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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Liar’s Audion-面包與煎蛋

Liar's Audion KuroH 10800 2023-11-20 00:33

  Liar’s Audion

   第一部分 面包與煎蛋

  

   “咔啦——”“呲——”

   雞蛋與平底鍋的邊緣碰撞之後被優雅地單手破開,透明的蛋清裹挾著橙黃色的蛋黃滑落進鍋里,幾滴油花飛濺出去,蛋清在一瞬間凝固,變成好看的乳白色,兩根纖細的手指捻著鹽粒,把那些晶瑩的固體均勻地灑在雞蛋表面。

   “……一百九十七,一百九十八……”指節在桌子上不停地敲著。

   手腕輕輕翻抖,雞蛋在平底鍋中來回晃動,而後以優美的拋物线騰空而起,精准地落入早已准備在一旁的,烤得金黃焦脆的面包片上。

   “……二百零七,二百零八……啊哈,終於來了~”她拍了拍掌,臉上露出期待的表情,“二百一十秒之內的太陽煎蛋,配上黃油煎吐司,簡直是完美(perfect)~如果再有一點點培根的話……”女人端起盤子里的吐司和煎蛋,輕輕抽動著鼻子,嗅聞油脂、蛋白質、鹽分和谷物混合在一起的香氣。

   “別想了你個飯桶,連我家的雞蛋都快被你吃光了,還想要培根?你怎麼不切下自己的手指來當火腿腸吃啊?”作為廚師的女性已經解下了腰間的圍裙坐到桌邊,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只有番茄醬,愛要不要。”說著,她用筷子托起煎蛋,半凝固的蛋黃緩緩流淌,被她稍微分開的雙唇精准地接住。

   “清,你們中國人一旦在做和廚房有關的事情,簡直就像是藝術大師一樣!”女人淡粉色的嘴唇上沾著金黃粘稠的蛋液,含混不清地說著蹩腳的中文。

   “我求求你下次叫我的名而不是姓……”對方吃掉了最後一口雞蛋,起身去拿牛奶,“而且你的中文還沒有我一百零七歲的祖奶奶說得流利,老老實實說英語不好嗎?”

   “秋,你的祖奶奶居然已經一百零七歲了!”

   “你特麼……”清秋咬著特侖蘇的吸管,把另一盒隔空扔給女人,“中國人的幽默你大概這輩子都學不會了依娜小姐。喝完牛奶趕緊給老娘把碗刷了,然後想想怎麼接到單子,盡早還清老娘的錢!”

   被叫做依娜的女人露出沮喪的神情,她來回翻轉著手中的牛奶盒,好像上面寫著能幫她還賬的門路。“每100毫升3.6克乳蛋白,120毫克鈣……二百一十秒的太陽煎蛋如果再加一點點黑胡椒的話……吐司的配料是面粉、酵母、鹽、糖和……如果一單生意能賺二十萬塊,和秋分成之後還剩下六萬塊,除去生活費還剩下五萬六千,哦不是,五萬四千五百塊,這樣下去的話還清欠款需要……”得出粗略的結果數字之後她那雙湖藍色的大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整個人趴倒在餐桌上,早餐剩下的面包屑粘在她的臉頰上,“如果跑路的話肯定是會被秋抓住的……面粉,鹽,黃油……面粉……面粉?!面粉!”女人猛地彈了起來,飛一樣地衝到門口蹬上鞋子作伸手開門狀。

   “喂,你不是想逃賬吧?”清秋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她的面前,“就算要逃賬也先把碗給老娘刷了!”

   “秋,今天就麻煩你代勞一下了!”依娜一矮身從她張開的手臂下面鑽了過去,“你們中國人不是常說幫人勝過下七層地獄嗎,現在是你為我下一次地獄的時候了!”她的聲音還在長長的門廊里回蕩,人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你他媽再亂用中文典故我就打斷你的腿!”

  

  

   精心擦過的大理石櫃台上用藤條筐盛放著金黃色的手工面包,它們被做成各種繁復的花式,上面點綴著烤得焦脆的蔥花。朴實的圓面包和法棍放在一角,棕褐色的表皮上面撒著雪花般的優質糖霜。泛著高光、點綴著櫻桃和芒果的慕斯蛋糕則藏在玻璃櫥窗後面,等待著客人們的挑選。

   盡管……上午很少有人光顧這家面包店,或者說,很少有人光顧這家面包店。

   小店坐落在離居民區比較遠的地方,除了熟客之外沒什麼人聽過它的名字,不過老板顯然是受過東方文化里“酒香不怕巷子深”這類觀念的熏陶,堅信只要產品的質量足夠優秀,總會吸引來絡繹不絕的客人。事與願違的是,他的理念並沒有被客人們所理解,店鋪的收益也僅夠他在糊口之外雇用一名兼職服務生兼面點學徒罷了。

   叮鈴——

   店門被人推開,一個高挑的女人走進了面包店,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她的雙眼和大半張臉龐,露出些許帶著亞裔色澤的皮膚,以及被正紅色口紅覆蓋著的雙唇。女人站在店門口,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里,四下掃視著整潔緊湊的店面。

   “抱歉讓您久等了,”服務生從制作間的暗門里跑了出來,匆忙之間甚至忘了摘下胸前的面點圍裙,“您今天過得怎麼樣?”

   “我需要一個蛋糕,”女人無意寒暄,她把墨鏡稍微壓下幾分,那雙亞洲人特有的黑色眼眸中發出和她的語氣一樣冷淡的光芒,“瑪……蓮亞小姐,請立刻為我准備一個六寸的經典水果蛋糕。”隔著幾米遠,女人精准地讀出了她胸牌上的名字。

   瑪蓮亞有些尷尬地微笑:“女士,很抱歉,今天店里的蛋糕師不在,所以……”

   “你穿著圍裙告訴我蛋糕師不在?”女人尖銳地回敬,“還是說現在服務生也能隨便鑽進後廚做面包了?”

   “不、不是的……蛋糕師今天確實不在,我只是個學徒……”瑪蓮亞的神情有些窘迫,分明老板昨晚回家的時候還信誓旦旦地保證不會有什麼奇奇怪怪的客人,叫她放心看店,“我還沒有達到能獨自制作蛋糕的水平……”她蜻蜓點水般地看著女人的眼睛,那雙眼睛有別於亞洲人慣常的和善眼神,冰冷而又帶著一種無所謂的神情,總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你多大了?”女人突然問起了毫不相干的問題。

   “呃……21歲。”

   “在上大學?出來做兼職?”

   “是、是的……”瑪蓮亞老老實實地回答,盡管她並不知道女人為什麼突然對這些事情感興趣,“女士,您的蛋糕……我可以現在給蛋糕師打電話叫他回來,不會耽誤您太長時間的。”嘴上這樣說,實際上她很清楚老板這個時候大概已經在自己家附近的某間酒吧里喝了一個通宵,或者干脆和某個大胸女人在旅館的床上滾成一團爛肉……

   “嘖,算了,”女人撇了撇嘴,“給我做個六寸的蛋糕坯子總行了吧,至少別讓我空著手回去。偶爾能在戰利品上進行一點個人創作也不壞,不是嗎?”她摘下墨鏡,對著瑪蓮亞擠了擠眼睛。

   “您是說,一個六寸的蛋糕坯子……”瑪蓮亞撓了撓頭,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折中方式,“那蠟燭和皇冠還需要嗎?”

   “那種東西隨你的便就好了,我只關心一個新鮮出爐的蛋糕,現在動起來,學徒蛋糕師小姐!”女人拍了拍手,用命令般不可違抗的語氣催促著瑪蓮亞跑進制作間,女孩的身影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她紅艷的雙唇分開,牙齒咬著下唇,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已經進去了,我要在這里像個白痴一樣等多久?”她坐到櫃台邊的高腳椅上,被牛仔褲緊緊包裹著的雙腿交疊在一起,給手機上名為“Iyna”的聯系人發了一條信息。

   “半小時?一小時?這取決於藥物起作用的速度,以及蛋糕師小姐的工作效率,具體的時間我可沒法確定。”屏幕上很快傳來了回信。

   “你最好祈禱她沒有偷偷跑出去買一個蛋糕坯子回來應付我,因為那樣的話我會把它狠狠地扣在你的B罩杯上。”

   幾分鍾之內並沒有新的消息回復過來,女人把右臂枕在櫃台上面,哼著不知名的中文歌,穿著馬丁靴的雙腳隨著節奏輕輕地上下晃動。

  

   “蛋清五個,滴一點檸檬汁或白醋,分三次加入砂糖……”瑪蓮亞照著師父教的步驟把材料一一倒進容器里,打蛋器嗡鳴著工作起來,蛋清被細密的氣泡覆蓋,呈現出淺淺的白色。她扶著容器,均勻而緩慢地順時針攪打著蛋清,在極高的轉速下它們應該會在幾十秒鍾之後達到發泡狀態,呈現出酸奶般綿密細致的質感。

   “好了,”蛋清已經變成了純淨的白色,她提起打蛋器,蛋清上面留下一個明顯的尖角,這意味著它們已經被充分打發,“接下來是……我想想,蛋黃、牛奶、糖、植物油,還有面粉……”瑪蓮亞拿出一個新的容器,正准備把蛋黃倒進去,突然拍了一下腦門,“該死,我把面粉用完了……”她想起來迎接客人之前自己正練習制作手工面包,裝面粉的袋子敞著嘴巴軟趴趴地癱在一旁,里面已經空空如也,曾經裝在里面的優質面粉現在已經悉數變成面團,正以各種歪七扭八的造型躺在發酵箱里靜靜脹大。

   “早知道就不做那麼多了……”她把除了面粉之外的材料倒進容器里攪拌均勻,走到一旁的矮櫥櫃邊上蹲下身子,“又要新開一袋面粉了,希望不會被師父發現……咕咳咳!搞什麼……咳咳咳……”

   打開櫃門的一瞬間,一袋敞開著的面粉傾斜著倒了下來,白色的煙霧在低矮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衝入鼻腔的面粉引得瑪蓮亞一陣咳嗽,她的眼睛在刺激下分泌出淚水,喉嚨也傳來一陣瘙癢和灼痛混雜的糟糕感受。她用手扇開面部附近的煙塵,把那袋躺在地上灑了一半的面粉扶了起來。“不要這樣存放面粉啊師父……”瑪蓮亞站起身跺了跺腳,拍去衣服上面的面粉,黑色的過膝裙和同色的褲襪已經被染成了泛著淡灰色的顏色,一想到今早才換上這身衣服,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等師父回來之後我一定要放個假,這身該死的裙子只能干洗……”她把面粉拎到工作台上,又到水池邊洗了洗手,沾上面粉之後雙手即使洗過也變得有些粘滯,手指之間好像抹了一層薄薄的膠水一樣。瑪蓮亞把蛋黃、牛奶和植物油混合在一起,隨後把稱好重量的面粉倒進那份粘稠的淺黃色混合物中。她用橡膠刮刀翻拌著容器里的材料,面粉伴隨著她手上的動作融入蛋黃之中,原本順滑的流質材料逐漸變得粘稠,而同時也不斷有面粉飛散到空中,盡管那股谷物的香氣並不會引起瑪蓮亞的反感,但呼吸道受到刺激的感覺一點都不令人愉悅。她放下刮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制作間里的空氣流通很差,冷氣也並不怎麼強勁,瑪蓮亞的額頭和後背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水,她環視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任何人能看到自己的動作之後,松開了襯衫最上面的紐扣,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纖細的鎖骨。“呼唔,這樣就好多了,”些許清涼的氣息順著敞開的衣領鑽進身體,瑪蓮亞深深地吸了口氣,擦掉額頭的汗珠,“接下來是……什麼來著,嗯……”本來清晰地存放於記憶中的制作步驟在某一瞬間突然消失了,她盯著一黃一白兩碗原料,左手按在腰間,右手無奈地扶額,“好像是把蛋黃面糊倒進蛋白里,不對,是應該把蛋白……蛋……”人一旦陷入了對某個問題的執著思考,時間的流逝便會在深思的過程中失去了慣常的意義,當瑪蓮亞終於做出了決定,把蓬松的蛋白倒進裝著蛋黃面糊的碗里時,她身後的掛鍾分針已經悄然走過了四個數字。

   “上下翻拌以免氣泡消失……”瑪蓮亞小心翼翼地揮動著手里的刮刀,值得慶幸的是制作蛋糕最重要的幾個步驟之一還沒有被她忘記,不過從她逐漸凌亂的手法和四散飛濺在工作台上的混合面糊看來,師父的教誨正隨著時間推移被她拋諸腦後。“見鬼,快點混到一起去啊,你這他媽的蛋白……”她低聲地咒罵著這碗面糊,刮刀飛快地順時針攪打著,白色與黃色交織在一起,像是某種東方的神秘圖騰,更像是一個漩渦,以極高的速度旋轉、模糊、旋轉、模糊……瑪蓮亞沒有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早已經不受控制地盯著碗里的面糊,那一團不斷旋轉的淡黃色物體仿佛具有某種魔力,把她的目光,還有她的意識,一並牢牢地吸住、吞沒。

   “好,好了吧……這樣大概……可以拿去……”在成功地把整碗面糊全都甩到外面之前,瑪蓮亞終於松開了手中的刮刀,並在下一秒把右手一並按進了容器里,那件精巧的工具在巨大的外力作用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斷成了兩截,不過凶手並未意識到自己的暴行,她一直扶著容器的左手一軟,扒著容器外壁的手指在慣性的帶動下前衝,牽引著手臂以及整個上半身向著工作台倒了下去。她的額頭精准地砸在容器的邊沿上,金屬與金屬碰撞的刺耳響聲中,容器被砸得傾覆過來扣在她的頭上,飽滿的胸脯與桌邊緩衝了一下,某種意義上減輕了對肋骨和肺部的傷害,而後在回彈的力量帶動下,把她的上半身稍微向後拉拽了些許。瑪蓮亞的雙膝無力地微微內扣,失去力量的雙腿無法再支撐身體的重量,於是她整個人像一個醉鬼一樣貼著工作台滑坐下去,裹在黑色絲襪中的雙腿貼在地面上,又被裙擺完美地蓋住,只有膝蓋暴露在外面,拉伸著的絲襪下面露出隱約的皮膚顏色。

   “依娜小姐我有義務提醒你,已經過了三十七分鍾了,里面依舊沒有傳出任何奇怪的動靜,如果你逼得我親自出手把那個女人弄到手,你就等著加倍還老娘的利息吧!”清秋惡狠狠地按下發送鍵,把手機甩在吧台上,右手撐著腮幫。

   作為店里唯一的“客人”,她早在二十幾分鍾前就把店門口的“Open”標志翻了過來,確保沒有外人打擾到計劃的進行。等待的時間里她玩了一局游戲,偷吃了一塊餅干,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還在腦袋里復習了幾句家鄉話……但工作間里一直寂靜無聲,清秋一度懷疑人已經從後門跑了。

   “別著急嘛,你們中國人不是說過什麼‘想要達成結果就不能太著急’的諺語來著?”回信很快傳來,後面還附著一個簡單的笑臉。

   “那叫‘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個白痴……”她正打算把這條信息寫完,一陣凌亂的響動突然傳進她的耳中。“有動靜,最好是你的玩具起作用了。”她草草替換了消息的內容,急匆匆地推開了制作間的門。

   女孩正癱軟地坐在工作台下面,她的臉貼在裝設在工作台下方的儲物櫃表面,由於下墜的力量,她的雙唇微微分開,一縷晶瑩的唾液從她的嘴角滲出,順著櫃門一路向下,淌出一條明顯的痕跡。她的左臂還懸搭在台面上,金屬容器扣在她身前的地板上,淡黃色的粘稠物質遍布在附近的各個角落,當然,更多的部分留在她的頭上。清秋踮著腳尖穿過那片宛如雷區的地面,停在瑪蓮亞的前面蹲下身子,輕輕地翻開了她的眼皮,纖長的睫毛向上翹起,純淨的白色在兩片纖薄的皮膚之間綻開。“睡得還挺香,但是可惜了我的蛋糕啊,瑪蓮亞小姐,”她抹去女孩臉上的一點面糊,聽著她淺淺的鼾聲,“要不,你去我家再給我烤一個?”夢境中的女孩扭了扭身子,臉頰從那塊早已被體溫捂熱的面板上移開,貼到了旁邊相對涼爽的地方,難受地掛在上方的左臂收縮下來,像一條死蛇一樣耷拉在胸前。

   “秋,事情還順利嗎?她睡著了嗎?我的計策有沒有起作用?你一個人能把她搞定嗎?”手機很不是時候地響了起來,清秋沒好氣地對著空處啐了一口,手指在屏幕上躍動:“我真好奇你們白人是不是都喜歡躲在後面坐享其成,這一筆我要多抽成3%的勞務費。”

   她解下瑪蓮亞身上的圍裙,用干淨的一面清理了一下她頭上的汙物,然後架著她的兩腋把她扶了起來。失去意識的女孩的身體顯示出不符合自身體型的重量,清秋問候著依娜的親人,拖著瑪蓮亞艱難地向後門移動。拖行的過程中女孩右腳上的平底鞋脫離了和她身體的聯系,那只秀氣的腳丫被絲襪籠罩著,隱約透出腳底的紋路以及淡粉色的圓潤腳跟,腳趾的部分被加厚一層的織物覆蓋,暫時隱匿了自己的形態。清秋停下了手頭的動作,讓瑪蓮亞平躺在地上,走到她的腳邊撿起了那只鞋子,裝進自己的衣袋,又以同樣的手法剝奪了女孩左腳的保護。“嘖,還挺好看的,雖然現在並不是時候……”她伸出食指刮了刮瑪蓮亞的腳底,那只腳在刺激下本能地縮了縮,腳心微微皺起,伴隨著腳趾的蜷曲,像是在抗議這次突襲。

   清秋憐愛地拍了拍瑪蓮亞的腳背,站起身來繼續先前的工作。幾分鍾後,伴隨著某扇門的打開又關閉,制作間回歸了原有的安寧,發酵箱里的面包無聲地膨大,也許第二天老板會發現它們的慘狀,會抱怨自己的學徒扔下一屋子狼藉消失不見,也許警局的某一位接线員會收到關於失蹤人口的報案……但在這座法律和規則都失去意義的昏暗都市里,一個突然消失的女孩,並不會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是夢就總有醒來的一刻,這個道理對瑪蓮亞小姐同樣適用。意識中最後一段完整的記憶是自己失手打翻了裝面粉的袋子,而後便是各種支離破碎的片段,包括但不限於身體和冰涼地面的接觸、顛簸的旅途,以及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的不停抱怨的女人的聲音。她嘗試著睜開雙眼,突然涌入視野的大量光线使她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頭,狹窄的視野中顯露出灰白的天花板、簡約的家具,以及隱約可見的自己近乎全裸的身軀,在店里工作時穿著的衣服已經被盡數脫去,現在她身上除了內衣之外,遮蔽著皮膚的東西只剩下雙腿上的黑色褲襪。意識逐漸趨於清醒後,傳導至大腦的便是渾身上下的尖銳的壓感,她的雙手和雙腳被那種只有幾毫米粗的塑料扎帶緊緊地勒在一起,遭到同樣待遇的還有她雙手的拇指,巨大的壓強作用在皮膚上,後果便是最輕微的移動都會產生灼燒般的劇痛。

   “喂,她怎麼還不醒啊?”耳畔傳來的聲音讓瑪蓮亞打消了睜開雙眼的念頭,那個聲音有些耳熟,她眯著雙眼,謹慎地打量著身邊的環境。自己似乎被側躺著安置在一張床上,床頭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牛仔褲的雙腿正暴露在自己的視野中。

   “不可能啊,按照摻在面粉里的藥量計算,她二十分鍾前就該醒了……”與那個女人對話的聲音來自床尾,瑪蓮亞不敢轉頭,因此看不到她的樣貌,“難道是吸入的太多了?沒道理啊……按照正常女性的肺活量估算,不過也不能排除這位小姐的呼吸機能遠超常人……嗯,也有可能是藥粉和面粉發生了什麼化學反應,導致對人體產生了更加深層的麻醉效果……或者……秋,你確定一路上沒發生什麼狀況嗎?”

   “狀況?你還有臉問我狀況?”床頭的女人朝前邁了幾步,於瑪蓮亞的視野中消失,“你讓老娘一個人把她弄回來就是這單生意最大的狀況!你知道我花了多長時間才把這妞塞進後備箱里嗎?二·十·七·分·鍾!老娘這輩子都沒想到過自己的Mini Cooper後備箱里還能塞下一個人!”

   “秋,Cooper的後座是可以……”

   “你知道老娘開車的時候每經過一條減速帶後備箱就會像要爆炸了一樣‘砰’地響一聲嗎?老娘拐彎的時候都他媽覺得自己在玩漂移!”

   “或許你應該把車速稍微放慢一點……”

   “最可氣的是我明明告訴你我已經到樓下了,你卻不打算下來幫我把這妞抬上去?是我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把所有備用鑰匙都帶走了導致你被鎖在房間里了嗎?!還是你上廁所的時候發現沒有衛生紙了所以不能把你的屁股從馬桶上挪開?!”

   “事實上我確實在上廁所……”

   “滾你媽的!”她換成中文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說正事,除了這妞在路上磕傻了之外,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你真的不打算把我剛才提到的因素考慮進去嗎……我還沒提免疫系統對藥物產生的過敏反應……”

   “唔哈!”瑪蓮亞還沒從二人詭異的對話中回過神來,腳底便被什麼銳利的東西劃了一下,突如其來的刺激與癢感讓她不受控制地叫了出來。

   “喏,”清秋收回方才抓撓在瑪蓮亞足底的手,不屑地撇了撇嘴,“都說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准。”

   “我只是在充分地考慮問題……”依娜還想辯解,說到嘴邊的話被對方凌厲的眼神憋了回去。

   清秋緩緩地回到床頭,馬丁靴厚重的鞋底敲擊在地板上,宛如宣判的鍾聲在女孩的耳膜上一聲聲地鳴響。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瑪蓮亞的兩頰強迫著她坐起身來,加在手指上的巨大力道使得女孩的眉梢痛苦地擰在一起。“下午好啊,蛋糕師小姐,裝睡游戲好玩嗎?”她的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咕唔……你們是誰,放開我……”瑪蓮亞的嘴巴被清秋限制著,說出斷斷續續的句子。清秋松開了手指,轉而又把食指和中指伸進她的嘴巴里,從內側橫向撐開她的嘴唇:“來都來了,別急著走嘛,我們中國有句老話,”她的雙眼像狐狸一樣眯起,秀氣的眉毛挑了挑,“怎麼說的來著?依娜?”她的眼睛盯著面前惶恐不安的女孩,左手朝著床尾打了個響指。

   “雞來指,則按指?”那個一臉學者氣質的女人抓了抓棕色的長發。

   “……”清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她稍稍加大了手指上的力度,竭力維持施加給被害人的威壓。瑪蓮亞的嘴巴被迫呈現出一個巨大的笑容,她很想把這兩根該死的手指連根咬斷,但她的牙齒根本無法觸碰到它們,她的臉頰因為疼痛而顫抖,眼角滲出不知是源於羞憤還是恐懼的淚水。“看吧,我們的蛋糕師笑得多開心呐,那麼我來回答一下你的另一個問題——我們是誰。”

   女孩的嘴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質問,顯然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來說並沒有自由的萬分之一重要,她的嘴角流淌出絲絲縷縷的晶瑩唾液,沿著清秋的手指滴落在素淡的床單上。

   “我呢,是做生意的正經人,誠信來往、童叟無欺,這一點瑪蓮亞小姐大可放心,”她收回了手指,在袖口上擦了擦上面的口水,“不過我這個搭檔呢,有一個壞習慣……”清秋的上身緩緩前傾,直直地盯著女孩驚恐的雙眼,“就是喜歡對還沒交付的貨物動手動腳。”

   “什、什麼?唔啊!放開我,你們這幫混蛋,放手啊!”對方還沒有領會到這句話的意思,便被揪著頭發朝床尾移動過去,她的雙肩不斷地扭動,反綁在身後的雙手徒勞地捶著床墊,扎帶在掙扎的過程中深深地嵌入身體,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嫣紅的勒痕。她被強迫著跪坐在床尾,並攏著捆綁在一起的雙腳被壓坐在屁股下面,彎曲的腳底顯露出丘壑般的紋路,受壓的皮膚在絲襪的包裹下顯得有些蒼白。依娜正背著手站在她的面前,黑色的襯衫和短裙與風衣般的白大褂搭配起來有種詭異的協調感,很難想象這種像是從實驗室出來的穿衣風格為什麼會背負著人販子同伙的身份。

   清秋拉著她的頭發迫使她抬起頭來,依娜笑眯眯地俯下身,露出拿在手里的一塊白毛巾。“可能會有點難受,不過鑒於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們兩個,還是希望稍微忍耐一下哦——”“你、你要……不,別過來,救命,救唔唔唔!唔咕嗯……”那塊散發著腥甜氣味的毛巾逐漸湊近她的面部,瑪蓮亞的呼救聲很快被悶在喉嚨深處,劇烈的刺痛感順著她的口鼻傳入氣管,她的眼角很快便在刺激下流出眼淚,她晃著腦袋,想要把這塊毛巾甩開,奈何自己的身體處處受制於人,再怎麼掙扎也是無濟於事。依娜看著她緊緊皺在一起的眉頭,以及那雙徒勞地四處張望的琥珀色瞳仁,眼睛里流淌出亢奮的光芒:“對,就是這樣!把你的眼睛大大地睜著,深呼吸,很好,呼——吸——呼——已經過去接近四十秒了,快要堅持不住了吧?哦哦,居然還有意識嗎,真是精彩呢!看哪,這雙眼睛已經在向上翻了,四十八、四十九、五十……”瑪蓮亞仿佛順應著依娜的指揮似的,漸漸地減小了掙扎的幅度,急促的夾雜著悶咳的呼吸漸漸變得勻稱而深長,她的雙眼也跟從著依娜的語言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露出大片牛乳般的眼白。“哦哦哦哦哦哦——!秋你看哪!看這無暇的眼白!多麼純淨、多麼美好!只需要一點藥物、五十幾秒的呼吸,就能達到這樣美妙的狀態!秋你快看哪!”

   她的興奮並未傳染給清秋,對方只以一個嫌惡的眼神表達了自己的態度,而後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把視线遠遠地移開。

   瑪蓮亞的雙腳被壓在身下,仍然不斷地互相蹭動著,她那雙誘人的長腿此時已經失去了絕大部分力量,只能支撐著身體小幅度地上升又落下。圓潤的臀部一次次地撞擊著腳跟,絲襪摩擦的沙沙聲、肉體碰撞的輕響,與她口中的嗚叫聲形成了絕佳的重奏。“喂,多棒的屁股啊,怎麼會有白痴只顧著看眼睛和數數呢?”清秋狠狠地捏了一把那團柔軟富有彈性的肉,順勢把手放在瑪蓮亞的腳心,用指肚輕輕地感受著那些縱橫交織的紋路。受到刺激的女孩已經沒有多余的力量和精力做出反抗,只能在已經輕不可聞的悶叫聲里摻雜上一絲不滿,她的腳趾稍稍蜷曲了一下,這一動作被清秋敏銳地捕捉到,並且以在腳趾上的幾下抓撓作為自己的應答,可惜的是瑪蓮亞沒有再繼續這場對話,她發出最後一聲無奈的嘆息,完全失去了意識。清秋松開了抓著她頭發的手,瑪蓮亞的腦袋像一只麻袋一樣毫無生氣地順著慣性的作用歪向一側,連帶著她的整個身體一起側倒在床上,尚未完全合攏的眼皮之間裸露著讓依娜為之反復贊嘆的大片乳白。

   覆蓋在女孩面部的毛巾被移開,露出其下那對微微張開的唇瓣。那本該是引得無數男性想要親吻的唇瓣,此時卻淪為了把女孩帶入夢境深淵的渡口,不久之後更會被某個富有的中年男人粗糙的嘴唇所占有……依娜惋惜地撫過瑪蓮亞的雙唇,指尖從她的嘴里掠出一絲唾液,輕輕地將它在女孩的臉頰上劃出一條晶亮的淺痕。“多美啊,不是嗎……秋?喂!你在干什麼!秋,你瘋了嗎!”

   織物撕裂的清脆響聲中,瑪蓮亞的絲襪被扯開了一個大洞,清秋正捧著那片裸露出來的白嫩皮膚想要親吻上去。

   “怎麼?偶爾在戰利品上留下一點個人創作也挺好的不是嗎?”她放棄了親吻的念頭,索性順著扯痕繼續下手,黑色的纖維逐漸崩裂,形成蛛網般交織而又破碎的紋路,對女孩腿部的保護逐漸瓦解,最後露出纖細溫軟的裸足。淡粉色的圓潤腳跟延伸自小腿的柔和曲线,又向下延展出優美的足弓形狀,一度隱藏在絲襪之下朦朧可見的腳心紋路此刻完全顯露出來,白皙的皮膚下面隱隱可見血管的脈絡,起伏變換的皮膚褶皺伴隨著指尖在其上的不同揉捏點按而呈現出各異的樣式。一度完全隱匿起來的腳趾此時也由於絲襪的破碎而展現在清秋的眼前,五顆足趾的長度順次排列,圓潤的趾肚好像上等的車厘子,趾甲上又恰好塗著櫻桃一樣的顏色。清秋用雙手抓握著那只玉足,唇瓣微微分開,一縷銀絲在雙唇之間拉長,她伸出舌頭,想要好好地愛撫一下這只尤物。

   “秋,人的足部可是包含著諸多真菌和細菌的,你最好考慮清楚……”依娜很是時候地提醒。

   她愣了愣神,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下嘴。

   “你老母嘅仆街仔……”一秒鍾後她放棄了,無奈地擺了擺手,“裝箱吧,記得叫一輛車,別再折磨我的Cooper了。”

  

   瑪蓮亞的雙腿被彎折起來捆綁嚴密,拘束著手腕和腳腕的用具也從扎帶變成了一指寬的棉繩,她的身體被最大限度地彎曲起來,裝進一只旅行箱里。肺部空間受到壓迫使得女孩發出不滿的輕哼聲,當然,經過特殊處理的箱子並不會讓任何人聽到她的抱怨。她左腿上的絲襪已經不復存在,也許她該慶幸自己的腳丫沒有遭到清秋的一番厚待,不過在一段短暫的旅途之後,她將意識到這兩個女人對她的態度相比之下有多麼溫柔……

   “七、八、九、十,ok,這些是你的。”女人從錢堆的最上面數出幾張,推到桌子的另一邊。

   “怎麼可能只有四萬塊!就算去掉這個月的房租和利息,最少也有六萬八千塊!買方可是特意加了價錢的!”依娜不滿地伸出手想要再抽幾張鈔票過來,被清秋在手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老娘可是提前說過了,”她晃了晃那沓錢,把它們揣進自己的口袋里,“我要收勞務費的。”

  

  

   Liar’s Audion 第一部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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