(六)部分其實是在感冒頭暈中完成的。描寫質量可能有所下滑,敬請諒解啦。

   總之這愉快的兩萬字就這麼結束啦。我是江離,我們下次再見。鞠躬——

  

   ↓→後記←↓

  

   現在回想起來,是真的客觀意義上的見色起意。

   三周年記錄里,驚蟄姐姐是我最長時間的助理位——雖然現在移情別戀給了羽毛筆……呃。

   當時在出卡池後光速碼字產糧,看著生日就在兩天後還多摸了1.5k,甚至上頭到即興填了一篇詞。

   寫得很開心,往(當時)自己心中幻想的愛情寫的,私設什麼的全都是自然而然地跳出來為這個目的服務。倒顯得那2k的澀澀內容稍顯生澀不群了。畢竟那時候文筆還比較稚嫩……

   總的來說,是很值得疊成紙星星裝在玻璃罐子里留待日後賞玩的珍貴情緒啊。

   就到這里吧。希望大家也能喜歡驚蟄姐姐。

  

  原始地址:https://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1172039

  或者: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172039

  總之就是這倆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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