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外的火紅楓林,在清風的吹拂下發出醉人的聲音。
幾杯熱茶下肚,無銘頓了頓神,與名叫長門的少女又岔開聊了一些別的話題之後,他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一件事情。
“長門小姐,雖然跟您聊了這麼的確很愉快,不過您還沒有告訴我從這個村子出去的路呢。”無銘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地笑道。
“汝出不去嗎?”
“是啊,您知道嗎,長門小姐,我明明來的時候都是十分順利的,但是想要出去的時候卻真的見了鬼一樣!這地方我繞了十幾次都走不出去,每次都會回到了原點,您別說這可真的是——”無銘有些無奈地抱怨道。
“嗯......”
長門不慌不忙地繼續為他添了一杯茶。然而面對他的訴苦,看著無銘有些焦急的表情,她卻絲毫沒有焦躁的樣子,倒是試圖想辦法繞著彎問了他其它問題。
“在為汝解決這個困惑之前,吾想冒昧地問先生幾個問題,可以嗎?”長門干咳了一聲,頓了一頓。
“洗耳恭聽。”無銘點頭。
“先生,汝相信神明的存在嗎?”
長門問道,認真地看向他的眼睛。
無銘一愣,與長門的視线對上,他查覺到少女的眼睛後,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我.....還好吧,這種東西雖然比較迷信,但是個人覺得有一定的信仰比較好。”無銘他將目光望向別處,忍不住回避了她的眼神後思索了幾秒鍾,用著中肯的語氣地說道。
“那麼輪回呢,汝如何看待呢?”
“輪回?那種東西我覺得,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是存在的吧,半信半疑。”
無銘思索著,對少女提出這些問題不免感到有些古怪。
“那個,其實我不是很理解為什麼問我這些問題,長門小姐......這些方面我真的不是很精通。”他抱歉地笑笑。
“.....”長門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無銘的眼睛上。
“汝知道嗎,吾生來便信奉神明,也許在外人看來這是一種迷信。但對於吾而言,一個人擁有信仰是十分重要的,沒有了信仰,人們往往會做出許多跨越底线的事情。當一個人擁有了信仰時,他的精神將能夠變得十分強大。”
“嗯......”
“這座村子,說來或許不信,它實際上是被這里的山神所守護的,因為本地人信仰的力量,他們受到了神祇的保護。許多外界來的誤入這里的客人,憑借自己的力量是無法回去的。”長門啜飲了一口茶水,解釋了起來。
“不會吧?這也太——”無銘不敢置信地說道。
“汝的話,不也是親身體驗到過了嗎?明明進來這里很容易,但是要出去,便莫名陷入了無盡的循環之中,不是嗎.....?就仿佛人為操弄一樣,掉入了無法逃脫的怪圈。”長門凝視著他。
“這……也是......”
無銘本想反駁,但心想著剛剛自己明明對於回去的路线記得一清二楚,卻一次次地回到了原地,明明先前進入這里十分順利,然而出去時自己莫名遭遇了鬼打牆,這種現象顯然是無法用正常的知識來解釋的。
“所以,那該怎麼出去呢?總不會沒有辦法吧。”他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有當然是有,只不過只有兩種辦法。”長門說。
“比如呢?”
“每年年初首日之時,傳說山神便會休憩一天,被封鎖的循環也將會被打開,屆時里邊的人便可以出去。另外一種方法,就在楓林之外西北邊幾百米處有一座前哨塔,那邊還有有一塊平台,每個月的中旬,都會有外界的直升機會過來停留派人在周邊巡視。”長門說道。
“直升機!”
無銘聽此,兩眼不禁綻放出一絲光彩。
“等等,長門小姐,你說這里會有直升機過來,他們的話是過來做什麼呢?”無銘有些詫異,要知道這個地方本來就是十分偏僻,每個月會有直升機過來無銘是再怎麼也沒想到的。
“主要就是來確保安全,這片地帶處於臨近國防邊境,那座哨塔作為他們暫時的停駐點。所以等到這個月的中旬,汝就可以有辦法離開這里了。”長門繼續喝著茶說道。
“這樣啊,那豈不是我還等個好幾天?”無銘傷腦筋地看著自己手表上的日期,如果真的按她所說,自己還得在這里呆個好幾天。而這村里又沒有什麼地方好讓他歇腳......
“汝要是實在沒有地方可以住的話,可以先暫時在這里住一段時間,吾不會介意的,這里也剛好有空余的客房為汝准備,不必擔心這期間的住宿問題。”長門主動提議。
“啊這,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畢竟我一個陌生人,第一次來這里。長門小姐您這樣熱情地招待我,我還真的是有點過意不去——”無銘害羞地拒絕了她的好心。
“汝是遠方的客人,好不容易來這里一趟,既然汝都已經遭遇困境了,吾必然會幫助汝的。”長門輕笑。
“那,這期間的伙食什麼的,到時候想辦法付錢給您——”無銘支支吾吾地,即便是長門已經這樣說了,但自己心里仍然有些過意不去。
“都說了,不必客氣。這期間吾不會向汝索取任何財物的,所以不必多慮,在此期間還請安心在此地休息便是。”長門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
“那,那還真是謝謝長門小姐,您可真是個好心人呢。那接下來就麻煩您了,請多指教哦。”無銘感激地說道,也同樣露出了笑容
“汝客氣了。”長門說道。
就在准備繼續續茶時,另一名穿著巫女服的短發金瞳少女突然拉開了門,一陣清甜的聲音飄了過來。
“姐姐大人,怎麼還不來吃午飯啊,可以用膳了~”
長門愣了一愣,把頭轉向了那名短發少女回應道。
“好的,陸奧,一會兒吾就過來。”
那名被稱作“陸奧”的短發女孩點點頭,隨後將目光掃向了無銘。
“這是來了新客人嗎?你好啊~大哥哥~!”
陸奧對著他熱情地招招手,淘氣地一笑,隨後一下子離開了。
“抱歉,剛剛跟汝一直喝茶交談,都差點忘記陸奧那孩子已經准備好午飯了,汝吃過午飯了嗎?如果沒有的話那就一起來吃吧。”長門微笑,起身對他示意。無銘剛想拒絕,無奈自己的肚子早已餓的咕咕叫了。他也沒有再推辭,爽快地答應了她的邀請並且向她答謝。
“您的妹妹跟您一樣很漂亮呢,也很可愛。”無銘夸贊道。
“唔。”
長門嬌羞地側過頭,臉上泛起淡淡的粉霞。
“這樣夸吾,吾會很困擾的。”
長門小聲嘀咕道,隨即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那一刻,無銘的心產生了一陣悸動。
.......
午飯很精美,與長門她們一起享用完畢之後,長門便帶領著無銘來到了一處起居室。
“汝就暫時住在這里吧,如何?雖然里邊設施比較簡陋,但是住起來應該還是比較舒服的,隔音效果也好。”長門為他展示了房間內部。
“沒事,我不會在意的,看上去很不錯的樣子。”
無銘瞧了瞧房間內部,打開了頭頂的方形壁燈,里邊雖然算不上寬敞,但是內部家居整潔而有序青綠色的色調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房間內彌漫著淡淡的紫丁花與草香,一朵香花插在窗台的青瓷暗門之中,頗有幾分雅致。
對於一個旅行者身份的他來說,這種免費的住宿條件已經是再好不過了。
“中午汝就在此休息吧,想必汝也已經累了,浴室在隔壁房間,在起居室的衣櫃里有位客人准備的衣物,差不多兩個時辰之後吾打算上街去集市買些東西,汝有意向的話可以跟隨吾去看看。那麼,請安心休息吧,不打擾了。”
囑咐過後,長門輕輕關上了門,留下無銘一個人在了房間.
無銘道謝之後,將東西安置好後便從衣櫃里取出了一套本地人的衣服,隨後在隔壁沐浴完畢,回到了房間。
“看來,暫時不需要太過擔心了。”
無銘感到身上輕松了許多,而正要躺下時,他不經意間注意到木櫃上似乎擺著一張相片,類似的這種相片,好像他在茶廳時也見到過一眼。
“哦......”
無銘懷著好奇心上前,湊近看了看那張相片。那張照片雖然很陳舊,看上去被磨損了好多,但是還是能夠看清一些東西的。
然而當他真正看清那張照片里的內容的時候,無銘驚呆了。
“啊,這不就是長門小姐嗎?”
無銘睜大眼睛,將照片拿在手里端詳著。
原來,這張照片似乎是一張雙人照,照片里,長門穿著紅色的半露和服站在了一座寺廟前,她的左手則牽著另外一個穿著黑色西式制服的人,似乎是一個男人。然而作為照片的右半部分,不知為何男人上半身的圖像已經被嚴重磨損了,幾乎根本看不清他的樣子。無銘通過照片上長門戴著戒指的無名指推測,右邊站著的這個男人應該就是她的丈夫。
“長門小姐竟然已經結婚了啊......真是沒有想到呢。”
無銘感慨著端詳著這張照片,手指摩挲在上邊輕輕摩挲,心中五味雜陳。
他將視线移了個方向,停留在了右邊那個看不清男人身上,試著再去湊近一些仔細看清他的模樣。
但就在那時,他的頭莫名傳來一陣劇痛,一些他從未經歷過的聲音回響在了他的腦海。
嘶喊聲、炮火聲、以及絕望的哭喊聲.....
無銘連忙回過神來,本能性地抗拒這些奇怪的東西進入的腦海。即便是他從未聽過這些,他的內心卻久久難以平息。
也許,是自己今天太過於勞累了吧......
“真是的,連幻聽都出現了,看來我是真的得休息一下了。”
無銘放下了照片安慰自己,躺在榻榻米上直勾勾地仰望著天花板,心想著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可真的多,還真的是令人心累。
他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鄉。
......
“喜歡嗎?”
“這是......?好香——”
“送給你的花,早上我從山間采來的哦。”
“謝謝......不過說來慚愧,吾不認識這是什麼品種的花,汝是否知道呢?”
“米蘭花,喜歡這花嗎?”
“吾——當然喜歡!其實,無論汝送給吾什麼,吾都是喜歡的。只要汝的這一份心意便已經足夠了。”
“真的嗎?”
“多余的欺騙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汝也應該知道。”
“嗯。”
“其實,吾有一個小願望,不過吾有些說不出口,畢竟,太害羞了。”
“既然都已經是戀人了,沒有什麼不好說出口的吧,哈哈!”
“那……吾,吾可以牽汝的手嗎?”
少女微笑,對著他伸出手溫柔地示意。
他也微笑,對著她伸出了手。
“當然了。”
兩只手的指尖觸碰到了一起,畫面隨即被滿屏的白晝極光所點亮抹去。
......
血染紅了海水,塵埃汙濁了藍天。
無盡的槍火將一切撕碎,黑色的硝煙吞沒了建築,也吞沒了人群。
黑鴉淒鳴,落羽飄零。
什麼也不剩了。
只留下了焦黑的斷壁殘垣,以及數不清無辜冤魂的悲鳴。
櫻花絢爛,少女一人獨坐於樹下,刻有奇異符文的青藍色的一塊石頭靜靜地躺在她的面前。
洗淨了雙手,少女從懷中取出一把短劍,輕抹劍緣。
朵朵殷紅浸染了石頭,她輕輕開口,默念著不知名的古老銘文。
一滴晶瑩的淚水,猶如落地的珍珠碎裂開來。
不知從何處一陣狂風刮起,神樹的樹梢劇烈顫動,在模糊的視线之中,少女的身體化作了翩翩粉蝶,逐漸融入了櫻花雨幕之中。
......
“!”
無銘猛然睜開眼,從夢中瞬間醒來。
剛剛那是什麼?
無銘捂著胸口,一股難以描述的沉重宛若巨石壓在了他心頭,那種壓抑感讓他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他不斷地捕捉著夢中那破碎模糊的記憶,試圖一點點地拼湊出真相。
夢里的情景,還有那些東西......他之前從未見過,但為何那畫面卻讓他十分地熟悉?
無銘喘著粗氣,像是經歷了一場心驚動魄的事情。無法理解地努力思索著,就在這時,推拉門被緩緩拉開了。
“汝睡醒了嗎?吾准備去上街了,汝有興趣與吾一起去嗎?”
長門一手提著竹籃,對著他問道。
“......”
無銘望著長門發愣,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怎麼了?”
“我,我等下馬上來.....”他抹了抹自己的臉上的汗珠,連忙地穿起了衣服。
.....
集市紛紛擾擾,一反平時的清冷空寂,今天確實十分熱鬧的樣子。
“今天的人蠻多的嘛,前幾天我看都是比較清冷的。”無銘感慨道,看著周圍洋溢著熱鬧的氣氛,心情也不由得舒暢起來。
“過些日子村里的豐收節就要到了,那時人們就會上神社去祭拜,所以他們要提前准備好貨物,還有今天本來就是屬於集市的日子,因此村子比較熱鬧了。”長門解釋,與無銘一同走過石橋走過街邊的攤子。
“原來如此。”
無銘點點頭,心想著當地人看上去蠻善良淳朴的,盡管對於外人很怕生,但是只要融入了這里,他感覺還是意外地親切。
“嗷嗚~”
一陣輕微的叫聲,從兩人的身後傳來。
只見一只雪白的狐狸搖著尾巴,快活地朝著兩人跑了過來。
“啊,小白!汝跑哪里去了,今天都沒有看汝,還以為汝出什麼事情了。”
長門見到了小狐狸露出了意外驚喜的表情,彎下身來將那只雪白的小狐狸摟在懷里,溫柔地摸著它的腦袋。狐狸隨即眯起眼睛,舒服地搖了搖尾巴。
“啊,我認識這只狐狸,這不是我前幾天來到這里的時候遇到的那只狐狸麼?”
無銘一眼就認了出來,看著它寶石藍的眼睛。
“吾的狐狸沒有給汝添麻煩吧?這孩子喜歡到處跑,有點不安分。”長門搓著狐狸的腦袋,看向無銘。
“這倒沒有,不過前幾天我看它在一處地方受傷了,然後給它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口。”無銘說道。
“汝真的是善良呢,謝謝汝的幫助哦。小白,下次記得不要亂跑了,吾會很擔心的。”長門微笑,將懷里的狐狸放下,對著它囑咐道。
狐狸又歡快地叫了一聲,隨後一溜煙地又消失了。
兩人繼續前進著,進入了一條農貿街,隨後長門開始進行了選購。
“長門小姐,恕我問一個問題。”
無銘說道,看著長門將一罐茶葉以及一些香料放入籃子。
“汝問吧。”
長門繼續挑選著商品,仔細瞧著它們的樣式。
“敢問長門小姐已經結婚了嗎?”無銘回想到房間里的照片,好奇地問道。
只見長門呆住了,思索了幾秒之後,他馬上回應了他的問題。
“當然沒有,吾從未結婚過。”
長門隨口說道,不過她像是試圖逃避這個話題似的,回答時顯得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那,之前房間里的照片......”無銘繼續小心地繼續試探著。
沉默了一小陣子,長門又將其他東西放入籃子之後,她才緩緩回復無銘的問題。
“那個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雖然我們曾經是未婚夫妻,但是後面因為一些意外離婚了,說來其實也是個遺憾,但也是命運中不可避免的。”長門嘆了口氣。
“是感情不合嗎?還是——”無銘忍不住強烈的好奇心,接著問。
“有些事情,汝還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長門蹙眉。
無銘見此,即便是他心中很好奇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了。
隨後,長門從竹籃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香囊袋,遞給了無銘。
“長門小姐,這是......?”
無銘有些不知所措,畢竟要知道,這是平生以來一次有女孩子送他東西。
“這是送給汝的紀念物,這包香囊有著消災辟邪的作用,還希望汝能收下,這也是吾的一部分心意。”
“你的好心我領了,長門小姐,但我還是感覺有點——”
長門搖搖頭,溫柔地微笑著。
“吾說過,汝不必過於糾結這些,說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陪吾一起逛街了,今天汝能夠陪吾逛街,吾已經很滿足了。”長門將香囊塞入他的手心,無銘的手也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她手上溫熱的余溫。
“還有,你不必一直用‘小姐’稱呼吾,叫吾‘長門’便可。”
無銘看著手心的香囊,領會了她的心意,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會意地點點頭,一股暖流涌上心頭。
“需要我幫助你拿籃子嗎?”
無銘熱情地伸出手,對長門微笑道。
見到他這樣熱情,長門金黃色的瞳孔變得更加明亮了幾分,似乎打開了了記憶深處某些美好的東西。
“當,當然可以.....”
長門低下了頭,臉紅幾乎都要蔓延到了耳根。
......
傍晚,兩人走過石橋,幾只烏鴉掠過他們的頭頂。
“汝喜歡這里嗎?”
“挺喜歡的,這里環境也好,雖然就是村民怕生了點。”無銘贊嘆道,“其實我都有點想等我退休了之後,然後在這里養老了呢,哈哈。”無銘哈哈地笑了。
聽到這句話,長門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
“那汝有沒有想過,多在這里待一陣子嗎?”長門突然問道。
“啊?”
無銘張大了嘴巴,刹那間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這倒沒有.....”他有些結巴。
“是怕麻煩吾了嗎?還是別的原因呢?”少女湊近,對他溫柔地細聲說道。
明明是十分溫和的語氣,卻讓無銘渾身感到不自在。
“不不不不......主要是,長門小姐,我——”
“稱呼吾為‘長門’。”
長門認真地看向他,像是命令一樣的語氣。
“長、長門,我畢竟是一個外鄉人,說到底最後還是要回家的嘛.....落葉歸根這個道理你也應該懂的。”無銘解釋,表現得有些慌亂的樣子。
“吾,當然理解。”長門微笑。
“其實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讓我多逗留在這里一會兒嗎?”無銘小心猜測著長門的意思,自己的臉都有些紅了。
“因為汝,比較特別呢。”
長門將手放在他的胸前,露出一絲欣慰的表情。
“我特別?我不是很明白——”無銘不解。
“等晚飯結束,可以的話,吾想讓汝了解一些東西,好嗎?”
“......”
跟隨著長門回了神社,晚飯結束之後,長門囑咐無銘在神社殿堂外的平台等她。
話說回來,今天發生的事情真的是越來越怪了。
無銘坐在稻草編織成的坐墊上,按照長門的吩咐靜靜地坐著等待她。
有那麼一刻,無銘感覺到自己不應該在這個神社呆下去了。
不過,究竟是為什麼?
無銘一時無法解答,然而直覺告訴他,如果他繼續呆在這里,有一些不可預料的事情將會發生。
正猶豫著,熟悉的少女音鑽入了耳朵。
“吾這身打扮,如何呢?”
只見少女換了一身嶄新的白色巫女服,一雙嶄新的白絲過膝襪,無銘還注意到,眼前的這名少女似乎還給自己用了些許脂粉,特意用梳子將自己的黑色長發梳得格外柔順,發絲間還散發著淡淡的植物熏香。
“長門,這,這是不是......”
無銘見到身為神社巫女的長門如此打扮,本想說是不是有些不適宜,然而只見長門彎下身子,將地上的一小瓶貼著“酒”字的瓶子托起,來到了無銘面前,也不知道里邊究竟是什麼酒。
“吾知道也許有些不合適,但作為回報,只要汝將這桂花酒喝下去,接受吾的好意,吾答應會在之後告訴汝一切真相的。”
長門有些嬌羞地微笑,滿懷期待地將酒遞給他。
“我不喝酒。”
無銘十分難堪地看著她,只好這麼回答。
“嘗嘗看,很香的,吾親自釀的。”
“我可以不喝嗎?”
無銘尷尬極了,委婉地拒絕苦笑著。
“汝是想拒絕吾的好意麼?這樣的話吾可是會很傷心的。”長門有些失落地嘆息。
“.....”
在長門懷著期待目光的注視下,無銘實在也沒法拒絕她的好意了,畢竟人家是真心誠意地招待自己。即便是平時不喝酒的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去嘗一嘗她親自釀的酒了。
“我,我試試看.....”
無銘看了長門一眼,慢吞吞地擰開瓶蓋,輕嗅。又是猶豫了片刻後,他還是小口試著啜飲了一口。
?
令他頗為驚訝,這酒沒有想象的苦澀與燒灼感,相反的,而是帶有天然芳香的醇香與甘甜,以及,一些他沒法說清的芳香氣息。
“誒?還蠻好喝的。”
無銘詫異,對於這種酒的味道他竟然並沒有十分的感冒,相反地,他甚至還感到有些意猶未盡,還想再喝幾口。
“汝喜歡嗎?”長門十分高興的樣子。
“這酒還不錯啊,長門小姐也要喝一些嗎?無銘露出了些許愉悅的表情,自己的腦袋感覺有些暈乎乎的。
“吾不喝酒,汝喜歡的話喝去便是.....不過可不要太貪杯了哦,如果喝太多,醉倒的話可就無法欣賞吾的舞姿了呢。”
長門露出了滿足的微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之後,她便走到了平台的高處開始了表演。
......
月光正好,天晴無雨。
在皎潔的月色之下,少女開始了翩翩起舞。不知是不是錯覺,在少女舞蹈的時候,仿佛有古典的音樂在周邊緩緩響起,繚繞其中。
輕盈的步伐,婆娑的舞姿,在月光的洗禮之下變得神秘而優美,華美的旋律與之交織成了一副無可比擬的畫。
金黃色的眼眸,疑似暗藏秋波,不知在暗示著什麼。
“好美。”
無銘感慨,繼續喝著長門給的桂花酒,心頭一熱,入迷地欣賞著她舞姿。
這是,在做夢嗎?
隨著時間流逝,無銘感覺這酒的香氣似乎越來越濃,令他無法自拔。只不過,自己的意識也也開始變得越來越不清晰。
少女的姿影,也在視线里變得模糊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依舊在舞蹈,無銘依舊一邊喝著,一邊看著。少女的舞姿,也逐漸在他的視线中變得凌亂不清。
“……”
歌舞既絕,酒瓶已空。
無銘醉醺醺地沉下了頭,困倦爬上了眼皮。
身體,為何如此疲憊呢?
無銘捂著頭,感覺自己的身體猶如棉花般輕飄飄的,也許是自己喝太多了吧。 一時,他甚至忘記了剛剛自己在做什麼。
迷離間,他迷茫地看向天空的懸月。
天色不早了呢,自己是時候該回家了……
他本能地撐起了軟綿綿的身體,但即便是想走一步都是費力。釀釀蹌蹌地站起身來,想要往神社大門的位置走去的他卻身體重心不穩,一個趔趄便要摔倒在地。
“啪。”
他的身體並沒有直接摔倒在地,而是被少女溫柔地摟在了懷里。
少女的眼神,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
金色的眼眸,流露出溫柔的輝光。
“汝很困了吧,吾這就送汝回吾的房間,安心睡一覺之後就會好些了。”
長門輕聲安慰道,撫摸著無銘的臉,像是珍視著寶物一般,聲音輕的幾乎都如落地薄紙。
“你——?”
無銘眼睛慢慢睜大,不可理解地看向她。
“這是在做什麼,長門小姐……”
“汝想知道……這酒為什麼這麼好喝嗎?”
長門貼住他的臉頰,湊在耳邊細細地低語,明明是如此地主動,但聲音沒有一絲任何的魅惑,反而卻是帶著幾分怯弱,像是在傾訴般帶著些許顫抖。
“因為……那是汝,特意為吾准備的。”
長門笑了。
這一笑,不是嘲諷的笑,更不是妖媚的笑。
而是飽經風霜雨雪,付出了無數血汗,終得正果之後釋然的笑。
與此同時,長門巫女服的身後,九條毛茸茸的棕色尾巴鑽了出來,少女的頭部,竟然也冒出了兩只黑色的狐狸耳朵。
“哇啊啊!”
無銘被嚇得不輕,一時間從長門的懷里直接掙脫開來,背部貼著地面的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我、我打擾了……!”
無銘渾身發抖,見到這種場景的他再也無法冷靜了,使勁托起了身體,回頭便要往著神社大門的方向逃去。
“碰。”
神社的大門,緊緊地自動合上。
烏雲慢慢將天上的明月吞沒,寒風吹拂,神社里的池塘漸漸結上了一層冰,就連門外楓樹葉子,都開始結霜。
“吾的另一面,已經被汝看見了......”
無銘想跑,然而自己的身體卻沒有力量似的,雙腿一軟,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狐仙小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打擾您了,請放我走吧!”他苦苦哀求道。
“對不起,吾不是有意嚇到汝的。”
長門露出抱歉的笑容,夾雜著一絲說不出的苦澀,緩緩地走近了他,將他的臉輕輕托住。
“吾對汝沒有任何惡意,還請汝不要誤會。吾只是想讓汝,能夠留在這里,僅此而已。”長門開口,溫和地解釋。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
“為、為什麼……”
無銘顫抖著,就連想要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已經幾乎完全失去。
“我們從未見過,長門小姐……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不是——”
無銘不斷地重復地呢喃,目光漸漸失神,無法理解地凝視著那雙金黃色的眼睛,卻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溫馨感涌上心頭。
我們,明明只不過才見面了一天啊……
為什麼……
這種感覺……
無銘緩緩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再次被少女涌入懷中,馨香的氣息將他溫柔裹住,將他的思緒漸漸麻木。
在少女含淚的微笑中,他的意識逐漸陷入了沉睡。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對不起,吾的這一面已經讓汝看完了……所以,即便汝說要離開吾,吾、決不允許……決不允許。”
長門一字一句地哽咽道,眼神浮現出淡淡的愧疚與希冀的光芒。
烏雲遮月,晚風愈冷。
少女俯下嬌小的身體,櫻粉的嘴唇輕輕抽動,對著懷中的他獻上深情一吻。
空寂的夜晚之下,兩人緊緊相擁。任由夜風寒涼,卻始終無法吹滅那內心的光火。
神樹的周圍,粉紅的落英繽紛了滿地。
“吾已經等了,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