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狩人夢】奢侈武裝25
金發少年擰開門時,面色如常,精神波動卻顯出些不自在的窘迫。他與身後的人交談幾句,輕聲合上門,視线才從地板慢慢滑向她的臉。
自聽到腳步起便一直望著門口的六號便發現,酷拉皮卡的眼瞼线條非常漂亮,加上纖垂的濃金睫羽,使得他抬眼看人這樣的細節,也類似於薄雲散開後落下的稀碎日光,撫在臉頰,便帶來透徹肌膚的明朗暖意。
她的眼睛忍不住便亮起來。
見此,酷拉皮卡微微一怔,下意識先側過頭,再盡量自然地抬手,把購物袋子堆在桌面上。放下東西時,他又是一頓:書和杯子的好像都被動過了。她是渴了還是餓了?不,她知道杯子是喝水的東西嗎?老板娘拿上來的食物托盤又在床腳邊,一口沒動……她甚至都不知道應該把那個擺在桌子上……她真的什麼都不懂啊。所以會追著別人索吻也是巧合嗎……不是把老板娘給食物的行為當做求偶了……
腦海里有用和無用的想法產生又消沒,事實上,酷拉皮卡什麼也沒在思考。
六號就看著他彎下腰打開購物袋,將東西一件件放在桌子上,按種類整齊分放好。整理好後,酷拉皮卡靜止了一瞬間,又從襯衫和長褲下面抽出裝內衣的黑色小袋子放在頂端,再拿起來,又放下,重復此行為,全程刻意沒有看她。
這個無視的態度……他是對自己不滿意嗎?
她忍不住心里發苦。
自然界中,被求偶的那一方不需要多麼出色的外表,因為它們擁有挑選的權利。搭檔這份超越“職責”太多的美貌,讓她覺得很有壓力。
條件優秀的老婆,大都十分挑剔。而她,矮小,瘦弱,看著就獵不到豐富的食物,這樣低於均准的資質,要怎樣做才能得到交配的許可權啊?
失智少女眯著眼睛,危險地打量起少年纖美的腰條與四肢。
求偶失敗強行成事這樣的行為在自然界也不算罕見,酷拉皮卡應該打不過她,用強……?
不行。本能立刻發出嚴正警告。
強行是絕對禁止的,她不可能傷害自己的搭檔。寧被搭檔強,不能強搭檔。
她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與對方相愛。強大的愛意會成為共鳴時無可比擬的力量。
某人一瞬的圖謀不軌令酷拉皮卡莫名後背發涼,才從白日夢游中回神。當他反應過來自己捏著的袖珍黑色塑料袋里裝的是什麼時,花了一番力氣才克制住轉身離開房間的衝動。
她的確沒有自理自知的能力,但這不會改變接下來他要做的事冒犯的本質。良好的家教與嚴格的自我道德要求都在鞭撻他的心,別提小動物還在充滿信任地望著自己,於是那個輕飄飄的小袋子變得越發燙良心起來。
酷拉皮卡清清嗓子,逼迫自己開口,“……會脫衣服嗎?”
太過遲疑的緣故,他每次對她張開嘴,想說的話都得晚個一兩秒才能順利發音。
能夠聽懂簡單話語的六號瞬間激動起來。
脫衣服,等於貼貼邀約,等於真正意義上的吃飯!
褪下皮毛這種小事只需胳膊一揚,快樂的進食過程在等著她——
沒有抱住。
被抵著額頭推開了。
比她高了快二十厘米、臂遠腿長的酷拉皮卡閉著眼睛,很淡定地紅透了臉。他正堤防著她胡亂親親抱抱呢,野生小動物又不會做迷惑敵人的假動作,非常好看穿。
她脫得迅速,他閉眼更迅速,只看到白影一閃。
“別動。”酷拉皮卡的嗓音壓得很低,吐息也輕輕的。又十分小心地挪開手,拍了拍她的頭。他的眼睛緊緊合住,眉心便擠在一起,憂慮又擔心的表情。
明明是被追求的那一方,明明是沒有任何改造手術痕跡的普通人類,他卻總是表現得她才像是更加脆弱柔軟的那一個。
可他又不肯接受她。
“這個,你自己會穿嗎?”
他伸出手,背對著她遞來一條布料,故作冷靜的聲音中出現了羞恥的裂縫。
她會,但她不想穿。穿了不就放棄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了嗎?她抱著微薄的希望他能同意。
——必須遵從搭檔的命令。
不想被拒絕。
——禁止以任何負面情緒波動汙染搭檔的精神領域。
——反之,需要成為搭檔與負面情緒之間的壁壘。
被喜歡的對象討厭很傷心。
——武器是不會傷心的。無法正常運行的工具會被銷毀。
【警告,檢測到宿主所使用的人格有崩解危險】
【人格類型:後期編輯人格-情感區塊人工重鑄】
【當前系統無權限對該人格進行適應性編輯,開始人格邏輯維護】
透過一字不識的瑩藍符號,她看著酷拉皮卡的身影,恍然間看見了遙遠記憶中的什麼人。
『……給予你愛上他人的能力,還有與任何擁有感知性的生命相愛的巨大可能性。作為交換,你至今為此得到的所有、從今以後的人生,甚至生命本身諸多的其他發展,都將不復存在,你願意嗎?』
『永遠無法成為你心心念念的‘人類’,注定如此,直到因我而死,你願意嗎?』
——你願意嗎?
曾經有人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
內心的驚慌不安,反復刺穿胸口的痛苦,都突然消失了。仿佛有什麼築起了一道牆,牢牢地將“不需要”的部分攔在了純粹的愛意之外。
她已經作出了選擇,並且堅信那正是自己所期望的最優解。
畢竟她這樣的存在也只有自己可以相信了。
『好孩子。謝謝你。』
『我保證會盡力減輕你的痛苦。』
聽完她的回答後,記憶中的人摸了摸她的頭。
那是足以令心髒忘記跳動的碰觸,就像面前害羞的搭檔一樣
如同任何最親密的愛人。
她微笑起來,接過酷拉皮卡手里的東西,他縮了一下,又強迫自己舒展指節。
這次不行,就等下次吧。她是個有耐心的好搭檔。
如果他們實在不合適,她會離開的。
可是,這個人是如此的渴望力量,他們怎麼會不合適呢?
她就是力量本身啊。
將胳膊穿過肩帶,她這就算穿完了,拽拽搭檔的長袍。沒聽到她穿其他衣服,酷拉皮卡沒有立刻轉身,後背起伏了幾次,無聲地深呼吸,再從其他包裝里拿出一條連衣裙,無聲摘掉標簽遞向身後。手指一輕,裙子被拿走了,身後傳來窸窣的衣物摩擦聲。他卻依舊放輕呼吸,出神地注視著面前牆紙的裂痕。
裂痕貫穿暖黃色牆紙的暗紋,露出後面的白色牆皮,仿佛一道從天花板劈向桌面的閃電,白得像他錯眼間看到的……
酷拉皮卡閉上眼睛,看到畫面又立刻睜開,最後移開視线。
入住當天就注意到這道裂痕,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無法直視它。不止是它,還有以往他獨自在房間內時,完全不會過多在意到的許多:不會覺得窗外吹來的風都是熱的,不會覺得木材干燥的味道里好像夾雜著誰身上帶著溫度的氣味,也不會覺得樹葉摩擦的聲音酷似人類附在耳邊的呼吸和低語。
進門前他預想過難免要自己動手的情景,卻沒想到連單純等待的過程都會這樣煎熬。
默背窟盧塔禱文到第二句時,她搭住他的肩,將他轉向背後。手下的力道先是有些抗拒,再一頓一頓,無比謹慎地順著她的意思回過身,眼神落在膝蓋以下。確認到她的確規規矩矩穿著裙子,才慢慢抬頭。看見她胸口時,他瞪大眼睛,表情混雜了驚訝和絕望。
她不明白為什麼,但是搭檔的命令已經做到,也給他看了成果,便轉身要跳過床鋪去爬窗台。
按照他之前的命令在屋里等到現在,她沒來得及去找更合適的求偶禮物。
“這樣……穿得不對。”
強撐著從嗓子里擠出的聲音不復清澈,酷拉皮卡上前幾步,捉回她的肩膀。那力道使她趔趄一下,順勢跪在床上,回頭看又被他輕輕捏著下巴扭向前方。
“失禮了。”他的語氣藏著顫抖,動作卻非常穩的,把她的裙子撩起來。伸進衣服的手心很熱,還有點濕,摸索著後背將兩側排扣拉向一處,卻又因為她的動作將它的下胸圍處卡在最豐滿的位置而合不上。
陽光正處在一天中最耀眼的時段,半透明且無比明亮,炙烈的光线漫過窄窄的青石窗台,浸透潔白的被褥,反射出熾目的顏色。
身後的人壓著她向前彎腰,扶住那片陽光下發燙的柔軟棉布,再向前幾步。他也從後面跨上了床,落針可聞的房間里摩擦聲娑娑,像是某種熟悉的曲調開頭前撩人心弦的前奏。
酷拉皮卡顯然也有這種感覺,因為她聽到他又緩又深地呼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奇怪的情緒都壓抑下去,就像千百次壓抑沸騰的仇怒,熟練得不可思議,轉瞬之間就恢復了平靜。她沒有回頭,任憑他輕柔地從後背撫向胸前,托起被卡住的部分,拉正內衣的位置,細細地確認過沒有夾住皮膚,才回到肩胛骨中間勾好了排扣。
“好了。”這麼說時,他的情緒波動已經徹底平靜下來,找不出任何破綻。他幫她拉好裙擺,見她看過來,便露出安撫性的美麗微笑。
笑起來整個人溫柔得閃閃發光的少年,好似能夠融化在半透明的陽光里。
她沒有回以笑容。
事情變得復雜了,她想。
他對她是有欲望的,可對於本能的欲望,這個人居然顯得十分憤怒且自厭。
最大的阻礙並不在於她能找到什麼來取得交配許可,而是搭檔自己,不覺得他有交配的權利。
他似乎不太喜歡現在的自己,正急於變成什麼其他的模樣,即便要扭曲、無視真實的自我也在所不惜,向著眼中唯一的目標不顧後果地前進。
如果……她能代替他實現那個目標,能不能讓他願意停下來,稍微歇息一會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