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安魂曲
致 謝
我一直相信死亡是靜謐而美麗的,也是人生中最後也最重要的一件禮物。
謝謝你,死神。
你曾經帶走過我的一些重要的親人和朋友,還有我的寵物,每次我都會哭,但是我知道,你對他(她,它)們是溫柔的。
你也曾不止一次和我擦肩,謝謝你的安排,這些邂逅也是對我的成就和成全。
我的寫作源於死亡,我的很重要的朋友圈也是。所以,也謝謝那些曾經因此結緣,現在卻再無聯系的你們,謝謝那個名為地獄卻讓人覺得溫暖的派對。
更謝謝你,幫我用畫筆記錄下故事里那些死亡的Mr Kurz,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那段看夕陽的經歷。
H,知道嗎?我們都是被死神吻過,擁抱過也祝福過的。能和你一起經歷,我好幸福,謝謝你。
如果我們中誰先被死神垂青,也都是幸福的。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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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地俯首道別吧
世間哪有什麽真能回頭的
河流呢
就如那秋日的草原 相約著
一起枯黃萎去
我們也來相約吧
相約著要把彼此忘記
——席慕容《野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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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本章之前:
這是故事的第九章,一共七節。時間上,是整個故事發生的第六天早晨,從子夜到天明。
這章是安魂曲,也是對於之前故事的一次小小總結,前面逝去的人,在這一節都會出現在故事里,算是緬懷,也是紀念。其實,死去的人只要不被忘記,就一直都在。
寫到現在,故事里的一些設定組合慢慢清晰,不管是蜘蛛、公主還是十二宮或者八部眾,算是些任性的小彩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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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提示:
本文內容含有色情,虐待及殺戮情節,可能引起部分讀者不適,若有冒犯,先行抱歉。未滿18歲或不具備自控能力的讀者請勿閱讀。
本故事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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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錄
9.1 十二宮
9.2 觸摸
9.3 Memory
9.4 禮物
9.5 Aurora
9.6 R.I.P.
9.7 地、水、火、風
[newpage]
[chapter:9.1 十二宮 Zodiac]
寇升
寇升加入刑警隊將近三年了,說實話,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這麼迷戀過一個女人,也從來沒有這麼怕過一個女人。
會議室里,她的眼睛冷如山鷹,幾乎什麼突發事件也不會讓她亂了方寸——大多數時候,是一群手足無措的大小伙子被她一個眼神掃過去就不敢再說話,但是往往靜下來三分鍾之後,從前的困局就有了解決方案。
出任務時,她的行動仿佛頭狼,危險的地方會衝在前面,然後給出最有利的指揮——那次行動圍捕那個連環殺人犯的行動里,面對那個瘋子的槍口,這女人竟然用自己的肩膀幫他擋下了那顆本來會射穿他頭顱的子彈,甩手一槍把對面那家伙的頭打爆,然後就在目瞪口呆的他旁邊,脫下上衣,用打火機烤了烤匕首,只一咬牙一皺眉,就把傷口里的彈頭連同那附近的少許血肉挖出來扔在地上,用剪碎的襯衣扎緊傷口,隨手扒下他的警服穿上,就轉身回去寫報告。
在床上時,她狂野得像頭美洲豹。她喜歡在上面,或者就是讓人從後面要她,陰道,也有時候是肛門——他和這女人有過不只一次,比如前兩天在那間還沒出事的酒吧里。但他最難忘的是第一次,也就是她肩膀受傷那次,他去她病房找她匯報工作,然後那女人直接讓他病房單間的門鎖上了。那天他幾乎被她榨干了,她的屁股上和臉上都腫起了他的掌印,而他的背和手臂也被她的指甲抓破了——後來也有過,他知道她和隊里很多人都有過,有時是一對一,有時會是一對二甚至更多,雖然他知道這些性愛是沒有感情在里面,但是,也很好,起碼她和他們都想要。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或許下次的任務里,誰就死掉了。
但是,她發起怒來,就會變成一頭狂暴的母熊——當那次她知道隊里有人為了錢和女人賣了兄弟們時,她只是把他們半夜叫起來集合跑了五公里,然後叫那個內鬼出列,用槍指著他的腦袋數了三個數,就直接扣下扳機讓他頭顱開花,腦漿崩在她臉上時她連眼睛都沒眨。那次他們知道了三件事,第一是這女人殺了人似乎並不用承擔什麼責任,第二就和這個女人上過床,什麼也不代表,第三就是如果需要這女人自己殺掉自己,她一樣連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蔣寧,這個黑皮膚的女人,他們都沒看到過她笑,哪怕是高潮的時候或者喝多的時候,所以他們猜這個不愛說話的女人是摩羯座的。她是“鐵騎”,甚至是比從前那個騎黑馬的“鐵騎”更可怕的“鐵騎”。很多人說她是母夜叉,但是也有很多人傳說,在她的干爹,那位手眼通天的聶老板面前,這女人會變成一條溫順的狗,甚至會為了那個姓聶的爬上政法委書記馬志宏或者別的大領導的床。
她在那些人床上的樣子,寇升沒有看過,但是今天他終於親眼看到了蔣寧受刑的樣子。
這是另一個傳說,寇升曾經也以為這是假的。但是,今天,在她命令把包括他在內的十幾個兄弟輪流狠狠抽她耳光在輪奸後,寇升和另一個兄弟被她流下來,按照這個平靜得有些匪夷所思的短頭發女人的命令,把一種種近乎殘酷的刑具用在她身上——電擊,針刺,火燒,鞭打,甚至把她綁成大字型再把她的頭浸到水里同時用假陽具插她。
當然,他們也都再要她了,很興奮,但也害怕。他們從來不知道,一個女人可以對自己這樣狠。
按照蔣寧的要求把她鎖在那個齊腰深的水牢里之後,寇升是唯一留下來的,蔣寧給他的要求是兩個小時。他要確保這兩個小時之內,除了她自己願意接的電話和她干爹,沒人能打擾他,也要確保准時放她出來。
開始,寇升只是覺得這是信任,所以很開心。但是,當他陸續聽到那些他需要向她匯報的消息的時候,他開始緊張,甚至懷疑水牢里的這個母夜叉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會第一時間先爆了他的頭——但是不能不說,否則她一定會爆了她的頭。
“被馬送來的那人查清楚了,潘德,34歲,副處級干部,在‘怡紅快綠’上的網名叫‘小飛俠’,他說那天晚上的事情是那六個女人和他,還有另外兩個男人一起做的,其中一個就是那個姓曹的,另外一個叫譚迪,都是怡紅快綠的朋友,只是後來譚迪沒出現,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和那幾個女人把姓曹的也滅了……手法,經過,和病房里那女人的口徑都對的上。”他說著,把蔣寧乳頭上墜著的鱷魚夾摘掉了。
“嗯,潘德還交待什麼了?”
“他的精神似乎有點錯亂,一直在念叨著一個地址,說里面那個女人是上吊死的,和他沒關系。我們按他說的地址查了,原來那地方就是前兩天發現那兩具腐爛女屍的地方。那宗案子里,吊死的女人叫做張晨,22歲,是市美院的人體模特,在‘怡紅快綠’的網名叫‘玻璃珠’,和潘德同居將近三個月,據稱已經開始准備結婚,這棟房子也是他倆准備的婚房,張晨出的首付,潘德供一部分月供;死在地上的女人叫張睿,20歲,美院的學生,另外的身份是‘怡紅快綠’的流量網紅‘Miss Sherry’,在某次該網站的活動里也與潘德有過性行為。由於天氣炎熱,兩具屍體均高度腐爛,但法醫解剖發現,死者張晨的死因是扼喉導致的機械性窒息,上吊自殺系死後偽造現場,處女膜陳舊性破裂,死前曾經有過性行為,體內的精液DNA與潘德的DNA高度吻合,致命的扼傷也與潘德的手掌特症吻合。而張睿的腹部大網膜破裂導致的大出血,致命傷是心髒部位的刺傷,其處女膜陳舊性破裂,但陰道內沒有精液殘留。死者雖然系自殺,但是死前曾經進行過公開直播,也是怡紅快綠的流量網紅。考慮到潘德的身份,也不能排除他誘導殺人的嫌疑。”他一口氣說完,同時幫蔣寧把手腕和腰上的鐵鏈松開了,卻沒敢去看那些被束腰鐵環里面向內的尖刺刺傷的皮膚。
“繼續。”赤身裸體的黑皮膚女人依然撅著屁股,直到寇升幫她把那勾在她肛門的銀色鈎子拔出來——寇升看到了那個鈎子男根形狀的圓頭上金色的薄糞,也看到了那只張牙舞爪的長腿蜘蛛紋身,但他馬上把心思收回來,給她遞過一條毛巾,繼續說著,“這兩名女性死者,恰巧都曾經是本案另一嫌疑人譚迪的兩任女朋友,至於譚迪的身份,是……”
“這個不用你說,我知道。”蔣寧把他的話打斷了,開始從水牢里把腿費力地挪出來。他知道她要什麼,於是他蹲下去,把她的腳鐐打開了。
“幫我拿出來。”她分開那兩條微微顫抖的長腿,淡淡地說,“你們控制譚迪了吧,我想這不用我說。”
“譚迪……死了。赤身裸體地死在他曾經送給張睿的一輛保時捷卡宴里,死因是因為逆向行駛與一輛重型卡車迎面相撞,負全部責任。隊長,還有……”他說著,終於把插在蔣寧陰道里的那個巨大的黑色振蕩器拔出來了,離體的時候,上面的粘液和她的身體之間拉出了一條長長的晶瑩的蜘蛛絲。
“說。”蔣寧輕輕呻吟了一聲,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
“第一批去追蹤A BITCH的弟兄,已經完全沒聯系了,”他試探著說,看著這個依然赤裸卻仿佛已經穿上制服女人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最後傳過來的消息,是他們看見了一個穿黑色皮衣的高個子女人,似乎就是前面服毒自殺的那個砍頭殺人犯。”
“十分鍾後把潘德帶來,我親自問他。”蔣寧沒有多說,但看到寇升沒回答,她皺起眉,又問了一句:“是不是干爹那里……?”
“聶先生沒事,”男人連忙說,“只是,他派人開他的車,把潘德帶走了,說是聶家小姐要問他事情。”
“哪輛車?幻影還是林肯?派誰來的?”
“林肯,是小姐的保鏢司徒小姐和司機郭小姐。”寇升的聲音已經幾乎被他自己咽到肚子里了,“隊長,您知道……”
“閉嘴!”蔣寧狠狠的罵了一句。
寇升感覺自己的身體抖了一下,“隊長,我該直接進來告訴您的……”
啪!
一個巴掌重重地削在他臉上,那一刹那,知道自己是真的害怕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下一秒,這個赤裸的女人忽然撲上來,把他撲到在地上,開始解他的皮帶了。
寇升實在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蔣寧騎上他身體,用那濕淋淋的火熱陰戶套上他不由自主立起來的大雞巴時,他分明聽到這個一向古井無波的摩羯座母夜叉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其實蠻可憐的。”寇升想,他其實還想和蔣寧匯報那個法醫從呂綠胃里找到的U盤的事情,但是他覺得那件事情可以晚一點點,畢竟那個小東西已經在他身上,不管里面存了什麼也都不會再流傳到外面去,所以他不再多想,只是把住蔣寧的腰,開始用力干她了。
郭夢北
“冰冰,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好緊張。剛才從看守所出來時,我手心都出汗了。”
“那,你喜歡嗎?”
“你說,蔣寧要是知道咱們把這家伙帶走了,會不會瘋掉?”
“我問你喜歡嗎?”
“我還沒摸過男人那里呢,總是覺得有點兒可怕。”
“郭夢北我問你喜歡嗎?!”
“喜……喜歡,嘻嘻,大傻牛,知道嗎?你用起心來的時候超可愛的。”
“嘿嘿,嘿嘿,哈哈。”
“司徒冰冰你傻了吧?笑得跟個大傻瓜似的。”
“我開心,好久沒看你這麼笑了。”
“嗯,也好久沒和你玩得這麼瘋了,今天我真的好開心,哪怕沒有後備箱里那個家伙也是。”
“誒你到底喜歡不喜歡,你不喜歡的話……”
“喂我喜歡啦,我真的喜歡啦!”
“我偷偷查過星座書的,你們雙魚座最喜歡口是心非了,最後一晚上了,郭夢北求求你別騙我了。”
“我是真的喜歡,當然也有點兒害怕……冰冰,就這樣攥著我的手別松開……答應我,一會兒他進來的時候,你要一直看著我的眼睛。”
“嗯,小北你的手好涼。”
“有你在旁邊,我就什麼都不怕了,我還想合奏,大傻牛,咱們去鶯燕軒吧。”
“那里……昨天晚上……”
“可是那里有鋼琴啊,還是斯坦威,我又不是像你可以隨身帶著琴的。總之有你在旁邊我就不怕,而且,會覺得很刺激很興奮。”
“嗯,好。而且我知道,你想那一對兒了,是吧?”
“大傻牛,你的心越來越細了。誒,你說,咱們在那里合奏,她倆會聽得見嗎?崔瀅,還有月兒……知道嗎,月兒和我的生日只差一星期,她也是雙魚呢。”
黑色林肯從街上疾馳過去,沒人聽見車後備箱里面傳來的那低低的悶響。
江馨月
“蘭雪,你……回來了?”江馨月有些無助地看著眼前這個沉郁的小個子女孩,“伍凌也死了……Thor沒和你一起回來……嵐嵐呢?她是不是沒死?太好……”
“她死了,按照她的意願,她要死得干干淨淨的,一點肉也不想剩下。所以,Thor到現在還在幫她完成。”蘭雪的聲音有些低,“她在錄像里說得沒錯,她果然是典型的處女座。”說著,她把謝一嵐的手機遞過來。
江馨月怔了怔,她幾乎聞到那手機上的血腥味道和動物體味了。
“對不起,小蘭雪,我不大舒服,”她皺著眉輕輕地說,“今天……死太多人了……可能我需要坐一會兒,你不用管我,去給伍凌拍照吧。”她猶豫了一下,坐下之前,她還是把蘭雪手里的手機接過來了。
“沒有改變規則的機會了,你和我都只能等。”何靜走過來,把手搭在江馨月的肩頭,“天亮的時候,咱們去看看孫莉,然後,我和樂雅就也該走了。”
“知道嗎?處女和雙魚是對位宮,所以我和嵐嵐雖然性格差異很大卻會莫名地投脾氣,今天,我一直纏著她要,她也一直給我,讓我感覺舒服多了。”江馨月看著屏幕里正在刮掉腋毛的短頭發女孩,苦笑,“小蘭雪,她的衣服是不是疊的整整齊齊的?”
“嗯,”蘭雪點了點頭,“她自拍時,把手機架在她的鞋子上,把襪子卷成團放到鞋里面,牛仔褲,襯衫,內衣褲都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旁邊,仿佛一會兒還要穿上似的。”
“干干淨淨的,她其實一輩子都想干干淨淨的,嗯,現在,她不用再洗手了。”江馨月把手機放下了,里面那個女孩子沒有停下,正從那個她自己刻出的血十字的中心為起點,一點點努力而認真在自己上腹用她的柳葉刀剖出條筆直的血线,“廣靜,Thor會幫嵐嵐的,對吧,她會干干淨淨的,對吧?她是不是覺得,她的每一片肉,都是……”她說不下去了,她感覺自己的眼淚出奇的燙。
“其實,死,未必是一件壞事——佛經里講屍毗王割肉喂鷹 ,目的是為了去救一只鴿子,其實,嵐嵐又何嘗不是——這麼瘦弱的她,頂著好大的壓力,一直在盡力地幫身邊的人,成全她們,但實際上自己卻不快樂……但是唯獨今天,我想她是開心的,因為她放下了包袱,也就真正干淨了。”何靜的聲音淡淡的,“樂雅,我相信我們也會的。”
“人家可還沒玩夠呢,不過,總不能一直站著位置,否則這位月兒妹妹會等急的,人家知道其實她想馬上就自掛東南枝才好呢,對吧?”雖然已經有准備,但江馨月還是被何靜聲音的突然變化嚇了一跳。她看著這個光頭女人把眼睛挑起來,“茉莉,要是人家能只把你殺了就好了,那樣或許人家能化成一陣煙,附到別人身上去,畢竟,人家是天蠍你是天秤,原本就沒什麼交集,合不來的。”
看著這“兩個”占據同一軀體的人,江馨月忽然覺得頭更痛了——手邊那瓶酒已經喝干了,而唯一可能講清楚這一切的伍凌,已經永遠把自己的眼神定格在了那漫天的星斗和灰白色的銀河上——她又看向手機,里面,謝一嵐的身體已經被Thor壓住了,她的腸子拖在地上,有點像鑽進高夢體內的那條蛇,只是比那條蛇長多了。
她好想讓蘭雪重重地打她腦袋或者脖子一下,然後就這樣昏過去,或許醒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回到鶯燕軒去,哪怕看不見孫莉和何靜是怎麼走的,她也至少可以馬上把自己掛上去。可是,蘭雪似乎已經放下了相機,坐在伍凌和高夢已經開始變冷的屍體中間,脫下褲子,開始自瀆了。
這個長頭發女人皺了皺眉毛,忽然咬了咬牙,把自己的後腦向身後的樹干重重撞了上去。
……
“崔瀅,是你嗎?我的頭好疼。”她嘶啞地呻吟了一聲,然後睜開眼睛,看著坐在窗口的女孩,看她的紅頭發,看她乳頭上的小鈴鐺,看她一蕩一蕩的兩條長腿,還有她撐在窗口的那割開的手腕。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哪里也沒去,”紅頭發女人笑了,“我才舍不得走,不光是何靜的身體里住著兩個靈魂的。你不是還在那位埃及艷後面前甩過我一耳光嗎?”
“那……我和嵐嵐,還有在酒吧和星兒,還有Kevin……我每一次綠你的時候……”
“那就是來自雙魚座的報復嗎?”崔瀅用手托了托自己的乳房,乳頭上的小鈴鐺叮叮當當地在風里響起來,“可是我喜歡呢,你不知道你被別人上的時候多美,那天裝那個絞環的時候,看著你被那個面壁者插進去,我比自己被干了還舒服呢。”
“雙子座的都是混蛋,都是……啊!”江馨月呻吟了一聲,她覺得乳頭好疼,低頭看時,崔瀅已經把自己左乳頭上的那只鈴鐺摘下來,穿在自己的左乳頭上了。
“老婆,喜歡嗎?疼嗎?”
“混蛋……混蛋……好喜歡,我愛你……啊……右邊……也要……虎頭蛇尾的……雙子座……都是混蛋……啊,疼!”在江馨月迷離的呻吟里,另一只小鈴鐺也已經穿在她堅硬如石頭的右乳頭上了。
“雙魚果然是天生抖M,也是天生好色,”江馨月覺得崔瀅的氣息盤繞在自己耳邊,“另外,告訴你個秘密,你身邊還有一個人也是雙子座的混蛋,她……”
“我不信……我不信……老公,給我吧……月兒……好想死……虐我……脖子……掐我的脖子……”
“要不要打賭,輸了的人要在再見面時給贏的人唱歌。你小心,令狐衝說過,一見尼姑,逢賭必輸 。”江馨月聽見崔瀅的笑,然後,她的喉嚨被一下子掐住,而她的陰道也被女人的手指填滿了。
何靜
“沒錯,真正的何靜其實是雙子座的,老師、還有伍凌才是真的天蠍,而童曉芳那種女人,才是典型的天秤,嗯,李天然那女人也是。”樹下,光頭女人看著自己扼住脖子,沉迷在手淫里的江馨月,看著她新給自己穿上的那兩個原本屬於崔瀅的小鈴鐺,還有她兩個乳頭上鮮紅的血,用那種長長媚媚的聲音低低地自言自語,“茉莉,伍凌交待的事情都辦完了,我想,我也快准備好了。”
“樂雅,你終於承認你是‘我’了?”說話間,她已又換了那清冽純淨的聲音。
“人家已經說走嘴好幾次了,少廢話,快死了,你要好好讓我高潮一次……另外,也不知我們要的東西准備好了沒有……我可不想做半吊子……嗯……”那個拉長的,媚媚的語聲再次說著,卻已經夾雜了粗重的呼吸聲。
“嗯。”蘭雪悶悶地哼了一聲,卻沒有抬頭。
這個嬌小女人緊緊抿著嘴,把江馨月身邊的手機撿起來了。
韓露
梔子花,潔白,嬌艷,越是夜里開得越盛,開得滿屋子都是芬芳,香甜而濃烈。沙發是白色的,很軟,很舒服,一躺下去就會深深陷進去的那種。黃色的橡木地板,稍稍有些粗糙,有很強的質感,赤腳踩在上邊的時候很舒服,並不覺得冷。鏡子擦得很明亮,里面映著梔子花旁那個陷在沙發里赤腳踩在橡木地板上的女孩——短頭發,戴眼鏡,皮膚很白,白得幾乎有些透明,嘴角有一顆小小的黑痣,穿一件肥肥大大的純棉背心,下擺一直遮到大腿根。
不去拍照片的時候,韓露總是喜歡先衝個冷水澡,然後就這樣坐在懶人沙發里,端一杯冰水,笑著發呆,聽巴赫的音樂。有人說巴赫的音樂很難懂,或許韓露自己也聽不懂,但是她喜歡——既然不能理解就干脆不去想,只是聽,這是最好的頭腦放松——這是她的獨特論調。
當然,她的獨特論調不只是這一條。比如她呼吸道不好,聞了花香容易過敏容易哮喘,但她說哮喘用藥可以控制,可是放著這麼好的花香不聞的話,就會郁悶到無藥可救。既然有的救救總比沒的救強,所以梔子花開的時候,她每次都深深地聞,聞到哮喘發作再噴哮喘藥,然後再聞再喘,在這種近乎自虐的享受中陶醉。而她的心髒,也一如她的呼吸道,玻璃一樣脆弱,但她看起來同樣不在乎,原因同上。
中午前後星兒來過一趟,帶來了張睿從前的一些照片,清純的或放縱的,她說那是張睿說想放到影集里面的。然後,陳星就坐在電腦前看影集,看到昨晚她新拍的那些照片時,星兒笑了,也哭了,然後,星兒開始抽煙,邊抽邊盯著孫莉的那幾幀照片看,再把煙蒂按滅在手臂上——和好朋友會分開一段時間未必會不開心,但是如果分開的時候就知道以後再也見不到了,總不會很開心。有些選擇是沒辦法改變的,但寧願笑著告別之後默默緬懷,也不願意哭著分手——韓露沒有問,但她大抵知道星兒的想法,還有,在電腦桌邊和星兒親吻的時候,韓露第一次嘗到了這個呆萌女孩的眼淚。
淚是咸的,而唾液的感覺很芬芳——與女孩接吻的感覺很奇怪,沒有男人的霸道和占有欲,更纏綿也更溫柔——一個吻有時可以代替很多話,而一次投入的愛欲交歡可以讓人身心愉快,這也是韓露的論調之一。
她知道星兒也這麼想,所以吻過之後她們就做愛了,彼此索取彼此付出,在橡木地板上赤裸著交纏。
親吻星兒下身的時候,韓露發現這個女孩的陰蒂和小陰唇都是腫的。星兒告訴她,從早上醒過來,她幾乎一直在做愛,而一會回去之後,應該還有人會來找她交配——她有些奇怪星兒為什麼同時用了做愛和交配兩個詞,但是她沒多問,只是問她要不要把自己也放進《永恒的美》里面。
“我知道我不久就會死掉了,但是你們不用等我。”韓露還記得那時星兒回答她的這句話,然後她就開始控制不住地高潮,而星兒也幾乎同時高潮了。
“我走了,但我想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星兒走的時候對她說,和很多年前小蘭雪離開的時候說的話一模一樣,所以韓露呆住了,甚至沒有開口和星兒做別。
所以之後的一段時間,她就坐在那里,聽著巴赫,笑著,想她那個嬌小而美麗的搭檔——水象,天蠍座,守護星是沉郁的冥王星,冷靜而神秘,成熟得有些與實際年齡不相稱——和火象的自己完全不同,但是卻是相當完美的搭檔和朋友。
……
“小蘭雪,你決定了?”
“嗯,我決定了。”韓露到現在似乎還能看到那時蘭雪無名指上那顆閃光的瑰麗的鑽石光,“我們會野上一陣子,或許一直野下去,以後大概就是天涯海角的行程了,但我想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她記得那時蘭雪在笑,那笑容很平靜很從容,仿佛期待著天蒼蒼野茫茫四海漂泊卻歲月靜好。
“這次她一個人回來,難道真的像她說的那樣?簡簡單單因為所謂的任性就分開了?”韓露的心底始終疑惑——雖然她自己不認同男人能靠得住的說法,但是她寧願相信她這個小個子朋友的眼光和一如既往的冷靜,“嗯,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要親口問問她……不過,這次十個小黑人的游戲,到最後,她真的會再回來麼?”
火星守護的白羊宮,衝動而熱情,開朗,好奇心旺盛,想到什麼,就會做。所以,韓露起身,坐到轉椅上開始查Email,新郵件很多,雜志的稿約媒體的采訪朋友的問候,等等等等,但是她沒管,只是打開了三分鍾前那封來自蘭雪的郵件。
她開始一幀幀地看——寒霜里沉睡的童曉芳,在荊棘上啼血的靈兒,兩顆頭吻在一起的孟爽和宋妍,靠著樹沉睡的高夢,仰著頭看星星的伍凌,還有屬於謝一嵐的那段沒能發出去的直播視頻——她始終笑著,卻時不時地去擦眼鏡上的霧——開心的時候她會笑,悲傷的時候她也笑——不像那個被訓練得只會笑的瀨田宗次郎 ,而是因為生命實在短暫,能笑便笑,畢竟笑著面對,總有些良性的效果。
“大家,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是嗎?”韓露感嘆,手不由自主地滑下去——穿這種長上衣的時候,她不喜歡穿內褲——很柔軟很光潔,沒有毛發的遮蓋,手指與敏感部位接觸的時候,感覺很強烈,有些頭暈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癢。她知道今天她的性生活過度了,這對心髒不好,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濕透了,總不能不自慰吧。
她把上衣扔在地上,開始戰栗著微笑,微笑著呻吟,呻吟著讓溫熱的泉水淌出來,潤濕自己白得能看到血管的手。
高潮來得很急,有些突兀。她只是皺著眉,笑著呻吟,聲音很大。
高潮的時候她忽然感覺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嚨,開始劇烈地咳嗽,然後窒息,幾乎喘不過氣來。
心幾乎要從喉嚨跳出來,於是她掙扎著把身子向後仰著,去抓身後的急救箱。但就在碰到藥瓶的同時,屁股下面的椅子失去平衡,帶著她重重地摔倒——後腦摔在地板上,椅子砸在腿上,疼得她抽著冷氣咯咯笑。
然後她把藥吃下去,閉著眼睛,就這樣狼狽地躺在地上。
呼吸開始通暢的那一瞬間,韓露覺得自己一下子出了一身的透汗,連短頭發的發梢都濕透了。
——嗯,既然沒死,就出去走走吧,或許會有什麼奇遇,又或許會有什麼艷遇。誰知道。反正今天晚上老娘不想睡覺。
韓露想著,翻身坐起來,在浴室里衝了衝,然後走到鏡子前,簡單擦了擦,看著自己的身體點了點頭,再隨意的穿了件灰色的緊身吊脖,配一條六分的磨白牛仔,但是仍舊沒穿內褲——她喜歡粗糙的牛仔面料和沒有陰毛遮蓋的陰部接觸的感覺。
她把這叫做,“反差產生美。”這是她的又一個獨特論調。
踩上人字拖之前,韓露忽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她赤著腳跑回電腦前,把關於謝一嵐的圖片和視頻摘出來,按照蘭雪郵件里給的謝一嵐在怡紅快綠的賬號和密碼,把屬於Helene的最後一段直播傳到她的社區里,然後又打了個包,轉發出去了。
當然,收件人是奇異公主。
楊琳
關掉手機屏幕,楊琳用手肘支起上身,側過頭看身邊那個依稀熟睡的女孩。從日落到現在,她們兩個之間只有擁抱和無盡的歡愉。
“然後我們做愛,然後再做愛,一起洗澡,還是和她做愛。”
她們所做正像星兒的日記所說,瘋狂而略略有些傷感。楊琳知道她們相處的時間並不會很多,其實大概就這一夜,或許是心疼星兒,所以她其實有點想陪星兒過完。
“琳子,你該回去了,你的美人魚在等你。”星兒張開眼睛的時候,楊琳嚇了一跳,隨手把手機扣上了。
“星兒,你醒了?”她問。
“做了個夢,然後就醒了,好一會兒了,只是懶得動,所以剛才你搭檔的那視頻我看到了,剛才你看的時候我就醒了。”星兒苦笑,“我知道你不想讓我覺得不舒服,但是,我沒事的,起碼這比張晨和張睿好多了。而且,雖然疼,但是我想這是她想要的……對了,我認出她了,是她給張睿做的流產手術。”
“嗯,看你日記時我就知道了。”楊琳點了點頭,“她叫謝一嵐,我的搭檔,也是好朋友。嵐嵐一直活得很累,但最後終於由著自己的性子做了一次,蠻好的。默兒……她也該看到這個,所以……沒錯……星兒……我該走了,對不起。”
“嗯,本來我以為你會不和我告別就走的,就像第一次咱們見面時那樣忽然就離開,所以剛才我裝著沒醒,這樣你走的時候也不會有心理壓力。”星兒懶懶地翻了個身,把一條手臂枕在腦後——腋窩放肆地張開,腋毛很黑,沾了汗,一根根盤曲著貼在腋窩的皮膚上,赤裸的胸輕輕起伏著,巧克力色的乳頭隨著呼吸輕輕顫抖,“琳子,謝謝你。”
“有什麼可謝的,”楊琳咧開嘴苦笑,“對了你夢到什麼了?”
“夢到我成功死掉了,很清楚,我想應該是這樣才對,或許這才是格瓦拉狂想曲的正確打開方式。”星兒說著,眼睛看著楊琳的臉,嘴角在笑,眼神平平靜靜的,“或許一會我會把這畫下來。”
“告訴我,我好奇,”楊琳說著,甩了甩頭發,把身體壓上來,手按在星兒嬌嫩的胸前,耳朵貼著她的嘴唇。
耳邊,星兒的聲音低低的膩膩的,一句一句地說。濕熱的氣息噴在楊琳耳朵里,她皺眉,舔舔嘴唇,吞了口口水。然後她苦笑,眼睛透過玻璃房子的屋頂,去看那四層小樓。
“琳子,我很貪心,是嗎?”終於說完她的夢,也是她的計劃之後,星兒問。
“星兒,這有點太瘋狂了,”她苦笑,“不知道你怎麼想到這些的……還有,你沒辦法去那幢樓的樓頂,不是嗎?”
“我當然可以,”陳星的笑有些得意,“那里就是馮茜的家——你看了我的日記,應該知道馮茜是誰了,而且你該知道,我有那里的鑰匙……我想,這是馮茜告訴我的。琳子,我今天晚上不想喝格瓦拉狂想曲了,就這樣醒著到明天,好嗎?”
“明天嗎?”楊琳覺得自己可能敏感過度了,可是看著星兒的眼神,她知道她其實get到了,“可是,太可惜了。”
“我想你知道我是射手座了。” 陳星倦倦地笑,不著邊際地說著,牙齒在楊琳的耳垂上輕輕咬嚙,使她禁不住呻吟,“星兒……我不明白,還有……你其實不像射手的……”
“是嗎?至少有三點是像的。第一,我不喜歡受拘束還容易出軌,第二,我想到了什麼就會馬上去做,第三,我直覺很靈的。”陳星說著,開始笑起來,笑得很開心,“比如我能預感到明天的日落會很漂亮。”
“你還能預感到什麼?”楊琳忽然覺得心里很酸,但是她還是笑了。
“我預感到你的小美人魚應該會在早晨的陽光里站起來。”星兒笑得更開心了,她起身,從冰箱里拿了兩瓶科洛娜,打開,把一瓶遞過來,“中午時我去了韓露那里了,她問我要不要也參加《永恒的美》。其實我不相信美能永恒的,不管是畫畫還是拍照,只是抓一個最美的時刻留下來,然後該變成什麼樣子就還是會變成什麼樣子。而且我猜得出,琳子,你應該是這套影集的結尾才對。”說著,她把酒瓶和楊琳的酒瓶碰了一下,仰起脖子,用嘴把瓶口裹住,開始緩慢而悠長地喝。
“嗯,下午我等你時,不單看了你的日記,也看了你的畫兒了。星兒,別人是怎麼樣我不知道,至少你cos我cos得很像,我想,我明天就會是那個樣子的,所以,明天來看看我,好嗎?”
陳星沒說話,只是朝楊琳眨了眨眼睛——她的嘴似乎舍不得離開那個酒瓶的瓶口,想把那一瓶酒一口氣都喝掉。
楊琳知道陳星答應了,所以她也開始喝手里的那瓶酒了——畢竟,今天不再需要做手術了,或者,以後再也不需要了。她相信星兒的直覺,所以,她覺得今天喝點酒是開心的事情。
“真好……”陳星是先喝完的,然後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點了支煙深深地吸,“純淨的科洛娜,的確比摻了尼古丁的好喝。琳子,說起來很無奈,很多事情只有到了最後才知道。”
“嗯。”楊琳看著她,放下酒瓶,開始穿她的運動背心——她忽然覺得有些心酸,但她還是想盡量讓自己笑得燦爛,所以她用牙齒咬著鮮嫩的下唇,咬到感覺有些咸咸的——她始終不喜歡哭,特別是在她有感覺的人面前,無論是默兒還是星兒都一樣。
“星兒,記得,一定來看看我,還有,我能看看你那副作業嗎?算是再滿足一下我這頭獅子的好奇心。”她說著,把她的赤腳踩進跑步鞋里,抬起頭朝星兒咧開嘴笑。
她眼睛里已經看不出有眼淚了,而且又把她的小虎牙露出來了。
“嗯,琳子我懶得動了,你自己看吧,”星兒淡淡地點頭,隨手把煙灰彈在地上,“畫完很久了,但是一直覺得差點什麼,不過我預感我明天能補上。”她說著,順手按下遙控器。
音樂惆悵地響起,楊琳碰巧聽過這首老歌。歌者叫做高楓,曾經很紅然後死於一場很詭異的肺炎。在他死後,這首歌幾乎沒人再聽過。
“有時沉醉,也許不對,
動情之後才知道你是誰。
愛在旅途,越來越累,
付出之後才知道有去難歸……”
歌聲里,楊琳走過去,把蒙在角落里那副油畫上的布掀起來。
構圖很簡單:白色的浴室,白色的浴缸,黑色的大理石地面,泡沫很多,飛在天上沾在牆上,包裹著浴缸里淡古銅色皮膚的少女軀體,健康而充滿活力。
楊琳真的覺得畫里的女人和自己很像,除了她的短頭發和腳上的那圈紋身——她斜斜地露著上半身,歪著頭,合著眼,似乎在笑又似乎有些遺憾。瓷磚是潔白的,上面的血是很鮮艷的紅色,濺上去再淌下來。
“馮茜。”
楊琳心里跳出這名字來,卻始終也沒有問,只是甩甩頭,望了望靠在沙發上吸煙的圓臉女孩子,然後頭也不回地出門離開。
陳星
“有時昏睡,也許不對,
多少誘惑不能說無所謂。
夢中尋求,終於流淚,
醒來之後才發現還有真的一回……”
楊琳走後好久,這歌聲才有些哀傷地結束。與此同時,煙頭在陳星大腿光潔的皮膚上嗤地熄滅,綻放出糜爛而美麗的粉紅花蕾。
“小美人魚,我借用了你的母獅子夠久了,所以現在我把她還給你了。雖然有點動心,可是我倆都知道,我們是不屬於彼此的。”陳星自言自語,“知道嗎?其實我蠻羨慕你的。”
她說著,淚從眼角淌下來,滑過面龐,打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然後是一聲輕輕的嘆息……
李索菲
“小美人魚,我想,這件禮物應該會適合你。”菲兒盯著電腦上的設計圖,用力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那是件純黑與純白交錯的魚尾長裙,簡潔,线條流暢,卻充滿設計感——領口開得有些深,胸前有碎鑽鑲成的橫臥的“69”圖案。
“好想看看你穿著它站在我眼前的樣子,可是我該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她苦笑。
她今天的確太忙,忙到連手機也顧不上刷。和小蝶分手後,她用她的新手機給伍凌打了電話,但是並沒有接通,所以她索性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地給伍凌編了短信發過去。
畢竟,她知道自己瞞不住這個機靈鬼,所以不如干脆去問她的意見,可是伍凌一直沒有回,而後來她也沒時間看手機了。
現在,終於可以喘口氣,所以她想去摸手機。不經意間,她抬眼,卻看到桌上那已經放冷的兩份盒飯。
“大白痴!”她罵了一句,然後,放開聲音喊,“陸凱,Lucas!”
平頭男人一如既往地在一分鍾之內出現,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為什麼不吃飯?”
“想等你忙完的。”他說,“排骨飯和雞腿飯,都是你喜歡吃的。我……”
“你這個天秤男選擇恐懼症發作,所以都給我留著讓我選,對嗎?”她看著面前有點手足無措的高個子男人,眼神忽然變得很冷。
“那個……Sophia……知道你忙,但是……先吃飯吧,你餓肚子時會胃疼的。”他說,想去扶住她的身體,伸出手來,卻又縮回來。
“我哪個也不想吃,都放冷了,而且餓過頭了,胃也不疼了。”她的語氣依然冷冰冰的,猛地抓起起那兩個塑料袋,作勢要丟進垃圾桶去。
他的眉毛一下子皺起來,動了動嘴,想說什麼,卻最終變成了一句:“你想吃什麼,我再去買。”
“陸凱,你實話實說,是不是覺得我這個風流又刁蠻的大小姐蠻討厭的?”她忽然問。
他似乎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搖頭。
“說實話!一點都沒有嗎?”她追問,“你敢發誓?如果騙我,就讓李索菲一會出門就被車撞死?”
“那個……”他躊躇了一下,“Sophia,如果……你能再珍惜自己一點……”
菲兒忽然沉默下來,就那麼站在那里看著他。他也閉上了嘴,沒再說下去。
好半晌,男人的肚子忽然“咕嚕”地叫了一聲。菲兒看了他一眼,忽然挑起眉毛,笑了——開始是捂著嘴笑,然後,看到他尷尬撓頭的樣子,菲兒幾乎笑得前仰後合了。
而他也終於放松下來,然後笑起來了。
“陸凱,我想吃小龍蝦。”半晌,女孩忽然說,看著他亮起來的眼睛,她馬上又開口,把男人的話堵在嘴里,“不過不是現在,我要先把這件衣服做出來,這是我給一個朋友的禮物。明天天亮之前,我一定要讓她穿上這件衣服。”
“醫院里那女孩嗎?”他脫口問。
“嗯,發沒發覺她和我長得蠻像的?”菲兒歪了歪頭,“不過她是只螃蟹,性格比我這個神經質的瓶子好多了。可惜她名花有主了,否則我一定把你這個大帥哥介紹給她做男朋友。”
“Sophia,你又開始胡說了。”他難得頂了她一句。
“討厭我可以走啊,腿長在你身上。”她橫了他一眼。他沒說話,只是賭氣一般拉了個凳子坐下了。
但是他的胃似乎不喜歡這樣的沉默,又抗議似地叫了一聲。
“拜托,陸凱同志,現在本大小姐要工作,所以,如果你要留在這里,拜托你管好自己的胃,讓他閉嘴,或者干脆填滿他。”說著,她把那兩盒盒飯重重墩在他面前,然後把飯盒的盒蓋打開了。
“我想這不會耽誤你陪我吃小龍蝦的。”把筷子和手套塞到陸凱手里時,菲兒自己也松了口氣。於是她終於把手機抓起來了,看到伍凌在傍晚時給她發的一條短信。
“菲兒,我找到我的愛心姐姐了。好嗨呦,感覺人生已經達到了巔峰。還有,你看這個小黑人好不好看,像不像你家陸凱的?”
下面是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帶著法官假發和黑袍子,卻露著小雞雞的黑色人偶,咧著大嘴在伍凌的手掌里笑。
菲兒抽了一下鼻子,但是她覺得這個小黑人確實和她身邊正帶著塑料手套啃雞腿的男人有點像。
“小凌,你說,他倆的小雞雞會不會長得也這像。”她在心里說,然後又開始笑。
陸凱也聽到了菲兒的笑,他似乎想問,嘴里卻塞了太多的飯,於是只能拼命地咽下去。
這讓他開始打嗝,而菲兒已經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韓露
就著冰可樂咽下那個牛肉漢堡的最後一角時,韓露打了個很響亮的嗝。
今天鶯燕軒不會營業了,韓露當然知道,可還是不由自主地走了去——看到附近停的那輛黑色林肯時,她一度恍然以為那里又開門了,所以直到看到那已經摔碎的招牌還有貼了封條的門時,她才罷休。
有點遺憾,但她很快就釋然。
這間叫做Le paradise的酒吧的音樂震耳欲聾,漢堡的味道也比鶯燕軒差一點,可樂加了太多冰塊,吸管很粗,薯條加了好多鹽——其實她不是很喜歡這里,不管是食物還是幾乎要把她心髒吵得跳出來的音樂,但是今天她忽然寧願將就.
餓了要吃,渴了要喝,尿急了要上廁所,想要了就要做,人之常情。
既然不睡覺,總不能別的欲望也不滿足。
“小姐,喝點什麼?”酒保是個不很高但看來很干淨的青年男人。
“天蠍星,謝謝。”她抬眼朝他笑。遞上酒的時候,她抬手,輕輕碰了碰男人的手背——皮膚很涼,微微有些粗糙,她微笑,看著他舔了舔嘴唇。
“你可以叫我Peter,”他朝這個戴眼睛的短發女人笑了笑,開始故作帥氣地搖動手里的調酒壺,然後把酒杯向韓露推過來,“這杯酒……”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個大喇喇的女人聲音打斷了。
“喂,帥哥,給我杯酒,渴死了。”
推門進來的女人說話的聲音很大,跳上吧椅,把摩托頭盔放在手肘邊,甩了甩長長地頭發,自顧自地點了支煙,眯起眼睛吸——手肘支在吧台上,身體前傾,一對渾圓豐滿的乳房,仿佛要衝破那件緊窄的白色吊帶的束縛一半,幾乎是“放”在了吧台上,擠壓出一條悠長迷人的乳溝弧线,胸前,蕩著個不大的琥珀吊墜,里面封著一只不大的蠍子。
“小姐,你……喝什麼?”這個叫做Peter酒保原本伶俐的舌頭一下子微微有些打結——據說人的眼睛被牽住的時候,舌頭的靈敏度自然就會下降。
“和她的一樣。”女人指了指韓露手邊的酒杯,朝她眨眨眼,笑容很燦爛。
長頭發自由地披散著,染了幾縷黃,因為上身的微微前傾,露出了腰間背後一截光潔的皮膚,隱隱看得到脊椎骨的輪廓。貼身的牛仔褲,黑色高筒皮靴,勾勒出火辣辣的腰臀和腿部曲线,顯得充滿活力,野性不羈。
作為一個攝影師,韓露是不會臉盲的,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出眾顯眼的女人。所以她咧開嘴,朝這個大胸女人擠了擠眼睛。
“又見面了。”兩個人同時說。
“所以這杯我(你)請。”又是同時。
韓露忽然莫名其妙地覺得很開心,就這麼側著頭看她。
“謝了,攝影師。”她隨手彈了彈煙灰,“一路趕過來,真是又渴又熱,還出了一身汗。”她說著,放肆地揉了揉她那對碩大乳房的側面,“胸大,就是太累,也不知那些喜歡大奶子的男人如果自己帶上這兩坨肉會不會累得鬼叫,你說呢?”
“嗯,”韓露側過頭看著她笑,“喂,你知道我喝的是什麼酒嗎?”
“天蠍星 ,夏威夷四大極品之一。”女人的笑容不無賣弄,“在調酒器里加冰塊,一倍半的白朗姆,半倍的白蘭地,半倍的檸檬汁,半倍的萊姆汁,再加上4 倍的柳橙汁,混勻後濾到杯里,慢慢地加1/2倍的棕蘭姆酒,讓它漂浮在最上面層,對嗎?”
或許是巧合,她說話的節奏,和那個叫做Peter的酒保調酒的動作幾乎完全合拍。接過酒的時候,她眯起眼睛朝韓露笑, “還有,你也是白羊座的,對嗎?這是我的直覺——看你的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
“嗯,你很厲害。”韓露點點頭,露齒而笑,坐到了女人身邊,眼睛卻看著她夾在深深乳溝里的小琥珀吊墜,“另一個共同點,我們都有個天蠍朋友。”
“所以,我們該干一杯。”她笑,和韓露碰了碰杯,“你那只蠍子現在還想著你呢,她說有禮物送給你。”
“是嗎?”韓露微笑,看著這大胸女人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了。她忽然一陣心血來潮,就大剌剌地伸出手,探到了女人的高聳雙峰之間,去摸那塊顯得很小的蠍子湖泊,“那你的蠍子朋友呢?這是她送你的禮物?”
“她死了,就像我開車載走的那群女人一樣。”大胸女人的聲音很隨意。她甩了甩頭發,眯著眼睛笑,“不好意思我忽然卡殼了,眼鏡美女,你叫韓什麼來著?你皮膚這麼白,要不我叫你白美人兒吧。”
“哈哈,再自我介紹一遍,我叫韓露,不過我喜歡你給我的外號……你是I-cup的曲凡,對嗎?”
“曲凡,是‘此曲只應天上有,凡間能得幾回聞’的曲凡,我知道杜詩里寫的是‘人間’,但是我總不能把名字叫做‘曲人’,所以為了混了高雅點的來歷,只能改杜老爺子的詩 了,哈哈。”女人掐滅了手里的煙,笑著說。
韓露忽然覺得她眯起來的眼睛有些像貓。
“我真的沒有I,但是我的朋友給我取外號叫‘顛當’。”曲凡補了一句,一把搶過Peter手里的調酒壺,用力搖了搖杯里的冰塊,搖到自己的大胸都跟著顛起來,然後把里面新化出的那點冰水倒進杯子里,也一口喝了。
“顛當?”韓露嘴里念著,看著她“放”在吧台上的那一對飽滿的乳房,笑著點頭贊許。
“去!早知不告訴你了!”曲凡推了韓露一把,眼睛卻轉向一旁偷笑的Peter,“喂,小帥哥,好好賣你的酒,在這里偷聽算什麼?還有你笑什麼笑!是不是想老娘我賴你酒錢?”
“沒沒沒,”男酒保連忙搖著雙手,眼睛卻依然在曲凡性感的胸前徘徊,“曲小姐,你……身材好棒。”
“油嘴滑舌,小酒保,我知道你在想入非非,又一個喜歡大奶子的。”曲凡輕笑,抬手看了看表,“還有些時間……嗯,我要罰你……這里有沒有私密一點的房間?最好要帶浴缸的,我要罰你幫我做全身按摩——跑了這麼長的路,骨頭都散掉了。”說著,她把幾張紅色的大票拍在桌面上,然後轉頭,拉了韓露的手,“白美人兒,一起來唄,剛才喝了你的酒,現在輪到我請客,我想你也喜歡,是嗎?而且,我還有事問你。”
“當然,富婆。卻之不恭,受之無愧。”韓露點頭,鏡片後面的眼睛在閃,笑容很燦爛。
她忽然發現曲凡的膝上不知什麼時候臥了一只和她一樣表情慵懶的大橘貓。在曲凡跳下吧椅的時候,那貓不情願地打了個哈欠,跳到地上,兩只前爪按著地,把胯向後頂起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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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2 觸摸 Touch ]
紅蝶
——Cindy,你上次繞著鋼管跳脫衣舞是什麼時候?忽然有點懷念呢,大概是因為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吧。
紅蝶把一條赤裸的腿掛在鋼管上,頭朝下一個旋轉,讓自己的頭發飛起來——內褲已經被她扔到台下了,她渾身上下,只剩下了腳上的那雙高跟鞋,那對水蜜桃似的乳房上那閃著金光的昂貴金絲胸罩,還有肛門里那個堵頭上鑲著鑽石的金屬肛塞。
出門之前,她把那個肛塞的鑽石堵頭拆了下來,取出了里面的一個小小的注射器,釘在自己的陰蒂上,然後把里面那一點點依然新鮮的血液推進身體去,然後揭開了那個肛塞表面的保護膜,再把它重新塞回到自己的直腸里面。
她不知道這會不會有用,也不知道她身體里來自她姐姐的那些毒血和這些侵入者會產生什麼反應。但是她不想管了,起碼她覺得蠻興奮的。
想起這個,紅蝶覺得自己濕得更厲害了。她坐在地上,擺了個極盡魅惑的姿勢。這時她又看見自己胸脯上那只振翅欲飛的血紅蝴蝶了。
Le paradise是城里最喧囂的酒吧,紅蝶其實不知道為什麼選這里,或許是今天她忽然想讓更多的人面對面看到自己。
上去跳舞並不很難,她只是把領班拉到男廁所里給他吹了一管兒,再塞了幾張大票給他——其實她相信,如果再多塞點錢給他,讓他上台抱著鋼管跳脫衣舞也不難,或許他眼神會比Cindy O’Neil更銷魂也說不定。
她想著,把腰拗過去,讓自己的背貼到地板上了——兩條腿是分著的,大腿內側被磨得稍稍有點紅——她沒把腿合攏,她知道有人看到她濕淋淋的陰道口了。
——秦靈兒,你和孫莉在澳門時,也跳過這樣的舞吧?還有,現在你應該已經死掉了吧,穿在那根木樁子上?
她想著,忽然覺得自己要在大廳廣眾下高潮了,所以她把雙腿交疊,把鋼管夾在兩腿中間抵住陰蒂,讓她的兩片小陰唇把鋼管含住。然後她用雙手攀住那根鋼管坐起來,也用乳溝把那鋼管夾住了。
——姐姐,那根刺,會像你說的那樣刺穿你的胸膛,把你挑在上面嗎?就像這樣?
紅蝶想著,覺得越來越情難自已,於是索性開始在那根鋼管上摩擦。
——知道嗎?我也差一點就死在另一根穿刺杆上。秦靈兒,如果你死了,別光顧著給孫莉托夢或是去找你那個毒蛇老媽,來看我一眼吧……
紅蝶開始呻吟了,她知道她的放肆已經把這舞台變所有的男男女女都挑動了。
——嗯,和我回來前,Island L上那場饗宴一樣。
紅蝶忽然想要在場的人伸出手撫摸她,用嘴親吻她,用性器摩擦她,或者……用刀來刺她割她。
——來吧,我知道你們要。
——還有,如果你們也在就好了。
——我的同父異母姐姐,有朱砂痣的病嬌秦靈兒,你在嗎?
——在美國時的那些伙伴,大眼睛的阿初,愛穿短褲的蕾蕾,愛笑的歌樂,你們在嗎?
——島上的那些競爭者,啃著紅苹果的白雪公主,在我的金胸罩和肛塞上留下紀念,然後走上餐桌變成碎肉殘骨的那些女人 。你們在嗎?
——那些想要殺我的人,彩雪蛛,你和你的金發女朋友。你們在嗎?
——還有,我的好朋友,小天才伍凌,你在嗎?
紅蝶感覺自己馬上要高潮了,她抬起屁股,在觀眾們要噴火的眼睛里,把那肛塞從屁眼里一下子拔出來,向人群里扔去了。
——嗯,沒事了,現在,上面的那些病毒活體應該已經被我的直腸吸收干淨了。
她想。她看到有人去搶了,也有人開始伸手摸她。甚至在解她金絲文胸的搭扣了。
“送給你們做紀念,今天晚上,Cindy是屬於你們的。”
她放開喉嚨喊,聲音有點嘶啞。身體和鋼管的摩擦,還有她腦子里的所有,一下子讓她瀕臨泛濫了。
她用最後那點神智,看到了從遠處吧台上起身的那個穿著白色吊帶,有著碩大乳房的火辣長頭發女郎。
“謝謝你,謝謝你們。”
她想著,一把把她的金絲胸罩扯也下來丟到人群中去了。
幾片避孕套從胸罩里面掉出來,落在她腳邊。
她知道今天晚上這些套套一個也不會剩下。
楊夢菡
在陰道里抽動的那根帶著避孕套的雞巴很硬,也很熱,但是楊夢菡不記得這是今天她在這間房間里用過第幾個避孕套了。
她只知道楊琳告訴過她,看到這些官能的場面應該對默兒的恢復有好處。
——所以,就做吧。
雖然楊夢菡知道,即便輪椅上的那個女人恢復了,能站起來了,沈默兒也不再是陳曉靜了。
從前她們瘋的時候,有時會去那個連點電燈都顯得奢侈的集體宿舍。煮上火鍋,拿上啤酒,點上蠟燭,叫上男人。
所以今天楊夢菡也選擇點了蠟燭,希望能盡量還原到從前的樣子。
但是,她知道,回到從前其實只是個幻想罷了。
怎麼可能回得去呢?她們幾個都是,其實在那個晚上,那個叫做陳曉靜的女孩子就已經死掉了。
而且,楊夢菡知道,當床上的這個女人真的能站起來的時候,這個叫做沈默兒的就也要死掉了。
——孫崢,謝雪,從前的陳曉靜,還有現在的沈默兒,她們或許都有小小的不甘心,但是,在她們死的時候,或者到她們死的時候,至少都釋然了吧。
——可是,我自己呢?
——那後半個該死的任務。孫崢,你到底有沒有妹妹,那個所謂的叫孫檸的,檸檬味道的女人?
——他媽的,是不是就像孫莉說的,這是不是就是你為了不讓我去死,才故意算計我的?是嗎?
——孫崢,你是壞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而且,如果不是這次的尋找,我也不會知道,那只紅蝴蝶就是那個惡魔的女兒,不會接下那個叫做被她叫做“化蝶”的任務,更不會再見到曉靜。
——可是孫崢你知道嗎?我恨死這種半途而廢的感覺了,更恨死這種有心無力的感覺了!揮起拳頭,打在對手臉上也好,打在石頭上讓自己的手完全碎掉也好,總比打在空氣上強多了。
楊夢菡想著,覺得胸口很憋悶,而體內進進出出的那個大家伙似乎把更多讓她煩躁的分子摩擦出來,擠在她的胸口——那雙男人的手從她瘦得可以看見肋骨卻緊致有力的腰撫摸上來,握住她的奶子了。
她沒有叫,她還是不喜歡叫出來。只是她的臉更紅了,而她的呼吸聲也更沉悶粗重了——她雙膝跪在床上,稍稍把腰抬起來一點,給了下面這個筋肉強勁的健身教練相對寬松的活動空間。然後她抬起頭來,在昏黃搖曳的燭光里,去看對面輪椅上的女人——是的,她醒了,很久之前就醒了,而現在,她把那蒙在身上的白布扔掉了。
現在,除了腰間手術創口血跡斑斑的紗布,沈默兒已經是赤裸了。
楊夢菡當然還記得那具身體,曾經緊繃而充滿活力的——哪怕是她們四個在一起的時候,她也很少要陳曉靜,更多的時候,是四男四女胡天胡地的組合,而當只有她們四個的時候,陳曉靜一般都是謝小雪的,而楊夢菡會和孫崢在一起。
楊夢菡始終記得陳曉靜那對大白兔一樣的可愛乳房。現在,沈默兒的這對乳房似乎比從前陳曉靜的小了一圈,稍稍有點下垂,粉紅而鮮嫩的乳蒂如同綻開的蓓蕾,隨著呼吸劇烈的上下起伏。
長期坐在輪椅上,讓這女人原本紅潤的皮膚顯得蒼白,原本健美的肌肉顯得萎縮。她依然美麗,只是美麗得有些殘酷。
楊夢菡看到她在顫抖,細膩潔白的皮膚被搖曳的燭光映出層次分明的高光和陰影,顯出柔和而曼妙的身體曲线。那張臉龐蒼白而清麗,幾縷發絲貼著臉頰,眼睛大而清澈,目光明亮卻有些濕潤,頭發在腦後扎成一個馬尾,小巧的鼻翼緊張地翕張,嬌嫩鮮活而有些蒼白的唇緊抿著,潔白的門齒咬著下唇。
齒際是血,額前是汗,眼角是淚。
楊夢菡知道她在哭。每次,謝小雪那壞家伙按住她,挑逗似地笑嘻嘻地吃她的乳頭,卻不給她的時候,陳曉靜都會急得哭,現在她變成了沈默兒,但是也一樣。
她坐在輪椅上,左手按著乳房,近乎粗暴地揉、搓、擰、掐,右手卻從那癱軟的雙腿中間擠進去,那被黑色叢林掩映的洞里費力地摳挖。
那兩條腿很白,比從前細多了,膝頭圓潤而光潔,腳掌纖細,很美,但是缺點什麼。
生機和活力,僅此卻了這些,卻讓這一切和從前完全不同了。
楊夢菡忽然記起她的第一百個目標,那個古銅色肌膚的短發女人,她按照那女人的希望,在錄像帶前面要她屍體的時候,也是這樣費力地分開她那兩條開始僵硬的腿,插進她冷掉的穴。
只是,那女人不會哭,而輪椅上的這個鮮活的女人是會的。
“夢菡……我……還是不行……什麼也感覺不到……”手指深深插入的時候,沈默兒忽然悲叫了。
“曉靜,你可以的,看著我,看著我……蠟燭,給我……遞給我……我要讓你看見……”楊夢菡把遮住眼睛的長頭發甩開,看著輪椅上的有些慌亂有些悲哀的女人手忙腳亂地搖著輪椅去拿蠟燭給她。
——我還是做些現在能做的事情吧,比如去宰了那個惡魔。在那之前,我會讓你看著我,看著我被肏,直到你能站起來,然後,帶著你的尊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不管你是誰,陳曉靜還是沈默兒。
接過蠟燭的時候,楊夢菡這樣想。於是,她用剩下的那只手把那男人握著她奶子的手打掉,再把這只手按在他飽滿的胸大肌上,把他試圖抬起來的上身壓下去,隨即把腰用力向後拗,她揚起頭,在瘋狂套動的同時,把火燙的燭淚灑到自己的前胸和小腹上了。
這是普通的蠟燭,並不是游戲里的低溫蠟燭,可那又怎麼樣,楊夢菡當然不怕疼,或者說她現在需要這些疼痛。
她討厭無力的感覺,所以她想用自己能做的一切,讓對面輪椅上的女人拜托這枷鎖。
燭淚如火。
紋理細致的皮膚被滾熱的燭淚燙過,熱辣辣的疼痛終於讓楊夢菡開始悶哼,而體內大家伙卻一下子變得更大。
“陳曉靜,看著我……我要高潮了……你也一定……”她開始喊,那股一股莫名的戰栗和刺激涌上她的腦海,讓她忽然覺得自己快瘋了——小腹盡力地舒張,把凝固的蠟殼剝落下去,露出的皮膚光潔而鮮嫩,肚皮仿佛剝了皮的鮮雞蛋,而那上面那朵妖冶的玫瑰顏色如血,鮮紅欲滴。
她想繼續,就這樣讓自己高潮,可是她卻忽然被掀翻了——或許是壓抑太久,又或許是體內的獸性被身上用燭淚澆灌自己紅玫瑰完全引爆了。那一直仰躺的男人忽然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一下子把她壓在了身下。
而她手里了蠟燭也被搶走了。
“不行……我要……讓她……看著我……我也要……看著她……”
楊夢菡幾乎是在憤怒地嘶吼了。
男人把燭淚滴到她胸口的時候,她呻吟出聲了。
但是她不甘心,所以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一下子抽身出來,把臉對著輪椅上瞪大眼睛激烈手淫的癱瘓女孩,把屁股向後撅起來,雙手向後,把男人肌肉分明的大腿拉向自己的身子。
——混蛋,用我的方式,用我想要的方式!
她在心里說。
男人的手掌打在她屁股上,男人的雞巴插進她的肛門,男人的蠟燭整個掉在她纖細有力的腰上了。
很疼,也很爽。
不管因為什麼,總之,楊夢菡那雙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幾乎一下子瞪裂了,眼角幾乎爆出血來。
突如其來的高潮里,她看到推開門呆立在門口的楊琳,還有輪椅上默兒手里忽然多出來的寒光閃閃的,尖頭朝向自己下身的東西。
那是一把鋒銳的錐子。
潘德
——那是把……錐子?!
冰涼鋒銳的錐尖在那個小小的黑色乳頭上挑逗似地打著圈,綠豆大小的乳頭硬起來,乳頭周圍的毛一根根豎起來,周圍泛起一大片雞皮疙瘩。
“你……你是?!”看著身邊這個穿著黑色連衣裙,長發披散的削瘦女孩手里那根尖銳的錐子時,這個叫做潘德的男人已經開始發抖了——當然,他除了抖,也做不了太多別的,因為他的身體已經被牢牢綁在柱子上了——哦,對了,他還能作一件事情。
他的雞巴豎起來了。
“小飛俠,你說我是誰呀?”黑衣的瘦女人抬起頭,把遮住臉的長發撥開,朝他媚媚地笑——那聲音,沙啞,卻性感,發黃的皮膚讓她本就纖弱的身體顯得稍微有點病怏怏的,但是那雙眸子卻烏溜溜的。
說話間,她把那錐子的尖頂在他的心口上了。
“那個……廁所里的……殺殺殺……殺人犯……?!”他磕磕巴巴的,眼睛瞪得比這個黑衣女人的眼睛還大。
“哦,你說那件事呀。”女人又笑了,“你知道嗎?我朋友說過,凡是殺女人取樂的男人,都該死的。”
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但是潘德卻忽然覺得很冷。
“小飛俠,你殺過女人嗎?”她把嘴貼在他耳邊,長頭發的發絲弄得他很癢。他忽然感覺這長頭發仿佛是他那個高個子模特女朋友的。
他原本想用那個濃眉大眼野性十足的漂亮女人當他家里那面“紅旗”的,但是他卻一時失手,所以只能把她掛在家里的房頂上了。
“你……你們……不也殺過男人嗎?”他都不知道自己嘴里怎麼蹦出這麼一句話來。
“嗯,殺過好多呢。”黑衣女人仿佛忽然想起這事情一樣,抓了抓頭發,把眼睛眯起來,似乎在想那個具體數字。但是過一會她似乎放棄了,所以她舔了舔嘴唇,問,“想不起幾個了,不過,咱們也該去死了,對嗎,冰冰?”
“嗯,小北,吃香腸嗎?想不到這里還有剩下的。”吧台後面,穿牛仔褲的短發女人的聲音隨隨便便的。
“好呀。”這個叫做小北的病女人咧開嘴笑得很開心,邊說,邊把她瘦骨嶙峋的手探下去。
睾丸被女人掌心托住的時候,潘德感覺自己的呼吸暫停了一下。
“冰冰,原來男人的這里是這樣的,有點像老爺爺盤的核桃,真好玩。”黑衣女人回過頭,朝吧台後面的人笑,然後用另一只手彈了彈他翹起的龜頭,“蠻嚇人的,有點兒惡心,這東西真能吃嗎?”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吧台後面的短頭發穿牛仔長褲的女人隨手把白襯衫的下擺在腰間打了個結,肆意地把那截充滿活力的腰肢露出來,然後,她從刀架上抽了把寒光閃閃的刀出來。
他垂下眼睛,看著這個叫做小北的女人彎下身,皺著眉張開嘴,把他那根不爭氣的東西含到嘴里去了——這女人的口活比張晨差多了,應該也比昨天他在這間酒吧干過的那些女人都差多了,或許應該說她可能從沒給男人口交過。
只吮了兩三下,她的牙就碰到他的龜頭了。
“當!”
與此同時,吧台後面那個叫做冰冰的男人婆似乎一下子把刀剁在案板上了。
潘德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他有點想尿,但是他忍住了。
——媽的,那男人婆在切什麼?香腸嗎?
——媽的,我的雞巴不會被這個女瘋子咬成片吧,為什麼它還是這麼硬。
“當!”刀再次剁在案板時,那女人的牙又碰到他的龜頭了。
“老公,這玩意臭烘烘的,還有股尿味,”在咬到他五六次之後,小北終於把嘴里的東西吐出來,手按著胸口,一臉嫌棄地皺著眉,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制止住干嘔的衝動,“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吃這東西為什麼吃得這麼……誒,別,髒……嗚……”她的話沒說完,冰冰已經走過來,彎下腰挑起她的下巴,一口吻上去了。
穿黑色裙子的小北掙扎了幾下,就軟在那個被她叫做冰冰的女人的懷里了。
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睜大了眼睛,看著短頭發女人把手里那把穿著香腸片的刀交到了長頭發女人手里,然後用空出來那只手摩梭她裸露的胸口,然後把手從黑色吊帶裙的胸口伸進去,握住她那對不大的奶子。
“老公,還是你好。”親吻的間隙,小北哼著,手掌按在冰冰牛仔褲的褲襠上了。
“要不,不要他了?”冰冰在小北的脖子上啄著,舔著,聲音含含糊糊的,但是潘德的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
“那個……我做愛很厲害的……包你們……”他還想說什麼,小北卻從裙子下面把她那條黑色的蕾絲內褲脫下來,塞到他嘴里了。
“老公,我好奇,但是也害怕……”小北喘息著,叼著冰冰的耳朵,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潘德終於聽不見了。
“郭夢北你壞死了!”冰冰罵了一句,手似乎在小北裙子底下擰了一把,小北便尖叫著,笑著跳開了。
“把香腸吃了,去給我彈琴。”冰冰說著,嘆了口氣,解開了牛仔褲的褲扣,“還有,看著我吧。”
“嗯,阿牛哥,你對我最好了。”小北淺笑著起身,把刀尖上的前兩塊香腸吃掉了,然後,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刀刃,忽然把刀尖遞到冰冰嘴邊,“喏,你也吃。”
——如果是張晨這樣用刀尖挑著東西喂我吃,我敢嗎?
潘德忽然有這樣奇怪的想法。當然他知道他不敢,那暴脾氣女人說不定會把刀往前再送兩寸,那就一切都完了。
但是,那個男人婆卻想也不想就把嘴張大了,任小北把刀一下子探進她嘴里。然後,她用牙齒咬住刀刃,把插在刀刃底部的那兩片香腸也吃掉了。
“老公,現在也算是三個人,我想彈《三個人的時光》 ,好嗎?”走向那架三角鋼琴的時候,小北問。
“好,一會咱們交換。但我想你不願意當於小雪,我也不願意當拓跋玉兒,這家伙更不是陳靖仇。”冰冰說著,把牛仔褲和她的平角男士內褲一起脫掉了。
“嗯,我們或許可以當一次Manu和Nadine ,那他……”小北咯咯笑著,笑聲如她的說話聲一樣沙啞而性感,然後鋼琴的聲音響起來了。
潘德覺得腦子很亂,他覺得這兩個女人說的那幾個名字有點熟悉,又覺得這鋼琴曲似乎也有點熟悉,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顧不上想這些了。
當這個什麼冰冰背對著他跨坐上來,沉下胯把他漲得有點發疼了的雞巴一點點吞進去的時候,潘德才知道這個男人婆的腿原來比她穿牛仔褲時顯得更長,也知道她原來這麼緊。
——比張晨緊多了,那婊子說得沒錯,她一定被很多男人肏過了。而這個男人婆,或許是我嘗過的最緊的幾個女人之一了,除了……
潘德胡思亂想著,一點也動不了,只能任這個短頭發男人婆地粗暴地在他身上上下起伏。說實話蠻爽的,但是他猜這個男人婆的表情說不定是咬牙切齒的那種。
開始時,這女人的手是撐在他大腿上的,但是一會兒,她就把手伸進自己的白襯衫,去揉自己的奶子了。潘德只能看到這女人腦後的短頭發和她上下起伏的挺拔後背,還有從後面時而露出來的,琴凳上那張有些晦暗的女人的瘦臉。
那女人沒看譜子,也沒看琴,只是盯著這個冰冰看,那種眼神仿佛是在觸摸這個女人,又仿佛是想把她身上的一點一滴都記住。
潘德忽然知道,他身上的這個男人婆也在看著那個黑衣服長頭發的病女人,所以他知道這男人婆的表情或許不會太凶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控制不住想射精了,其實他蠻怕自己射過之後就沒用了,就像《黑貓警長》里的螳螂小伙子 一樣。
但他終於還是忍住不住了。
“老婆,我愛你,小北,小北,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
男人婆冰冰開始大聲地呻吟,她沒有把身體移開,反而一下子把屁股坐到底。
射精的時候,潘德感覺自己的龜頭碰到她的子宮口了。
“老公,摸我,來……摸我……”鋼琴聲里,小北的聲音更啞了。鋼琴的聲音顯得單調,似乎和弦一下子消失了。潘德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忽然就被這個瘋女人抱起來,然後背朝下重重摔在地上了。
——臥槽好疼!
潘德知道自己身下的那把綁著自己的椅子散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骨頭是不是也被摔散了。他也不知道這男人婆哪來的這麼大力氣,能直接把他拖死狗一樣拖到那鋼琴旁邊。
還有,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條已經幾乎射了一天的槍到現在還是硬的。
當然,這是好事,還硬,他就還有價值。
那個瘦女人已經跪在琴凳上了,她的一支手還在鍵盤上,黑裙子掀起到腰際,另一只手從下面繞到自己胯間抽動。她手里似乎有什麼東西。
直到她抽出手,潘德才看清。
——那是一把手槍!他媽的那是一把真槍!!一把貨真價實的瓦爾特P38!!!
——她們要干什麼?這兩個女人瘋了,她們一定都瘋了!!
“給她,溫柔點兒。”男人婆冰冰的聲音很冷,把他用力推到那個瘦女人小北身邊,再把他已經被捆得僵硬的雙手放到小北盈盈一握的細腰上。然後,她接過了小北手里的槍。
潘德沒敢回頭,他只是看到小北的兩只手回到了鋼琴的黑白琴鍵上,看到冰冰的一只手在摸小北的長發。
還有,似乎有什麼東西頂住他的腰眼了。
潘德畢竟是在官場混到副處級的,所以算是個識時務的人,求生的本能讓他知道現在自己該作什麼。他顫巍巍地扶住了小北的腰,幫她維持著這個微妙的平衡。
然後,他輕輕地,輕輕地插進去了。
就像半個月前,他把自己爛醉如泥的親生妹妹放到酒店床上時一樣。
——這個病鬼女人比那個男人婆還緊,和妹妹一樣緊。
頂到那層屏障的時候,潘德顫了一下,小北也顫抖了下。
“小北,你確定還要嗎?”冰冰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溫柔,“會有點兒疼。”
“你體會過,所以,我也想要和你一樣。”小北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彈琴的手卻沒有停,“冰冰,摸著我,摸著我,看著我的眼睛……看著我的眼睛。”
“給她吧,干脆點!”他聽見那個男人婆冷冷地對他說,同時,他看到屬於冰冰的那只手一下子把小北垂下的乳房握住了。而那個頂著他腰眼的硬東西也滑下去,頂在了他的兩瓣屁股中間。
他本能地讓身體再向前,把上身伏下去。
他的前胸幾乎貼到小北瘦削的後背了,從鋼琴的漆面上,他看到了那個男人婆的眼睛。
——那雙眼睛蠻漂亮的,特別是哭的時候。
他想著,不自覺地一用力。
他的東西一下子把那層薄薄的屏障頂破了。
鋼琴的旋律出現了一個意外的延長音。
“司徒冰冰,我愛你,現在咱們一樣了。”瘦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顯得更沙啞了。
潘德不很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實際上他幾乎沒有聽清,剛才他置身的這條處女的陰道忽然的痙攣差點讓他射精了。不過這次他學乖了,開始在這個時候想一些掃興的事情,比如他已經兩天沒在某個紅顏色的APP上看文章看視頻答題刷分了所以他在局里的排名可能要落後了,還有……
他忽然想起來,似乎剛才他在警局里承認了一些自己沒干過的事情。
是什麼?他記不清了。他只能記住自己做過什麼。
除了張晨的事,除了睿鈴的事,除了他在怡紅快綠和別的社交軟件上當鍵盤俠邊擼管邊罵那些他睡不起的女人的事,除了他昨天晚上意外地被怡紅快綠的VIP砸中,所以去那間酒吧里看看能不能再白嫖一兩個想死的女人的事,他應該沒做過別的什麼不好的事情了。
——睿鈴的事情算不到我頭上,我戴了套的,而且誰知道她還是處女,誰又知道她這麼想不開。
——張晨呢?她自己都安排好了,有現場有遺書,她自己想死關我什麼事?警察們也不會給自己找事情吧?
——只要我不說的就可以了,不說就沒事,說了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再混兩年,再混兩年我就能下派到基層了,或許會提正處,那時我才剛過四十,很年輕。
——可是我說了嗎?剛才我到底說什麼了?媽的剛才我都承認了什麼?
——昨天進到酒吧時,那個留著長頭發,肚臍上紋著蜘蛛網和老虎的漂亮女人在我耳邊說了什麼?
潘德一點也想不起來了,不過至少射精的衝動成功的止住了,他知道自己可以多干這女人一會兒,所以可以多安全一會兒了。
“快……快呀……用力呀……”那種沙啞的嘶喊讓他知道那個女孩似乎適應了些。他發現她開始把腰挺起來,甚至開始主動地搖晃了。
潘德不敢動作太大,因為他怕自己就此射出來,但是他也不敢再慢,因為再慢他就要軟掉了。
這讓他很糾結也很害怕,但是他忽然覺得很脹也很疼。
後面那個硬東西又往里探了,那感覺有點像他上次犯痔瘡的時候張晨幫他塗痔瘡膏的時候,但是這次頂著的東西硬多了也粗多了。
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動起來,他感覺自己要射精了。
——不行,控制,潘德你要控制。
他對自己說,於是他又去想那個紅色的APP,努力地去想里面的那些重要講話和會議精神。
“快……快……快讓他結束吧,老公我想好好和你合奏。”
他身下,那個沙啞的女人嗓音終於說出了一句整話。
“嗯。”那個男人婆簡簡單單地答應了一聲,而潘德的耳朵里卻好像聽見了一聲雷。
——不對,不是耳朵里,是後面。
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自己肛門里射了,而與此同時,他也在小北的陰道里射了。
……
——好疼啊,也好爽啊。這是那種所謂的前列腺高潮嗎?
——似乎人的大腦會比身體晚死幾分鍾,當時張晨也是嗎?
——說起來,她倆的合奏蠻好聽的,這個男人婆原來會拉這麼好聽的小提琴,那是《軒轅劍》,我大學時玩過的,但是我忘了是那一版里的了。
——潘德,你安安穩穩地做你的小官兒不好嗎?上周末你本來要去和張晨拍婚紗照然後去領證了。
——作吧。對了我想起來了,她們說的那兩個外國名字,是那部叫做《操我》的電影吧,我當作黃片看過的,不過打完手槍就忘了,唉,我知道我是里面的誰了。
潘德覺得自己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在兩個人的合奏里,他軟軟地跪下去了。
他的眼前,是那女人被血染紅的,已經腫起來的兩片小陰唇。
——和那只蜘蛛好像啊,不是那個長發女人肚臍上的那一只,而是……
他忽然想起來他為什麼可以一直硬了。
——那個長頭發大奶子的漂亮女人,對,她拿那只蜘蛛咬過我一口,她說過,這可以讓我一直爽到死的。
——那蜘蛛,或者哪個女人,叫什麼?也是外國名字?
——凱瑟琳嗎……?
——都去他媽的吧,潘德,做你的小飛俠去吧,起碼你不用再上那個無聊的APP了。
曲凡
“它叫凱瑟琳,樣子有點兒嚇人,但是也很性感,不是嗎?”曲凡仰面朝天地躺在按摩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笑嘻嘻看著跨坐在她身上的盯著她乳房看的男人,還有身邊另一張按摩床上蒙著大毛巾笑嘻嘻俯臥的韓露。
男人的雙手,用力按摩著面前這兩只油光閃閃的碩大乳房。
只有把這兩只大奶子向兩邊分開時,才能看到她乳溝里的蜘蛛紋身——兩只螯足揚起來,隨著乳房的律動一張一合的,身體顯得毛茸茸的,鮮紅的口器仿佛女人的兩片小陰唇。
和韓露不一樣,曲凡選擇毛巾墊在了屁股下面,讓自己的身體完全袒露在身邊這一男一女面前——剛才peter給她按摩後背和屁股的時候,她也一樣是赤裸的。
誰都知道一會要做什麼,又何必遮遮掩掩的。而且,曲凡很喜歡這種渾身上下塗滿按摩油的樣子。
看到Peter發現這個紋身的時候,她忽然想皮一下。
“看看像不像?”於是,她嬉笑著,塗滿按摩油的赤裸身體猝不及防地從男人胯下如魚般滑抽出來,小腹用力卷起來,把雙腿在男人面前分開了一下,讓自己的兩片陰唇對著他的臉,然後,她又把腿合起來,又插回到他還沒來得及坐到床上的屁股底下。“只是給你看一下做做對比,你的工作還沒完,你休想偷懶,還有剛才你頂得我蠻難受的。”
“嗯,真像。”一旁的韓露忽然笑起來,“蘭雪說的沒錯,大自然很神奇,簡直沒有老天爺造不出來的東西。”
“想不到你居然看清了。”曲凡笑起來,抓住peter的手放回到自己碩大的乳房上,示意他繼續。他開始的時候,她才把手又枕到腦後,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畢竟四只眼睛會比兩只眼睛看得清楚。”韓露嘻嘻地笑,她稍微抬了下下身,把一支手伸下去了,“顛當,你剛說這只蜘蛛叫什麼?”
“凱瑟琳,學名叫Phoneutria keyserlingi,巴西游走蛛的一種,可以壯陽,也可以殺人,和我一樣。”曲凡輕描淡寫地說。那男人的手指開始觸到她光潔的腋窩,她稍稍覺得有些癢,卻沒把手臂合上,任他繼續,“知道嗎?我師傅是把蜘蛛紋到下身的,這樣口器的位置不用紋,直接利用自然條件,做愛做到小陰唇腫起來時就更像。她告訴我,當時為了紋這只蜘蛛,她迫不得已剃光了一次陰毛。”
“聽說刮完再長出來就很扎,不過我天生不長,所以體會不到。”韓露依然趴著,屁股稍稍抬起來一點,笑嘻嘻地,說話時稍微帶著點鼻音,“你師傅也像你一樣喜歡精油按摩?”
“嗯,所以她到五十多歲時還顯得很年輕,而且沒打過任何什麼肉毒素之類的。”曲凡長長地出了口氣,“當然我估計她如果不死的話,終究會變老的,就像美國隊長最後那樣 。”
“所以她現在已經死了?”
“嗯,然後我才有的這個紋身。”曲凡微笑,“她切腹了,我給她介錯的,就是在她完成之後,幫她把頭砍下來。”她邊說,邊用手先在小腹上比劃著劃了一下,然後又做了個手刀的動作。
“就像是你們幫周茗茗那樣?”韓露倒沒有多大詫異。
“差不多,不過我師傅走得很開心,畢竟是去見她那個很久不見的好朋友了——知道嗎她本來是計劃讓我師姐幫她的,但是師姐卻在她准備好之前就死掉了,所以師傅讓我砍了不知多少木樁子——總算我的刀法也不錯,甚至我把的頭她放到三寶台上的時候,她還朝我眨了眨眼睛。”她若無其事的說,然後又拍了拍因為驚訝停下來的男人的手,“拜托,Peter帥哥,聽故事可以,再偷懶我就要向你老板投訴了,或者,罰你給我舔盤子?”
“喂喂喂,你把人家嚇到了,”韓露笑起來,“死啊殺啊的。”她說著,屁股輕輕有節奏地聳動著,喘得更厲害,臉頰微微有點紅了,“你師姐,也是這個死法?也是你幫的?”
“或許應該算是她給自己做的一台剖腹產手術。”曲凡笑得更開心了,“不過拜托,師姐死的那年我才三歲好不好……誒帥哥再用點力,我喜歡淋巴按摩。”她說著,拍了拍Peter在她腋下按摩的手,“韓露,你似乎不怕這些?”
“嗯,見得多啦,而且,也並不是什麼壞事兒。”韓露也笑起來,“蘭雪應該告訴過你,我的心髒不好的,而且我還怕癢,你現在享受的所謂淋巴按摩,估計就能要了我的命的。”
“是嗎?說起來,B可是一直在給你找藥,比殷紂王幫蘇妲己找藥還用心 ,她覺得你這個開心果兒應該長生不老的。”她說著,夾了夾腿,“Peter你把褲子脫了吧,這麼頂著,你和我都怪難受的。”
“那是她傻,我倒相信每份殘缺都是老天給的禮物,和你請我按摩一樣,卻之不恭,受之無愧。”韓露笑起來,“哪怕她找到了藥,我也不會吃的。”
“是嗎?”曲凡莫名其妙覺得心里一松,她忽然好想讓蘭雪聽到韓露的話。但既然蘭雪不在,她很快也就釋然,於是她索性對韓露笑起來,“白美人兒,估計你是在提醒我該讓Peter給你按摩了。”
“不要不要,我這麼看著就好,如果你不介意,一會兒我倒想拍點你的裸照……這種油亮亮的。”韓露眨了眨眼睛。
她的呼吸更急促了,屁股聳動的幅度也更大了。
“那就別再偷偷搞自己了,翻過來手淫多舒服,趴著,你的手活動幅度太小,我想這個姿勢不適合你。”曲凡眯起眼睛,她發現Peter已經把身上唯一的那條褲子也脫了,於是她坐起來,用兩只手把那兩個沉甸甸的乳房托住,五根指頭深深抓進去,把乳頭夾在指縫里了。
“而且那毛巾也濕透了,哈哈。”韓露放開聲音笑起來,她翻過身坐起來,身體靠著牆,大喇喇地分開腿,一下子把兩根手指插進去了,眼睛卻看向那個長槍高高挺著的酒保,“Peter,我家貓姐快等不及了,你就讓我看看你體內按摩的功夫當下酒菜唄,而且,這個一會可少不了我的。”
“恐怕你的下酒菜不只是我。”曲凡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只是輕輕噓了一聲,然後揚起下巴指了指韓露身後的牆。屋子里的三個人靜下來。
隔著牆,隱約有女人的放浪呻吟聲,似乎還有敲擊床板的咚咚聲和皮肉撞擊的啪啪聲。
“Peter,看來你這里炮房的隔音不是很好。”
“拜托,兩位大小姐,我這里是酒吧,要不是我們那個突發奇想的老板娘,原本連這兩個隔間也不該有的,”Peter嘆了口氣,“想不到今天全用上了,一邊是你們,一邊竟然是聶家的大小姐。”
“哦?”曲凡似乎一下子來了興趣,連原本眯著的眼睛也瞪圓了,“看不出你啥都知道,不愧是開門做生意的,難怪好多游戲里,打聽消息都要來酒吧找酒保聊天。”
“這段日子網上都這麼說,說聶家大小姐就是‘怡紅快綠’那個胸口上紋了只紅蝴蝶的娃娃臉美女。”Peter撇了撇嘴,“聶家管天管地,官面黑道,衣食住行,拉屎放屁,吃喝嫖賭,換了個人,怕也壓不住那些貪官惡霸,讓他們能做點人事。可惜,這聶老板卻管不住自己的瘋女兒,讓她跑到國外拍A片,在這里搞色情交友社區,然後今天還跑到這里跳脫衣舞,滿天撒鈔票讓人排著隊干她……”
“白美人兒,看來我的時間更有限了,”曲凡忽然對韓露說了一聲,“所以我占個先了,願意的話,歡迎拍照。”說著,她忽然輕笑一聲,塗滿按摩油的赤裸身體一下子彈起來,在空中一擰身,一下子就倒掛在那個剛才還在站在喋喋不休的男酒保身上了。
她的身體貼著男人那還算精壯的身體,兩只手抱住他的腿,肚皮貼著他的胸,兩條長腿扣住了他的脖子,而那個毛茸茸濕漉漉的洞口卻正對著男人的口鼻處,散出一種女人特殊的芳香。
“說過我要讓你給我舔盤子的。”這個大貓一樣的女人咯咯笑著,感覺男人的手已經環住了她緊繃繃的腰,“我也不會虧待你的,不是所有男人都能享受到凱瑟琳的按摩的。”她說著,腿上用力,松開了抱著他大腿的手,微微把自己那對碩大的乳房向兩邊分開一點——她胸前的那只巴西游走蛛揚起的兩個螯肢張了張,然後就把那根早已經一柱擎天的東西夾住了。
那個封著蠍子的琥珀吊墜被曲凡甩到了後頸,和她的長頭發一起垂向地面。她用手擠住自己的雙乳,張開嘴,在韓露的笑聲,呻吟聲和快門聲里,把那個從兩座山峰中間探出來的火紅龜頭含在嘴里了。
——最後一夜,我的最後一夜,或者,是我們大家的最後一夜。
感覺男人的舌頭舔在她陰蒂上的那個銀質陰環上時,曲凡想,然後就任自己的呻吟聲從喉嚨里溢出來了。
Amy
“Our last night.”Amy自言自語著,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
今天的星星很好,和她小時候在森林公園背著帳篷徒步、露營時一樣——她還記得冰原大道那個綠得像翡翠的,形狀像一條狗的湖——大家都說這個湖從懸崖上向下看看就好了,可是她偏要走近了去摸一摸那個湖里的水,於是她因為這個多走了好遠好遠的路 。
很累,甚至,她面對面遇到棕熊了——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不是這樣,她就不會遇到那個愛穿牛仔褲的張敏姐姐了。
所以Amy相信,人總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然後給他生三個孩子,一起在壁爐邊講故事,不管是哈利波特 還是冰與火之歌 。
想著這個,她笑起來,把手從那件敞開的黑色皮夾克伸進去,輕輕地摸自己那段裸露在空氣里的,小麥色的腰。
——那家伙在我試婚紗時,也這樣吃過我的豆腐呢。可惜在婚禮上,我跑了。我死了多少次了?然後又活過來多少次了?
——他會收到我今天下午“死”在沙灘上的那張照片嗎?那是我最喜歡的紅色泳衣呢,造型像個海灘救生員,Thor也入鏡了呢。
——對了,那是第九十九次,似乎我今天晚上也殺了差不多,嗯,九十九個男人。我開了五十四槍,死在槍下的五十三個,其中爆頭的三十二個,打在胸口的十九個,打在褲襠的兩個,另外一槍打炸了一輛越野車的郵箱,里面是五個到死都綁著安全帶的,其余的,二十八個被我的手或者腿扭斷了喉嚨,另外十二個,喂了我的刀。
——其實我喜歡繩子和槍多一點,我真的不太喜歡刀的,但是曲凡那家伙用槍比我厲害,所以沒辦法。
——可惜今天的這群人太菜,讓我連再死一次的機會都沒有,箋花說過,被子彈打那里會快美的。如果還剩一個人,我要不要和他做愛,然後讓他打我那里一槍?
——不過,我的第一百次死亡,不該是這樣的吧。
——現在還有點時間,去看看她們吧。
她想著,舒了口氣,終於准備離開這個屍體堆了。但在她准備邁步的時候,忽然覺得後腦上被一個硬硬的東西的頂住了。
當然,那不會是男人的陰莖,雖然它們前面的孔里都會射東西出來,但是,男人的玩意畢竟沒那麼硬。而且,她記得有位身份尊貴的英國紳士曾經說過:
The Gun is good! The Penis is evil! The Penis shoots Seeds, and makes new Life to poison the Earth with a plague of men, as once it was. But the Gun shoots Death and purifies the Earth of the filth of Brutals. Go forth, and kill!
想著這句很有哲理的話,Amy笑了。她沒有回過頭,有點慵懶地用漢語說:“看來我被你捉住了,第一百個士兵。”
“Amy,你果然沒死,所以,我要讓你把一切說清楚。”男人——或者毋寧說男孩子——的聲音,有點顫抖,帶點稚嫩。
這個聲音她聽過。
“然後再把你那個漂亮的小女朋友的命還給你?”Amy笑了,“我記得你叫楊楠,Lamb pieces?”
“霞兒的確是自己想的,她寫了遺書給我。但是,她應該還有選擇,所以,她可以自己結束,但是輪不到你下手!”他沒有理會她用他名字開的玩笑,她甚至聽見他哭了,“至少,我可以殺了你。”他的聲音咬牙切齒的。
“我沒什麼可說的,如果要開槍,記得先打開保險,還有,一會開槍時稍微靠下一點,記得提醒我張開嘴,這樣子彈從我嘴里出來沒那麼難看。”Amy絮絮叨叨地說著,她覺得自己裸露的肚皮有點涼,但是他知道後面那個男人不會讓她亂動。
她感到那槍口往下稍微移了移,她聽見打開保險的聲音,她也聽見清清楚楚地聽見他的哭聲了。
“砰!”
翹起的槍口向著天吐出一縷光,而Amy已經鬼魅般翻到了那個男人的身後,兩只手從他腋下穿過來,把他的後背壓在自己豐滿的乳房上了。
“臭婊子!”他罵了一聲,“還是個膽小鬼。”
“是嗎?Of course I am a bitch.但是,你的能力不夠來殺我。”Amy笑著,用左手的手指尖端輕輕觸摸著男孩子的臉,“你身上沒有血腥氣,你也不屬於那些人,所以我才沒殺你。開始我以為你會躲在死人堆里等我走掉的,現在我真是……有點兒喜歡你了。”她一下子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頭轉過來,然後把自己的嘴唇壓過去。
“躲開,你要干什麼……不要……”他用力想躲開,但是下巴上Amy的那只柔軟的手卻像是一把鉗子,讓他動彈不得。
“讓你聽話一點,然後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她說著,用舌尖把嘴里的一個小膠囊頂到他嘴里,然後她離開了他的唇,用力向上一托他的下巴。
男人不自主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她是霞兒的朋友和醫生,名字叫Helene,同時,霞兒花房里的那盆炭,也是親手她點的。”Amy在他耳邊說著,感覺他的身體開始一點點僵硬。
背起他之前,Amy終於忍不住舔了舔他的耳垂。
沈默兒
“琳子,嵐嵐她……”沈默兒的眼睛張得好大,眼淚掛在她的下巴上,然後滴到她的前胸了。
“嗯,是她想要的結果,所以我馬上趕回來了。”楊琳說著,用紗布把手上那個新傷口的血擦掉,然後轉頭對一邊已經帶上眼鏡正在系上褲帶的男人說,“Clark,謝了,大晚上叫你過來幫忙……如果你不急著回家,要不要去我辦公室休息會,然後我想和你再做一次。”她想了想,然後似乎下了什麼決定才開口,“後面這段日子我會一只照顧默兒,估計很難去健身房了。”
“嗯,”男人點頭,把T恤套上了,“我感覺我才是占便宜的,而且我也不知我幫了什麼,沒搞出亂子就好。”他說著,起身出門,卻有點抱歉地看了看坐在床頭的楊夢菡。
沈默兒知道,他是在看夢菡腰上那塊火紅起泡的燒傷,剛才那根蠟燭從她腰上落下去的時候,她一下子把後面的男人甩開,用自己的腰把那根差點點燃床單的蠟燭壓滅了。
從前在火鍋店,謝小雪把燒著的固體酒精打翻的時候,她也這麼做過,那次是用手,然後她也是這樣若無其事的。
“我沒事,我喜歡。”果然,和那次一樣,楊夢菡只是冷冷地回他了一句,就把目光轉回來,繼續看她了。
“我相信你能找到你的Louis 的,而且她一定會很幸福。”Clark關上門的時候,楊琳說。沈默兒發現她想朝他笑,但可能是手上的傷口讓她咧了咧嘴,當然,她的小虎牙應該還是露出來了。
沈默兒當然知道那錐子有多尖,所以當楊琳伸手去擋的時候,錐子幾乎把楊琳的手掌穿透了。
可是,沒用。她的下身還是像一塊不屬於自己的塑料或者硅膠。
沈默兒覺得胸口好堵,但她不想哭,因為她知道哭泣的時候會忍不住把想說的話說出來,而房間里現在還有別人。
所以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緊緊的,直到那個叫做Clark的健身教練從外面把門關上,她依然咬著嘴唇,聽著腳步走遠。
然後,她終於開始哭泣了。
“琳子,對不起……還是不行,還是不行,一點兒感覺沒有,我看了夢菡這麼久,還是不行……哪怕是疼也好……”她感覺堵在胸口的那團東西快要讓她窒息了,所以她只能泣不成聲地把所有這些都說出來,“茗茗死了,現在嵐嵐也死了,如果不是我,一切都不會是這個樣子,可是我……”
她開始泣不成聲,然後把楊琳的手掌抓起來,放在自己蒼白的雙腿之間。
“傻瓜,我會一直站在你身後的,”楊琳的聲音很堅定。沈默兒透過眼淚,看著她在自己身前跪下來,看著她手掌輕輕蓋住她隆起的恥丘,看著她用另一只手把她的手機遞過來,“看看嵐嵐,雖然會有點殘酷,但是……”
“曉靜,我需要也回避一下嗎?”那個冷冰冰的的聲音當然是楊夢菡的,她曾經試著叫自己默兒,但是最後她還是失敗了。
——沈默兒還是陳曉靜,其實也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名字而已。
沈默兒想,她沒有回頭去看她的朋友,只是搖了搖頭,拉住楊夢菡的手放在自己肩上,然後把那個標著“3”的視頻文件點開了。
很黑,不清楚,沈默兒知道這是手機的照明燈,但她忽然覺得屏幕上這個瘦弱的女孩似乎周身都照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那個小小的屏幕上,謝一嵐開始對她的“觀眾們”說話,身上洗得干干淨淨的,有些羞赧的笑。
這個短頭發女孩開始抬起手臂用手術刀刮腋毛,然後她就對著屏幕躺下來,把刀尖頂在胸骨下面她剛才用刀尖刻出來的那個血十字上。
接著,她就開始解剖了。
沈默兒的眼睛沒法離開那把刀,她感覺得到楊夢菡抓著的她肩膀的手一點點變冷,然後一下子握住她的乳房。她也看得到楊琳在她兩腿間的撫摸一點點加快,然後索性把頭埋下去吻她了。
可是沈默兒還是盯著那把刀,看著那條血线在她平坦得有些凹陷的小腹上綻開。看著她在靠近肚臍上方的某一個位置停下來喘息。沈默兒覺得似乎有只蚊子——或者螞蟻——狠狠叮在她小腹上同一個位置。她當然知道那個位置。
那個夜晚,酒店陽台的躺椅上,她的姿勢幾乎和謝一嵐完全一樣,只是她是用拳頭把刀捶進那個位置的。沒辦法,她不可能帶著比靴筒更長的刀,而不穿透她自己的身體,就沒法傷到那個被她死死壓住,正用力操著她的肛道的男人。
聶遠。
屏幕里謝一嵐停下來喘息的時候,沈默兒忽然攥起拳頭,開始捶打自己身體上的那處舊傷,似乎想把那只一下下狠狠蟄咬她的蟲子打爛,又或許是想把那把不存在的刀再次捶進自己的身體。
她感覺夢菡的手把她的奶子捏得好疼,她忽然覺得那雙手似乎變成那個男人的了。
謝一嵐的刀又動了,沈默兒盯著她小腹的那個可怕的傷口,看著她開始近乎瘋狂地把那把已經卷刃的刀刺進自己的身體,同時開始把腸子纏在手腕上往外拉。
——可是,那是誰的腸子?嵐嵐的?茗茗的?還是我自己的?
沈默兒忽然覺得胯下的楊琳似乎狠狠咬了她一口,疼得她眼都花了。
——琳子為什麼咬我?
她有些迷糊,但是她顧不上想,因為她看見謝一嵐割開自己的臉了,也看到那條大狗了。
——嵐嵐,我知道,至少有很大一部分,你是因為我。
——你一定很疼,因為我也好疼啊,腰好疼,屁股好疼,腿好疼,每一個腳趾都好疼,還有,那里……
——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不能叫,沈默兒,不能叫出來,不要叫出來。叫出來了,琳子停下來,可能就再也抓不住這個感覺了。
她感覺自己一下子出了好多好多汗,她用盡全身的力量,把楊林的頭按向自己的陰部。
——琳子,舔我。
——夢菡,摸我。
——嵐嵐,你能看見我嗎?
沈默兒覺得自己已經看不清東西了,屏幕晃動得很厲害,好多血——那是什麼?大黑狗?怎麼這麼大?像是熊?不是,後面來的才是真的熊,和狗一樣黑的熊。
——你們在干什麼你們在干什麼你們在干什麼?
——別咬她的腳啊,她是個多好的女孩啊!你咬斷了她就不能再走路了!
——別撕!別撕!混蛋,她會好疼的!
——畜生!為什麼要吃她的腸子,還把她肚子里的東西掏出來,為什麼?
——那只狗,你在干什麼?她是個愛干淨的人,為什麼你要用你的狗雞巴弄髒她?
——嵐嵐你疼嗎?你知道嗎,我好疼啊。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嗯,大黑狗,你終於做你該做的,咬斷她的脖子吧,這樣她就不疼了。
——楊夢菡,你也幫幫忙,把我的脖子割開好嗎?
——我也真的受不了了。
沈默兒的腦子幾乎變成一團漿糊了,而她的臉,已經被汗和淚糊住了。她不知道,她的手指甲已經掐進楊琳肉里了。只是,她的眼睛忽然又睜大了一圈,死死的盯著那顆馬上就要被徹底咬掉的,已經血肉模糊的女人頭顱,還有那一只依然睜著的眼睛。
沈默兒看到謝一嵐的唇在動,血從她嘴里淌出來。
——她的口型,是在說什麼?
——萍……愛……?
——當然,一定會是這兩個字的,可是,好像還有什麼?
——默……站……起……
???
——默兒,站起來???!!!
啪!
手機掉到地上了,沈默兒的手死死握住了輪椅的把手,試圖把所有重量移到腳心上。
她覺得下身好疼,每一處被琳子親吻撫摸的地方都好疼,甚至每一絲空氣流過皮膚的感覺都好疼。腳心接觸地面的地方,好像踩上了無數尖銳的刀刃。
沈默兒終於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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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3 Memory 記憶]
何靜
“樂雅,你說人的記憶到底是什麼?只是一堆儲存在大腦里的數據嗎?”
“才沒那麼簡單,但是,只是玩具而已,何必認真呢,就像你不用搞懂樂高積木的化學成分,也一樣可以搭出迪士尼城堡或者旋轉木馬來——說起來,茉莉,我很喜歡我給那個背鍋俠腦子里裝進去的那一段,嗯,其實你給那個吉他小子的那一段也不錯。”
“我也喜歡,可是,樂雅,我一直在想,人真的可以拿這些當玩具嗎?”
“這不是人類的夢想之一嗎?連高考作文里不是早就出過《假如記憶可以移植》 這樣的題目?”
“我是說我們,想是一回事,真能做又是一回事。特別是,向我們這樣,用這個來左右人的命運,甚至生死?真的應該嗎?”
“管他呢,最多是不得好死而已。反正人早晚都要死,怎麼死都是死一次——Tina是,老師也是,太陽出來的時候,人家也要陪著你去死了,嘻嘻,想起來忽然有點期待呢。”
“唉,樂雅,那會很痛苦的。”
“嗯,可那又怎麼樣呢?至少可以休息了。知道嗎?傻茉莉,這樣殺人蠻累的。”
“那你還樂此不疲?”
“唉沒辦法,誰讓你這個笨蛋不爭氣?人家總不成看著那些人欺負你。”
“樂雅,快死了,我不想和你吵架!求求你,別為你殺人找借口了。”
“哦?你是說誰?說清楚。是陪著李天然死掉的那些人?那個被人家‘勸’去捐肝的Lisa?夕顏?還是……人家那個沒完成的大計劃?”
“都是,所有人都是,那些人都是來找我求助的,他們……”
“他們都該死!你以為你的傾聽是什麼?他媽的誰不知道心理咨詢師就是個垃圾桶。這些人打電話來,把他們心里的垃圾倒在你心里,然後自己舒舒服服走了,那,誰來管你呢?李天然那混蛋把我分出來,她又哪知道,你心里還會一點點沉淀出更多的髒東西來,然後慢慢地煎熬你。知道嗎?如果人家那個大計劃成功了,就再沒人能傷害你了。”
“樂雅……你……哭了?”
“他媽的……廢話。而且,茉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麼?剛才咱們做愛時,你就想殺我了,對嗎?只是,你還是想把這些話和我說清楚,所以,你下不去手,對嗎?”
“樂雅……對不起,我知道,你一直是想保護我的。”
“所以你要報答我,不想讓我和你一起受明天的苦,所以干脆在高潮里先把人家解決掉?對嗎……嘻嘻……傻茉莉,你真是……傻得可愛呢……人家真的要愛上你了呢。”
“樂雅……別……別摸那里……受不了……受不了的……蘭雪和月兒都在旁邊,她會看見的。”
“傻瓜茉莉,最後一夜了,管她們呢?而且,她倆不也都正和自己愛人在一起嗎?而且,記著,到最後,人家也會陪著你,還有……謝謝你。”
“謝我什麼?樂雅,你忽然這樣有禮貌的樣子很嚇人。”
“因為今天人家知道為什麼只有人家殺完人之後不用做噩夢了,傻瓜茉莉……原來人家一直以為你念經是為了讓人家睡下去,到今天我才知道,是你把我噩夢都偷走了。”
“談不到偷,你原本就是我,所以,你去睡覺就好,你也是我,所以那些噩夢原本就該是我的……除了你出來嚇我的時候……樂雅,別……好難受……”
“人家很無聊好嘛?你連每次自慰時也都是自己的……你就希望我一直一言不發,一直睡覺,對嗎?我可不是睡美人,還有,就像那首屬於茉莉的歌里唱的,I won’t be slienced 。”
“嗯,我知道了……今天晚上,你盡情地說吧,我聽著,我喜歡……不要……不要……停……樂雅……我想……摸你了……”
“好啊,不過,別把這個當作人家的願望打發人家……茉莉,你都是……這樣揉著陰蒂自慰的?……真好……就這樣……”
“那……你的願望……是什麼……”
“最後的時候……聽你……誦經……告訴你個秘密……人家……其實……好喜歡聽……甚至……有時想……為了再聽一次……去殺個人……也不錯……”
“胡說……哎呀……哎呀……樂雅……”
“答應人家……好不好……人家……最後的……”
“嗯……吮吮我的手指……”
“咬人家……肩膀……用力,用力呀……”
……
森林邊,篝火只剩下閃爍飄搖的一點點,不久,這火就會像依然靠著樹的那兩具已經失去生機的屍體一樣漸漸冷下去。
那三個小黑人——手里拿著馬蜂窩的,帶著法官假發的,還有帶著太陽鏡的,或立或躺地在草地上,各自傻笑著看著篝火,並沒有管彼此,也沒有管身邊的那幾個還活著的或者已經死掉的女人。
何靜根本不想再管蘭雪和月兒了,她知道,現在她們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歡娛,重逢,或者訣別——她的一支手在下身不停變換著,時而深深地插進去,時而又抽出來然後輕輕但是快速地撫弄自己的陰蒂。同時,她把尖尖如筍的手指從嘴里抽出來,帶著上面自己的唾液按到自己翹挺的乳上,然後,她張開口,一口狠狠咬在自己圓潤的肩膀上。
長或短,高或低,兩種不一樣的呻吟聲交替著從她口鼻和喉嚨里傳出來。
蘭雪和月兒當然不知道——這只有何靜自己才知道,那些對話也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得到。
在她的心底,那片靈台方寸之地,長發齊腰的妖媚女人樂雅終於把身上的黑色薄紗完全褪掉了,而被她纏繞的,早已赤裸的,和她有相同面容和迥異眼神的光頭女人茉莉,或者說廣靜,也終於把手里那根小小的,刻滿經文的金色降魔杵放下,然後呻吟著,和她的雙生伙伴纏在一起了。
她們終於接吻了。
曲凡
曲凡覺得自己蠻喜歡和這個叫韓露的攝影師接吻的,雖然她的眼鏡很礙事,雖然她總是在接吻的時候笑出聲來,雖然……
雖然應該沒機會再吻了。
想著,她輕輕咬了韓露的舌頭一下。
當然,韓露又笑了,她的眼鏡擦到了曲凡的臉,她的牙甚至和曲凡的牙磕到一起了。
“白美人兒,你會嫌我髒嗎?”嘴唇分開的時候,她問著,伸出舌頭,把韓露嘴唇上亮晶晶的唾液舔去了。
“你說呢?”韓露又笑起來,笑里帶著喘——曲凡知道這是Peter在吃韓露的穴,因為她自己也蠻喜歡這男人的口技的,相比起來,那根正插在她身體里的陽具倒現得稍微普通了一點。
雖然這可能是最後一個插進這里的男人了,不過無所謂了。
她把眼睛眯起來,兩只手一下子掐住了韓露的腰。
“那就……不讓他換套了。”她說,在韓露的笑聲里,她一下子把這個已經泛紅的,汗津津的身體抱起來了——再放下時,韓露長長地呻吟了一聲。
曲凡知道自己的准頭沒錯,所以那把上面還沾著自己微微有點酸澀味道的愛液的“鑰匙”已經深深插進另一個與剛才那個完全不同的,光潔如玉,寸草不生的“鎖孔”里了。
“估計他能堅持到我洗完澡。”走進浴室的時候,她想,然後,她把頭發盤起來,打開水龍頭,開始捧起自己的碩大的奶子揉搓了。
隔著玻璃,她能看到韓露的臉,她知道,那雙深度近視眼鏡後面的漂亮眼睛也在看著她。她忽然想給她一個不錯的告別演出,於是她索性面對著在男人身上起伏的韓露,把背貼在淋浴房的玻璃牆壁上,分開雙腿,一支手拿著蓮蓬頭,讓水柱打在自己那個銀質的小陰環上,而她的另一只手,把自己一只已經塗滿浴液的奶子向上托起來,讓那顆脹大的巧克力色奶頭盡量接近自己的嘴。
她低下頭,伸出舌頭,笑著,把乳頭上的浴液舔進嘴里。然後,她咬住自己的乳頭了。只是她的眼神沒有離開按摩床上的那個潔白赤裸的身體,她看見那對有著粉紅色乳頭的奶子隨著她身體的上下起伏顛動著。
她發現韓露又笑了——皺著眉毛和鼻子,鏡片後的眼睛卻明亮——她忽然想起那個曾經在網上很火的視頻,那場Cindy和白雪公主的比賽。
——或許眼前這家伙是另一個白雪公主,戴眼鏡短頭發的白雪公主,誰說白雪公主一定要是長頭發不戴眼鏡的?
曲凡想著,感覺嘴里的那顆奶頭更硬了。
於是她用力地吸,當然,不會吸出乳汁來,於是她索性用力咬下去。
很疼,在這疼痛里面,下身粗暴的水流讓她高潮了。於是她扔掉了手里的蓮蓬頭,也松開了口,把奶子貼在淋浴房的玻璃牆壁上。
曲凡開始長聲地叫——她看到韓露也在呻吟,邊呻吟邊笑,而她身下的那個男人正把手按在她的肋骨上,兩條腿繃起來。
——一段不錯的記憶,對我們三個人都是。
在這呻吟聲里,她想,然後信步走出來,隨隨便便地抹了抹身上的水,把浴巾丟在地上,點了支煙叼在嘴里。她走回到那兩個人交合的男女身邊,信手把床頭那兩個裝著乳白色液體的,尾端用一個結打在一起的岡本003拿起來挑在手指上。
貓會埋屎,而她這只貓習慣在做愛後帶走自己用過的避孕套。她知道,Peter剛剛又第三個避孕套灌滿了,但是這個應該拿不走了,算是留給韓露的小小紀念品。
她想著,把她的吊帶衫也抓起來了。
“喂,貓姐……這就……要走了?”背過身去穿衣服的時候,曲凡聽見韓露問話的聲音帶著喘。
“嗯。”她說著,費了好大的勁,終於把乳房塞到白色吊帶里,然後她從桌邊抓了個紅苹果,塞到韓露手里,“我想這有助於你恢復體力,而且也能讓你離醫生遠一點,白美人兒……”
“可惜只有我自己恢復體力沒用……”韓露張開嘴要咬苹果的時候,但是她的嘴卻沒合上——曲凡知道,她應該是看到那個忽然被那個從苹果背面上跳下去的,毛絨絨的東西了。
“吃你的吧,白雪公主,這苹果沒毒的。”她索性把苹果塞到了韓露嘴里,同時朝她眨了眨眼睛,“臨別禮物,給你的。”她在韓露的耳邊說,鼻尖碰到了她被汗水濕透的短頭發。
那只蜘蛛似乎不習慣苹果,反而對面前那根大半截插在洞里的香蕉和香蕉下面那對被肉囊包裹的球很感興趣,於是它把那對長長的前螯揚起來了。
與此同時,曲凡咬了一下韓露的耳垂。
這對依然連接在一起的男女的身體不約而同地跳了一下。
這個貓一樣的大胸女人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安排,甩了甩長頭發,後退了兩步,把牛仔短褲撿起來穿上,然後開始穿她的長靴子。那只巴西游走蛛順著她的長腿爬上去,鑽進她吊帶衫領口的山谷里。
“貓姐……告訴蘭雪,於其給我找藥,不如回來和我再做一次……Peter,你他媽硬起來得太快了,哎呦……”她聽到韓露邊咀嚼苹果邊說話的含混聲音,然後是苹果掉在地上的聲音,接著就是身體翻滾的聲音和皮肉的撞擊聲音。
曲凡知道一定會這樣的,就像她知道一定也會再聽見韓露的笑聲一樣。
於是她關掉了手機上了錄音程序,把另外一只長靴也穿上了。
從門縫閃身出去的之前,她回頭,朝已經被Peter壓在身下,邊笑邊呻吟的韓露拋了個飛吻,卻忽然覺得奶子很痛。
她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她那個把白色吊帶高高頂起的乳頭被三根手指狠狠掐住了。
她沒有驚異,只是回過頭看門外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俏生生的小女孩——她穿的是件黑色吊帶,左肩帶滑下去,露出一個雪白的肩頭和半只呼之欲出的高挺乳房,還有胸口上那半只血紅色的蝴蝶翅膀。
那女孩的妝很濃,但是她的的深色眼影已經花了,可能是哭過,或者是因為那些被深喉或者被干到高潮時流的眼淚和口水。幾縷凌亂的發絲貼在鬢角,鼻翼上有小小的汗珠。
她抿著嘴,曲凡知道那是她在咬牙——每次用力的時候,她都會把牙咬得緊緊的。
所以,曲凡就這樣任這個女孩狠狠掐著自己的乳頭,一點都沒反抗。
很疼,她不由自主地吸著氣,同時,她抬起手捏了捏這個女孩子臉上那一點點可愛的嬰兒肥,然後反手把門帶上了。
楊琳
進屋關上門的時候,楊琳看到楊夢菡正一身赤裸地從衛生間走出來,嘴里銜著她那把小小的梳子,抬起手臂手里的毛巾擦著她濕漉漉的披肩發——腋毛很黑,不是很濃密卻有些長,濕淋淋地貼在她深陷的腋窩里。
“完事了?把他送走了?”楊夢菡銜著梳子含糊地問著,那雙大眼睛顯得分外明亮。
“嗯,雖然和我上過床的男人很多,但是到了需要幫忙的時候能想起來的還真有限,本來我還想叫另外一個朋友來,不過我手里沒他電話……好在,現在也不用了。”楊琳咧開嘴笑——她又想起那個叫做史強的出租車司機了。
“這家伙體力蠻好的,是你那里的健身教練?”楊夢菡把梳子從嘴里拿出來,開始梳頭發,“剛才和他做時感覺蠻爽的。”
“嗯,我們倆也解鎖過很多不鍛煉的人沒法享受的性交體位,”楊琳坐下來,翹起二郎腿點了支煙——她感覺自己的周身的快感還在一點點的彌散開,四肢有些懶懶的,只是肛門還有點火辣辣地疼。
她覺得這次一對一的性愛算是一次不錯的告別,而且說實話她喜歡被人記住的感覺,不管是作為醫生,拉拉隊長,琳瑜伽的健身教練,或者一個不錯的床伴,“不過Clark其實不是教練,而是我俱樂部里的學員,但是他很勤奮,所以體能其實比很多教練都好。”
“堅持的結果,就像你們兩個對默兒的治療一樣。”楊夢菡接過楊琳遞過來的煙,叼在嘴里任楊琳幫她點燃,然後她抓起吹風機開始吹頭發了。
“嗯。”楊琳點頭,長長地吐出一口煙,“代價很大,不過始終是有結果,不只是我和嵐嵐,還有很多人,比如茗茗。”
“我見過她,在她死了以後。”楊夢菡苦笑,那個白頭發的,坐在馬桶上剖開肚子的漂亮女人不是那麼容易忘記的,“最後幫她的人下刀很快,雖然那可能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
“是小蝶,我知道。”楊琳輕輕地說,“我和默兒都看過那段視頻了,我這里的研究和試驗,也是小蝶一直在背後支持。”
“是嗎?怪不得。”楊夢菡低低地哼了一聲,悶悶地從鼻孔噴出兩道煙來,“不過說起來,我最該謝的還是你。”
“你可不要給我再磕頭了,我受不起。”楊琳看著對面這女人額頭的淺淺傷痕,笑起來,“其實這對我也是成全。你們可能不知道,從前她夜跑時,還有你們幾個吃火鍋時,我總是在旁邊偷偷看她,或者說,我暗戀她好久了。”她忽然覺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於是她用力抽了抽,“其實,我猜,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想看到她再站起來。”
“現在,她能感覺到疼了,是不是就可以說成功了?”
“她下肢太久沒有知覺,恢復之後,也就相當的敏感和脆弱——剛才那一點點刺激,已經讓她疼得昏過去,這以後的時間,她每走一步,感覺都會像是走在刀刃上一樣,對她下身皮膚的一點點觸碰,也是如此——夢菡,你說,像不像美人魚?”她苦笑,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安徒生的童話里,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擁有雙腿的美人魚公主就會變成海上的泡沫,然後永遠消逝。”
“會是明天嗎?”楊琳感覺自己的手被楊夢菡的手緊緊抓住了,那只手很有力,卻也很冷。
“我猜是的,我會一直陪著她,”楊琳又笑起來了,“我想,她會想你留下來看完這一切,而且……”她朝桌子上那個詭異的水晶瓶子努了努嘴,“她說過,這輩子,她最後要和你們在一起。”
“這輩子嗎?”楊夢菡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對,這輩子,這是你們四個的約定。然後,再以後的日子,她是我一個人的。”楊琳看向她,毫不示弱地把胸挺起來。然後,面前這個披肩發女人忽然如一頭母豹撲上來,把她壓在身下了。
來自楊夢菡的這個吻很霸道很粗暴,也很用力,讓楊琳覺得自己快要被她親的窒息了——她披在身上的那件白大褂被這女人粗暴地扯開,然後,那女人開始用力揉她高挺的奶子,狠狠地把她的手臂壓在腦後去重重地舔她的腋毛,再跨坐上來,用舌頭舔她肌肉健美的,古銅色的腰腹。
楊琳沒掙扎也沒抵抗,她仰面躺著,看著那朵血紅色的玫瑰在她眼前舞蹈,看那只黑蜘蛛垂下來——她忽然感覺這個和自己有同樣姓氏卻又截然不同的女人在做一個決定,於是她沒多想,把腿分開了一點方便楊夢菡的頭埋下去,同時腰腹用力把上身抬起來,雙手掰開那兩瓣白嫩緊趁的臀,開始親那被黑色叢林覆蓋的洞口了。
楊琳當然知道自己不愛她,也知道她不愛自己,但是,或許這場激烈的性愛是現在她們兩個唯一能夠表達情緒的方式了。
很激烈,很瘋狂,也很快。
楊琳感覺自己泄身泄得有些脫力,所以結束之後,她就那麼躺著,看著這個披肩發女人起身去拿她那黑色的乳罩。
“喂,楊夢菡,你要走了?真的不留下來?”
“嗯,”楊夢菡的聲音很平靜,“我,孫崢,謝小雪,還有陳曉靜,這段記憶,還有四雙大眼睛的約定是屬於我們的,這個,這輩子也不會變。但是沈默兒,是屬於你的,哪怕她再站起來,所以最後該陪她的,只應該是你,我會把瓶子留下來,不過,那件事也要麻煩你做了。”
“那你呢?你和她們的約定怎麼辦?”楊琳指了指那瓶子,“我會陪默兒走,這東西,除非你自己回來拿。”
“她們給我的任務我還沒做完,而且我也沒信心做完了。”楊夢菡苦笑,這個笑容讓她顯出了一點點虛弱。她說著,把牛仔褲穿上了,“所以,如果我能完成那個Impossible Mission,我想,我就一定也能回到這瓶子里,否則,也就無所謂了。反正,孫崢和我約定的時候,並不知道曉靜的事情,所以瓶子里也只有三雙眼睛,也可以。我不介意自己睡外面。”
“楊夢菡,你……?”楊琳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有點疼。
“嗯,我答應小蝶去幫她個忙,然後,我就想休息了。”楊夢菡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她彎下腰,信手拿了件楊琳的白色緊身T恤,“我的衣服上沾了太多血了,而且,忽然不想再穿黑的,所以,這算是臨別禮物可不可以?”
“嗯,可能會有點短,不過配上你的臍環和紋身,正好。”楊琳想著,那點不舍很快釋然,看著楊夢菡把T恤穿上,蹬上靴子,向窗戶走過去。
“告訴你個秘密,我很久沒哭過了,甚至我覺得自己不會哭了。”這個留著披肩發的女人忽然回過頭,這次她竟然淺淺笑了,“所以,我不大敢留下來,怕自己哭出來,也怕自己真的不會哭了。說起來,琳子,還是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遇到曉靜,她就連做美人魚的機會也沒。她想要的,應該只是這點尊嚴吧,而且她其實早就後悔了。”她似乎猶豫了一下,又似乎想到了什麼往事,總之她停了好久,才把這句話說出來,“其實,我現在知道了,很多時候我們付出生命給朋友的東西,並不一定是她真正想要的。”
“嗯,從周茗茗挺著肚子來做供體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可惜已經沒法回頭。有時我覺得,我們就像貝殼一樣,被海水推著一點點,往前走,停在岸上。但其實原本貝殼是該屬於大海的……”楊琳說,忽然之間,有個念頭在她腦子里閃了一下。
她輕輕舒了口氣,感覺最後一點困擾她的東西一下子消失了。
於是她坐起來,咧開嘴朝楊夢菡笑——她知道自己的小虎牙又露出來了。
“夢菡,我也有個秘密告訴你。實際上,你還有一個人該謝,是她把默兒送來的。”她說,看著楊夢菡一下子回過來的頭和那雙瞪大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胸很大,而且,她應該也是小蝶的朋友。”楊琳說,“昨天晚上她還來過,說她朋友讓我幫她做一件事,那件事情有點困擾我。不過謝謝你,剛才和你聊天室,我想通了。”
“嗯,我也猜到那個人是誰了。”楊夢菡說著,朝楊琳挑了挑眉毛。
“琳子……夢菡……來……再碰碰我……疼……我喜歡,還想要……琳子……”病床上,沈默兒的囈語依稀地傳出來。風吹起窗紗,微微有些涼,隱隱傳來一陣汽車駛過的聲音。
“一會可能會有人來。”楊夢菡走到窗邊,甩了甩她的披肩發,“所以,就這樣告別吧,我會記得你們。” 她說著,把一束發絲銜在嘴里,手一撐,翻身躍出窗外。
楊琳愣了下,半張著嘴,呆呆看著桌子上那個水晶瓶子。
這樣愣了一會,她才起身,走到窗邊看出去,看到的只有窗外黑壓壓的夜和那幾點寥落的燈火,而楊夢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那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楊楠
——夜好黑啊,血腥味好大啊,身體好僵啊。
——楊楠,人如其名,羊腩一塊,你真是個廢物。早知道在學校就應該好好鍛煉的,而不是沒事就打游戲,或者無聊到和哥哥出來干她的女同學。
——那個喝了我的尿的學姐竟然是我的第一次呢。霞兒,如果我第一次給的是你,該多好。
——不過,如果不是那天下午和哥哥出去荒唐,怕也就沒機會見到你了。
——真諷刺呢。
——可能沒辦法給你報仇了,這個叫Amy的女人太強了,我沒法抓住她。如果她殺了我,也很好,可是,她為什麼背著我來這里?這一地的亂骨又是誰的?
“她叫自己Helene,”Amy生硬的漢語在夜風里顯得有些冷,“霞兒的醫生之一,如果不是她,霞兒現在可能還好生生的呆在無菌房里從書本里看世界。所以她說,其實是她殺了霞兒。還有,霞兒的那盆碳,是她搶著點燃的。”
“你殺了她?”他問。
“她自己的願望,而且是她自己完成的,很勇敢也很虔誠,自己剖開身體,你知道這里很多野獸的。”Amy說著,走到那顆已經不成樣子的頭前面——大部分的地方只剩下血淋淋的骷髏骨,脖子被獸牙撕得破爛不堪,和軀干之間還有少許的筋肉連著,“她怕野獸不吃自己的臉,所以特意把臉用刀劃開了,不過現在她的大腦還是完整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徹底死掉了……怎麼,你受不了了?”
“放我……下……嗚哇……”他覺得胃里翻江倒海,終於在雙腳沾地的那一刻吐出來了——嘔吐聲把不遠處的一只灰色的犬科動物驚起來,那是一頭狼。它似乎不喜歡這種嘔吐的味道,於是把嘴邊掛著的那半截人類的小腸吧嗒吧嗒地吞到嘴里,走開了。
“幫她……確認……她死了……請……”他癱在地上,虛弱的說著,看著這個穿黑皮衣的女人抽出刀,一下子把那個還帶著一點點肉皮的骷髏從那藕斷絲連的殘破身體上割下來,然後,把刀尖插進那已經空洞的眼眶里攪了攪。
“像這樣?”她問。
“謝謝你。”他輕輕地舒了口氣。
“Helene也是個虔誠的佛教徒,和霞兒的房東一樣,所以她相信,屍體被野獸吃得越干淨,她的罪孽也就洗得越干淨,就像西藏的所謂天葬。同時她也相信,自殺的人會受到懲罰,所以,她寧可自己下手殺掉那些想死的人——雖然她看的那些佛教傳說未必是真的。”Amy說著,輕輕把那個頭骨擺到不遠處那一疊折得方正整齊的衣服旁邊了。
“霞兒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她不該認識你這個……”他有些遲疑,沒有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
“殺手嗎?”Amy把話接過來,“沒錯,我是七只蜘蛛里的一只,你知道的,她們叫我黑寡婦。而很巧,霞兒的房東是另外一只蜘蛛。所以,她幫霞兒實現了最後這個願望。”
楊楠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變成一團漿糊了了——霞兒的那個房東?那個有著好聽聲音的電台主持何靜?那個小麥色皮膚的,曾經笑眯眯地開他倆玩笑的美麗女人?
她也是Amy口中那些叫做“蜘蛛”的殺人魔的一員嗎?
“沒錯,我是噩夢,請多關照。”那個山泉般的清澈聲音就那麼出現了,“我的擅長是催眠術,如果你還想見霞兒,我現在可以幫你,當然,是假的。或者,你要把這一切都忘記的話,我也可以幫你。”
“不用了。”他搖了搖頭,回頭看著這個剃了光頭,衣衫凌亂的白衣女人,“我想,我能面對這些了,人可以有記憶,也應該有記憶,但是不能只活在記憶里,我想霞兒不會希望我這樣。”
“哦?你別後悔,因為天亮的時候,我也要去死了。”何靜笑起來,表情和第一次在沉香塢門口時候一樣。
“為什麼?”他問。
“除了兩種人,誰也沒有權利剝奪別人的命,殺手也一樣,所以殺手的心里總會有或多或少的不安,比如我就總是要做噩夢。和霞兒在一起,或者誦經,能讓我的心平靜很多……說起來,楊楠,你和你的雙胞胎哥哥真不一樣。”何靜淺笑,然後轉向Amy,雙手合十淺淺鞠了一躬,“謝謝你幫嵐嵐,我剛給她念完往生咒,如果沒事,我就先回去,蘭雪還等著我。”
“嗯,看來你們三個的Happy結束了。”Amy點了點頭,“Jasmine,我要回自己房間了,所以可能不會再見了。我猜B也准備好面對了屬於她的事情了,我們六個的心理互助小組成果還可以……還有,謝謝你讓我知道終於那個有關睡美人的秘密。”
她的話音里,楊楠覺得自己身體的雙腳又離開地面了。
“黑寡婦,放開我,或者你干脆殺了我!“他叫。
“我會給你一個交待再放你走,而你記得,要變強。”Amy的聲音平平靜靜的,身體卻一下子縱起來,“記住,變強了,才有資格開口說話,或者去捉住那些殺人者,比如我們這些人。”
楊楠忽然想起來,他似乎在冰場外聽那個叫做童曉芳的大姐姐說過類似的話,忽然,他覺得Amy也有點像是大姐姐,於是他開口問:
“什麼交待?”
“Jasmine說過了的,除了兩種人,誰也沒有權利剝奪別人的命,我們殺手也不行。”
“到底是哪兩種人?”
“刑場上的劊子手,還有戰場上的戰士。”
“那你要給我的交待是什麼?”
“死。”
孫莉
“笛子,你在,看來我死了?”孫莉抬起頭,看到從身邊那塊礁石上垂下的那雙纖細的赤足,還有那雙腳的主人,那個有著彎彎笑眼的短發女人。
“沒,如果你死了,這只穿在荊棘上的鳥兒會第一個撲上來要你,就輪不到我了。”吳迪笑嘻嘻的,雙手撐在礁石上,揚起頭看那個被穿在那根尖銳的長杆上的長發女人的屍體,“孫小白,你終於見到你的董小弱了。”
“嗯,白痴和弱智,哈哈……”
“我明明記得她姓秦?而且,她是老板的女兒?”
“我不管,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姓董,所以她在我這里就一直姓董。”
“嗯,好的,我會替你保密。你知道,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我連謝楠和曉雨也沒告訴。”
“告訴她倆吧,沒關系,如果你能見得到她們。”
“還是你自己說吧,天亮的時候,我們都來看你跳舞。”
“可現在天還沒亮。”
“所以我先來叫你起床,你知道我的鬧鍾是最准的,每次我起床都是在我設定的鬧鍾響之前三分鍾,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或者喝了多少酒。莉莉,至少你需要洗個澡,再為上台做做准備。”
“笛子,這真是你的鬼魂嗎?”
“或許我只是你大腦里的一段記憶,無論如何,現在這個時間上,我相對於你是存在的。莉莉,知道嗎?其實,我們都陪著你。有點想要你,但是,不該了,你找到你的CP了。”
“嗯,或許你願意看我自慰?”
“好啊,不如一起?”
“好,說定了。”
漆黑的夜里,海風嗚嗚地吹,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在黑色的礁石上。長杆上,靈兒已經漸漸冰冷的身體被風吹得輕輕搖晃,長頭發飄起來。
在她腳下,那個長頭發女人垂著眼簾,把手插到兩腿之間了。
“靈兒,我就要來了,還有,笛子,哪怕你只是段記憶,又看見你真好。”
紅蝶
“真好,又能和你面對面了,顛當姐。”紅蝶盯著副駕駛上眯著眼睛笑咪咪的大胸女人,一時間覺得有些恍惚。
“對啊,老貓總要死在自家屋檐上,所以,我聽伍凌說你們想我了,就回來了。”曲凡笑眯眯地伸出手,毫無顧忌地蓋在了紅蝶高挺的胸前,把她左邊的奶子握在手里,仔細地看她胸前那只蝴蝶,“所以現在該叫你什麼?鑫鑫,還是小蝶?”
“小蝶,你知道我不喜歡聶鑫這個名字的。”紅蝶心不在焉地回答著,在聽到曲凡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她的腦子有點發木,“顛當姐,小凌她……”
“嗯,她成功地死掉了,按照她自己的方式,應該說很痛苦,但是她喜歡。”曲凡風輕雲淡地說著,“而且,她沒遺憾了,也看到星空了。聽B說,她最後尿了好多。”
“哦。”紅蝶把眼睛垂下來——其實,她早看過了伍凌的那個網頁,看到屬於法官的,用“五”開頭的那行歌謠由黑變紅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但是,她始終想再親口問一句。
“她計劃很久了,或者說,這是她人生的終極目標。你不是也一樣嗎?”紅蝶感覺曲凡那只有力的手揉在自己的頭頂,她知道自己的頭發被揉亂了。她記起來,從前曲凡就喜歡這麼揉她的頭發。於是,她把臉靠過去,貼在曲凡高聳的胸上了。
這讓她忽然覺得很溫暖,也很舒服。
“顛當姐,知道嗎?我做夢都想這樣靠到媽媽懷里。”她喃喃地說,“等我變成蝴蝶,就能找到她了。”
“師姐的胸也不小,不過比我還是小多了。”曲凡把紅蝶的頭摟住了,“我沒和她交過手,不過,我想,她看到你之後,再看到我,會來打我的,而我打不過她。”
“我會告訴她這和你無關,是我自己的選擇。”紅蝶把鼻子往曲凡的乳溝中間拱了拱,覺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很好聞,“而且我終於找到她了,知道嗎?其實我自己試了很多次,都沒成功,各種原因,甚至,還害死了很多人……就和爸爸一樣,我們都被詛咒過了。”她說著,輕輕哽咽了下,才繼續,“所以,我知道,只有她能幫我。”
“為啥不覺得是師姐不讓你這麼做?”
“她要是知道這所有的事情,就應該不會生我氣了,那個男人——那個她一直愛著的,讓她為了他殺掉了自己父親,和最好的姊妹反目,最後又為他死掉的那個男人——在他女兒還是幼兒園里的一條小毛毛蟲的時候,就教她:‘做人要誠實,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欠了人家的帳要還,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負責任’。現在,這條小小的毛毛蟲長大了,終於快要變成蝴蝶了,而她也會按照爸爸教她的這樣去做,承擔起自己該承擔的,甚至,幫他們也多承擔一點。”紅蝶的聲音很平靜,只是,她的眼圈兒紅了,然後吸了吸鼻子,“或許,沒有我,媽媽就不會死,他也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曲凡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紅蝶感到她的手輕輕在自己背上拍了拍——她很喜歡這樣靠在曲凡胸口的感覺,畢竟,她是媽媽的小師妹,也是他爸爸的女人,所以,她總是能在這個大姐姐身上找到一點媽媽的感覺。
她走了好久,但是今天,這種感覺又回來了。
“顛當姐,是不是覺得我變了,不再是你記憶里那個簡單的小丫頭了?”半晌,紅蝶輕輕地說,“剛才我在你隔壁,聽見你叫了,我想你也聽見我叫了。”
“嗯,你好像變了,但其實也沒變,”曲凡笑起來,“你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人,否則你也不會為了破處讓你那個好朋友幫你在年齡上說謊。”
“你知道?”紅蝶抬起眼睛,看到曲凡眯起來的,貓一樣的笑臉, “我還以為那是我和章萍的秘密。”
“拜托,I was your bodyguard。”她說,“那次,我聽著你的叫床聲在門外手淫來著……聽說,剛才你讓那些男人排隊干你?”
“嗯,能插的地方都被插了,今天晚上我想要,特別特別想要。”紅蝶苦笑,手指勾起來,上面挑了五個結在一起的避孕套,前端的小氣泡里,是各色不同的白濁液體。
“想不到你也用套套了,我記得你都是不用的。”
“畢竟他們是我找來泄欲的……其實從前我是用避孕藥的,美國的色情業很發達,所有演員都有定期體檢。”紅蝶說著,隨意地把那那堆避孕套扔到垃圾箱里了,她想了想,忽然想看曲凡的反映,終於還是決定說出來,“不過,回來之前,我去做了一次特殊的志願者,你知道,沒多少女人願意和HIV患者不用套套做愛的。至於回來以後的那些人,怡紅快綠上有提示過風險了。”
“小蝶,為什麼?”看到曲凡皺起眉毛問話的樣子,紅蝶忽然有點惡作劇成功的得意。
“因為我好奇兩件事呀,第一,這樣感染的概率到底有多大,不過昨天晚上我忽然想獻血,於是去臨時去做了體檢,所以才知道自己沒中獎。”
“你這小丫頭嚇死我了。”曲凡出了口氣,“干嘛這麼糟蹋自己。”
“我活該的,而且我還有第二件好奇的事情,因為這個,我做了雙重准備,在美國,我的一些朋友送了我一個肛塞,堵頭里面存了一些確認有病毒的血液,而肛塞本體上也有特殊處理過的活性艾滋病毒,用特殊材料封著,如果揭開了,塞進去,就百分之百可以通過直腸感染……“紅蝶笑嘻嘻地說著,而曲凡已經把手掌高高舉起來,仿佛馬上就要給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但是,這女人終究把手放下了。
“曲凡姐,剛才我蠻期待能嘗到你的五指山的。”紅蝶朝曲凡吐了吐舌頭。
“算了,也沒用。”曲凡苦笑,“告訴我你的第二個好奇吧。”
“第二,我很好奇,他看見我屍體時,會不會想要我,然後被我的屍體傳染。不過,好奇歸好奇,我也只能做好自己這方面的准備,除非有好朋友告訴我,我不會知道第二件事情的答案的。”紅蝶說著,忽然咯咯地笑起來了。
她的眼淚也隨著流出來了,這讓她的妝花得更厲害了,但是她沒去擦。
“原來,每只蠍子決定一件事情的時候都會這麼決絕,我知道的這幾只都是,真他媽的可怕。”曲凡愣了愣,罵了一句,忽然把眉毛展開,笑了。然後,她按住了紅蝶的頭,開始用濕巾擦她的臉,“知道嗎?這是我今天被你打敗的第二次,第一次是今天我只用了兩個半套套,只是你的百分之五十。”
紅蝶感覺自己的臉被曲凡擦得有些疼,但是她忽然很想笑。當然,她還在哭。
“為什麼?難道是你動作太激烈把第三個套套弄破了?”她在濕巾下面含含糊糊地問著。
“大小姐,我可沒你這麼多追求者,我們兩個女人才只有一個男人,所以我把後面半次讓給我新認識的白雪公主了。”
“你的白雪公主?”紅蝶有點好奇了,畢竟,白雪公主這個名字,對她的意義很不同。
“那個帶著近視鏡的白美人兒攝影師,還喂了她一口苹果。”曲凡笑起來,現在她已經把紅蝶臉上所有的妝都粗暴地抹掉了,“怎麼,想起你那個高加索血統的白雪公主了?”
“嗯,”紅蝶點點頭,“那是我很難忘的一件事情,那時,我以為我差點就成功了。對了,忘了說,那次之前我已經做過志願者了,可惜沒個屁用。”
“就算那時候你感染了,那些富豪也沒給你看到結果的機會,據說那次出動了很多殺手,包括那個僅次於蜘蛛的齋藤敬二,但是,在那件事情之後,齋藤也掛了。”曲凡苦笑,“不過,如果那次你成功的變成了一盤菜,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死顛當,見不到我你也只能怪你自己。”紅蝶抽了抽鼻子,剛才流出的這些眼淚讓她覺得心里舒服了很多,“我出院之後才知道你走了,就那麼一下子消失,連個招呼都不打。而且,一走就走這麼久。”
“因為那天我知道了,那個男人已經不是我要替世界守護的人了。我有我的原則,當時的情況,我也只能這樣,我答應過師姐不傷害她,又沒做完師傅交待我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想他找到我——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曲凡甩了甩長長的頭發,把手按到了那只紅蝴蝶上,撫摸那個有些凹凸不平的傷口,“只是想不到,我最後傷的是你……那個平安夜的事情,你們幾個都以為有我一份,對吧?”
“也不是,”紅蝶苦笑——回憶起這段事情對她來講顯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但是,她實在不想放棄和這個女人說話的一點點機會,“不是我們,這想的只有冰冰一個人,你知道那頭大傻牛一直把你當偶像的。”
“嗯,其實她很對我脾氣的。”曲凡聳了聳肩,那對碩大的乳房隨著顛了兩顛,“我讓她失望了,所以她恨死我了吧?”
“冰冰的牛脾氣你知道,”紅蝶的眼簾垂下來,有些黯然,“小北告訴我,我養傷的日子里,冰冰每天在靶場瘋了一樣的練習,而且我們誰也想不到,我決定出國的時候,她會拋下小北和我一起去。”
“原來她是去找我的,而你也是為了她才求我回來的……”曲凡吐了口長氣,信手抽了支煙出來,自顧自地點上,“我猜,她想親手殺了我,那麼也好,這次回來,也算是能給她一個交待了。”
“我要抽你這支,你再自己點,”紅蝶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但她還是把那只曲凡銜過的煙搶過來狠狠地抽了一口——很嗆,燒得肺很疼,藍灰色的煙讓她覺得曲凡的臉都模糊了,“我,冰冰,還有你,咱們都在找某個人,現在,我要找的人找到了,冰冰要找的人回來了,那你要找的人呢?”
“她死了,死得很傻逼,滿不值得的。不過,我想,她那家伙其實是厭倦那種失去東西的感覺了,”曲凡笑了,把脖子上那個被她甩到後頸的琥珀吊墜拉到前面,拎起來給紅蝶看,“其實我們一直有偶爾的聯絡,一直到她開始安排自己的死,她都像講故事一樣在郵件里告訴我了。”
煙稍稍散開一點,紅蝶看見了那塊封著蠍子的琥珀,她忽然知道曲凡說的那人是誰了。
——那個有著寬寬額頭,修長脖子,精致小臉和明亮眼睛的女孩子。
——那個總是冷著臉陪她練射擊的女孩子。
——那個也在那天晚上神秘消失,據說是為了保護聶家小姐,挨了曲凡三槍,至今昏迷不醒躺在醫院里的女孩子。
當然,都是胡扯,都他媽的是胡扯!
孫崢。
其實紅蝶知道她爸爸也想要她的,因為她射擊時眯著眼睛瞄准的樣子和媽媽很像。
“其實,那個平安夜孫崢和我說了很多事,最後她給我的郵件里說,她恨死我了,那天我就該在靶場一槍打死她的……其實她說的沒錯,她是個好對手,我真的舍不得她死在別人手上。”
說到這里,紅蝶聽到了一聲她從來沒聽到過的哽咽聲。
“顛當姐,你竟然哭了?”看著她有些濕潤的眼角,紅蝶真的有些詫異了。
“胡說,你的煙嗆到我眼睛了。”曲凡夸張地挑了挑眉毛,“今天我在直升機上和你的病嬌姐姐做愛時我也沒哭,反正,明天就快到了,不是嗎?反正我很期待,伍凌說那party叫什麼來著?”
“美人嗜血。”紅蝶似乎沒聽到曲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回答,隨口說著,把煙掐滅了。
“嗯,好名字。”曲凡又調整了一下她的白色吊帶衫,似乎她的大奶子被綁得很不舒服,“小蝶,今天能和你見一面,真好,我怕明天我的小迷妹纏著我,咱們就沒有說話的機會了……親一下吧,好嗎?很久沒親過你了。”
“嗯,反正接吻不會傳染艾滋病。”紅蝶把眼睛微微合上,然後把嘴輕輕張開。
曲凡的嘴唇有些偏厚,很燙,親吻很熱烈,有些粗暴。紅蝶的牙關被分開了,那條舌頭闖進來,在齒頰間肆意游走,與她柔軟的舌頭交纏。紅蝶感覺那雙手抱住了她的身體,在她後腦、脖頸和脊背上貪婪地摩索。
這樣被她進攻了半晌,紅蝶終於開始掙扎著回吻。她覺得渾身的骨頭仿佛要散架一般,呼吸有些急促,周身的皮膚火辣辣地發緊。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一個大繭里面。還有,她知道曲凡要走了。
分開的時候,溫軟的唇間拉出一道晶瑩的唾线。
仿佛蜘蛛絲,和機場上她和彩雪蛛接吻那次一樣。
紅蝶其實是想要把唇再貼上去的,但曲凡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自顧自地的下車離開——說走就走,一如往昔,紅蝶知道這是這個被她起外號叫做顛當姐的波霸神槍手的風格,可是她仍然沒法讓自己不惆悵。
“顛當姐,你現在去哪?”
她強忍著沒下車,只是把頭從車窗探出來,眼神有些濕潤,看著曲凡跨上了不遠處那輛挎斗摩托。
“洗個澡,自己靜一靜……明天,我會稍稍晚些去,給你們多些時間,畢竟,我一出現,所有事情就都要變得勁爆了。”這個女人甩了甩長頭發,套上摩托頭盔,雙手托了托豐滿的乳房,把胸前的衣服和蠍子琥珀吊墜整理好。
然後,曲凡回頭,神采依舊,笑容也依舊。
她伏下身,點火,“轟”地啟動,那輛摩托車絕塵而去,只留下街邊那輛流线優美的紅色法拉利,和車里那個孤零零的女孩子。
紅蝶把音響打開了,那個女人的嗓音,有些高亢,卻又有點慵懶,熟悉卻也陌生。
“Midnight(午夜),
not a sound from the pavement(街道上靜寂無聲).
Has the moon lost her memory(月亮失去回憶了嗎)?
She is smiling alone(只在獨自微笑).
In the lamplight(燈光下),
the withered leaves collect at my feet(我腳下堆滿枯葉).
And the wind begins to moan(風,開始悲歌)……”
她就那樣坐在車里,睜著眼,嘴角僵著一抹笑,任腮邊的淚滾落。
她開始啜泣了。
“很熟悉的旋律,我從前聽過,但想不起來名字了。”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來,然後,有人把副駕駛的車門拉開了。
“Memory ,是百老匯音樂劇《貓》里很最經典的一首歌,一只老貓唱的。知道嗎,我從前也替養過一只貓兒,每次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在床上拍三下,她就會鑽到我被窩里陪我睡,而如果我想自慰了,她就會自己躲開,等我完事了再回到我身邊。她喜歡聽這首歌,我也喜歡。後來她老了,那年冬天,她病了,在那個下雪的平安夜,她走了,我陪著她,和她一起聽這首歌,然後那天晚上我就喝得爛醉如泥,然後……”紅蝶長長地出了口氣,更多的眼淚流出來,她也沒管,只是讓自己的話音盡量平穩了些,“但是我一直不知道這個版本的主唱是誰,很久之前從海天閣的主機硬盤上找到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紅蝶始終沒回頭,她覺得眼睛越來越酸,於是把眼睛微微合上,想讓眼淚把所有的不舒服都衝出去。
“她叫梅梅,是我一個認識不久的朋友,不過,她死了,撞死在你爸爸那輛銀色幻影上。”那個清冷的聲音說,“世界真小,我不知道能在你車里聽見梅梅的歌,就像我不知道在這里能遇見曲凡。”
“嗯,其實我也沒自信能找到你幫我圓夢。”紅蝶說著,感覺自己的右手被一只骨感冰冷的手抓住了。
她當然知道那是楊夢菡的手。
“她還是從前的樣子,一點也沒變,想不到孫崢一直沒斷了和她的聯系……小蝶,你哭了?”她說。
“幫幫我,夢菡,幫幫我。”紅蝶的眼淚越流越多了,她有點慶幸曲凡幫自己卸了妝,否則,現在她的臉估計會很嚇人。
“我知道,我答應過你了。”楊夢菡似乎輕輕嘆了口氣。
“廢話,我知道你答應了,不過現在說的不是那件事,現在借我你的肩膀哭一下。”紅蝶說著,把楊夢菡的身體抱住了。
“Every street lamp(每盞街燈),
seems to beat(象是),
a fatalistic warning(宿命的的警訊).
Someone mutters(有人喃喃低語),
and a street lamp gutters(街燈成排),
and soon it will be morning(清晨就快來臨)……”
不知為什麼,這次的哭泣讓她覺得自己舒服了很多,於是她終於睜開眼,看身邊這個和曲凡幾乎截然不同的女人——還是披肩發,有些棱角的臉,雪樣的皮膚,桃花般的雙頰,一雙大眼睛明亮而深邃,只是換了件緊繃繃的白色純棉短T恤,下身是有些發黃的低腰牛仔配黑高筒靴,露出一段雪白的腰肢,小腹平坦,緊趁有力,肚臍下是黑蜘蛛形狀的臍環,黑蜘蛛垂掛的位置以下,血紅色的玫瑰文身鮮艷欲滴。
“夢菡,你換了衣服?我以為你只喜歡穿黑色的。”紅蝶苦笑,把眼淚擦干了。
“嗯,我覺得今天不一樣,所以不想再穿黑色了,不過我的乳罩還是黑的。”她說,忽然跳下車,轉過來,把紅蝶的車門拉開了,“我有駕照的,你現在去旁邊,歇一會或者再哭一會。”
紅蝶笑了,她沒反駁,很順從地直接跨到了副駕駛上。只是,她把歌聲又調大了些。
“Daylight(破曉),
I must wait for the sunrise(我必須等待日出).
I must think of a new life(我必須考慮新的生活),
and I mustn\u0027t give in(我不能屈服).
When the dawn comes(當黎明到來),
tonight will be a memory too(今夜也將成為回憶),
and a new day will begin(而那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想去哪?”發動汽車的時候,楊夢菡問。
“Just let\u0027s go. Soon it will be morning, and a new day will begin……”紅蝶抽出手,理理額前有些凌亂的頭發,努力地笑了笑。
車衝出去的時候,兩個女人的頭發一下子飛起來。
夜涼如水,星月迷朦,街燈有些昏黃。
車飛馳,頭發飄揚,嘴角在笑,眼睛有些潮。風吹,心游走,靈魂飄蕩,歌聲滿耳。
“Burnt out ends of smoky days(耗盡灰暗的日子)
the stale cold smell of morning(清晨寒冷的霉味).
The street lamp dies(街燈熄滅),
another night is over(又一個夜晚結束了),
another day is dawning(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Touch me(觸摸我),
it\u0027s so easy to leave me(如此輕易地將我拋棄),
all alone with my memory(獨自面對回憶),
of my days in the sun(我那段陽光下的日子).
If you touch me(如果觸摸我),
you\u0027ll understand what happiness is(你會明白幸福的真諦),
look a new day has begun(看,新的一天 已經開始).”
[newpage]
[chapter:9.4 禮物 Gift]
Amy
——天亮之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時候,不是嗎?
——上次和我說這句話的誰?迷糊還是點心?那是我要出嫁的前夜吧。
——我是希望在出嫁時被愛人公主抱的,不過可惜今天我只能把這個大男孩公主抱進我的房間去。
Amy想著,用腳尖踢開了自己的房門,然後側身進去,把懷里橫抱的那個僵硬的男人身體放在沙發上。
“你到底要做什麼?”他問,聲音虛弱,眼光卻堅硬——Amy忽然覺得他和從前的另一個他有一點像,不過他比這個大男孩帥多了。
“給你件禮物,”她朝他笑著,把身上那件有著蜘蛛圖案的黑色皮衣脫下來朝他丟過去,“或者說是你的戰利品,畢竟你是很少的幾個捉住了我兩次的人,這張屬於黑寡婦的皮我已經不需要了,但或許對於你還是有點價值。”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殺了我。”他說,“這對你不難。”
“我沒有殺死你的理由,而且,霞兒算是我朋友,這顯然不是她想看到的。”Amy說著,把上身那件緊緊包裹著她乳房的黑色運動Bra也脫掉了,讓自己那對豐滿高挺的乳一下子彈跳出來,“如果第一次你看見我的身體時想要我的話,我就有理由了,但是,你沒讓霞兒失望。”
“可是我現在覺得生不如死。”他說,表情有點無奈。
“死亡是人的好朋友,也是很奢侈的獎勵,所以如果不喜歡生不如死的感覺,那就更應該把這種感覺記住,然後再變強些……漢語里不是有句話,說的是一個君主睡在柴草堆上喝膽汁讓自己保持清醒嗎?其實你已經比第一次咱們見面時強了,也長大些了,而且,你的路還長。”Amy說著,信手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看了看,然後,她微微皺了皺眉毛。
“你的同伙嗎?”他問,“另一個A BITCH?”
“我們總是一起合做一些事情,比如幫人擺脫生不如死的狀態,或者至少讓人少點遺憾。”Amy笑了,“不過她不是A Bitch,我們六個已經有三個死掉了,而她也死掉了。”
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手機,那上面,是今天下午時伍凌給她發來的一條短信,只有簡簡單單的十個字。
替高夢發信給奇異公主。
楊琳
——Amy?
楊琳不記得自己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她還是點開了這封題目叫做《奇異公主》的郵件。
內容很簡單,只有短短的幾句話:
“Pocahontas:
我、Cleopatra和另外一位我們共同的朋友一致認為,作為奇異公主,你有資格知道這些關於另一位奇異公主的事情,當然,她現在是Elsa。
每個人都不應該有遺憾,你更是,因為你在,讓我們生命中的太多部分延續下去了,或者,那是新的生命。
我希望你喜歡這份禮物,Cleopatra沒辦法親手把這個禮物送給你了,但是她現在也沒有遺憾了。
祝清晨快美,你,還有Ariel。
PS:R.I.P.
Amy(Aurora)”
郵件的附件,是一個叫做《Snedronningen》的word文檔,還有一幀照片。楊琳把照片打開,看見了那個赤裸著蜷縮在冷櫃里,身上覆蓋著一層白霜的短發精致女人,還有她分別插在兩個體腔里的手指。
當然,她知道那是童曉芳,默兒和她曾經羨慕到極點的那個冰上的女王——奇異公主。
——她似乎是睡在高潮的余波里,她是凍死的嗎?凍死的人,真會像書里說的一樣,覺得很溫暖嗎?那麼,這個拼不出來的單詞,是關於她的什麼?
於是,她把那個文檔打開了,讀到開篇的那句安徒生童話時,她就知道那個作為題目的單詞的意思了——冰雪女王。
故事不算長,但也不算短,楊琳翹起二郎腿,點上一支煙,用自己覺得最舒服的姿勢坐著,開始讀。
再是寫給自己的故事,其實也是需要人讀的,那是寫故事的人的心和經歷,愛和淚水,雖然可能結上寒霜,埋於塵土,但是,如果有人用心看了,寫故事的人會很開心的。她忘記聽誰說過一句話,“The unread story is not a story; it is little black marks on wood pulp. The reader, reading it, makes it live: a live thing, a story.(未讀的故事不是故事,只是木漿上的小黑點。讀者讀了它,它就活了,變成一個活的東西,一個故事) 。”
還有,故事里的小細節,也是作者給讀者精心准備的一份份禮物。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發現。
當然楊琳發現了。
——原來,不只默兒自己曾經換過名字,童曉芳也是,還有小綠,你的綠字居然也是後改的,曾經黑頭發的呂律,原來笑嘻嘻的你從前就有這麼多不開心。
——原來,Cleopatra和奇異公主的緣分這麼早就開始了,難怪你找上我說極樂死計劃時,說你和我是有緣人。我猜到你是誰了,高夢。
——原來,冰雪女王是這樣變成奇異公主的,她心里的那扇門後面藏著這麼多的故事,還有另外一張臉。
——原來,我們兩個奇異公主的共同點,除了體育和性,還有刀,手術,復仇和血。
楊琳忽然想起來,那次在冰場和童曉芳做愛的時候,那女人那張溫婉如玉的臉上那點淡淡的化不開的愁緒,於是她再回頭看那張童曉芳的“冰”照片。
這次,她看見了她臉上的笑,很開心也很從容。
——看來她最後真的放開了,真好。所以,這就是極樂死給我的禮物嗎?
——Cleopatra,Tiana,Amy或者是Aurora,這就是你們要告訴我的嗎?
——每個人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死去,所以,才更應該珍惜每一個活著的日子,而且,到死的時候,每個人都不該有遺憾。
——那麼,默兒呢?我呢?
——我們還有遺憾嗎?
她忽然把電話抓起來,想都沒想就撥了出去,嘟嘟兩聲之後,聽到里面那個笑嘻嘻的聲音,“感謝來電,我是韓露,如果你聽到了我的聲音,那就證明我的手機裝在我的褲子里,而褲子沒穿在我身上……”
楊琳有些無奈,但還是被這個典型的韓式幽默逗笑了。她回過頭,看看床上依然昏昏睡著的默兒,還有楊夢菡留下的那個瓶子。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在那之前,還有很多准備工作要做。
楊琳開始敲鍵盤——她還是要問那個問題,韓露不在,她索性發郵件給Amy,因為她知道,她是有資格回答的。
雖然她其實已經不關心Amy的答案了。
蘭雪
“茉莉,我准備好了。”
看著面前似笑非笑,衣衫不整的光頭女人,蘭雪竟然覺得有些緊張——她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做。
那些事情壓在心里太久了,早晚有一天,她會受不了,但是她實在不願意再開口說一次,要不是她知道,等到天亮了,就連這樣做的機會都沒有了的話,她可能還會再拖下去,但是,那就真的沒機會了——於是,她只能盡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何靜肩頭那個鮮明的咬痕上,去想剛才這女人邊側過頭咬嚙自己肩頭邊自慰的樣子。
“人家才是你的引路人,我是樂雅。想不到我們的Belle也會害怕。”光頭女人的聲音媚媚的懶懶的,“跟著人家往前走就好,就當滿足一下人家的好奇心。”
Thor站起來,朝對面這個妖媚嗓音的主人狠狠呲了呲牙——嘴角,還有斑斑的血漬。
“Thor,我沒事,去月兒旁邊,如果她睡醒了,就叫三聲。”蘭雪拍了拍大黑狗的頭顱。它聽話地走開了,但還是不時地向這邊望著。
“聰明的狗狗,放心,一切都會沒事的。小蘭雪,我會及時帶你回來。相信我們。”同樣的嗓音換成了那個截然不同的聲調,干淨地像一泓山泉,而那張俏臉上浮現出來的那抹淺笑,讓蘭雪的心一下子靜下來。
“開始吧。”她深深吸了口氣。
“坐下來,讓自己舒服點兒,放松,你很舒服,也很安全。來,閉上眼睛,人家數三個數,然後,你就會睡得非常舒服。”蘭雪覺得,這個自稱樂雅的聲音變得很輕也很溫柔,讓她連那最後一點戒備都放下了,於是她在草地上坐下來,合上眼睛,呼吸不自主地和女人說話的節奏同步了。
“一,二,三。”
“好香。”她說,深深地嗅了嗅。
“告訴人家你聞到了什麼?”
“青草的香味,還有食草動物的體味和糞便味道,真好……”她說著,感覺自己的神智還是有些迷糊,“我可以……睜開眼睛嗎?”
“嗯,那,告訴人家,你看到什麼了?”
蘭雪把眼睛睜開了。
穹廬般黑沉沉的天幕,星星仿佛被敲碎後撒在上面的寶石,密密麻麻的。
“大草原,猴面包樹,交配的動物,天蠍座,南十字星……”她喃喃地把自己看到的東西說出來,“屬於我們的地方,停車,快停車,我們就在這里做愛好不好,像那些角馬一樣。”
“人家記得角馬群發起狂來很可怕的。”那個女人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連獅子都能踩死呢。”
“如果說電影里的橋段,我更喜歡回憶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兩頭獅子做愛,同樣很好看,我看那動畫片都會濕。”蘭雪說著,她並不知道那個聲音是誰,只是覺得很親切,於是不由自主地回答。
她像只母獸一樣四肢著地匍匐在草地上,把屁股挺起來。她把衣服脫光了,白色上衣上印的那頭角馬的嘴接觸到了地面的青草。
她感覺有人從後面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然後,一根粗大的東西頂進她的陰道了。
蘭雪滿足地呻吟了一聲,她眯起眼睛來,看遠處的那輛吉普車上大笑的小個子女孩,車旁支起著的三腳架和上面長長的相機鏡頭。
她覺得有點奇怪,或者說有點怪異,於是她喃喃地問:“我在哪?你在哪?茉莉,樂雅,我看到的是什麼?哪個才是真的?”
“你可以認為都是,想說什麼,就對他說。”耳畔的那個聲音清澈而溫暖,讓人覺得很舒服。
“Adam,我好想你,對不起,我太任性了,這次我不會再走了。”隨著身後的抽送,蘭雪把臉頰貼在青草上,哭了。
她忽然覺得好怕,但那一聲尖銳的喇叭聲還是想起來了,車的前大燈仿佛兩只瞪起來的眼睛。
“蘭雪,你該死,你是混蛋,不要按喇叭,不要!”她的手臂用力地撐著地,手指抓進土里,把指甲都抓斷了。可是她站不起來,後面的進攻太強烈了。
後背被從後面按下去,她可以聽見大地震顫的聲音和角馬群不安的嘶鳴,還有,她知道他要射了。
那股精液,會滿滿地射到她的子宮里,而她在排卵期,她知道。
高潮的時候,蘭雪終於崩潰了。
她開始大哭,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回到吉普車里。
——Adam,我要救你,這次撞死這些畜生我也要救你。她管不了這麼多了,於是她開始用力地踩油門。
“喂,別急著哭,他在對你說話。”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開口了。
蘭雪把車窗搖下來了。
“向反方向開,不要傷害它們,沒用的。我很開心,保護好我送你的兩件禮物。”那個高個子的俊朗男人揮著左手,右手拍了拍胸口,又按了按小腹,然後他嘬起唇呼哨,向著遠離吉普車的方向跑去了。
那一大群帶角的畜生黑壓壓地朝他追過去了。
蘭雪發動了汽車,咬著牙往前開,但是,卻離那群角馬越來越遠,她用力打方向,卻沒用。
車似乎開進一條隧道,過山車般劇烈的顛簸、起伏、旋轉,四周黑黢黢的,仿佛是環球影城里某個嚇人的設施 。
“我在哪?讓我下來!Adam,Adam!”她松開了方向盤,開始抱著頭尖叫。
而她的眼前終於亮起來了。
她看到了那個帶著血玉吊墜的女人哭著趕開了一條大黑狗,然後把地上亂哄哄的馬蹄印里殘破的碎骨和血肉一點點收起來,裝好,再哭著放進一顆猴面包樹的樹洞。
她看到這個女人在帳篷里呻吟,用力地攥著拳頭,滿身是汗,而那只大黑狗在她身邊舔她的臉,然後再把把頭伸到她兩腿間,把什麼東西咬斷了。
她看到那個黑夜,Amy穿著一身黑色皮衣,把一個小小的襁褓放到了那間孤兒院門口,然後轉身走到一個陰暗的角落里。在那里,那只大黑狗正騎在匍匐在地的那個帶著血玉吊墜的小個子女人身上。旁邊,那個留著披肩發,小麥色皮膚的俏麗女子蹙眉跪坐,眼睛里的神情,悲憫而不舍。
她想起來了,那個帶著血玉吊墜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她也想起來了,那個孩子出生時哭得很響,Adam說,他們的孩子會是個大嗓門的健壯的男孩子,她把孩子的英文名叫Tarzan ,而他把孩子的中文名叫小雷。
她想起來了,她終於又哭了。那輛吉普車還在開,開進一片深深的樹林。耳邊,似乎是Thor在叫。
“小蘭雪,該回去了。”耳邊,那個清澈的女人聲音變得更溫柔了,“我倒數三個數,然後會帶你穿過這個隧道,帶你回家。還有,明天早晨,拜托了。”
她沒說話,把臉趴在方向盤上哇哇地哭了。
“三,二,一。”那個山泉似的聲音說。
蘭雪把眼睛睜開了,看著何靜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照片,臉上的微笑如同吳哥窟的小仙女。
那是個小小的男孩子,正蹲下去摘一朵野玫瑰,小肚皮露出來,肚臍的形狀有點怪。
“顛當在來時專門去那里拍的,那對夫婦是好人。”何靜說著,用力眨了眨眼睛。
而江馨月走過來,赤著上身,乳環上的小鈴鐺被風吹得叮當做響,眼神稍稍有些迷離。
“謝謝你們,我都想起來了,而且我沒什麼遺憾了。”蘭雪輕輕嘆了口氣,把眼淚擦干,自顧自的起身,“四點多了,我們該去海邊了。”
她說著,用力攥了攥手里小雷的照片。
沈默兒
“琳子,我夢見茗茗和她孩子了,記得菲兒說他叫小雷。”
這是沈默兒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在夢里,那孩子似乎長大了,五六歲的樣子,牽著那個英氣勃勃的白發女人的手,母子倆一起朝她笑。她記得她是站著的,想朝那對母子走過去,卻一下子痛醒了。
楊琳沒說話,合上了電腦,走過來,幫她把臉上的冷汗擦去了。然後她伏下了身,把鮮嫩的嘴唇貼過來。
沈默兒稍微抬了抬脖子,輕輕張開嘴,任由楊琳用濕潤的舌尖把她干裂的嘴唇潤濕——嘴唇上的裂口沾到楊琳的唾液時,她覺得有些疼,但是她沒動。
上嘴唇被楊琳的兩片嘴唇含住了,然後是下嘴唇。接著,楊琳把頭稍稍側過來了一點,把舌頭伸到她嘴里了。
她嘗到了琳子嘴里那熟悉的香煙味道——每次琳子熬夜准備方案的時候,都會抽煙,然後她的嘴里和手指上都會有這種煙草的味道——熟悉了,就喜歡上,然後就上癮。
“幾點了?”親吻的間隙,她問。
“四點,天還沒亮。”楊琳的吻很貪婪,似乎不想她說太多話。
舌頭被楊琳的舌頭纏住的時候,沈默兒忽然想抱她,於是用雙手在床墊上一撐,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雙腿與床墊位置的輕微改變,帶來的卻是鑽心的疼痛。
她禁不住顫抖,緊緊皺著眉,用力去吻琳子熾熱的嘴唇。黃豆大的汗珠,從額前和鼻翼滲出來,她不讓自己叫出聲音,但終於忍不住低低地哼了一聲。
“很疼吧?要不要打止痛針?”楊琳松開嘴,用額頭頂著她的額頭問。
沈默兒搖了搖頭。
當然不用,這疼痛她盼了太久了,“琳子,我睡了多久?你熬夜了?”她問著,還是放棄了坐起來的嘗試。
她感覺楊琳的額頭是冰涼的,她知道,這可能是因為自己的額頭太燙了。
“差不多吧。”楊琳咧開嘴笑,“好忙的一晚上,好多事情要安排,沒時間睡覺了。就像羅大佑的歌里唱的,總是到考試前才知道該念的書都沒念 ,我感覺自己都像是回到考研之前的時候了。瑜伽館,啦啦隊,這里,永恒的美,捐獻協議,手術的檔案,研究的資料……”她嘆了口氣,有些夸張地抓了抓頭發。
沈默兒感覺自己的心顫了顫,她當然知道楊琳所說的這些工作是什麼意思,“琳子,關於這個手術的東西,你打算……”
“我打好包了,會統一處理。不過,在那之前,我還要在實驗記錄里寫下最後一句話才行。”楊琳笑著,向後退了兩步,站在病床的床頭,朝她歪了歪頭,“現在要不要試試,我扶著你?”說著,她把雙手伸過來。
這讓沈默兒忽然有點害怕了,但她用力地甩了甩頭,把那一點點的恐懼甩出去。
“琳子,讓我自己來,我能行……”她終於對楊琳搖了搖頭,擠出了一個堅強的微笑。
“嗯,加油,你知道,我永遠在你身後……或者眼前。”楊琳笑著點了點頭。
一寸,一寸,再一寸。
沈默兒咬著牙,顫抖著坐起身來,開始一點點調整臀部的角度。只是這一點點的距離,雙腿從床沿垂下來的時候,她的渾身就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她雙腿和雙腳的皮膚因為許久不見陽光,顯得分外白皙,只是少了幾分血色。腳掌與地板甫一接觸,就像踩在了刀刃上。但是,地板的質感還是透過那些依然脆弱敏感的神經傳到她的腦子里。
“好懷念的感覺,”她想,“還有,原來童話里說的是真的。”
其實沈默兒知道那不是什麼魔法或者詛咒,楊琳對她講過的,重見光明的盲人見到一點點光亮眼睛也會痛。與下肢感覺久違的她,一旦恢復,這個是在所難免的代價——她咬著牙忍住,開始把重心一點點移到腳上。
她聽見楊琳的緊張的呼吸聲,但她沒去看,只是低著頭,努力地一點點轉移重心,瞪著眼睛,看著自己久坐的雙腿一點點站直,看著那雙曾經圓潤而充滿活力的,現在卻蒼白到皮膚顯得有些透明的腳一點點承受起她全身的重量,看著腳上那一根根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凸起來。
然後,臀部與床墊接觸的痛感一下子消失了。
沈默兒似乎什麼也聽不到了,只能聽到自己的心咚咚地狂跳,幾乎要跳出來。
汗出來了,眼淚也出來了。
她沒敢往前走,覺得身體仿佛一顆搖搖晃晃的樹,她揮舞著手臂,盡力尋找著那個平衡點。
然後,好半晌,她終於站住了,就這樣赤裸裸地,站立在地上了。
她疼痛,她搖擺,她大笑,她啜泣,她尖叫。
“真的好疼……但是……真的……琳子,琳子,琳子!你看,我能站起來了,我真的能站立來了……夢菡,你在哪?你看,我……”
“她先走了,她把你交給我了……不過,沈默兒你做到了,她知道的話……”她聽見楊琳的聲音。
沈默兒從來沒聽過楊琳用這種聲音說話——鼻音濃重,斷斷續續,顫抖而怪異。於是她轉過頭,驚訝地看到這個一直露著小虎牙笑嘻嘻的健美女人,竟然大大地咧開嘴,開始孩子似的放肆地哭了。
那個瓶子正攥在楊琳的手里,里面是謝雪和孫崢的眼睛,也在哭,也在笑,也在看著她。
沈默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麼,可能她是想去拿那個瓶子,也可能她是想去抱對面孩子似哇哇大哭的琳子。總之,她張開雙臂,向著楊琳的方向,邁了一步。
然而僅僅是這一步,就把她費盡力氣保持的平衡一下子打破了。
跌下去的時候,沈默兒把眼睛閉上了。
她以為這一跤會結結實實摔在地上,她聽到重重地“咚”的一聲,但是並不是很疼,只是好像壓到了什麼。
這讓她懷疑自己剛剛接好的神經又壞掉了,但是,她分明感覺到身體下傳來的溫度。
“說過了,我會永遠在你身後的……或者身下,哈哈。”那是楊琳的聲音,悶悶的,邊哭邊笑,“如果還有時間,我要拉著你你去跑步,增肌減脂。”
沈默兒感覺手里被楊琳塞了什麼東西,她知道,那是裝著謝雪和孫崢的瓶子。
——她們也在陪我哭,她們也在陪我笑,是嗎?
楊琳親上來的時候,沈默兒第一次把腿抬起來,讓她的手插到自己兩腿間了。她知道現在她們兩個人正用一個奇怪的姿勢攪在一起,仿佛巴巴爸爸 里把自己柔軟的身體纏在一起的兩姐妹——或者是兩兄弟,她記不清了。
——謝小雪,你這家伙,你看到我們這個狼狽樣子,會笑到肚痛吧。
她想。
可是,她聽到真有人笑了,當然不是在瓶子里,而是在門口。不單是笑,還有哭。
“琳子,有人……”她拍了拍楊琳的肩頭,然後回頭,看到門口正掩著口扶著門框緩緩跪下去的女孩——長頭發,藍色的美瞳,但是沒有穿她招牌的工裝背心,卻穿了一條裁剪精致的黑白相間的魚尾連衣裙——領口開得有些深的領口,有碎鑽鑲成的橫臥69形狀的巨蟹座符號。
她身後,跟著那個一直陪著她的平頭小伙子。
“菲兒?”她詫異。
“小美人魚,我來送你一件禮物。”菲兒說著,擦了擦臉上的淚。
司徒冰冰
“喂,郭夢北你別哭了。”看著身邊醉醺醺的,不停抽泣的小北,司徒冰冰有點手足無措。
“大傻牛,用你管我!”小北的臉紅紅的,長長地擤了把鼻涕,又抽泣了一聲,“你要對我負責任。是你把我弄哭的。”
這兩句前後矛盾的話讓司徒冰冰覺得頭皮很癢,她重重地抓了抓,然後有些憤憤地在地上那具男人屍體上踹了兩腳,“求求你啦小姑奶奶,你是不是要我把心現在挖給你。”
“司徒冰冰,大傻牛,大混蛋。”小北哭得更厲害了。
司徒冰冰覺得腦袋都要炸了,她一把抓起了那把切香腸的刀,想也不想就往自己胸口扎下去。
小北卻把手迎著她的刀尖伸過來,她急忙把刀轉向旁邊,但是,還是把小北的手掌劃了一條不大的口子。
但是這次小北卻笑了。
“郭夢北你瘋了!”司徒冰冰有些歇斯底里,狠狠地把刀甩飛了。
“真好玩,真好玩,哈哈!”小北的臉漲得通紅,然後抬起那只受傷的手,摸在冰冰的臉上。新鮮的血塗在冰冰的臉頰上。小北開始咯咯咯地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司徒冰冰,謝謝你。”好久,她似乎笑夠了,就這樣把臉貼到冰冰高挺的胸脯上,“大傻牛,你的禮物讓我太開心了,所以我才哭的。所以,你說要為我剖心,我就更要哭了。”
“可惜,剛知道怎麼讓你開心,我們就要……”司徒冰冰摟住了這個瘦瘦的女孩子,開始用手捋她的長頭發——她總是喜歡這樣摟著小北捋她的頭發。
“不可惜啊,蠻喜歡,老公,”小北的聲音更啞了,“我懶得動了,你抱我上車去,這里的斯坦威雖然好,但是血腥味太重了,我想水邊的那台鋼琴了。”
“嗯,我現在就帶你去。”司徒冰冰彎下腰,一下子把小北的身體抱起來了。
小北笑著,勾住了冰冰的脖子。聞著小北口鼻之間的煙酒氣味,司徒冰冰忽然有些想哭。
“開門時小心點,門口有人。”小北啞啞的聲音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就靠著冰冰的胸睡著了。
司徒冰冰愣了愣,打開門時,她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一只猙獰的長腿大蜘蛛——她其實最怕蜘蛛和多腳的蟲子了。
當然現在門口的並不是蜘蛛,而是那個面沉似水的黑皮膚女人。
那是蔣寧。
“我又殺人了,在里面。”司徒冰冰向蔣寧挺了挺胸,“和昨晚的事情算在一起,數罪並罰,你可以現在把我抓起來,或者直接槍斃了我。但是,和小北沒關系。”
“走。”這個黑皮膚的女人面沉似水。
“那……今天中午,來小蝶在郊外的別墅找我,我會給你個交待。放心,一人做事一人當。”司徒冰冰沒想到蔣寧這麼說,她說著,臉有點紅,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孩子。
“嗯,走。”蔣寧只是比剛剛多說了一個字,抬起手指了指門口那輛加長林肯。
“謝了,可是,為什麼?”出門的時候,冰冰還是忍不住問。
“這點時間,好好陪她。”蔣寧的厚嘴唇里只吐出著八個字,沒在多說話,閃身進門,重重地把房門關上了。
“怪人。”司徒冰冰咕噥了一聲。
“司徒冰冰,一會……我要你……和我做愛,好想要……”小北蜷在冰冰懷里,似醒非醒地咕噥了一聲。
李索菲
菲兒沒想到這里的門沒有關,更沒有想到會撞見楊琳和默兒纏在一起的尷尬樣子——她猜,她們兩個本來是要做愛的。
這是一副很狼狽的樣子,兩個女人膚色不同的下半身幾乎纏在一起,相互糾纏扭動著,似乎誰也爬不起來。
菲兒她知道她不該笑,但她還是笑了——她想起來,自從那天被周茗茗叫起來到現在,這可能是她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或許也是她長大之後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楊琳和默兒,奇異公主和美人魚,等等,等一下,美人魚?!
菲兒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藍色的美瞳讓她的眼睛很疼,但她還是看清了——那條美人魚的腿在動。雖然很費力,但的確是在意識的支配下在動。
真的在動!
——茗茗姐,你看見了嗎?
菲兒在心里說,然後她哭了。
她知道陸凱在旁邊——他一直在旁邊的,那又怎麼樣,他是個可靠的男人,而且,不該再瞞著他什麼了。
畢竟,只要她需要,他就一直陪著她,默默地。就像今天,他一直陪著她,直到她把身上這條裙子徹底完成。
“菲兒?”她聽見地上的沈默兒詫異的聲音,於是她用力抹了抹眼睛里的淚水。
“小美人魚,我來送你一件禮物。”她說著,忽然覺得眼睛好疼,索性把美瞳鏡片摘下來隨手扔掉了。然後,她走進來,在地上纏繞在一起的兩個身體的目光里,輕輕轉了個圈。
“我連夜做給你的,親手做的,一針一线都是。喜歡嗎?”她問,聲音有點發顫,“看來,正好趕得及。”
“你摘了美瞳我才發現,你和默兒真太像了。”楊琳費了很大力氣,終於把身體從默兒下面抽出來,輕輕扶著默兒起身——兩個人都是幾乎赤裸著的。
那個平頭男生別過頭,抓了條被單遞過來,楊琳似乎考慮了一下,又朝默兒看了一眼,終於搖了搖頭。
“Lucas,其實沒事的,”菲兒眨了眨眼睛,把身體輕輕往男人身體上靠了靠——她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她知道他硬了,還有,她知道他並不喜歡這樣,“我忽然想起我那個袋子忘在車里了,要不你幫我拿來?”
她輕輕地說著,看著陸凱朝自己點了點頭,眼神中似乎有點感激,然後便如逢大赦般退出去。
“他是個好男人,我有點任性了。”楊琳說著,看了看默兒,“默兒,不能不說,男人運方面,菲兒比你好多了。”
“他叫陸凱,我高中到大學的同學,在我店里幫我,其實也一直追在我……靜下來想想,他一直對我很好,只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珍惜……其實也他應該看看這個奇跡的,”菲兒苦笑著,把眼光轉回到默兒的腿上,“美人魚,你的腿……這是個奇跡,有了腿的小美人魚……這可不是童話里,也不是誰都能有機會看到的……我好……好開心。”她有些語無倫次地說著,更多的眼淚流出來,從她下巴上滴下來,把她身上的黑色魚尾裙的胸口打濕了。
“對不起,美人魚,沒有模特兒,所以我就自己穿給你看了。”她對默兒說,“不光是臉,上次……”她頓了頓,咬了咬嘴唇,“陪茗茗來的時候,其實我就發現了,咱們連身材都很像,只是你比我的胸稍微大一點,所以,你穿上會更好看。
“菲兒,謝謝你。”沈默兒輕輕地說,她已經被楊琳扶著坐起來。她伸出手,把菲兒的手拉住,看那纖細的手指,潔白,卻有繭,手臂上,那道長長的傷還在。
“其實我蠻笨的,又嬌氣,長不大,除了做個大小姐小公主,陪著那些豪門公子出雙入對騎馬唱歌紙醉金迷,甚至自己當馬讓他們騎,然後換他們捧場,為了我姐夫,也順便把自己設計的那些穿不出的衣服捧上天之外,真的沒做什麼,更不能像大家一樣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幫你什麼,甚至……”菲兒遲疑了一下,終於把話說下去,“開始,我還很戒備你們,你知道,姐夫……”
“菲兒,”沈默兒輕輕地開口,把她的話攔下來,“他是他,你是你,從前的聶遠和陳曉靜都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善也好,惡也好,老天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不管你怎麼說自己,其實,我能看清楚你的心的……謝謝你。”
——姐夫,你能看到這些的話,會想什麼?
看著默兒那雙清澈的眼睛,菲兒忽然這麼想。而且,她忽然想明白了,原來自己想做的,可能也是在替那個人做一點事,只是……
她忽然有點愧疚,忽然不想再想這些,忽然有點急迫地想抓緊時間把後面的禮物也送出去——於是她把手繞到背後,把拉鏈拉開了。
然後,她開始輕輕地,仔細地把自己潔白乳瓷的赤裸身體從里面剝出來。
“菲兒,我剛才摔了一跤,現在……站不起來了……”沈默兒的聲音有點遲疑,“你能不能等等……或許……天亮的時候……”
“會和童話里那樣嗎?我好想看,雖然我更希望是動畫里的happy ending ……但是,我沒多少時間了。”菲兒邊說,邊把那條連衣裙仔細地搭載椅背上。聽到後面的腳步聲響起來,她轉過身,就這樣赤裸裸地對著這個愣在那里的平頭男人,然後伸手把他手里的紙袋子搶過來了。
那個男人又把頭轉開,退到門外了。
“現在,什麼也不用做,想做愛,你們就快點做愛吧,我不想當電燈泡。”穿上她的紅內衣的時候,菲兒說。她覺得什麼東西堵在嗓子里,於是只能邊努力地咧開嘴笑,邊快速的把話說完,“所以,小美人魚,不管什麼時候,你穿上了,就拍張照片發給我。而且,除了我,茗茗姐,甚至小綠姐歡姐,還有小蝶,大家都看得到。”
說著,她穿上了牛仔褲。把那件紅色的工裝背心拿出來時,她在袋子里摸到了一個小盒子,於是隨手拿出來看——那是個隨身的隱形眼鏡盒子——她不用打開,也知道里面的東西是什麼了。
“我真的沒時間了,我要走了。”菲兒笑得更開心了,眼睛眯起來,瞳孔是烏黑的,眼淚仿佛那件衣服胸前的那一顆顆小鑽石,“為了趕工,我幾乎一天沒吃飯了,所以答應了Lucas陪他吃小龍蝦去……嗯,還是穿自己的衣服最舒服,果然,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說著,她朝屋子里還在地上的兩個女人搖了搖手,用力一把抹干了眼淚,朝那兩個依然赤裸著的女人笑了笑,走出去,把門關上了。
那個裝著新的藍色美瞳的小盒子也被她留在那扇門後面了。
陸凱
陸凱始終覺得有著烏溜溜眼瞳的Sophia才是最好看了,比藍色眼睛的她還好看很多。
還有,他覺得今天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
因為Sophia笑了,從認識她到現在,他從沒見到過Sophia笑得這麼開心——他看著她剝小龍蝦,開始戴著手套後來干脆把手套扔了,赤手空拳地上陣,剝完之後再大喇喇地吮手指;他看著她喝啤酒,喝到酒順著嘴角留下來把她的發梢都沾濕了,然後說自己要去尿尿否則膀胱都會憋爆掉;他看著她擦汗,用錯了那條曾經擦過手的毛巾所以弄得小臉上滿是紅油還辣辣的所以她罵了句臥槽;他看著她打盹,歪在紅色路虎極光的副駕駛上,小臉紅撲撲的——從前他開車,她始終是坐後排的。
當然,他也喝酒了,今天他忽然覺得菲兒有那樣一個姐夫其實蠻不錯的,因為起碼今天他可以陪她喝個痛快然後不用擔心酒駕被警察抓。
——Sophia,就算我喝了再多的酒,也能把你平安送到家的。只是,你回家了,這一天就結束了。明天你醒了,是不是一切就都回到原來的樣子。
探過身去給Sophia綁上安全帶的時候,陸凱想,那個時候他幾乎可以聞到她的呼吸。
他忽然好想喊她一聲菲兒,不是Sophia,李總,李索菲女士或者菲兒小姐。
可是,不可能的,只有和她足夠親近的人或者她的長輩才能這麼叫她的。
——陸凱,你醉了,好好開車,好好做你的Lucas。
他想著,忽然覺得有點煩躁,他把車窗放下來一點點,吸了兩口外面的冷空氣,然後把車從匝道拐下去——菲兒別墅的外面,是一條林蔭道。
他現在好想抽煙。但是不能在菲兒車里抽——等到她回家之後吧,看著她上床睡下了再說。
——人要學會知足,陸凱。
他對自己說。
“停車!”菲兒的聲音把他的神游拉回來,很輕卻很堅決。他一愣,沒有反應出原因,卻已經本能地按她的話去做——這點,他似乎已經習慣,她的強勢和頤指氣使,還有她總是突如其來的新想法。
沒了這些,她也不是她了。
“Sophia……”車停穩時,他開口,想問她下一步的安排,卻被她打斷了,“叫我菲兒。”
他愣住,本來他想把車窗關上的,但是他的手也僵住了。
“陸凱,這不是在上班,現在你也別拿我當你老板,或者什麼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菲兒的聲音很輕卻不容質疑,那雙烏黑的眼睛盯著他看,“我沒喝多,陸凱,今天,叫我菲兒。”
“嗯,好。”他點頭,適應了一下,才開口,“菲兒,你該休息了,我送你回家吧。”
路燈的光有些昏暗,他望著身邊的女孩如水的長發和肩頭手臂如雪的肌膚,看著她少見的,沒有戴藍色美瞳的深邃的眸子,聲音很輕很柔和。
“我問你件事,你真心回答我。”菲兒的眼睛閃著光,目光咄咄逼人,“陸凱,你愛我嗎?”
陸凱感覺心都快跳出來了,他不知道這個小公主想干什麼,但是,他不想騙人,也不會。
“嗯。”於是他用力地點頭,臉很燙也很漲,不只是啤酒的原因還是什麼,總之他知道現在自己的臉是紅色的。
“嗯代表什麼?”果然,菲兒追問,目光里的壓力似乎更重了。
“我愛你。”聲音很低,有些局促有些含混。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老師教育的小學生。
“大聲點,我聽不清楚。”菲兒的聲音高了八度。
“我~愛~你~”三個字,他鼓起了不少勇氣才喊出來。
“你愛誰?”女孩不依不饒,聲音稍稍有些發顫。
“李~索~菲~。”一字一頓,四野俱寂,聲音顯得分外清楚。
“真的?即便你知道我總是和那些富家公子商賈名人出雙入對,即便你總是開車把我送到他們床上然後在隔壁聽我叫床,即便你知道我這個小姨子一直偷偷喜歡自己的姐夫,即便我是人盡可夫的翹臀Sophia,壞脾氣小公主,你也一樣愛我?”菲兒的聲音有些尖銳,仿佛一挺小小的機關槍,他從沒聽過她這樣說話。
但是,他覺得他血管里的酒精讓他開始衝動了,於是他用力地看向菲兒的眼睛。
“菲兒你住口,你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他的聲音大起來,“而且,你是什麼樣的都不要緊,我喜歡你好久了。”
“你敢發誓?說假話的話讓你陸凱全家不得好死!”
“我當然敢,我發……”他把右手舉起來,欲待開口說出他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詛咒,女孩的唇卻火熱地貼上來,一下子把他的嘴堵住了。
他怔住,片刻之間,他便被這個女人融化掉了。
他探過身子,閉起眼睛,擁住菲兒的身體,用自己的舌頭與她的舌頭交纏,用力的,激烈地深吻。他把一只手勾在菲兒背上,另一只手在她的鬢發臉頰熱烈而溫存的撫摸。
她的呼吸很熱,然後,她離開了。
走下車,繞過來把他也拉下車。
他以為這是結束了,可菲兒卻拉開了這輛紅色的左後門,把他推進去,然後她自己也進來了。
陸凱覺得現在的菲兒一下子變成了一條赤紅色的美女蛇,她又開始吻他了,而她的手,已經到了他的腰間。
褲帶被菲兒解開的時候,陸凱想要松口攔阻,但卻始終羈絆於這個他期待已久的來自她的吻——女孩探進去撫摸的手很光滑,有些涼。
那手撫過他胸前,他覺得乳頭麻酥酥地,受寵若驚地立正。
那手又滑到他臍下,胯下的那個小東西蓬勃得有些迫不及待。
“菲兒……”衝天而起的東西被女孩溫潤的手掌擁抱的時候,他終於掙脫了她的唇,掙扎著阻攔,睜開眼的時候卻看到女孩上身潔白的皮膚——那件紅色工裝背心不知何時已經脫掉,剩下的只是妖艷的火紅色文胸。
“你……”他還想說什麼,女孩的唇卻已經沿著他解開的衣扣從胸前一路舔吻下去,身體的某部分被她深深含住的時候,他覺得一陣頭暈,發出一聲短暫的哀鳴。
菲兒的舌功似乎不太好,陸凱記得他看過的一些黃色故事里講,只有口技不好的女人才會在口交不小心用牙碰到男人的東西——他其實不知道,他沒碰過女人,從前他所有的射精都是他家五姑娘給他服務的。
他的東西很長。菲兒似乎在盡力地把這個家伙往喉嚨里送,但是,她終於失敗了,滿面不甘地讓他滑出了自己的嘴,然後開始涕淚交流地干嘔。
“陸凱,我不行了,給我吧。你要前面還是後面?只有一次機會的。”菲兒抹了抹嘴,另一只手仍然握著他的男根,表情狼狽之中卻又有點狡黠,“他們都說Sophia的翹臀很緊的,要不要試試?”
“前面。”他想都沒想,“菲兒,我想你給我生孩子。”
他感覺菲兒握著他下體的手開始用力,越來越快,而她的已經把上身貼過來,又開始吻他了。
“陸凱,今晚,菲兒是你的,全是你的。”她的聲音在顫,她的嘴唇在顫,她的全身似乎都在顫——陸凱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氣,抬起手,把女孩紅色胸罩的背鈎解開了。
那對潔白的乳房鮮活地跳蹦出來,他不是沒看見過,但是從來不敢像今天一樣毫無顧忌的欣賞、把玩和親吻,直到這個平常強勢得有些蠻橫的女孩開始婉轉嬌啼花枝顫抖滿面含羞,他才拉起她,緊緊地抱在懷里,讓彼此上身赤裸的皮膚飢渴地相貼。
“陸凱,進來,做的時候看著我的臉,看著我的眼睛。”菲兒仰臥在車後座上,把腿分開,然後雙腳一蹬,把腳上的涼鞋踢飛了——他忽然覺得菲兒的表情很緊張,但他沒有多想,就把身體壓進去了。
似乎有很多腕足一下子吸住了他,引導他向前,直到遇上了一點點阻攔,但是他還是沒有多想,本能地往前一頂。
那一刹那,陸凱忽然覺得後背疼,他猜是菲兒的指甲,但是他沒管,他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畢竟,他想要她太久了。
他開始衝鋒,用盡自己全身的力量,讓這個有著秀美臉龐和魔鬼身材的女孩呻吟悲啼,顫抖抽搐。他邊愛她,邊幫她把眼淚和汗抹下去,看著她的眼睛,然後,他們接吻了。
舌頭纏在一起的時候,他頂在菲兒的最深處,射了。
菲兒的身體始終在顫,不知道是因為緊張,疼,或者舒服。
兩個身體就這樣緊貼在一起溫存了好久,直到他那個軟掉的小東西被菲兒緊窄的陰道擠出來,陸凱才抽身。
然後,他看見了菲兒下身那一片鮮紅的處子血。
“菲兒,難道,你……”
他徹底呆住了,而菲兒卻只是笑,輕輕偎在他懷里,眼角有淚,聲音顫抖而虛弱,“我一直把自己想留給我愛的人,之前,雖然我看起來瘋,雖然我被搞得時常會瀉肚子,但是,所有人都只插過Sophia的後庭,那個原本應該用來拉屎的髒地方……其實,沒人碰過我的,陸凱,我的身子是干淨的,第一次,真的好疼,不過感覺很好……謝謝你。”
說著,她哭了。
“對不起……”他緊緊把她擁在懷里,“菲兒,你是我的了,謝謝你,我不會辜負你……”
“你一直對我很好,是我該謝謝你,而且,這份禮物我早該給你的。”菲兒的嘴唇有些蒼白,鮮紅的部分是咬出的血,“陸凱,我是你的了,現在我有些倦,這樣抱著我睡一下。”
“嗯。”陸凱點頭,就這樣把菲兒的身體摟在懷里,看著她的眼瞼合上。他開始一根根數菲兒的長睫毛,沒數完,他的眼皮也合上了。
心願得償的人往往容易睡著,何況是個幾乎兩天兩夜沒合眼,又喝了好多啤酒,而且剛射過的男人。
這一覺,好香,好甜,他夢見自己穿著禮服,菲兒在他對面,穿著雪白的婚紗。
所以,他不知道菲兒在聽見他的微微鼾聲之後就抽身出來了。
所以,他不知道菲兒從他的口袋偷了煙出來,咳嗽著一支一支在他身邊用力地抽。
所以,他不知道菲兒抽完他的一整盒煙之後,笑著在他身邊打開手機,在攝像頭前面簽了一份叫做遺囑的文件。
當然,他也不知道菲兒在遺囑里,把自己的公司,品牌,房產,還有這輛路虎,一切一切,都給了他。
在陸凱在車里醒過來時,他唯一看到的會是菲兒留在車上的手機和別墅鑰匙,還有一張字條,告訴他自己和紅蝶有個應酬所以打車先走了,讓他在自己別墅里睡到酒醒然後等她回來吃晚飯。
嗯,還有,他永遠不會聽到菲兒在下車離開之前,吻著他的額頭對他說的告別的話:
“陸凱,你是個好人,很有才華也很能干,一直對我很好,可我始終不愛你,我愛的是我姐夫。雖然不應該,雖然我知道了他做了很多壞事,但是沒法改變。現在我要走了,能給你的,除了我的初夜——本來我打算留給姐夫的,可笑吧?陸凱,別怪我,我也只有這些身外之物了。天下比我好的女孩很多,希望你忘記我忘記得快些。至於剩下的,來世吧。”
不知道,所以快樂。
陸凱倒在紅色路虎的車後座上,臉上帶著笑,微微有一點口水流出來。
天邊,浮出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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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5 Aurora 曙光]
江馨月
“蘭雪,何靜不和我們一起過去了?”江馨月走在蘭雪身邊——她已經把那件印著熊頭的T恤穿上了,乳頭上那兩個小鈴鐺的形狀從T恤下面透出來,帶了一點淺淺的血跡。
“嗯,茉莉今天透支太多了,而且,就快了到時間了,應該給她自己一點時間。”蘭雪說著,並沒有停下腳步,“或者應該說是‘她們倆’,茉莉和樂雅。”
“我現在有點知道了,原來,一個身體里是可以有兩個靈魂的。”月兒側過頭淺笑,“不管你信不信,昨天晚上我真的看見崔瀅了,所以,我相信我回去時,她也會一直看著我。”
“每個人都不應該有遺憾,我想,也不會有遺憾。”蘭雪抿了抿嘴,月兒發現她的一支手一直揣在褲兜里面,似乎死死攥著什麼東西,而且,她的表情似乎比之前生動了些。
“小蘭雪,”她終於忍不住了,“我發現我睡醒之後,你似乎變了些。”
“是嗎?”蘭雪眨了眨眼睛,“何靜幫我想起了一些從前拼命想忘掉的事情。”
“那你怎麼忽然想通了?”
“因為Amy,她告訴我,人死的時候,所有這些被自己藏起來的記憶都會想起來,她說怕我後悔。”蘭雪輕輕舒了口氣,“雖然痛苦,但我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
“兩個信息,”月兒把眼睛往遠望,看那條已經跑在她倆前面好遠的大黑狗,“第一,你也很快會去死。”她沒有繼續說,停下來等蘭雪的答案。
“嗯,沒錯。我們六個都會死,到我們不再有遺憾的時候。本來我們就是早已經打算死掉的六個人,聚在一起,或者可以說是個互助小組,准備好了,就上路,就像C,T和H一樣。”蘭雪平平靜靜地說著,仿佛在說她們六個准備安排的一次野餐,“不過放心,我會完成我給你們十個攝影的任務。”
“嗯,我會很快,不用耽誤你太多的時間,我想,你和我一樣,有很想去見的人。”江馨月自己都不知道她怎麼能如此平靜,或許是因為這個答案她早就猜到了。總之,她繼續說下去,“那麼,第二個信息,Amy似乎死過,或者說,她起碼接觸過死亡。”
“對,所以她是Aurora而我是Belle,都是字面意思。”蘭雪指了指Thor——他已經跑到一處山洞,正用嘴把一塊蒙著什麼東西的巨大帆布扯下來,“我的性伙伴是只野獸,而Amy每次睡下去之後也會從長眠里醒過來,雖然不需要什麼紡錘,更不需要什麼真愛之吻。”
“這不是很科學,如果是崔瀅那個好奇心爆棚的學霸,一定要問一連串為什麼。但我只是個學習不好的傻姑娘,而且滿腦子想的其實只是快點兒回到我倆的小窩把自己掛起來,這樣也不會耽誤你的約會。起碼,我知道Amy沒死在海灘上我就很開心,嗯,我蠻喜歡她的。”江馨月抬手把自己的頭發理了理,向Thor的地方望,“這車是你的?似乎很久沒開過,我猜你會開這輛車送我回去。”
Thor已經把那塊帆布完全扯下來了——帆布下面,是一輛已經有些陳舊的白色老式吉普車。
“我的車,”蘭雪的眼神開始凝固在這輛車上,“不過這次我不會再任性亂按喇叭亂開車了,我會送用你回去,不過現在,咱們先去海邊吧看看孫莉吧。天快亮了。”
“嗯,今天會是個好天氣。”月兒說著,赤著腳向那輛車走過去了。
孫莉
孫莉沒穿鞋子,她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鞋子了。
靈兒的那件小黑屋里,只有一襲黑色的緊身衣褲,她知道靈兒是想讓她穿著這身衣服跳舞,所以在洗淨身體之後,她就穿上了。
很合身,把她屬於舞蹈演員獨有的身體曲线包裹得玲瓏優美。
還有,她的全套首飾,項鏈、耳釘、腳鏈,還有她的鼻釘,也都在。於是,她也通通戴上了。不知為什麼,這次戴鼻釘的時候她不覺得疼了。
走出房間,孫莉把褲腿挽起來,讓自己的小腿露出來——從前練舞的時候,她也喜歡這樣。
褲腿是黑的,礁石是黑的,只有那腿和腳是白的,小腿如藕,赤腳如蓮,肌膚宛如茉莉花般潔白,紋理細致,腳趾修長,趾甲是瑩潤的嫩粉紅色,透過潔白的腳背皮膚,可以隱隱看得到青色的血管。
咸咸的海風,帶著潮濕和涼爽,拂在面龐上,是那種久違的感覺。孫莉張開雙臂,挺起修長的頸,挺胸,抬頭,眯起眼睛深深呼吸,感覺說不出的親切。腳下,大海是墨藍的一片,藍得有些發黑——她忽然想看看那片海,於是,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尋找,終於在靈兒的小房間後面找到了一條陡峭的石路。
走下去的時候,每一步都很小心,也很用心。
她知道靈兒是喜歡赤腳的,也知道這條路靈兒走過,所以,她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是靈兒的赤腳曾經踩過的。
——對,我在走你走的路,現在是,一會也是。
孫莉想著,終於踩到沙灘了。
白色的或者金黃色的砂子粘在腳掌和腳跟上,癢癢的很舒服,也很熟悉。海是深藍色,天也是深藍色,夜里那漫天的星光已經稍稍開始有些黯淡,海和天交接的水平线並不十分清楚,只是天邊有一抹朦朦朧朧的魚肚白。
那條長長的麻花辮子,烏油滴水,在孫莉的身側直直地垂下來,蕩啊蕩的辮梢直垂到腰際——今天她梳頭的時候格外用心,她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梳好辮子准備登台了——其實小時候,住在海邊的時候,她就喜歡這樣梳長長的麻花辮子,也喜歡一個人在黎明的時候在海邊走,踩著軟軟的沙灘或者烏黑冰涼的礁石,邊走邊聞海的味道,聽海的聲音,對著海哭,對著海笑,對著海尖叫。
——我始終是屬於大海的,海的聲音在呼喚我,而我就快來了。
她想,向海邊走了幾步。今天的海很平靜,只有小小的水浪一波一波地涌上來,再褪下去,在沙灘上畫出不同的曲线,偶爾推上來幾個美麗的貝殼,或是翻出一只慌張的沙蟹——海水每次涌上來,都泛著雪白的泡沫,輕輕拍在海灘上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上,也拍在她赤裸的腳上。
涼涼的很舒服。
——靈兒,你也總是赤著腳站在海里,是嗎?
她就這樣站著,抬眼望去,看著不遠處房子的輪廓漸漸清晰,還有她剛剛下來的那塊山峰般的黑色巨礁。
“靈兒,等我,我來了。”
她說著,開始痴痴地笑,抬手,撫過鼻翼上晶亮的純銀鼻釘,拂去粘在臉上的發絲,把辮子甩到腦後。
她忽然有些衝動,於是她放縱自己尖叫,然後開始張開雙臂想著那塊巨礁奔跑。
身後的沙灘上,留下兩行腳印,但旋即被一波波涌上來又褪下去的潮水抹平,不留半點痕跡。
信步攀上去的時候,她聽見海在唱歌,深沉而悠遠。那種感覺仿佛很遠,又仿佛很近,而城市里的浮華和喧囂,燈紅酒綠,夜總會、海洛因、舞台上的鋼管、各式各樣老的年輕的胖的瘦的丑的俊的男人、五顏六色的安全套,種種厭煩和疲倦,一下子令她覺得有些陌生,仿佛都是自己沒有經歷過的。
——靈兒,我不後悔了,而且,能見到你,我也沒有遺憾了。
爬上巨礁頂端的時候,海風一下子噗剌剌地撲面吹過來,激烈得讓孫莉透不過氣。於是她便在這撲面的海風里微笑,看東方海平面上的那一片魚肚白漸漸地擴大它的范圍,也看到崖邊那個穿在木樁上,背著十字架的女孩身體,宛如一朵嬌艷的白山茶——雙臂展開,修長的頸驕傲地挺著,頭向後仰過去,下巴抬起來,雙眉微蹙,眉心是那顆朱砂痣,眼睛閉著,帶著淺淺的笑,淚痕已干。那個沾滿黑紫色血汙和內髒碎片的尖頭從雙乳之間穿出來,指著天,殘忍而美麗。
那身體向後仰過去,下身和胸部優美地伸展,形成一道美輪美奐的曲线。頭發垂在身後,披散開了,被風高高地吹起來。垂下來的雙腿是交叉著的,血從兩腿間流下來的痕跡,還有腳下的那小小的血池都已經干掉,稀疏的陰毛掩映下,點綴著一個亮晶晶的小陰環,和她的兩只乳環交相輝映。
陰環的裝飾是蜘蛛,而乳環,是荊棘鳥。
“董小弱,你的孫小白回來了,陪你看海上日出。”她走到崖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俏生生地赤足站著。一條烏油滴水的大辮子優雅地垂下來,辮稍垂過翹挺渾圓的臀。一襲黑衣,把她優雅的胴體包裹得曲线畢露,更襯出那一雙腳,踩在黑色的礁石上,顯得分外白嫩。
瑰麗的霞光一點點地擴散,給她優美的身體輪廓,以及周圍的景物——黑的礁石,白的靈兒,鍍上一道絢爛的金邊,形成一副絕美的剪影。
她低下頭,看腳下的海。海水依舊是墨藍墨藍的,寧靜而寬廣。
很高。她有些眩暈,卻也有些期盼。
她忽然想起她的三個搭檔,笛子、曉雨和楠楠——笛子死時,是站在水邊的一塊石頭上看風景,曉雨是在水里結束的,而楠楠是用飛的。
孫莉忽然覺得用自己做她們四個的總結太合適了。而且,從哪里來的,始終要回哪里去。
“我是屬於大海的。”
她自言自語,忽然覺得心肺很潔淨很舒服很開闊,於是揚起下巴,看著海天交界之處金紅色的曙光浮現——那光很暖,把靈兒照亮了,把自己也照亮了,把她放在腳邊的那個抱著一條大魚的小黑人也照亮了。
“‘四個小黑人,結伙出海遭大難,魚吞一個血斑斑,四個只剩三’,這分明就是給我准備的,是我和大海的約會,而且,根本沒歌謠里那麼慘。靈兒,難得你們能找到這麼美的海,還有這麼好的日出。嗯,這是需要祭祀的吧,那祭品就是我自己——雖然不干淨,但是我相信大海會把我洗淨的。對,這會是個聖潔的死亡儀式,沒錯。”她自言自語著,看著海平面上霞光照亮了半邊天際,沐浴在大海里的朝陽,帶著金光,微微從水平线上探出頭來。
“海上的日出,真美。董小弱,你看到了嗎?孫小白要開始跳舞了。”
她微笑,輕輕後退了幾步,把辮子甩過來,輕輕解開辮稍的發帶,抬起手,插進發根,捋下去,隨著一甩頭,滿頭潑墨似的長發隨風飛起。咸咸的海風里,飄過一段茉莉花般清幽的芬芳。
——為這天,為這海,為這日出,為了我的愛人,為了我的伙伴,也為我自己。
她點點頭,深深吸了口氣。
隨興而舞,原本是不需要旋律的,只是旋轉,只是伸展,只是彎曲,只是跳躍。
真的舞者的語言,能看懂七分便是知音,能讀懂九分的只有她自己,剩下那一分,誰也不明白。
但因為有了那一分的空間,才是全部。
——董小弱,看著我吧。
烏黑齊腰的長發隨著舞蹈在風里飛,孫莉把黑色的上衣褪下去,揚起手讓它被海風卷起來,在朝陽的金暉里飄呀飄的飄出去。
——笛子,楠楠,曉雨,看著我吧。
高挺的乳房,宛如象牙般潔白,隨著舞蹈而跳動,性感而美麗,聖潔,不帶半點淫欲。
她只是肆意地舞蹈,隨心所欲,讓身體跟著心動,沒有規矩,也沒有遺憾——她知道,這場舞和那只天鵝的死亡舞蹈不一樣。
——王歡,還有小綠,茗茗,孟爽,看著我吧。
上身的潔白皮膚和下身的黑色緊身褲,反差很鮮明。但只是片刻,一個1440度的連續旋轉里,褲子便褪下,隨著一個高抬腿的動作,魔術般的變到了手里,然後松手,便也在海風里飛起來。
黑衣被風卷起來時,孫莉的余光看見了遠處天際那台昨天來過的無人機。
——蘭雪,月兒,Amy,在這里活著的或者死去的大家,都來看著我,對了,那朵紅玫瑰,你也要看著我,好嗎?
——這是我最後的舞蹈了。
黑發,雪膚,一身赤裸,她的身體下沉,兩條腿開成一個筆直的豎一字馬——這次,不是為男人開的,也再沒有髒東西進來了。
——所以,老板……不……聶遠,或許孫莉該謝謝你給我實現夢想的機會,還有海天樓這個名字,但是,該做的,孫莉都做了,孫莉不欠你什麼,所以,你再也看不見我了。
她想著,高傲地把頭仰起來,優雅地起身,立起腳尖,抬起手臂,在懸崖邊,開始了一個長長的平轉。
忽然,她的赤足在濕滑的礁石上滑了一下,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不自主地向前衝。
這讓她止不住尖叫,而動作終於在崖邊驟然而止。幾塊碎石被她的腳碰出去,掉入海中,直墜下去,再無聲音。
孫莉低頭望下去,覺得頭很暈心跳得也很快。還有,她一下子濕掉了。
“投海,不能是失足,太不小心了,太狼狽也太失禮了。”她自責著,在這崖邊坐下來,把兩條腿垂下去了。風把她的長頭發吹起來,把穿在木杆上靈兒的身體也吹得輕輕搖動。幾只鳥兒,白的或者黑的,落在靈兒的肩頭和手臂上,似乎也在歪著頭看著她。
“剛才我有點害怕,你們別笑我,還有,我現在想要了。你們想看,就看吧,很好看的。”
她對著這些鳥兒把心里的話說出來,然後她把她的長腿打開了。
——另一種舞蹈,或者,是後半程。
她想。
手,沿著頸有些貪婪地在肌膚上摩索——臉、頸、肩、臂、腋、乳,腰、腹、臍、臀、腿、手、腳,再回到雙腿結合處那個濕淋淋的地方,走到哪里,哪里便興奮——乳頭硬起來,汗毛豎起來,汗滲出來,春水流出來。
——你們在看著我嗎?這是屬於我自己的舞蹈。
太陽一點點升起來,漫天的金光把她雪白的身體鍍上一層金暉。在這金暉里,她戰栗,她陶醉,她呻吟,她感覺身體似乎開始溶化了。
“嗯……靈兒,大家,就是這樣……天哪,天哪,天哪……看我吧,看我吧!”
終於,她迸發了,愛液,汗水,淚水和唾液,一下子從她身體地各處迸發了。
她劇烈地抽搐,開始縱聲地呻吟。
——或許這呻吟聲會順著海風傳出去,但是那才好,不是嗎?
逐漸平息的時候,太陽的光已經有點刺眼了。孫莉懶懶地站起身來,立在崖邊,抬起手擦了擦鼻翼上的汗珠,碰到那個小小鼻釘的時候,她笑了。
“原來我還不是赤條條的,這可不行,大海會嫌棄這些多余的東西的。小家伙,這些東西送給你吧。”
她對一直站在靈兒腳下看著她的那個小黑人說,然後她把自己的腳鏈摘了,再是項鏈,再是耳釘。
鼻釘很難摘,她索性狠狠地扯下來了,帶著血。
“嗯,你看,這樣才好。赤條條來,赤條條去,我就是我,這樣才干淨。”把這些東西放到那個小家伙身邊的時候,她忍不住又親了親靈兒的乳——那乳房已經很冷了,只有曬到太陽的那部分有點溫熱。
這一吻,把靈兒身上的鳥兒驚飛了。
“董小弱,你看,我也會飛的。”她在心里對那只荊棘鳥說,然後,她在崖邊站定了。
風把她的長發吹起來,陽光很亮,但是她沒閉上眼睛,只是眯著,抬頭看金色的太陽,低頭看金色的大海,再把眼光放平,向遠處望。
手,自自然然地垂在身體兩側,那身體,筆直筆直的,
仿佛《草莽英雄》 里同樣站在海邊山崖上的王翠翹。
孫莉深深地吸了口氣,讓那咸咸的腥腥的的好聞的味道把她的肺充滿。
“海,我回來了。”她微笑著在心里說。
她把頭向下沉,身體漸漸前傾。在感受到大海對她的引力的時候,她把踩在礁石上的兩只腳輕輕蹬了一下,整個身體就脫離開那塊巨大的礁石了。
黑色的巨岩仿佛一片作為背景的黑幕,在打在這塊黑幕的金色的曙光里,飄落了一瓣潔白的茉莉花。
下落的時候,孫莉覺得風很大。她眯起眼睛,頭朝下直墜了下去,覺得自己的長長的黑頭發都飛起來了。
她覺得那片無邊的大海正飛速地撲向自己,於是她把懷抱張開了。
大海擁抱她的時候,送給了她一朵美麗的水花。
然後,她感覺到了海的接納,她感覺自己變成一條魚落回到大海的心里,這感覺有些疼痛;
然後,她感覺到了海的包容,她感覺海水從她鼻孔和嘴里進入她的身體,這感覺有些親切;
孫莉一下子覺得身上好重,呼吸、動作、感覺、神志,以及一切的一切,在那一瞬間就完全被剝奪了。
當然,也包括她的生命。
死很燦爛,也很簡單。
只是,最後的那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是誰的眼睛?
——哦,對了,是星兒的。
陳星
“莉莉!”
看到海面上那朵絢爛的水花的時候,陳星猛地驚醒,一下子坐起來。
擦擦頭上的冷汗,她忽然覺得有些哀傷。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雖然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也知道這是孫莉想要的,但還是免不了傷心。
——從“她”開始,然後是謝楠,張晨,張睿,婷婷,現在,是孫莉了
¬——那麼……我呢?
想著,她流淚了,雖然沒哭出聲音來。她伸出手本能地去摸身邊的煙,卻摸到一只纖細的女人的手。
骨感,冰冷。
“想抽煙?”聲音很輕,陳星抬頭,看到身邊那個留著披肩發的大眼睛高挑女人。她有些詫異,但很快就釋然,乖乖地張開嘴,銜住她遞過來的煙,任她給自己點著。
“夢菡,剛剛孫莉死了。”吐出一口煙之後,她才低低的說,“我在夢里看見了。”
“嗯,那是她想要的,我想她不會再皺眉毛了,”楊夢菡點頭,自己也點了支煙,“不好奇我怎麼能找到你家?”
“你想說自然會告訴我,”陳星的表情淡淡的,“而且,我不鎖門的,誰來,誰想要我,都好,我都不會拒絕。”
看到楊夢菡皺了皺眉毛,陳星又補了一句:“你能來我很開心,還有,你穿白色T恤很好看。”
“我從楊琳那來,默兒……我朋友的手術成功了,所以我放心了。”楊夢菡長長吐了口氣,手摸著自己的平坦的肚皮,黑蜘蛛形狀的臍環吊在那朵紅玫瑰上面,“知道嗎?紅玫瑰除了是一朵花,也是捕鳥蛛的一種,看著很凶的。而我們這些被叫做‘蜘蛛’的,都是殺人的人。”
“哦。”陳星只是吸了口煙,並沒詫異,只是聽著楊夢菡繼續說下去。
“他們告訴我,做了蜘蛛,就要殺滿一百個人才能放我自由,而我的最後一單正式生意是在德國,作為附加要求,我的目標要求我寄盤錄像帶和一封信到這個地址,收信人的名字叫陳星。”
陳星還是沒說話,只是把身體蜷起來,開始用力地吸煙,煙熏到了她的眼睛,所以她又流眼淚了。
一支煙很快抽完了,她索性從楊夢菡手里又搶了一支,再點上。
“現在要走了,才想起這件事,於是過來看,果然是你。”楊夢菡顯得有些無奈,看著星兒抽煙的樣子,抿了抿嘴,“星兒,我欠你聲對不起。”
“哦,”陳星怔了怔,又用力猛吸了兩口煙,忽然咳嗽,嗆出兩滴淚,“我只看了信,帶子還沒看……原來最後是你幫她,謝謝你……她最後很舒服,是嗎?”
“我不知道,我希望是。”楊夢菡苦笑,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盯著陳星看,“她說過你很漂亮,是真的。不過,天亮了,我該走了。”
“嗯,再見面的時候,不會是在這個世界了吧。”陳星懶懶地伸了個懶腰,把軟軟的,打卷的腋毛露出來,然後,她把煙摁滅,然後抬手把楊夢菡的脖子勾住了。
“星兒,下午……”高個子女孩開口,但陳星沒讓她把話說下去。
“夢菡,等會再走,和我做愛吧,一次就好,現在,我想要了。”
陳星低低地說著,聲音膩膩的,就這樣把濕濕熱熱的唇貼上來。
楊夢菡沒有回避,捧住了她的臉。
陳星覺得楊夢菡的手一點點熱起來,然後,其中一只手滑下去。陳星把腿分開,讓那只手插進她身體,然後她握住楊夢菡的另一只手,引導著她按住了自己高挺的赤裸乳房。
她開始哼,低低的,婉轉的,仿佛在哼一支什麼調子。
從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揉自己的胸的時候,她就喜歡這樣哼了。
楊琳
楊琳始終很喜歡揉沈默兒的乳房,從很久很久之前就是了。
從前每次看她夜跑的時候,楊琳都會偷偷地看,瞄著這對乳房隨著她的跑動在那件洋紅色的運動裝里面跳。那時,楊琳總是在想,想她在洗澡的時候會不會自己揉,想她和她那三個死黨,或者別的男人在一起的時候會不會被人家揉。
那個夜,看見血肉模糊的她時,她閉著眼睛,這對乳房無力地朝著天。那是楊琳第一次真正看到這對乳房,但是她顧不上揉她們,只是想快點用手里的電擊器把她帶回來。
每電一下,她們就就劇烈地顫一下。
默兒在輪椅上的日子,這對乳房也就成了唯一能給她官能安慰的器官,那時楊琳才真正開始揉她們。揉的時候,默兒會哼,會呻吟,會出汗,乳頭會硬,甚至會反過來用手指進攻楊琳。每次她都笑著說這是她養的一對大白兔,但每次到最後,默兒都會哭,因為她只有這對乳房了。
只有今天,不一樣。
“琳子,咬它們,揉它們……一邊弄,一邊給我……給我……疼……喜歡……”
楊琳把默兒壓在身下,聽她呻吟。她知道,默兒的乳頭硬了,硬得像兩顆小石頭,她也知道,默兒的洞口濕了,濕得一塌糊塗不成樣子。
伸進默兒身體的那只手進出得越來越快,那水的聲音讓楊琳的心很癢,而默兒哭的聲音讓楊琳的心很疼。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和默兒的最後一次做愛,或許,在另外那個世界,她們可以更肆意地做愛。
但是,這次做愛,會永遠是獨一無二的。
窗簾是拉開的,在最黑暗的時候,楊夢菡就是從那扇窗戶跳出去離開的。而現在,曙光開始一點點從窗戶照進來,先照到地上滾在一起的兩個女人的腳,再到腿,再到臀,再到腰。
——現在我們兩個的身體就是一半亮一半暗的,就像默兒的星座,巨蟹座,就像菲兒給默兒的那件衣服,一半純黑一半純白,不是嗎?
楊琳想。默兒的手指插進她陰戶的時候,她深深地吸了氣,把腹肌和臀大肌一起用力收縮再舒張——每次這樣的時候,她的陰道就可以夾住默兒的手指吸吮——而同時,她俯身下去把默兒的一邊乳房含住了,吮了半晌才放開。然後,她就開始發出那種銷魂的,有點像咳嗽的呻吟聲了。
默兒皺起眉毛,眼神濕潤。她用力向上挺了挺腰,似乎想把嘴湊向楊琳的嘴,但終於沒成功。於是,她的後腦重重地摔在地上。
楊琳忽然覺得心里好痛,於是,她伏下身,深深把默兒的唇吻住了。這吻,也把兩個人截然不同的兩種呻吟聲都擠到了鼻翼里面,悶悶地哼出來。
很悶,很低,卻越來越響。
楊琳覺得默兒的身體,特別是她的腿,開始劇烈地抽搐,好像一條有力的魚尾巴,而她的手指也被默兒的陰道死死夾住了。
默兒在顫,默兒在抖,弄得楊琳的手指很疼,甚至,她覺得自己的手指快斷了。
——斷了就斷了吧。
她想,然後,她也開始抑制不住地高潮了。
“陳曉靜,謝謝你。沈默兒,對不起,我真的愛上你了。”最高潮的那一刻,楊琳把額頭頂在默兒的額頭上,輕輕地說。
“楊琳,我愛你。曙光真美,我該變成海上的泡沫了。”沈默兒勾住了楊琳的脖子,笑了。
“我永遠站在你身後,你知道,咱們有不老藥。”楊琳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咧開嘴笑了。
“嗯,我知道,不過我想把不老藥留給你,而我會用自己的方式,琳子,你要幫我。”默兒說著,把眼睛睜開了。
“嗯,好,都聽你的,”她點頭,“現在嗎?還有,你在看什麼?”她說著,順著默兒的眼神回頭,有些驚詫地看到窗口射進來的一束光打在桌面上那個水晶瓶子里,折射出璀璨的色彩。
“多美啊。”她脫口說,有些神往。
“是啊,謝小雪和孫崢,她們在看著我們。”沈默兒的聲音很安靜,“有了腿的美人魚終歸要有一次舞會的,所以我想我該讓大家看看我站起來的樣子,給她們,給菲兒,也給你。”
金紅色的曙光又往前走了一步,把搭載椅背上的那件魚尾裙胸前的小鑽石照亮了。
Amy
“喂,楊楠弟弟,我的禮服好看嗎?”Amy說著,戀戀不舍地看了看里面那身魚尾婚紗,然後把衣櫃門關上了——她依舊赤著上身,穿著黑色的緊身褲,只是把她的黑靴子脫掉了。
那個男孩子沒說話,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
“是不是覺得只有霞兒那樣的女孩才喜歡這樣的衣服?我記得她為你扮過一次Anna.”她在男人對面坐下來,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小小的左輪手槍把玩著。
“你跟蹤過我們?”他問,攥了攥拳頭。
Amy笑起來,眼神仿佛是一個大姐姐在看一個拿著玩具的小孩子。
“她做了我們的公主之一,應該也是為了你喜歡,因為她告訴我其實她更喜歡做輕舞飛揚的,雖然我其實不知道輕舞飛揚是誰。”她說。
“匪夷所思,照你這麼說,難道芳姐還是Elsa了?”他脫口說。
“對啊,”Amy拿起一個小小的遙控器按了一下,客廳里的電視屏幕亮起來,里面是蜷縮著身體,帶著微笑,身上掛滿冰霜的童曉芳,“你猜對了,她走的時候很開心,她很喜歡她的冰城堡。”
他說不出話來了,身體微微顫抖。
“每個女孩的心里都有個公主夢的,當然不全是迪士尼的,比如之前我的一個朋友就想著做樂浪國的羅姬王女 ,或者日本戰國時候的駒姬 。”她說,“或者算是一點小小的Romantic吧。”她接著按遙控器。
——靜靜坐在馬桶上,抱著自己頭顱的白發女人,腸子淌在腳下,臉上卻是笑。
“木蘭,給她介錯的是我的刀。”
——凌亂的小麥色的斷肢,上面紋了一節節的斷蛇,綠色頭發下面,凝固的眼睛無悲無喜。
“Tiana,她把害她變成綠色的人都帶走了。”
——長頭發鋪滿床,赤裸的軀體被電火花纏繞,看得出身體在抽搐,但表情卻堅定,仿佛大海里的水手。
“Rapunzel,這裝置是她自己發明的,她還為一只白天鵝做過荊棘衣。”
——身體架在一台銀色的機器上,一根銀色的長杆從她下身穿進去,帶著血從紅頭發女人的嘴里穿出來。
“Merida,她一直唱著歌到最後,而且她的故事里沒有男主角。”
——脊背朝上,身體在海面上漂浮著,看不到臉,齊腰的長頭發平鋪成一把烏黑的巨大扇形,一群各式各樣的魚兒在她身邊輕輕環繞。
“Moana,她從大海來,最後又回到海里了。”
……
“這都是她們自己想要的?”他抖得更厲害了,“有什麼理由,非死不可?”
“這世界比你想像的殘忍的多,也有很多無奈,不能說我們的選擇是對的,但是,至少我們有這個權力,把握自己的生命,”Amy說,“或許等你再長大些就能明白一點。嗯,如果你願意,明天你就或許還能看到Ariel,Pocahontas,Jasmine,Belle,說不定還有新的Snow White和Cinderella,當然還有我。”她說著,站起身,對著他挺了挺本就高聳的乳房,“我是Aurora。”
“別再死人了,真的,別再死人了,好嗎?”這個男孩子終於流眼淚了。
“這個我把握不了,總之現在我要去洗個澡了,一會,我要換我喜歡的衣服。”Amy似乎沒看到他的表情,自顧自說著,把褲子也脫掉了。她的陰毛有點濃,顯得亂蓬蓬的,“本來想邀請你和我做愛的,但是猜你不會接受,所以,一會幫我拍些照片,這總可以吧?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你講講關於我和蜘蛛的故一些事。”
說完,Amy朝他笑了一下。
沈默兒
“默兒,你美極了!”聽著楊琳的話,看到那兩顆可愛的小虎牙時,沈默兒用力地讓自己微笑了一下。
琳子的身體,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赤裸,健美,充滿活力,皮膚是健康的淡古銅色,不經矯做的自然身材,不經打理的自然毛發,不經修飾的自然面孔,散發著迷人的青春氣息。她就這樣站在暗處,一道陽光射進來,在她身前優美的胸腹曲线上畫出一道優美的光帶。
——琳子,知道嗎,比起我自己,我更喜歡看你呢。
沈默兒想著,繼續盯著楊琳的身體看了好半天,才把眼睛轉去看楊琳手里的手機鏡頭。
只是,她始終把楊琳的眼神避開了。
沈默兒的眼波在閃,她的嘴唇有些發顫,她的腳還是很疼——站起來很費力,穿上這件衣服更費力,但是可以忍受的了。
她不怕疼的——從前為了傷到那個男人,她能自己把刀捶進自己身體里去。
但是,她有點不敢看楊琳的眼神。
那眼睛越明亮,越充滿希望,她就越害怕。
“再拍張側臉怎麼樣?”沈默兒聽到楊琳抽了抽鼻子。
“好啊。”沈默兒說著,把臉轉向那金燦燦的曙光里,用力把自己的胸挺起來——太陽升起來一些了,有些晃眼,所以她流淚了。細碎的汗珠從額角輕輕滲出來,她咬著牙,緊緊抿著嘴,秀氣的眉毛時不時輕輕抽動。
“其實我拍照不好的,如果可以,等等露露嗎?”身後,楊琳的聲音帶了點試探。
沈默兒輕輕搖了搖頭,扎成馬尾辮的黑頭發跟著甩了甩。
“美人魚會在清晨的陽光里變成海上的泡沫的,”她說,“琳子,我不敢奢求太多,站著的照片,有你給我拍就足夠了。韓露也有自己的很多事情要做,我不想催她,所以,等她來了,替我向她說聲謝謝。”
“嗯。”楊琳的鼻音有點重,沈默兒知道她聽明白自己的話了,於是她終於轉過來,看著楊琳那雙有點發紅的眼睛,輕輕地說,“琳子,對不起。”
“說過了我永遠會在你身後的,雖然再也不用給你推輪椅了。”楊琳咧開嘴笑,走過來,讓自己的身體也沐浴在晨光里。她挽住了默兒的手臂,把手機遞過來給她看。
“默兒,你好美,真的。”沈默把手機接過來時,楊琳又說了一句,然後在她腮上啄了一口。
沈默兒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自己看——嗯,她是站著的,站在陽光里。身上那件簡約而裁剪得體的,黑白顏色相互交錯的魚尾裙,把默兒的原本不很高的身量顯得分外修長。領口開得有些深,顧盼之際,微微露出一线淺淺的乳溝,前胸的地方,有碎鑽鑲成的橫臥69形狀的巨蟹座符號,被陽光照著,璀璨得如同朝露。手臂和肩頸裸露的皮膚,白得仿佛象牙,修長的雙腿也如是,只是更白更嫩,似乎從沒經過風吹日曬,滑膩得如同嬰兒。從腰到背,是大塊的鏤空,少少的黑色布料,光潔的背,連腰上創口的白色繃帶也和整體的設計融為一體,絲毫不顯得突兀。
只是,腰弓的位置,已經開始有血從繃帶下面滲出來,鮮紅鮮紅的,美得有些殘酷。
“失去了才知道,能站著,哪怕只有幾分鍾,原來也是這麼珍貴的事情,”沈默兒說。腿上很疼,她有點站不住,於是就放心的把身體的重量靠在身邊那個赤裸的古銅色身體上,“琳子,我這張照片和我媽媽有點像。”
“是嗎?我沒見過伯母。”楊琳說著,指了指瓶子,“我猜,你帶你的朋友見過家長的。”
“我媽媽是個保守的女人,她才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會去和不知名的男人做那些不可名狀的事情,更不會知道她女兒會愛上一個女人,或許是家里管得太嚴所以我從前才這麼瘋,”沈默兒苦笑,“琳子,你知道嗎?謝雪……我們總是喊她謝小雪,她總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高興起來手舞足蹈,受欺負了就哭鼻子,和她在一起時,我迫不得已地要當大姐姐。”
“聽夢菡說她很仗義也很爽氣的,你出事之後,第一個要去拼命的就是她。”
“嗯,當時有不少男人追她的,但她說和我才是一對,”沈默兒把頭靠在楊琳肩上,“她後來同意跟那個男的,也是因為他能幫她們幾個在給我報仇之後逃走吧,而且,她始終需要個大哥哥大姐姐照顧她的。”
“那,你會要我把你還給她嗎?”楊琳輕輕地問,“沒關系,我可以等你的。”
“楊琳,你要逃跑嗎?”沈默兒輕輕笑起來,“我似乎聽到你和夢菡說過,從今以後,我是你的。”
“誒,我以為你睡著了,哈哈。”
“陳曉靜會和謝小雪說清楚,而沈默兒會帶著她的琳子去見家長。”沈默兒的聲音有點發顫,“媽媽會喜歡你的,我知道,不過我始終要先和她說一聲……所以,琳子,現在,我該去見媽媽了。”
“默兒,你?”楊琳的聲音有些詫異,沈默兒覺得自己的手臂一下子被她捏痛了。
“這麼好的陽光,也只有一瞬間,我舍不得,而且,這麼多年了,我知道媽媽也想我了。”她說著,輕輕推開了楊琳的手臂,用盡全力讓重心回到自己的腳上,然後把後背轉向她,“琳子,幫我。”
“嗯。”楊琳抬手,輕輕地把她背後的拉鏈拉下來,幫她把衣服從身上褪落,一點點露出里面那個赤裸如嬰兒的潔白的身體——那身體如粉妝玉琢般,窈窕而美麗,只是稍稍有些蒼白。
沈默兒回頭,看著楊琳,沒說話。楊琳愣了愣,苦笑,於是開始拆她腰上的染血的繃帶,直到腰際那個鮮血淋漓的創口露在陽光里,很奪目很鮮艷。
“默兒,想在哪里?我抱你過去。”
“在洗手間,琳子,你真好,男友力爆棚呢,”沈默兒淺淺地笑,費力地轉了轉身,“不過,這輩子最後這幾步路,讓我自己走過去吧,用我自己的腿和腳,好嗎?”
“嗯,那我會給你加油的,我是最好的啦啦隊長,沒有之一。”楊琳轉到沈默兒身後,雙手扶著她的手臂讓她站穩,然後輕輕把手松開了,“還有,沈默兒,你記著,我永遠在你身後。”
“嗯,琳子,你說,我會成功的,是嗎?”准備抬腿的時候,她似乎遲疑了一下,輕輕地問。
“當然,被我加油的人都能夠創造奇跡,別忘了,我可是奇異公主。”
沈默兒點了點頭,深深吸了口氣,終於緩緩地邁出一步,。
疼,她停下,稍稍張開雙臂,費了很大的力氣才保持了身體的平衡。
她在喘息,也在顫抖,這一步就讓她的身體被汗濕透了。
“沈默兒,往前走,加油,往前走,你可以的。”旁邊,楊琳的聲音充滿了鼓勵。
一步,兩步,三步。
一走一停,皺著眉,緊緊咬著嘴唇,粗重的喘息漸漸變成痛苦的低回呻吟。腳掌與地面的每一次接觸,疼痛宛如刀割,一陣陣刺進心里。
她覺得這感覺和她用刀刺自己的時候不一樣,更真切,更鮮明,更痛,也更值得記憶,值得體會,值得懷念。
每走一步她都停下,回頭看楊琳充滿鼓勵和信念的目光,還有她那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五步,六步。
“沈默兒,加油。”
——加油,沈默兒。
九步,十步。
沈默兒伸出手,推開了衛生間的門,把那只已經被汗水浸透的腳掌伸進去。
病房里的地板是木質的,而衛生間卻鋪著大理石的地磚——前者溫暖而有質感,後者冰冷而光滑。
一只腳踩上去的時候,沈默冷得打了個多哆嗦,她第一次知道身體的觸覺可以敏銳到如此的地步。
她想回頭向楊琳說什麼,但是,她忽然感覺到腳心的汗讓她在地板上滑動了一下。她有些慌,於是本能地踏上了另一只腳。
然後,眼前的景物在瞬間翻轉了。
“琳子,別扶我!”在失去平衡做到的那一刹那,她尖叫,然後,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了。
——好暈,好涼,好滑。
她邊費力地掙扎,邊抬頭向著楊琳苦笑。
“小時候我每次摔倒,媽媽都會在旁邊看著我,讓我自己爬起來……”她說,終於用四肢把身體撐起來。然後她試著站立,但是,她知道自己沒有力氣了。
“沈默兒,加油,你他媽的,給我加油!”楊琳的聲音顫抖起來,然後她伏下身,也一樣四肢著地,匍匐在默兒旁邊了,“往前走,往前……走……”楊琳似乎快要哭出來了,她把一只手塞到嘴里,似乎想把哭聲堵住。
“嗯,我行的。我行的。琳子,看著我。”
沈默兒忽然覺得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就這樣匍匐著,開始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終於,她的手碰到了白色的三角浴缸的邊緣。於是,她用力的抓住那個支撐點,一點點,一點點地起身。
她重新站起來了,而她的頭發已經被汗濕透了。
“琳子,我成功了。”她回過頭看著同樣已經站起身的楊琳淺笑,聲音平平淡淡卻又如釋重負,仿佛完成了一件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嗯。”這個古銅色皮膚的女孩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用力地點頭——她終於又開始放肆地哭了。
沈默兒微微欠身,打開了浴缸的水門,然後把浴缸的缸底鎖住了。水開始嘩嘩地流出來,她伸手過去,很溫暖很舒服,
“琳子,水真好呢,我要走了。不過,還有件事情想求你。”她說,然後輕輕跪下去,把小腹上舊傷的傷口壓在浴缸的邊緣。
“沈默兒你是個混蛋,和我還要用求的?”楊琳的聲音哭得含糊不清,忽然撲上來,開始用力地吻她。
琳子的嘴唇很柔軟,纏綿而留戀,兩條舌頭纏在一起,久久才不舍地分開。
“像咱們從前說好的,一會,看我斷氣了你再走,好嗎?我知道我可以的,但還是怕萬一會不成功,如果那時你也走了,我……”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看著楊琳的眼睛,就仿佛從前她求楊琳讓她在自己面前和那群健壯小伙子交歡給她看的眼神一樣。
浴缸里的水漸漸多起來,陽光透過窗子射進來,射在水面,金燦燦的。
“我說過,我會永遠在你身後的,只是,你要過一陣子才能看到我的虎牙了,”楊琳的情緒似乎穩下來了些,又朝她笑了。沈默兒看著她移到了自己的身後,感覺她的手把自己的臀瓣分開了,“默兒,你只管往前走,做你喜歡做的就好。我會送你。記住,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沈默兒感覺那條舌頭舔到她的花蕊了,有些痛,有些麻,有些癢,卻很舒服。她有點兒頭昏,但是她知道她下面該做什麼了。
“琳子,抓住我的手。”她看著浴缸里蕩漾的水,把雙手背在身後,腰盡力地挺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一下子把腰放松。
頭扎進水里,濺起一片水花,黑頭發漂起來,如同蕩漾的水草。
溫熱的水,從鼻腔涌進去,深深地嗆進肺里,她本能地咳嗽,覺得呼吸有些疼痛,而下身來自楊琳口舌的刺激,卻依然熱情而溫存,帶著火熱的奇妙感覺,一波一波地衝擊著她的神經。她忍不住呻吟,於是就有更多的水嗆進肺里去,然後就是更激烈的咳嗽。
大股大股的氣泡,隨著她的掙扎和咳嗽,從水底冒上來。浴缸里的水,隨著她的咳嗽和掙扎點點滴滴地濺出來。
“沈默兒,堅持住,一直往前走,一會兒就好。”
她聽見楊琳的聲音,含含糊糊的。
她知道楊琳的舌頭在自己的身體里進出,她知道楊琳的一只手正緊緊把自己兩只反剪的手腕壓住,而另一只手按著她的背。她知道楊琳自己也高潮了。她知道,楊琳又哭了。
氣管里的水讓沈默兒不自主地痙攣,劇烈地咳嗽。
開始很疼,但後來,痛覺卻逐漸麻痹,甚至連下肢那刀割般的痛覺也開始減弱了,只留下窒息和下身刺激的震撼。
沈默兒把眼睛睜開了,這是她第一次在水底下睜眼,她看到了白色的浴缸,黑色的頭發和金色的光,還有一串串大小不一的氣泡,而後,卻是一張張面孔和一道道身影。
謝小雪,孫崢,周茗茗,謝一嵐……
然後她看見菲兒了,然後她看見夢菡了,然後,她竟然看見琳子了。
“默兒,加油,你可以的。”她看見琳子她招手,看見她可愛的小虎牙——她想呼喚,結果卻只有更多的水嗆進來,然後是更劇烈的咳嗽。
水門依然“嘩嘩”地開著,漸漸注滿了整個浴缸,開始漫出來。
沈默兒看到了眼前琳子身後的那道身影。
——是誰?是媽媽嗎?
——媽媽,你看,這是我的愛人,她叫楊琳,你看,她在要我,她在親我,她在愛我。你要祝福我們。
——我高潮了我高潮了我高潮了!好累啊,好舒服,好溫暖啊。媽媽的肚子里,是這個樣子嗎?
她想著,忽然一下子放松了。
那個雪也似的軀體,終於從激烈地掙扎,漸漸變成茫然無助的抽搐。然後,終於在最後一個劇烈地蹬踢中停止下來,歸於死寂。
眼淚流在浴缸的水里,消失不見。而在沈默兒身下,那一股最後的清泉涌出來,淋在仍在邊哭邊笑地親吻她的身體的古銅色皮膚女孩臉上,沿著她的臉頰淌落,流過她修長的脖頸,最終從高挺的乳峰滴下去,滴在地上,匯成一汪淺黃色晶瑩的小池……
[newpage]
[chapter:9.6 R.I.P. 安息]
聶遠
“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你。遠,我會一直在地獄里等你。”
聶遠倚在辦公室高大的皮轉椅上。手心里是塊很舊但保養良好的黃銅懷表。打開的蓋子上,那個眼睛明亮的美麗女人嘴唇輕啟,像在對他說著這句話。
那是小娜坐下來切腹之前的辭世之句,他當然一輩子也忘不了。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個“娜”字。
——小娜,原來你早就知道,人總會活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是嗎?所以你猜到了我會變成你爸爸的樣子?或者說,我比當年李龍那個嗜血的老家伙該死多了,不是嗎?
他想著,用力揉了揉已經疼得發脹的太陽穴,畢竟,從早上開始,他已經連續二十多個小時沒有休息了——死了這些人,讓他今天的工作量大了三分之一。
——小娜,你知道嗎?昨天死了好多人,這個世界似乎一下子干淨了些。其實這些渣滓統統該死的,不是嗎?如果這世上的渣滓一夜之間都死了,我也就不用這麼累了。其實,我也是那些渣滓之一,最髒,最臭,最大的一塊。
——如果那天你沒死,會不會不一樣?如果一早就干脆些殺了秦湘那女人,那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即便發生了,如果不是你肚子里懷著鑫兒,如果一早就把她打掉的話,你也不會……嗯,如果那天,我不是貪著要你,即便你挺著大肚子,也不會有事的。
——原來,最該死的還是我啊。
——可惜,秦湘沒死,鑫兒沒死,我也沒死,只有你死掉了。
——或者,你才是幸福的。因為我知道,其余那三個活下來的,都不快樂。
他想著,輕輕地,仔仔細細地在那個“娜”字外面畫了個黑色的框。然後,在旁邊寫了個“遠”字。
——小娜,知道嗎,我好想你,也好想死。
他拉開抽屜,里面是一把銀色的小手槍和一排銀色的子彈。
——聶遠,你這個怪物,為什麼還不去死呢?
他在這個“遠”字旁邊打了個問號,然後又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兒子。
——小娜,記得你為了我,親手殺掉李龍的時候,我對你說,我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更干淨,你笑了。我為你介錯之前,我又對你這麼說,你又笑了。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維持這些表面光鮮的所謂秩序,太累了。原來,人都自私,狗都吃屎,既然不能讓每個人都心向光明,就用黑暗,欲望、利益和死亡,讓那些在主席台上的畜生做人事,至少這樣對大多數人是好的,他們不必知道原因,只要各有各的歲月靜好就是。
——多可笑啊,維持光明的是黑暗,天堂的柱子的根基在深淵里,而我就站在深淵里,或者說,我已經就是深淵本身了。太多的事情還沒有做,我不能讓鑫兒做這些事,太髒了,女人是干淨的,不該做這些的。
——可是,我還會有兒子嗎?
聶遠打了個哆嗦,他想起了那個女人,那個有著和小娜幾乎一模一樣容貌的女人。還有,那天晚上他才知道,原來那個女人的性子也和小娜一樣烈,烈到為了復仇,悍不畏死。
他在紙上寫下了陳曉靜的名字。
——小娜你知道嗎?她和你太像了,比索菲像得多,索菲有你的皮囊,但是沒有你的靈魂。如果她答應了我,我會把一切都給她給我生的兒子,所有的榮耀和詛咒,然後,我就能來找你了。可惜那天晚上她死了,否則,她會給我生一個兒子,而我就可以來找你了。這樣可恥的活著,我早煩透了,而那一夜之後,我已經徹底變成怪物了。
——還有,她落下去的時候,笑著和我說:“聶遠,你會斷子絕孫的。”
他的筆抖了一下,不自主地滴了滴墨水在那個名字上,於是他索性把那名字劃掉了
——斷子絕孫嗎?如果能給我個兒子的話,到他那一代,這個世界或許已經會好些了。畢竟那時已經換了新的一代人,而那些主席台上的傀儡畜生,也都下地獄去了,不是嗎?如果他還不行,到他兒子的時候,也總會好的。
——可惜,我還沒有兒子,現在,也還是要給那些傀儡老東西喂食講規矩好讓他們做好該做的事情風清氣正不忘初心,嗯,該讓孟爽在海天樓安排……
——哦,我忘了,孟爽走了,雖然把手底下的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可她走了,連她的那匹叫做小仙女的馬也帶走了。
他寫下了孟爽的名字,然後,盯著那個爽字看了好久。
——那個孟家的小女孩,比她爸爸強多了,也有骨氣有膽色多了。小娜死的那年,她才四歲,梳著羊角辮穿著藍裙子。嗯,小娜的頭落下來的時候,就是落到她腳邊吧,我記得小娜還朝那個小丫頭眨了眨眼睛。
——你也喜歡她是吧,小娜?
——她長大之後,個子比你高,也比你瘦,但是,她殺人時的神情,太像你了。不管她現在在哪,天亮的時候,她就一定會死了,沒辦法,我沒法讓她活下來。你再見到她的時候,還是會喜歡她的吧?
——可是她會怎麼對你形容我呢?不會是很好的話吧,那次山里的槍戰之後,她一直很聽我的話,除了沒懷上我的孩子,其余什麼事情,殺人販毒,當老鴇子,操持我所有陰暗面的產業,陪我需要安排的人上床,畢竟,我幫他報了家仇,只是,她再沒喊過我“遠哥”,只是叫我老板。
——可那又怎麼樣呢?她就要死了,還有我的另一個女人也是。
他在孟爽的名字上打了個叉,然後在旁邊寫上了“孫莉”兩個字。
——小娜,其實我知道,這個女人從來沒真心順從過我,雖然表面上她是最聽話的,讓她喝那些狗東西的尿,甚至吃那些狗東西的屎都可以。
——她是為了自己的夢想吧?不惜一切,或許除了跳舞她什麼也不喜歡,我猜是這樣。我知道她其實沒想給我生兒子的,雖然她不拒絕,也不會吃避孕藥。但是我知道她心里不想的,她只是不想欠我,所以她才會為我擋子彈,嗯,或許她時她是希望自己能死了,那樣,就擺脫我了。
——可是,從在澳門我看到她看著大海的時候,我就想要她了,甚至為了她,我把我的會所改名叫做“海天樓”——你知道嗎?她皺眉毛的樣子,和你切腹時的皺眉毛的樣子是一模一樣的。
——至少,每次虐她的時候,都能看到她皺眉毛,所以我虐她也是最狠,有時也會放任那些狗東西虐她。
——她可能覺得她不欠我,我也覺得我不欠她。嗯,最後,我會讓他們把她的屍體扔回海里去。
——那是她想要的吧。
——嗯,小娜,你死了以後,我沒愛上過任何女人。但是,我也都給了她們最想要的,比如讓孫莉跳舞,比如讓吳迪唱歌。當然,也讓她們做了她們不想要的。
寫下吳迪的名字之前,聶遠把孫莉的名字兩筆勾掉了。
——或許吳迪不是不想要,她只是不關心,無所謂,所以,她總是笑得很開心。
——那天,她拿著自己的診斷報告找我的時候,告訴我一個肺癌轉移到骨盆上的女人真的沒法給我生健康寶寶,而且她也知道不能再唱多久了,所以很干脆地說要退出,而且也計劃好了後面的事情,連把最後當成個表演送給我的事情都直接計劃好了。
——我竟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一是她對得起我,二是她和你一樣,幾乎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到了最後一秒。
——所以,她上吊的時候還在笑。說真的,我蠻敬重她的。她的身子怎麼樣無所謂,但她心里是干干淨淨的,其實我配不上她。
他遲疑了一下,在吳迪的名字上打了個圈,然後畫了個代表刪除的小尾巴。
——吳迪是不在乎自己的身體被誰糟蹋的,不過不代表她喜歡,所以我才在最後幫她推掉了姓周的。
——沒辦法,那群老狗,總要吃肉,讓他們糟蹋我聶遠的女人,總比糟蹋別的清白女人好,反正我的女人也都不是干淨的,除了你。糟蹋了清白女人的,我會讓他死得很難看,比如馬志宏。其實,我心里真想一口氣把他們全殺了,然後把我自己也殺了,就像呂綠對那群畜生還有對她自己做的那樣。只是,對於我,呂綠那個程度不夠,應該碎屍萬段或者千刀萬剮。
他在紙上寫了呂綠的名字,順手在那個‘呂’字上畫了兩個屬於魔鬼的小犄角。
——對了,昨天,那個下雨的夜里,呂綠那個女人也死了。她為了她的研究,幫我殺過好多人。無論是自己想死的或者本來就該死的。
——這女人是不可能和我生孩子的,她早早就做過絕育手術了,我們在一起更像是一種合作關系,但是我忍不住要過她,這不是理性的,我的精液其實不應該浪費的,但是我忍不住。
——我見過她和別人做愛的樣子,那樣子太像你了。
——我曾經希望她的研究可以治好我,那樣我在做愛時就不用死人了。可惜,我們都失敗了。我想,呂綠是希望這樣的,或許她的那些研究根本不是為了我,而只是為了安排她自己最後的那場戲。她說過,她不是個好人,是毒蛇,也是魔鬼。嗯,所以這個壞女人和昨天那些壞人一起死掉了。也不錯,我知道她也不喜歡自己,所以,這是她自己想要的,或許地獄才是她的天堂。
他想著,用力把這個長著角的名字劃去,鋼筆尖把紙都劃破了。
——呂綠的藥,幫了不少和我類似的男人,但是,這個城市的很多人,其實應該給另一個女人立長生牌位。
——小娜,記得那個廢棄鋼廠嗎?就是那次咱們和秦家動手,你還在那里幫我挖出過子彈的那個地方。
——我把它拆了,在那里,W市最大的醫療綜合體就要開業了,一大片花園似的地方。婦產醫院,當地最大的檢測中心和綜合醫院,器官移植基地,戒毒醫院,養老中心,臨終關懷,從搖籃到天堂。而且,在那里的人,都能得到一筆叫做“白天鵝基金”的額外醫療補助。
——或許很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白天鵝是誰的,我想那只白天鵝自己也不在乎。
他想著,把那只天鵝的名字寫下來了——王歡。
——小娜,你知道我為了保下這個曾經用自己的身體為餌,用一根簪子親手殺掉了三個器官販子和他們背後的部級官員以後笑著自首的芭蕾舞演員得罪了多少人,又殺了多少人嗎?但是我覺得值得,她的三觀比我正多了,而且,她臉上那種殺過人之後釋然的笑讓我想起你來了。她不愛笑,只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有時笑一下。因為,她始終相信我沒害過無辜的人。
——其實我有點怕她,因為她太執著,太重是非,所以,陳曉靜的事情我從來沒和她說過,嗯,是沒敢。而她,就在我身邊,全身心地跟著我,不惜為了我舍了身體,做“紅色小天鵝”,為我懷胎,發誓如果有一天她背叛了我,被人千刀萬剮,分而食之。
——其實我知道,她求我做的那些事情——修醫院也好,建立基金也好,幫助需要這個世上幫助的人也好,都是在為我積徳贖罪,也是在為我們可能的孩子。
——但是我不配,所以那支慈善基金和醫院的名字都叫做白天鵝。可能潛意識里我早就知道,謊言是掩蓋不了真實的。而她知道真相的那天,她就會決絕地做後面的事情,甚至拒絕自己了斷,執著地披上那件荊棘衣,變成桌上的天鵝肉。她是在懲罰我,更是在懲罰她自己。或許,她早就懷疑了,否則她為什麼會去查這些。
——說到做到,驕傲地死去,而到死之前,她還用自己的一個腎救了一條人命。
——所以,她才能那麼從容地一直舞蹈,那種死亡,我能面對嗎?如果真的把我剮上八百刀,我能保持清醒理智嗎?
他苦笑,開始一點點,仔仔細細地把這個名字塗黑了。
那盤天鵝肉是什麼味道,聶遠已經想不起來了,他忽然想去問另一個人,那個挺著肚子面無表情坐在他身邊吃菜的女人。
周茗茗。
這三個字,他寫得格外用力。
——這個女人是唯一一點所求也沒有的,如果說有,就是讓我少傷害一點別人。小娜,知道嗎?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在演花木蘭。那馬上英姿勃勃的樣子,我曾經見過的。
——你也是女英雄,所以你喜歡婦好 、毛皇後 、梁紅玉 ,當然也喜歡花木蘭。
——我也忘不了她插進自己乳房的那一刀。她覺得我是病人,所以她想要用自己做藥治好我,或許應該說,完成我的執念。我知道,她是愛我的。
——我愛她嗎?不知道。她親手殺了我們已經成型的孩子,而我其實沒有下決心殺她的——雖然我那時恨死她了。
——索菲告訴我,她做那件事的時候,只一夜,頭發就全白了。我知道,她很難受,但是,她不能允許自己孩子先天不足,當然,其實她沒錯,和你一樣,我的血是瘋狂的,所以我的兩個女兒也都和我一樣。
——只是,我到今天才知道她讓菲兒給我看那個視頻的意思,其實她是在對我說話。她死的那種方式原本就是臣子用來勸諫的方式啊。
——陰腹。想不到花木蘭是這樣勸可汗的。
——小娜,我砍下了你的頭,而我們的女兒砍下了周茗茗的,是巧合嗎?
他開始苦笑,在周茗茗的名字上面兩條筆直的橫线。
——小娜,你看,我曾經有過這麼多的女人,但是,她們都離開了。原來,用利益,威逼,恩情和謊言,都留不住人的。你說,周茗茗在勸我什麼?
——大概是對我說,聶遠,你應該像個男人一樣去死才對啊。
——我該死了嗎?我做的這些自認為重要的事情,真的重要嗎?或許,這只是我苟活的理由?
他又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畫了三個大大的問號。
——小娜,其實我們的女兒比我強多了,至少,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是這樣。她如果把我擔子接下來,做的其實會比我好吧?何況,還有寧兒幫她,不能不說,這些年,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我很喜歡聽蔣寧和我說話,你知道為什麼的。
——謊言終究不能持久的,或許我該向她坦誠一次的。我累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他想著,忽然像是決定了什麼,於是他把那張紙拿起來,塞進碎紙機,然後又把那個放著銀色子彈的抽屜拉開了。
看著里面的手槍和子彈,他忽然笑了,有些疲憊,但是放松。
他把一顆銀色子彈裝進手槍,然後把手槍握在手里了。
他把保險拉開了。
——在那之前,應該打個電話,小娜,我太想聽你的聲音了,聽著你的聲音,可能我才能rest in peace.
聶遠想著,抓起電話,只按了一個字母N,但那電話卻忽然自己響起來。
顯示的那個名字,是“寧兒”。
他詫異地把電話接通,聽到的第一聲卻是一聲抽泣,他幾乎懷疑那是小娜的聲音,蔣寧的聲音雖然和她很像,但是,她幾乎沒哭過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懶得管,於是他把手機開成免提,閉起眼睛,把槍頂在自己太陽穴上。
“干爹,蔣寧有了,蔣寧……真的有了。蔣寧相信,那會是個男孩子。”
聶遠忽然想起來,小娜第一次哭時,和他說的也是這句話。
不自覺地,他松開手,那把銀色的手槍就這樣掉在地上了。
蔣寧
蔣寧是在電話里問了好久,確認干爹沒事之後才把電話掛上的。
她坐下來,仰起頭靠著那塊冰冷的石頭,讓眼淚從臉頰上流下來。石頭上是那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子的照片,恬恬淡淡的,秀氣的臉上有幾顆淺淺的白雀斑。
上個月她沒來,但是她的月事一向不是太准,所以她沒在意。這個晚上本來很多事,但是,在去鶯燕軒的時候,她還是沒忘了拿驗孕棒。看見上面的兩道杠的時,她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但是,她還是不敢相信。
那個時候,她看到了司徒冰冰和郭夢北。她猜得到那兩個人干了什麼事情,可是又怎麼樣呢?揭不揭穿其實也一樣,何況司徒冰冰自己都說了。
司徒冰冰或許不知道一些事情,但是她蔣寧可是什麼都知道的。
放或不放她們,對她蔣寧不會有什麼變化,而那些注定無法改變的,也始終改變不了。昨天既然已經有了這麼多的命案,多一條也不算什麼,處理起來也很簡單。如果這樣能讓這一對過得輕松點,哪怕只有一天,也算是做件好事。
為了那一對,也為了她蔣寧自己,還有……
於是,她索性放她們走,然後去做紅蝶要求她的事情。
而且,她必須再確認一下再和干爹說。
到現在,一切靜下來,給干爹打完電話,蔣寧才想起來,其實這個叫柳婷婷的女孩她見過四次,前兩次都是在尾隨王歡去醫院的時候。兩次,都有人墮胎,只不過第一次墮胎的是柳婷婷,第二次是王歡。
而後兩次她一直在彈吉他唱歌,蔣寧記得那歌聲很好聽。一次是在路邊,一次是在這個酒吧的舞台上,兩次都有人死掉,在路邊的時候是那個站街女,在舞台上的時候是這女孩自己。
——柳婷婷,你要保佑我。
蔣寧在心里說。
生下這個孩子之後——她猜這一定會是兒子,雖然沒有根據,但她執著地這麼想——她不會養他,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會是個好媽媽。干爹會照顧好他的,而且,他會是個像干爹一樣優秀——或者比干爹還優秀的人,那樣,她就可以走了。
——雖然,很想給他喂奶的。但是不行,我的奶有毒,我身上有太多罪孽了。
蔣寧站起身來——她忽然很喜歡這片墓地。柳婷婷的墓旁就是謝楠的墓,而謝楠的墓碑後面,多了一張照片,上面的女人笑容慵懶卻輕松。
蔣寧當然記得她,是她親手扭斷這個叫梅梅的女人的脖子的——現在她知道,梅梅死之前把她當成誰了。
再往前,更多熟悉的人,小紅在這里,王歡、周茗茗和小雷也在,只是沒有吳迪和呂綠——她當然知道。
吳迪的骨灰是讓她昨天讓石頭去帶到她家鄉的,當然蔣寧沒有告訴他那是誰的,只說是一位無名烈士,遺願是把骨灰撒在家鄉的青山綠水之間。石頭捧著骨灰盒的時候神態莊重,就像那天接到去保護吳迪任務一樣,蔣寧知道吳迪也會很開心。
而呂綠,那個女人在遺囑里要求把自己的身體扔到荒郊喂野狗,連殘骨也不要揀——蔣寧知道這是那女人想要的也是應得的,所以她沒理由不照做。
角落里,是個小小的墓,上面的黑白照片是兩個偎在一起的女人,短頭發的拿一管簫,長頭發的拿一柄劍,沒有名字,眼神親切。她不認識她們是誰,但是她知道,那是一對生死相許的人。
——真好呢。這里,是個安眠的好地方,我……會有這個福氣嗎?
蔣寧想著,把電話拿起來。
“寇升,准備直升機,十分鍾後集結出發,出發之前,幫我再在這里留三塊墓地。兩塊好一點的,給潘德案的那兩個受害人,張晨和張睿,另外一塊最普通的,在角落里就好,墓碑空著,我有別的用。”
她當然不會告訴寇升,她不想進烈士陵園,那塊普通的墓地是她留給自己的安息之地,入住時間大概是十個月以後。
她更不會告訴寇升,她希望有一天,她的墳里能多睡一個人,因為她太孤單了。
她只是閉起眼睛,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大家,睡在這里或者沒睡在這里的所有人,你們都要保佑我。現在我要去殺人了,作為他的夜叉,不管那些人該死還是不該死。然後,我會回到這里來贖罪,用我的命。
——只是,在那之前,讓我為他把孩子生下來。
她想起從前讀過的一部小說,里面有個痛覺缺失的女孩,自己用鐵刨花把自己的身體搓成骨頭 。
——我應該能做到的,等我回來,我會在這里做給你們看,當然,我沒有痛覺缺失,所以會很疼,但是我忍得了。如果我完成了,干爹的罪就也由我來贖了,好嗎?他有了兒子,就不會再殺人了。其實我知道他不喜歡做愛的,或者說,除了“她”意外,他誰也不喜歡的。
——我也一樣,都是替代品而已,但是我願意。
——到時,讓他們父子倆平平安安的,就好。
——現在,我要去為他殺人了,像個夜叉,把所有不利於他的人都變成鬼,再把那些鬼統統吃掉。
——孟爽,孫莉,伍凌,童曉芳,秦靈兒,宋妍,Cleopatra,Amy……我已經給你們足夠的時間做你們想做的事情了,如果你們都成功死掉了,就也一起保佑我吧。當然,如果我到那里時,你們還活著,我會讓你們沒有痛苦的。
——嗯,所有的債,都給我就好。
就這樣坐了良久,她知道自己該出發了,於是她睜開眼睛,卻驀地看到身邊多了個短頭發圓臉的秀氣女孩。
那女孩穿了件月白色的絲質無袖上衣和一條淺棕色的亞麻褲子,卻不合時宜地背了把大大的,已經殘破的吉他,手里還抓著一個斷掉的琴頭。
“謝謝你,”那女孩莫名其妙地對她說了一句,朝柳婷婷的墓深深地看了一眼,就那麼蹲下身,坐在了謝楠墓碑的背面的土地上。
“謝我什麼?”蔣寧問。她想起了這個女孩子,在海天樓,還有那個雨夜的馬路邊。
“你是那天和孟爽一起來的女孩?我記得她說你叫星兒?”她問,沒有提那個雨夜里的事情。
那天晚上,這個女孩吻過她的唇,而她沒躲開。她記得這個女孩子的嘴唇是軟軟的,但是她覺得沒必要提起這些。
“嗯,我叫陳星,謝謝你把婷婷安置好,她會喜歡這里,我想,張晨和張睿也喜歡,只是不知道她們能不能來。不過,我感覺這對你不難。”
她說著,舉起一塊石頭,一下子用力地砸在那把吉他上。
“錚!”又是一個嚴肅的休止符。
楊夢菡
“小蝶,謝謝你繞路幫我送她來這。”上車的時候,楊夢菡朝紅蝶點了點頭。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紅蝶說著,松掉了手刹,淺笑,“何況,能這樣助人為樂的機會也不多了。夢菡,你說我死後也埋這里好嗎?順便幫在我的墓碑上刻上R.I,P.。”
“嗯,不過這個服務我提供不了了,你聽到了,我讓星兒下午四點到你別墅。知道嗎,我殺了她的愛人,所以我要給她個交代,別告訴我你不歡迎她來。”
“我知道,放心,為了表達的誠摯的歡迎,我的委托會在四點前結束的,只要你下手別猶豫。”紅蝶雲淡風輕地說,“還有,你放心,如果本小姐那時還有一口氣,就一定會破壞你的計劃,讓你死不成的。所以,我今天死定了。”說著,她孩子氣地笑著,把車發動了。
“聶鑫,知道嗎,我到現在才發現,你和孫崢那個家伙一樣可恨。”楊夢菡恨恨地說了一句。
“誰讓我們都是天蠍魔女。”紅蝶笑嘻嘻的,“對了,你的那個寶貝瓶子呢?”
“拜孫崢所賜,我可能沒有進去的資格了。曉靜……應該叫她默兒說那里面應該有她的位置,所以,我留給她了。”
楊夢菡說著,隨著紅蝶下意識的一腳刹車,身體重重往前傾了一下。
楊琳
瓶子里的四只眼睛,靜靜地看著這間已經被陽光照進來的浴室。
不大,但潔淨,有朝陽的窗子,每天都有很好的陽光可以從窗口照進來,照在浴缸里蕩漾的水上。
楊琳記得沈默兒說過,她喜歡這樣躺在浴缸里曬太陽,而楊琳也喜歡和她一起赤裸裸地泡在浴缸里,幫她洗澡,然後親她,抱她——默兒的ID是陰溝里的美人魚,她說有一天,這個浴缸會是她的大海。
楊琳當然會相信默兒的每句話,但真到這一天,卻又覺得這麼快。所以,她又哭了很久,出聲音的或者低低的。其實她很少哭,但哭起來就止不住,就像她身邊浴缸的水門一樣。溫熱的水 “嘩嘩”地不停流出來,從浴缸邊漫出來,流了一地,沾濕了楊琳的腳和屁股,再把身邊幾個熄滅的煙頭漂起來。
“沈默兒,你真的走了嗎?如果是,我就要按你說的做那件事情了。”楊琳抬眼,看著默兒半探在浴缸里的赤裸軀體,想去拿那個水晶瓶子,卻有些猶豫。
於是她伸手,放在默兒的頸動脈上,當然,什麼動靜也沒有了。只是她的身體沒有涼下去,讓楊琳感覺很溫暖,甚至以為她其實只是在水里睡著了。
當然,如果把水龍頭關上,或許一會就能知道默兒的身體會不會冷下去,但是楊琳不願意這麼做。她只是坐在浴缸旁邊,看著那一滿缸溫溫熱熱的水浸著沈默兒上半身赤裸的軀體,折射出奇異而優美的线條。
黑頭發在水中散開來去,隨著水波漂啊漂的。
“默兒,或許我應該讓你再安安靜靜地休息一會,你很少睡這麼香的。要不,等到韓露來?”楊琳問浴缸里的愛人,當然她知道默兒不會再回答了。
她忽然想抽煙,於是就拿了,然後坐在浴缸邊的馬桶上,習慣性地翹起二郎腿。
她沒有給韓露打電話。其實,她有點希望韓露晚點來,這樣,默兒的身體就會多保持一會完完整整的樣子。
——但是,默兒會等我太久嗎?這樣,再等半個小時吧。
她把手肘支在膝蓋上,把煙點著了。
——韓露,不管如何,我已經選好自己最後一張照片的POSE,你來了就可以拍。
她想,深深吸了口煙,在鼻尖噴出的煙霧里把眼睛眯起來了。
韓露
“Peter,幾點了?我以為我直接睡死過去了。”
睜開眼睛,韓露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坐起身,倦倦地笑,抓起眼鏡戴上,睡眼惺松地看床下正忙著收拾的Peter,看他手里的系在一起的幾個避孕套。
依舊是粉色的曖昧燈光,依舊是這間沒有窗戶的暗室,關在里面的人靠眼睛分不出晝夜變化。
“不知道,我的手表和手機都在吧台。”那個酒保回答著,“不過應該是快天亮了……你睡得還好嗎?”
“不錯,就是腰有點酸,”韓露笑著扶了扶眼鏡,“你沒在睡覺時搞我啊?昨天咱們做了幾次?”
“和你那個‘貓姐’是兩次,咱們一共三次完整的,不算是你倆交接棒的那次,”男人晃了晃手里用過的避孕套,“我狀態很好,還有,你睡覺時我搞你了一次,不過我戴套了。”
“怎麼樣?”韓露似乎來了興趣,坐起來,雙手撐著腿,問話饒有興致,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像是故事里說的奸屍嗎?好不好玩?”
“有點,不過這屍體並沒有Rest in peace,打呼嚕,流口水,有時還說夢話。”
“滾!”韓露老實不客氣地把一個枕頭摔在他臉上,枕頭落下去的時候,被他雙腿間那根挺起來了棒棒阻礙了一小下,而這又引起了韓露新的興趣,“誒?看來你這家伙雄風不減。”她咧開嘴,笑得有些挑逗,“天亮了我要走,應該還有點時間。”
“沒有保險套了。”男人有些猶豫,“我今天只拿了兩盒三片裝的岡本,要不我去櫃台那里,那里應該還有杜蕾斯。”
“算了,太麻煩,而且杜蕾斯的質量……其實今天是安全期,不用也沒關系,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嫌我髒,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還行……其實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開心,今天也已經足夠開心了,對了那個誰,我忽然想起我也約了人了,我衝個澡,現在就走了。”韓露學著TVB腔說,眼睛眨眨,笑容有些狡黠,從床上跳下來,重重拍了拍Peter的肩膀,連拖鞋也沒踩,就自顧自地站到淋浴噴頭下衝涼。
“喂,美女,你怎麼洗澡時也不摘眼鏡?”Peter走過來,歪著頭,眼睛盯著韓露赤裸的潔白身體,吞了口口水。
“我近視得厲害,摘了就什麼也看不見了。”短發女人揚起脖子,任水流在胸前肆意噴灑,“我白吧?”
“嗯,那為什麼不戴隱形呢?方便很多的。”
“看慣了自己戴眼鏡的樣子,懶得改了,”她的短頭發被水沾濕,笑容很燦爛,“人生苦短,能明明白白活著的時間本來就少得有限,我希望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活著……誒你不是說不要了?怎麼又搞我?”
軟肋被男人環抱的時候,韓露咯咯地笑出聲來,任他把自己的脊背貼在牆面冰冷的瓷磚上,然後托起她的一條腿,一下子插進去。那一刹那,她覺得他很燙,然後忽然覺得有些頭暈,就笑著把頭靠在男人的肩頭,隨著男人有節奏的抽動,慵懶地喘息。
“那個……Peter,我說什麼夢話來著?”乳房被捏住的時候,她問。
“你叫了蘭雪這個名字很多次,估計這個叫蘭雪的人一定欠了你好多錢。”男人挺腰,把這個戴眼鏡的白皮膚女人的後背死死按在牆上。
“嗯嗯……哈哈……哎呦我操Peter你操就操,別他媽咯吱我……要死了……哈哈哈哈……”
蘭雪
蘭雪忽然覺得有些倦了,於是她抱著膝蓋,讓自己濕漉漉的身體蜷起來,面朝著海坐著,任風把她同樣濕漉漉的酒紅色頭發吹亂。那塊小玉佩貼著她的胸口,里面是猩紅彌漫的血沁。
要離開了,才覺得這里更美,這一刻她腦子里忽然沒有再想東非的大草原,只是對這方小天地充滿了眷戀。
天很藍,淡淡地飄過幾朵雲彩。沙灘是白色,海風咸咸的,浪拍在礁石上,泡沫是雪白雪白的。
稍遠點的地方,是那塊高聳的巨礁,依稀可以看見上面樹立的那個木制的十字架——有很多鳥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有點黑壓壓的。
蘭雪知道它們應該開始吃了。
靈兒說過,她死掉之後三個時辰,她血里的那些毒就不在了。而鳥兒送別朋友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她成為它們的一部分。
海水仿佛一塊巨大的藍寶石。在那塊藍寶石里面,那個潔白的女人裸體隨著浪漂浮著——脊背朝上,曾經總是編成麻花辮子的那頭齊臀烏發絢麗地披散,在水中妖冶地飄舞。那身體的线條很完美,有得體的腰弓和翹挺的臀,腿長而豐腴,優美地伸展,皮膚白如象牙,紋理細致,仿佛飄零在海水里的一瓣茉莉花,清雅而孤獨,芬芳而無奈。
她周圍的海水有些暗紅——剛才,蘭雪潛進水里去給孫莉拍照的時候,見到了好多魚。甚至比她在大堡礁、斐濟、帕勞或是馬爾代夫的任何一次都多。
哦,不對,除了和章萍在瓦賓法魯那次,只有那次的魚可以和這次比,只不過,這次的魚都是在水面附近的。
茉莉花,很香,也很美。蘭雪覺得孫莉一定是知道的,還有,那些魚兒也知道。
“好一朵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
滿園花開比也比不過她。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來年不發芽……”
輕輕哼著這首年齡比她大很多的歌,蘭雪苦笑。
——當然,最好的結局應該是回歸自然的,不管是回到天上,水里,還是大地。
——靈兒,孫莉,謝一嵐,她們的心現在應該都安靜了。但是,又何止是她們?
——岡仁波齊山路天葬台上的孟倩不也是嗎?
——瓦賓法魯之蓮旁海穴里的阿珊 不也是嗎?
——還有,東非大草原上的……他,不也是嗎?
想到他,蘭雪的心里忽然狠狠地揪了下,於是她沒在眷戀,一下子起身,狠狠抽了抽鼻子。Thor跑過來,嘴里叼著個塑料袋。
她把塑料袋打開,把那件印著角馬的白色吊帶套上了——小小的乳頭依然勃起著,把角馬的雙角頂起兩個小小凸起。
——Thor,謝謝你,一會兒,做完那件事,我們就要回去,也要告別了。
她想,穿上內褲以前,她拍了拍那條大黑狗毛絨絨的頭顱。Thor喘著氣,伸出熱乎乎的舌頭,把她的手指卷住了。
好半晌,一人,一狗,開始沿著沙灘慢慢地向回走,在身後留下兩串腳印,人的,和狗的。
——終於要做那件事情了,有點舍不得呢,或許,除了人,我也應該拍一拍這幢房子,或許,它也是有靈魂的。
蘭雪想著,忽然覺得心跳得好快。於是,她用力把心按住了。
“韓露,這些照片拜托你了,還有,我的心也是……”她想,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睛終於看向那棟房子,也看見提著兩個大塑料桶走過來的江馨月。
“喂,蘭雪,我才知道,你們都准備到那個程度了。”江馨月朝她招手,把桶放在腳邊,用潔白的手腕抹了抹額角上的汗水,那模樣好像一個剛剛在廚房忙完一桌菜肴的小媳婦。
“嗯,該准備的總要准備好,這里最後能有你們來,也是有緣。”蘭雪淡淡地笑,“我會親手做這件事,作為A BITCH。”
“嗯,我知道。”月兒彎下腰再次把桶拎起來,眼睛卻看著蘭雪赤裸的雙足上細細的沙粒,“知道嗎?小蘭雪,從前,崔瀅給我推薦過一套讀起來很暖的靈異小說,里面的死神是個很精致很美的女孩子,也喜歡赤著腳在沙灘上走,和你一樣。只不過你腰里沒有那把蕩來蕩去的鐮刀 。”
“是嗎?”蘭雪捋了捋她的短頭發,不置可否,“看來你見過何靜了?”
“嗯,她還在撿柴,她和樂雅一起。”月兒朝著那間房子指了指——草地上,孟爽帶來的那把斧子還劈在那截血汙的樹樁上,宋妍的無頭屍體稍有些放肆的伏在旁邊,一只手伸出去,仿佛要和窗台上孟爽那沒有頭也沒有下身的半截身體伸出的那只手握住。她們身邊,一襲白衣的廣靜正背了一大捆柴走過來,頭皮光光的,仿佛電視劇里的少林寺小和尚。走到那顆掛著兩顆頭顱的杏花樹下的時候,她停了停。
然後她抬起眼睛,目光和蘭雪的目光碰上了。
“現在的你更像出家人了,要不要拍張照片?”蘭雪輕笑,把相機舉起來。
“嗯,或許人家是聰明的一休 ,或者機靈小不懂 。”光頭的女人燦爛地笑,擺了個pose,聲音清澈,沒帶那種尾音,“挑柴擔水,本來就應該是出家人的修行,蠻好的,來來回回走了幾趟,出了很多汗,心里卻很舒服。不過,其實是假修行,這里更像是宿營地,柴堆里的柴都劈好了也浸過油了。”
“高夢和小妍前幾天就開始劈柴了,浸油是Amy的主意,她那里,大多數國家公園的柴堆都是這麼准備的。”蘭雪說著,和月兒一起走上來,“你該休息一下,洗個澡。”
“嗯,柴也差不多了,不過我回來時就洗完了,在芳的房間里洗的,她那里的溫泉水真好,難怪她洗完了就脫隊了……其實也是一段因果,她幫我剃度,我應該給她念往生咒。”何靜的眼睛明亮,眼神出奇的清澈。她說著,開始往白色房子前面那已經堆起來的巨大柴堆走,“我和茉莉還在那里做愛了。”
“現在你是樂雅?”蘭雪皺著眉頭,看著她把柴卸在柴堆里,再從月兒那里把一個大桶接過來。
“舍利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所以樂雅就是茉莉,茉莉也是樂雅,何必這麼認真呢?”她笑起來,眉眼鮮活,把身上的白衣脫下來,簡單地折成了一個小小的白色蒲團,放在台階旁邊。
那台階上,還有那個戴著太陽鏡的,笑嘻嘻的黑色人偶。
她就這樣赤裸裸的盤腿坐在上面,把那個塑料桶的蓋子擰開了。
“不過,還是要再衝一衝才好。”說著,何靜閉上眼睛,揚起頭,深深吸了口氣,舉起那個塑料桶,把那些無色的液體從頭上一股腦地澆下去。
芳香四濺,宛如醍醐灌頂。
Amy
說實話,Amy有點喜歡看這個名字有點可笑的大男孩現在的樣子——她知道他也聞見汽油的味道了。
那樣子警惕,也恐懼。
她知道他害怕,但是,誰不會害怕呢?
——書里說過:People become brave only when they are afraid.
她仔仔細細地把身體擦干了,然後開始對著梳妝台給自己化妝——原本,她真的想過和他做愛的,或者強奸了他,或者至少給他口交一次,但是最後她都放棄了,因為她覺得那樣可能不好玩。
她雖然貪玩,但是她從來不喜歡節外生枝。
她甚至相信,在某個平行空間里,她或許真的和那個男人結婚了,生了三個孩子,而她會是個好媽媽也是個好主婦,雖然偶爾也會在半夜上上冰戀網站,做兩張以自己為原型的冰圖,到一些年輕人的QQ群里聽一些她聽不懂的聊天什麼的。
——偶爾發發白日夢也不錯。
梳妝結束,戴上那對她最喜歡的Chanel山茶花鑽石耳釘的時候,Amy笑了,耳朵里聽見他的手指摸到那把手槍的聲音。
“我想你能動了,你應該有機會能殺了我的。”她頭也不回地說著,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笑,“或者,你還不夠不自信。”
“你洗了好久,你還沒和我說關於蜘蛛的事。”Amy似乎聽到他喉結滾動的聲音。
“也沒什麼,就是個殺手組織而已,國際性的,一共七個人,都是女人,通過暗網發布委托,但是,很多蜘蛛都是亞裔,其中更多的是華裔。”Amy說著,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開始整理自己的頭發了,“每只蜘蛛,都要給組織殺滿一百個人才能活得自由,但往往最後一次的任務會很難。如果退出了,或者死了,七天之內,就會有新的蜘蛛孵化出來。”
“你就是其中之一嗎?”
“嗯,我是黑寡婦,所以和我做愛的男人往往命運不好,連我的未婚夫都沒逃過。”Amy說著,穿上了白色的內衣和內褲,坐在椅子上,開始穿她的絲襪,再把吊襪帶掛上——她沒選太性感暴露的內褲,因為她實在是懶得打理陰毛,但又不想陰毛從內褲邊緣露出來,“你要是願意,可以和我試一次,我會祈禱你能擺脫詛咒,真心的。”
“我沒興趣。”他說,“我倒更關心怎麼鏟除你們這群殺人蜘蛛。”
“蜘蛛的組織,我們誰也不知道,所以,暫時我沒找到連根拔起的方法,但是我聽過一個傳說,如果有一天,所有七只蜘蛛都心甘情願地死掉,而還沒有一只新蜘蛛出來的時候,蜘蛛就不存在了。”
“那就是說她們要在七天內自殺才行?”
“如果是被逼的,可能自殺也不行,我不知道,從來沒有試過。”她走過來,打開櫃子,把里面那件她曾經在那間停屍房穿上過一次的婚紗摘下來捧在手里,順手把旁邊那扎精致的花球也拿起來,“不過我知道,心甘情願地死也不一定是自殺,比如心甘情願地接受別人的處決。打個比方,如果你對我開槍,打死我的話,我就是心甘情願的。如果你願意,可以幫我在墓碑上刻下R.I.P.。你知道嗎?其實這個不是英語Rest in Peace的縮寫,而是拉丁文,Requiescat in pace,當然意思一樣,都是安息的意思。”
“是嗎?那怎麼知道這個人是不是蜘蛛,比如你?”他問,在Amy走過她身邊時側了側身,所以Amy的乳尖沒有蹭到他的身體。
“蜘蛛都是女人,往往是不丑的女人,而且,身上有蜘蛛的記號,一般都是紋身。”Amy說著,站到了床上,背對著他,開始穿那件精致的露肩魚尾婚紗。
“你在騙我,而且騙得很低級,因為你身上就沒有紋身。”她聽見他說,於是她笑了。
“我可以理解為你仔細看過我的身體了是嗎?你知道,說有很容易,說沒有卻很難,有些蜘蛛的紋身可能很隱秘,比如藏在乳溝里,肚臍上,陰道口,或者肛門里也說不定,可能很小,小得像個米粒,也可能很大,比如占滿整條大腿後者整片後背的皮膚。”她說著,回過頭看他。
他似乎在盯著那件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茶幾上的黑色皮衣,看著上面的那只有著紅色漏斗標記的蜘蛛。
“喂,楊楠,過來幫我拉一下拉鏈。”她朝他笑,“還有,你不用再找了,我的紋身就在你手邊。”
“那只是件皮衣而已。”他說著,還是走過來。
Amy沒有回頭,但是她猜現在他現在是把那件皮衣拿在手里的,皮衣下面或許還藏著什麼東西。
Amy回過頭,在床上跪下去。她感覺他的手按住了她裸露的肩,然後把婚紗後面的拉鏈輕輕拉上了。
“知道嗎,那是人皮的,我親手剝下來的,從那個叫做Amy的女人身上。我上次穿上婚紗的時候,她殺了我的未婚夫,還有我最好的幾個好朋友。”
她感覺楊楠那雙發顫的手從她身上離開了,她還聽到他後退了兩步。
“我不明白,你不就是Amy?或者,真的Amy已經死了?或者,你是……”可能是恐懼,楊楠說話的聲音忽然大起來。
“我當然不是幽靈,至於你之前的問題,我應該說,都是真的。”她從身邊拿起了那捧屬於新娘的花球,然後再次站起來,轉過身。
“看看我的新娘妝好看嗎?”她說著,忽然從花球里掏出一把槍,想也不想就朝對面的男人扣動了扳機。
“砰!”
楊楠的身體矮下去的時候,Amy忽然覺得自己的陰部被一個小拳頭狠狠地搗了一下。
“張敏姐姐故事里 的辦法很有效,還有箋花也沒騙我,被打中陰蒂真的會快美。”
她想著,咧了咧嘴,一只手捂著中彈的部位,在床上慢慢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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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7 地、水、火、風 Earth,Water,Fire and Wind]
楊夢菡
“菲兒?”
車開進院門停下的時候,楊夢菡聽到紅蝶那聲有些無奈的嘆息。於是她也下車,跟在紅蝶身後,走到樹蔭下聽著的那輛黑色林肯旁邊。
那個叫菲兒的女孩蜷縮在輪胎旁邊,抱著膝蓋,懷里似乎有著什麼東西。她似乎睡著了,長頭發遮著臉,有些毛毛燥燥的有些狼狽。
菲兒似乎是被她倆的腳步聲驚醒了,纖細的身體抖了一下,就把頭抬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捋那頭亂糟糟的長頭發。
“小蝶,你來了啊?我來時天還沒亮,想在這里等會你們,結果就睡著了。”她開口,聲音有點干澀。
楊夢菡記得自己見過她,而且上次見她的時候也是在這個小別墅,她也穿著和今天一樣的紅色工裝背心和帶著鋼制腰鏈的低腰牛仔褲還有白色運動鞋,腳踝上也帶著那條綠松石的腳鏈。但是她覺得這女孩子現在的樣子和她印象里的不一樣了,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很多。
還有,連她瞳孔的顏色也不一樣了。
“菲兒,想不到你還是來了,還來得這麼早。”紅蝶苦笑,走過去把菲兒拉起來。
起身的時候,楊夢菡發現菲兒把手里的提袋放到身後了。
“嗯,我當然會來啦,咱們不是說好了嗎?”菲兒又用力抓了抓頭發,苦笑,“昨晚我一晚上沒睡,連夜趕工給小美人魚做了條裙子送給她……”她頓了頓,看向身邊的楊夢菡,“我到那里的時候,看見她站起來了。”
楊夢菡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然後又是一陣痛——她當然知道菲兒這句話代表著什麼意思,於是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從嘴里擠出“謝謝”兩個字。
“有什麼可謝的?聶家欠她太多了,怎麼都補不上,而且,也沒機會了。就像我也沒機看親眼她穿上我做的裙子,我讓楊醫生把照片發到我手機上,但是我把手機忘在陸凱那里了,嗯……我想會好看的……”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第三次抓了抓頭發,“小蝶,我樣子好狼狽是吧。”
“你的眼睛好紅,而且你今天怎麼不帶美瞳了。”紅蝶苦笑,“我印象里,似乎是第一次看你黑眼珠的樣子。”
“陸凱說喜歡我黑色眼珠的樣子,”菲兒的聲音還是小小的,但似乎稍微精神了些。“昨晚從醫院出來,我們去吃小龍蝦了,雖然帶了圍裙,但頭發上也全是味道……其實我不喜歡吃小龍蝦的,我覺得髒,但是陸凱喜歡的,小蝶你沒看到他吃東西的時候那個傻樣子。”菲兒說著,開始傻笑起來。
楊夢菡沒說話,紅蝶也沒有。
“小蝶,我給陸凱了。”菲兒笑了半天才停下,看著紅蝶的眼睛說,“我不發傻了,也不和姐姐爭了,所以我也不擔心自己像她了。其實,姐姐是獅子,我是水瓶,她是火我是風,哪怕是同樣的基因,終究也不一樣。對了,小北是雙魚冰冰是金牛,這樣今天早晨在這個別墅里,四種元素就全齊了。”她說著,忽然顯得很開心,於是開始咧開嘴笑,似乎像是終於收集齊了一套絕版娃娃的小女孩。
然後,她臉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望著楊夢菡。
“那個……抱歉……一直都沒自我介紹過……我叫李索菲,小蝶的……小姨……其實和她差不多大啦……那個,我蠻喜歡星座的,嘿嘿……”她說著,再次抓了抓頭發。
“嗯,楊夢菡,摩羯座。”楊夢菡看著眼前這個紅衣服女孩子,忽然莫名的覺得有點心疼。
“傻瓜。”紅蝶用力搖了搖頭,捏了捏菲兒的臉,又幫她把屁股上的塵土打落下去,“一晚上不睡,來都來了,為什麼不進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非要蹲這里打盹?”
“我來時,小北和冰冰就已經在了。”菲兒的聲音輕輕的,“我不想打擾她倆,而且,在這里也能聽見她們的琴,蠻好的。”
司徒冰冰
司徒冰冰斜斜地倚在水邊那架白色的鋼琴上,她已經記不起這是她和小北今天在這里第幾次做愛了。
似乎今天她們每合奏一首曲子,就會做一次。
對了,剛來到這里時天還沒亮,小北想彈月半小夜曲 ,因為那首歌里唱到了小提琴——一曲終了,小北跪在泳池邊讓冰冰從後面舔她再用手指要她。
然後,她們合奏了g小調恰空 ,可能是那曲子太悲傷,所以小北哭了——然後,她讓冰冰躺在琴凳上把頭拗過去彎成後下腰的姿勢,然後邊揉冰冰的奶子邊給她口交。
接著,她們合奏了那首《農夫漁夫》 ,邊彈邊唱——唱完了她們就那樣穿著衣服跳到了泳池里。那時她把小北抱在懷里,讓她的後背貼著泳池邊,戴著義具一直把她插到眼睛翻白身體抽搐。
小北休息了二十分鍾才緩過氣來,然後就吵著想聽茨岡狂想曲 。但這次她沒彈琴,卻一直偎在冰冰腳下搗亂,越到高難度的橋段的時候,她就越激烈的用手指刺激冰冰,直到她忍不住,扔了小提琴,把小北按住了就地正法之後。她們才又好好的合奏了一次。
還有……
司徒冰冰懶得想了。
眼前,是泳池里蕩漾的藍色池水——陽光照在上面,金燦燦地閃動,斑駁陸離。司徒冰冰穿著那條還沒干透的牛仔褲,高挺玲瓏上半身在陽光下肆意地袒露著,乳頭硬得像石頭,皮膚泛著暈紅,每塊肌肉都緊繃著。
她垂下頭,望著依偎在自己臂彎里的小北,眼神溫柔,笑容卻有幾分疲憊。
小北的皮膚顯得更黃了,那個嬌小玲瓏的身體舒服地伸展著,抬起手臂勾著她修長的脖頸,把頭扭過來,眯著眼睛朝她微笑。司徒冰冰覺得她的眼神有些迷離,有些媚惑,唇在顫抖,很鮮艷很嬌嫩。
她忽然又想吻小北,於是就俯下身去吻了。
兩個身體纏在一起,赤裸的皮膚溫存地相貼。司徒冰冰感覺小北的呼吸很熱,急促而凌亂,帶了一點點薄荷香煙的味道。
於是,她猛地用力,反過來把小北那個顫抖的身軀死死壓在琴蓋上,然後繼續深深地吻,邊吻邊用手指粗暴地要她,任她呻吟著掙扎,任她尖尖的指甲在自己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她知道小北又要高潮了,於是她死死吻住小北的嘴,把眼睛閉上,感覺小北的陰道開始吸她的手指頭,感覺她的身體開始抽搐彈跳。
就這樣好半晌,司徒冰冰才睜開眼看小北,看她仿佛黑黃色的水草般散在潔白琴蓋上的長頭發,看到她緊閉的眼睛,也看到她的淚。
“小北,你哭了?”她吻上去,輕輕地啄了小北的唇,再吻干了小北的淚,她嘗到那淚是有點咸也有點苦,“是不是要改主意?”
“冰冰,不是的,這是我的選擇,我願意的,開心還來不及。”小北的聲音依舊沙啞,細長的手指在冰冰赤裸的脊背上溫柔地劃著圈,“我只是忽然想起小綠姐來了——還記得她點的《當你老了》嗎?。”
“當然記得,我還記得當時她哭得好厲害,當時不懂,到現在才明白。”司徒冰冰吐了口氣。
——對啊,我和小北也不會老了,不是嗎?
她忽然這麼想。
“喂,大傻牛,你說,是不是那邊比這邊還好一點?”小北依然沒有睜開眼睛,“昨天,這里這麼多人,除了小綠,還有茗茗姐,曉雨姐,一個晚上,她們就都走了。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但是從來沒看到過死人活過來,所以我相信,對岸的世界一定更好。”
她說著,忽然睜開眼睛笑起來,傻兮兮的滿臉幸福。
“傻瓜小北,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司徒冰冰苦笑,站起身,輕輕在小北的頭頂拍了拍,“你這個小腦袋里,總是胡思亂想,那邊會怎麼樣,一會就知道了……用咱們喜歡的方式,已經說好了,不是嗎?”
“嗯,我只是有點好奇……能死在你槍口下面,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一定會很舒服,真的值得期待呢……這樣,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小北懶懶地笑,從司徒冰冰懷里掙扎著起身,點了支煙,眯著眼吸,“冰冰,一直沒有顛當姐的消息,如果她還沒死,你到那邊見不到她……會有遺憾吧?”
“顛當?曲凡?”司徒冰冰愣了愣,輕輕哼了一聲,撿起扔在一邊的那條濕淋淋的牛仔褲,套上,“如果她還活著,我希望能親手一槍殺了她!”
“是嗎?”小北吐了個煙圈,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苦笑,“看來你還是放不下。”
“或許吧,我也不知道,”司徒冰冰用力地搖搖頭,她忽然有點不敢看小北的眼睛——每次小北提到曲凡的時候她都會如此,即便是最後一天,也是,所以,她索性把話題轉開,“小北,最後能最後能把我的命給你,我真的特別特別開心,所以今天我也不用再想什麼別的了。一輩子都是我殺別人,現在輪到我自己了,真的好期待,一想到你用槍瞄准我的樣子我就受不了。”她說著,抓住小北的手,把那只纖細的手放在自己牛仔褲濕漉漉的褲襠上。
當然,那塊地方是剛剛才重新變濕的。
司徒冰冰的腿很長,被濕透的牛仔褲緊緊包裹著,更顯出完美的曲线腿型,上身赤裸的光滑皮膚和粗糙的牛仔布料反差出的鮮明質感。風吹過來,有一點點涼,但她卻覺得自己身體開始著火了。
小北沒說話,只是舔了舔嘴唇,吐了個煙圈,就把煙丟下了。
司徒冰冰感覺到褲襠上小北的那只手開始用力地向上頂,這感覺讓她的身體里的火更旺了。於是她一下子把小北的纖細的腰攬過來,讓她的身體和自己的身體牢牢貼住了。
“小北,我想一定是瘋了。我竟然又想要了。”她咬著小北的耳朵說。
“嗯,我也是,看到你就會受不了想和你抱抱,真是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就這樣……不過我的槍法不如你好,不知道會不會讓你舒服,或者只會讓你疼……冰冰,你別生我氣啊……”小北啞著嗓子,柔軟的嘴唇在冰冰胸前溫存地游走,舔吻之間,呢呢喃喃地說著,忽然含住她左胸早已直直豎起的乳頭,盡力張大嘴,把乳房的更多部分包容在口腔里,眼睛卻睜大,晶晶瑩瑩地望著司徒冰冰的眼睛。
小北嘴里的負壓讓司徒冰冰感覺乳房有點點疼。
——疼!
——對,疼!
司徒冰冰覺得自己的血一下子涌到頭頂了,她忽然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小北,咬我,郭夢北,咬我……”司徒冰冰用力把小北的頭壓向自己的身體,覺得乳房上的那片近乎真空的負壓空間溫熱而濕潤,感覺血涌上去,似乎要把硬挺得有些發痛得乳頭漲破一般。
她開始呻吟,她覺得頭有些發暈,心跳很快,聲音斷斷續續。
“咬我一口,讓我一輩子忘不了你……好嗎?”
小北不答,只是在口鼻之間唔唔地哼了兩聲,松口,望著她痴痴地笑。
司徒冰冰原以為小北會咬她乳頭的,所以她一下子顯得有點失望。而小北就在她的眼神里,扶著她那兩條修長的腿蹲下去,輕輕舔她的腳背。
小北的舌頭很熱很柔軟,刺激的感覺仿佛一絲絲電波,讓司徒冰冰又開始輕輕哼了。
“小北……好舒服,別停……嗯……咬我,我要你咬我,求求你,咬我吧……”
司徒冰冰的聲音有些發顫,就勢坐在鋼琴蓋板上,翹起腳,任小北把她的左腳捧在手里。
小北似乎得到了一個新的玩具一般,開始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地濕吻,然後再把那五根腳趾逐個地含在嘴里,吃棒棒糖似地舔。
“郭夢北……咬我,求你……小北,北北……我快死了,我怕……我怕忘了你……不想……咬我,北……啊~~~”
刹那間的痛感從小腳趾傳上來,司徒冰冰一點思想准備也沒有,就忽然開始尖叫了。
她的聲音有幾分淒厲,手攥成拳頭,重重地在鋼琴的蓋板上一下下地捶下去,咚咚的響聲里帶出一陣鋼琴特有的共鳴聲。
但是,她好開心。
——好疼,真好,郭夢北,這下子我再也不會忘記你了。
頭有些暈,也有些漲,司徒冰冰勉強自己坐起來,看著小北站起身,在她面前攤開手掌,把嘴里的東西吐在手掌上。
那手的手指很長,關節有點明顯,一看就知道是彈鋼琴的人的手。掌心的皮膚有點發黃,但是卻滿都是紅的血,那個斷掉的小腳趾就這樣蜷在那片小小的血泊里,鮮血淋漓,仿佛剛剛離開母體的嬰孩,又仿佛是個小小的陶俑。
“你儂我儂,忒煞情多,
情多處,熱如火。
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
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
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不知為什麼,司徒冰冰忽然想起這首歌。
——男人是土做的,女人是水做的,司徒冰冰,那你呢?
——嗯,你可能是泥做的
司徒冰冰想著,長長地呼了口氣。腳上的傷口一定還在流著血,撕裂的疼痛鑽到心里,但是她懶得管。她覺得一輩子都沒這麼開心過,甚至覺得有幾分快慰莫名地從那個傷口涌上心頭來。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低下頭朝小北笑,很快慰很陶醉,臉上滿是紅暈,仿佛剛剛高潮過。
小北也再抬起頭朝她笑,滿嘴是鮮紅的血,順著唇邊低下來,燦爛而殘忍的美麗。
——嗯,我們應該在一起,水和土調在一起,捏好,成型,用火燒熱,再用風吹冷,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司徒冰冰想著,又開始吻小北的嘴,舔去她嘴上的血。
她嘗到她自己的血也是咸的,比小北的眼淚少了些苦多了些腥。
“小饞貓,吃了它。”她在小北耳邊說,從她手掌心把那截小腳趾叼起來,再嘴對嘴地喂到小北口邊。
小北乖乖地含住,同時把另外一個冰冷的家伙放到了司徒冰冰手里,然後引導著她的手,皺著眉毛,讓那個鐵家伙前部那根鐵管插進自己身體。
是那把瓦爾特P38,她當然知道小北想要什麼。
司徒冰冰忍著疼,把左腿盤在小北腰上,邊用槍管肏她,邊揉著她的乳,看著她帶著些陶醉的神情咀嚼,發出咯嘣嘣的聲音。
在小北開始吞咽時,司徒冰冰把扳機扣下去了。
江馨月
那聲突如其來的槍響把江馨月嚇了一跳——要不是蘭雪扶了她一把,江馨月幾乎就把她腳下那最後一桶汽油踢翻了。
“那是誰,Amy嗎?”她問著,那張原本就有些蒼白的鵝蛋臉顯得更白了。
“嗯,”蘭雪點頭,“那把槍是我給她准備的,Amy說她雖然‘死’過很多次,但是從沒被子彈打中過。許多年前,她從前的幾個老朋友都和她說,女孩子被子彈打中敏感部位,會有一種叫做‘快美因子’的東西出來,然後在高潮里死掉。”
她說著,把江馨月腳下的那桶汽油遞到了盤腿坐在柴堆中間的,赤條條的光頭女人手里。
何靜並沒起身,就那麼接過來,眯起眼睛朝她笑了笑,開口問,“小蘭雪,真的會有這種快感嗎?我很好奇,樂雅也是。”
“不知道。”蘭雪苦笑,“或許我該去問問Amy。”
“或許我該去問問菩薩。”何靜微笑,抬起手臂,開始把汽油仔仔細細地淋上去,然後再在肩頭,乳房上塗抹揉搓,讓自己的小麥色皮膚閃起亮晶晶的油光,“南無加特林菩薩 。”
江馨月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該笑,但是她還是終於被這句話逗笑了。
她不知道逗笑她的是茉莉還是樂雅,或者誰都不是。因為她再見到這女人時,其實已經看出她變得更不一樣了,似乎開朗了很多也自然了很多,所以她覺得是不是該叫她的本名何靜,或者廣靜。
誰知道,按這女人自己說的,諸法空相,名字只不過是代號,所以,無所謂了,起碼她知道一會要發生什麼事情。
所以笑過之後,江馨月還是流淚了。
“月兒,其實你笑起來比哭的時候好看。”倏然,江馨月聽見她腦子里崔瀅的聲音對她說。於是她怔了怔,發現何靜也在看著她,眼角在笑,目光卻清澈。
“太陽升起來了,你們也該離開這里了,”她說,“蘭雪,雖然你赤著腳很好看,但是,現在你該穿上鞋,走你該走的路了。我想月兒也不想等太久,她也想回去和愛人重逢了,不是嗎?。”
“如果你不死,我願意一直等著你,一輩子,到我們變成兩個小老太太。我想,崔瀅也不會有意見。”江馨月抹了把鼻涕,“何靜,那樣的話,你會留下嗎?”
“當然……不會。”何靜有些調皮地拖了個長音,把最後一點汽油撒到胸口,讓它們順著那對翹挺的乳房流下去,順著小腹淌下去,流過她肚臍上紋著的那只被蛛網束縛的老虎頭,然後她把手探到雙腿之間,有些放肆揉了揉,似乎要把那汽油用手指推進身體里去,“這是我們倆都想要的,也算是一段新的旅程——我的衣服讓我折成了蒲團,其實說起來,這也是屬於茉莉和樂雅的飛毯。我們就坐在上面曬太陽,然後,讓火把我的身體洗干淨,分解成灰和水,埋進土地里,或者被風吹走,從這棟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房子出發,開始周游世界,不是很好嗎?而且……”她滿意地輕輕噓了口氣,吐出最後四個字,“一切注定。”
她說著,把手向不遠處指了指。
江馨月順著睜大眼睛看過去——更多的汽油已經蜿蜒成一條清涼的小溪,一直彌漫到遠處,盡頭的地方似乎立著一個小小的什麼東西。
“月兒,上車吧,該走了。”蘭雪的聲音伴著汽車的馬達聲。
江馨月呆了呆,終於跨上那輛白色的吉普車去。
她始終沒猜到那個黑黑的小東西是什麼,於是她又把眼光投回到柴堆中間如菩薩又如嬰兒一般赤條條盤坐的何靜身上,看她明亮的眼睛。
“兩個小黑人,太陽底下長嘆息,曬死烤死悲戚戚,兩個只剩一。”
蘭雪輕輕念著歌謠,把車發動了,車前面駕著的手機屏幕上,傳回無人機拍攝的畫面。
“曬死,烤死……?”江馨月的身體晃了晃,她忽然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了。
於是她用力地望過去,似乎看到了陽光被那個斜插在地上的小東西匯聚成了一個璀璨奪目的光點。然後,她看見在那條汽油小溪的盡頭,那一點點顯得有些虛弱的火光閃起來。
Amy
——放大鏡可以用來自殺,其實我的水槍也可以,如果我沒讓Belle在那把槍里裝橡皮子彈的話,或者挨這發橡皮子彈的人不是我的話。
穿著婚紗的Amy依然跪在床上想。現在她的上身是仰躺下去的。她已經保持這個狀態五分鍾了。
她的下身還是火辣辣地疼,但是也很舒服,實際上在被子彈打到的那一刹那Amy馬上高潮了。
然後,她也尿了,雖然不多,只是一點點。
她相信,如果是真正的子彈,她可能在高潮里死掉,但也可能需要人幫她補槍。
——但都不可能了,那把槍已經跟著那大男孩一起被大地吞沒了,所以,沒人可以再讓我的乳房中彈了。
她想著,把一只手放在乳房上揉。她想起在她上次穿上婚紗的時候,箋花是她的伴娘。
還有,箋花好像就是胸口中彈死掉的。她還記得,那個時候,兩點血花從箋花被白紗包裹的胸前逐個綻開的樣子。
——給她快美的那個人是誰?
Amy當然沒有忘,是那個黑衣女人,背上紋了一只碩大的黑寡婦的黑衣女人,那個和她有著一樣面孔和一樣名字的女人。
——對,我打了她三槍,第一槍是右乳,第二槍是下身,她倒下了,她的表情是快美的,但是她在對我說話。
——她說了什麼來著?
“謝謝你……Amy……我們是一樣的……所以,成為我……找到那些和咱們一樣的……殺了她們……再死掉……把這個……詛咒……破解掉……還有……幫我……補……槍……”
——第三槍,我打了那個Amy的左胸。張敏說過如果行刑時,這樣是最快美的。還有,她自己被打死時也是這個順序。
——就這樣,我給了另一個自己快美,雖然我體會不到。然後,我埋葬了我的朋友們。
——張敏、箋花、小迷糊琪琪、淡漠、還有點心 ,我把她們和那個被我殺死的Amy埋在一起了,因為加上Amy才是六魔女。不過,在那之前,我親手剝下了那個Amy後背的皮膚——三槍都沒有打穿她的身體,所有她後背上的蜘蛛紋身是完整的。
——然後我再那張皮下面多加了TSW三個英文字母,The Spider Witches,畢竟從那一刻起我就是黑寡婦了,或者我一直都是。
Amy沒有起身,她覺得腦子里有些亂。
從前每次殺完人,她腦子都會亂,然後就會吃一粒她那種獨有的藥——有人叫它“屍僵劑”,但她把那種小藥片叫做“紡錘針”,總之吃下去之後就會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和死人一樣,不呼吸,沒有心跳,身體冰冷。
不稀奇,這東西在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時代就有。
在那三個小時里,她可以做一陣子的睡美人,然後等著自己睡醒過來,或是在停屍房里有人把她奸醒。
但是今天Amy沒有再用這個“紡錘針”,她不想再這樣假寐了。
現在她很想要,出奇地想要,雖然她知道自己的陰蒂已經被那顆橡皮子彈打腫了,但她還是想要。
可是她穿著婚紗,那婚紗的裙擺太長了,所以Amy只能去捏自己的胸,然後把腿用力夾緊。
——好想現在身邊有個男人啊,路明?或者誰?
——哦,對了,路明也死了,穿著新郎的黑色禮服。
——男人很慘,不會快美,只是一槍爆頭,但是好在沒有痛苦,像他的網名一樣沉睡。他最喜歡看我play dead的,他也最喜歡“奸”我的屍體了。
——埋葬他的時候我答應了路明,會繼續給他看我死掉的照片,真的或者PS的。反正我都要去殺掉其余的自己,而看著自己死掉的次數多了,自己也總是想去死一死。所以,我會有很多照片。
——真死的,假死的,或者是電腦合成的,各種各樣死掉的Amy。
——淹死在水里又被潮水推到沙灘上的Amy,被人扔在垃圾箱里的Amy,水晶棺材里的Amy,被變態在月亮下勒死在浴室里的Amy,服毒自殺後躺在停屍房里的Amy,被子彈打中的Amy,被剝了後背皮膚的Amy……
——如果你和六魔女在地獄里開派對,這些照片可以給你們一些情趣的,或許一起開派對的會有長著翅膀的豬頭惡魔,哈哈。
——而我也會滿足自己的,前面99次是,這第一百次也是。這個No.100我才喜歡。
Amy想著,拉了拉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那條繩子。
果然第二次拉的時候這繩子已經結實了,而第一次拉動只會讓它固定,順便把床頭地板上的那個活板門會打開,讓上面站著的人沿著那條坡道滑進地下室去。
那個屬於她自己的地下室,不會被火燒到水淹到更不會被龍卷風刮到OZ國的小黑屋 ,能保證他安全等到警方過來。而且,如果這個小伙子有足夠的好奇心,還能發現那里面有所有的已經死掉的Amy的信息——三個被她殺死的,兩個被之前那個Amy殺死的,還有一個其他原因死掉的Amy的資料,還有關於那個詛咒的秘密。
——那個詛咒,或者說那個叫做“睡美人計劃”的實驗?真可笑!
——通過克隆技術,用30年前曾經最強大的黑寡婦Amy的基因,復制出七個一模一樣的,在不同的時間讓她們長大?然後呢?觀察她們的成長變化?再通過催眠,最終把屬於本尊的記憶移植進她們腦子里?算什麼?伏地魔 嗎?難怪,這個實驗的主持者在完成了第一次記憶移植以後就被那個醒過來的Amy殺掉了,而且切成了七塊。
——那可能會是那個日本女人永遠的噩夢。
——好在那個女人的學生比她聰明多了也善良多了,當然因此也比她就痛苦多了。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她才選擇做一個佛教徒,可能這樣才能讓她內心真正寧靜。
Amy不是佛教徒,所以她只能這樣猜想,不過她知道,今天,這一切其實也不大重要了。
因為那個學生——那個把自己叫做何靜,廣靜,茉莉或者樂雅的女學生——今天也要死了,和她一起,或者走在她前面一點點。
今天,噩夢要終結了,睡美人的詛咒也要終結了。
那麼,其它的呢?
六魔女?十個小黑人?或者還有七只蜘蛛?
Amy覺得自己應該去尋找下一個高潮了,所以她坐起身來,開始整理自己的婚紗。
她用力抽了抽鼻子,現在,汽油的味道已經小了很多,而她聞到火的味道了。
何靜
“茉莉,我想咱們快要分手了。”長頭發女人的聲音還是媚媚的,手肘撐在蜷起來的那條腿上,而另一條長腿放肆地岔開,對面前的合十打坐的光頭女人笑。這次,她倆都是赤裸的,沒有穿著屬於她們的黑衣或者白袍。
她倆的屁股下面,是一條黑白相間的毯子,那毯子是漂浮在空中的。
“哦?樂雅,為什麼?”光頭的茉莉抬起眼簾,清澈的眼光饒有興味。
“你去西天成佛唄,人家自己寂寞空虛冷地下地獄去。茉莉,或者我應該叫你一聲廣靜師太?”樂雅說著,手指在肚臍上那個老虎頭紋身上打著圈兒,眼睛卻看著茉莉肚臍上趴在蜘蛛網上的那只長腿蜘蛛。
“成佛?樂雅你又調皮了,你不如陪我去取西經。”茉莉苦笑,“咱們只是紅塵中的一個小女子而已,死了就是死了,該去哪里便去那里。”說著,她抬起眼睛,看著身旁已經燒得噼啪作響的木柴。
“人在世間,愛欲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苦樂自當,無有代者 。咱們兩個,該變成一個人了。”她說,向著樂雅張開懷抱。那對翹挺的乳房,乳尖是粉紅色的。
“無聊,但是有趣。”樂雅嘟起嘴唇,甩了甩長長的黑頭發,把小麥色的軀體貼過來,把頭枕在茉莉的腿上,像那只寵物老虎一樣,任那一頭齊腰長發垂下來。她把眼睛來,顯得倦倦的,“人家累了,想睡覺了。還有,茉莉,你身上著火了。”
“嗯,我知道,你也一樣,這樣才能干干淨淨的。”
樂雅笑了笑,坐起來。現在她的身體顯得有些虛幻,開始和光頭的茉莉的身體重疊在一起。
從頭,到胸,再到小腹,然後,老虎頭被蜘蛛網罩住了。
但是這個女人的目光還是精光燦爛,而且清澈無比。
那塊飛毯落在柴堆中的地面上,化作那個小小的蒲團。
戴著太陽鏡的小黑人倒在她腳邊,笑得像個鐵憨憨。
“誒,茉莉,你答應念經給人家聽的,可別耍賴。”她說,媚媚的聲音很虛弱。
火焰是淡淡的藍紫色,順著蜿蜒的汽油痕跡一下子蔓延過來,舔到柴堆,一下子變得通紅而閃爍,嗶嗶剝剝的聲音,仿佛眾生歌唱。
“出家人不打誑語。”她對自己說,聲音猶如一泓清泉。她依然合著眼睛,卻覺得眼前的一下子明亮。
於是深深吸氣,於是合十,於是唇齒輕啟。
聲音從火中飄出來,依舊從容,依舊清澈,依舊像一泓山泉: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不可說一切諸佛,及大菩薩摩訶薩,皆來集會。贊嘆釋迦牟尼佛,能於五濁惡世,現不可思議大智慧神通之力,調伏剛強眾生,知苦樂法,各遣侍者,問訊世尊……”
浸了油的柴,燒得很快很徹底——潑了汽油的木質房子也是,同樣澆了汽油的女人身體也一樣,而且燒得更快也更徹底。
那火焰很明亮,強大而粗暴,翻卷著吞噬一切。
一個火球騰起來,一下子引燃了房子的木質外牆,再一下子便完全包裹了柴堆上廣靜赤裸優美的纖細軀體。
“誒,茉莉,好暖和,也好涼快呢。”
“嗯。”
“咱們的身體會剩下什麼,會不會有漂亮的舍利子?”
“火會把我們的身體燒掉,燒不掉的會慢慢分解,變成二氧化碳和水和其他微量元素,埋進土地里,或者被風吹走,再循環,生生不息。”
“搞不懂你究竟是佛教徒還是唯物論者。”
“你呢?”
“我現在希望我是唯物的,因為如果我是唯心的,我會有點害怕之前我殺的那些人……其實我現在就有點害怕了……茉莉,人家真的害怕了……他們……”
“不怕,別哭……乖,樂雅,你睡吧,我來保護你……很快的,一會兒就過去了……”
“嗯,茉莉,那好,人家倦了,要睡覺了。到最後,你還是保護我的那一個。”
“好,快睡吧。還想聽經嗎?”
“好呀。”
依舊低眉垂目,依舊趺坐,依舊合十,依舊念誦,依舊從容。
於是,一霎時清涼,一霎時溫暖,一霎時炎熱,一霎時痛楚,一霎時莞爾,一霎時清淨。
於是,一霎時,心無掛礙。
“佛告文殊師利:吾以佛眼觀故,猶不盡數。此皆是地藏菩薩久遠劫來,已度、當度、未度,已成就、當成就、未成就……”
白色房子從腳下冒起濃濃黑煙的時候,這個天籟般的聲音終於漸漸消散。
Amy
——何靜、孫莉、謝一嵐、高夢、伍凌、孟爽、宋妍、靈兒、童曉芳。
Amy還是跪在床上,扳著手指數著。她手臂上帶了潔白的紗質手套,手指勾著那根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吊索。
——從我們回到這里來,一天多的時間,這里也死掉了九個人。伍凌,我知道了,你早就猜到我的計劃了,所以你故意把最後這里的最後一個留給我,讓我做這里的Vera Claythorne,和小說里寫得一樣,是嗎?大法官,你真是個完美主義者,如果你把頭腦用在犯罪上,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不過那樣的話,可能我早就去讓你快美了。
Amy想著,看著黑煙伴著熱浪翻滾著卷上來,有些熱有些嗆,讓她禁不住咳嗽——她知道樓下已經是一片火海,除了地底下的那間房子,什麼都會燒掉,和計劃里一樣。
下身被橡皮子彈打中的地方已經不大痛了,或者說她已經適應了。於是Amy把身體坐正了一點,好讓自己能從床對面的鏡子里看到自己的樣子。
在陸地上,她一般都是穿黑色的,在水里,她喜歡穿紅色的泳衣,但是,今天不一樣,她會在火焰里,隨著風飛到天上去,所以今天她穿白色——潔白的婚紗,配上潔白的手套和吊帶絲襪,潔白的高跟鞋,以及手里潔白的百合,還有無名指上閃著光的鑽石戒指——潔淨、美麗,把這個成熟健美的軀體包裹得玲瓏婀娜。
“One little nigger girl living all alone. She got married, and then there were none.”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Amy開始輕輕念這句歌謠。
——嗯,這是曾經我小時候聽過的另一個版本,那時我就把里面的性別改掉了。雖然打打殺殺了這麼久,但我還是想再穿一次婚紗的,哪怕沒有新郎。
——女孩子做新娘時才是最美的。所以,這才是睡美人該有的樣子,也才是我想要的。不會老,不會衰退,永遠靜止,永恒。
——而且,我的新郎始終沒有得到我,而沒得到的才是最美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Amy想著,聽著腳下的地板開始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音。
“在美夢成真之前我就死去,這樣,我的每一天,就都是完美的愛情……”
她把這句話說出來。
她忽然知道,他永遠也追不上她了,很好。
鏡子里,那個山茶花鑽石耳釘閃了一下,她呆了呆,回頭,才看到已經開始著火的窗簾。
“嗯,時間不多了。”她說。然後她把身體跪直了,直到讓自己的臉出現在鏡子里面那個吊索的繩套里。
——張敏也喜歡吊的,雖然最後她是被槍殺的,可是我還是喜歡她寫的《絞刑島》 ,不過,我想我不用把自己綁起來。
她想起那個愛穿磨白牛仔褲,而且讓自己的褲扣敞開的高個子女孩。
——多久了?十幾年嗎?現在,Amy也該去開派對了。
她想,然後把捧花放在身邊,用那兩只帶著白手套的手臂把吊索向下拉了一點。
“一個小黑人,歸去來兮只一人,懸梁自盡了此生,一個也不剩。”她對著鏡子里的帶著白色頭紗的自己,“上吊的新娘,這個婚禮是沒有新郎的。”
她笑著,把頭伸進去,開始對著鏡子慢慢調整自己頸間的吊索,把頭發一點點整理好。
下身中彈的地方又開始疼了,又疼,又癢,又酸,又漲,好像還有點想尿。
她把捧花重新拿起來,身體搖晃了一下,但是還是努力跪穩了。
——B已經走了吧?帶著那只白燕子,送她回到她的酒吧里,再看著她把自己吊起來,幫她拍好照片?
——她和她的那個帶眼鏡的朋友都是很好的攝影師,只是可惜,沒人給我拍照了。
——有點不甘心呢。
“轟隆”一聲,她身邊的那扇窗戶碎掉了,氣浪讓她跪著的身體晃了晃,但她還是直直地跪著,讓那吊索松松地環住脖頸。
然後,她看見什麼東西飛進來了。
——那是小蘭雪的無人機。
Amy咧開嘴笑起來,打招呼似地朝著那架無人機輕輕揮了揮手里的花球。
但是她的笑容沒有保持很久,很快她就把眉毛皺起來——下身太難受了,她覺得需要一些壓力才能讓這種感覺緩解一些,而且,她直直地跪了太久了,她有點累了。
Amy朝著無人機的鏡頭虛弱地笑了一下,然後她的身體一下子跪坐下去,把屁股坐在了自己白色的高跟鞋上。
套索一下子拉得筆直,脖子仿佛被一只有力的手一下子扣住——Amy想起她似乎做過類似的圖,但是現在的樣子無疑才是最好看的。
——這次,不需要紡錘針了,而且我應該不會復活了。
Amy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蠻怪的。她想讓自己笑一下,但是她已經笑不出來了。
她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前傾,發軟,把全部的重量都壓在脖子上的那根已經深深勒進去的吊索上。Amy知道自己已經完全不能呼吸了,而且,她覺得這件房間里的空氣其實也不適合呼吸了。
眼前一陣一陣開始發黑,朦朧之間,她看到鏡子里自己臉已經紅透了,眼睛半開半閉的,眼神有點迷蒙。
地板的劈里啪啦聲越大,仿佛是露營地火盆里點著的木柴。
Amy覺得很熱,她開始出汗了,裹身的婚紗開始黏到皮膚上。
她覺得自己濕透了,還有,她的乳頭也漲得發疼了。捧著花的手,不由自主地想要松下來去抓脖子上的絞索。
她努力地控制自己,可那兩條修長的腿卻已經開始劇烈地痙攣和抽搐。這種窒息已經使腰椎沒有力氣支撐她坐起來,只能一點點地向前倒去,而那條絞索也就在自己體重的作用下,在脖子上越勒越緊。
不得已,她松開了一只握著捧花的手,掙扎著似乎想去尋找一個支撐體重的地方,手之所觸卻是空空如也的一片,於是那只手沿著胸脯向上,想去抓喉嚨上的吊索,卻最終停在自己高挺的乳房上。
那個健美的軀體自主地痙攣著,本能地試圖翻滾,但被脖子上的吊索遏制。這些發自本能的動作,無一不把Amy每個向死亡的邊緣推。
潔白的床單上被扭出一道道變幻的褶皺,Amy覺得自己血管里的血已經開始燒起來,耳邊嗡嗡地響,乳頭很漲,硬得發疼,乳房似乎也漲起來,漲得幾乎要把衣服頂破。
她覺得下身的傷處更難受了,一陣強烈的躁動從下腹溫溫熱熱地上升,隨著血一起涌上來,涌到心口。
身體的重量把她的陰部死死擠住了,似乎有好多好多的快美分子被擠出來,憋在她的小腹處。
“呃……”Amy嘶啞地呻吟,滿臉通紅,徒勞地張大口呼吸,發出一陣陣呼呼嗬嗬的古怪聲音。而她的四肢百骸之間卻彌漫著奇異的舒暢。
她一下子徹底放開了手上的捧花,用戴著白色紗質手套的手緊緊抓住自己胸前高挺的乳房,用力地扭著腰,把腿盡量分開,豐滿的臀上下左右地搖動,近乎瘋狂,試圖給下身更為強烈的摩擦和刺激。
轟隆!
那些快美分子一下子爆炸開去了,瞬息間充滿了她的四肢百骸。
燃燒會產生水,所以Amy濕了,一下子濕透了。
眼前的景物一點一滴地模糊,眼睛茫然的睜開,卻發現自己看不見那架無人機了,或者說她什麼也看不清了。
——快要結束了嗎?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雙手無助地在頸間胸口抓撓出幾道淺淺的血痕,把衣襟抓破了,露出右胸半抹粉紅色的鮮嫩乳暈。
捧花的花球在她身邊散開,百合花的花瓣開始變黃然後卷起來。
現在,火開始燒到床角了。
Amy覺得周圍好熱,而鏡子里的自己已經變得模糊。她眼前是一片黯淡的血紅色,眼睛大大地睜著,瞳仁有些黯淡,修長的腿在身下絕望地抽搐——但一切始終徒勞,只有火舌在四周吞吐著翻卷,舔到了木質的鏡框。
鏡子跌在地上,連同鏡子里掙扎抽搐的她一同碎成晶瑩的碎片。
——這樣好美,如果再來一次,試試吊起來也不錯。可惜,沒機會了,我沒辦法再死一次了。
——這個願望怕是連茉莉也沒辦法幫我完成了吧。
濃黑的煙在屋里彌漫,Amy不無遺憾地想。她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壓在屁股底下的腿僵硬地抽搐,忽然間一下子緊繃,然後再盡力地挺直。
“大家,Amy來參加派對了。”
Amy在心里說,然後她一下子放松了。頭一下子垂下去,頭紗歪向一邊,頭發從前面垂落,把她的臉擋住了一點。
失神的眼睛翻起來,似乎有一點點淡淡的哀傷。一滴淚,濕濕潤潤地沿著臉頰淌下來。她的嘴角似乎在笑,也似乎有點不甘心,只是粉紅色的舌頭從口唇邊微微地探出來。
一小灘微黃的水漬,漸漸在下身貼伏的床單上彌散,但旋即就被翻卷的火舌吞沒。火燒到婚紗潔白的裙裾,但Amy不知道,只是跪坐著,頭發從眼前垂下來,滿意地微笑。
下一秒,一聲巨響。
床隨著燒榻的地板一下子垮掉,墜落,讓這個穿著白紗的身體一下子直直地掛起來。
星星點點的火從婚紗的裙裾卷上去,給Amy的身體上映出一道奇異的光。
——真好。
——香格里拉依舊是香格里拉,依舊美麗,只多了片燦爛的火炬,便宛如昨夜的篝火,只是更旺也更美麗。
——等那些全副武裝的人坐著直升機來的時候,這里的土還會在,水還會在,火還會在,風也還會在。但是,除了那個昏迷在地窖里的小伙子,所有的人都不在了。
——極樂死?或許是吧。這個結束,或者是場新冒險的開始也說不定。
——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引導沒有用,攔更攔不住,做自己才最快樂,這就是任性,解釋不了。
——其實連火也不用救,房子燒完了,燒到水邊,火自然會滅。風會把煙吹散,一切都會回歸大地,然後周而復始地循環。只有曾經住在這里的人不再回來,和房子一起化成灰,分解,腐化,變成養分,歸入土地,然後長出更綠的草,開出更美的花。
——野外是安全的,人猿泰山如是說過,而曾經在這個仙境的所有女人們,大概也都相信。起碼,我是相信的……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