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NO9 失格師匠與絕望的暗戀者
空蕩的辦公室,抱著“這就是最後一天啊”——這樣的心情前來上班的小依,趴在桌子上凝視著從藥瓶里緩緩走出的小人們。
“差不多夠了吧。”
豎起瓶口,旋上了蓋子,將還留有幾個小人的藥瓶隨手丟到了桌面下的垃圾桶里。
那些小人沒什麼活下去的必要了,反正都是要死掉的話,在桌面上和在瓶子里沒區別吧。
桌面上的這些小家伙……
稍微能聽到嗡嗡的聲音,是在哭喊著嗎?
真的,好脆弱。
僅僅是靠近了的呼吸就能讓他們東倒西歪。
吹一口氣怎麼樣呢?
哎呀呀,不小心吹飛了好多。
這麼小的東西,吃進嘴里會嘗到味道嗎?
嗯……
好咸。
不過,這是桌面的味道吧。
感覺有點髒。
可還是要想嘗到小人的味道,就要……
像這樣把他們碾碎在牙齦上再用舌頭去舔舐試試看吧。
意外的的確沒有什麼味道。
嗯?
下面的這幾只,怎麼不動了呢。
盡可能靠近的眼睛。
撐著桌面,努力想要看清小人的表情。
哈哈……果然是做不到的啊。
都已經這麼努力的靠近了。
去還是辨認不出臉上的表情。
實在是……太過於渺小了。
沒辦法,如果是我努力過也沒辦法看清的大小的話,即使想要我去把他們當成人類來對待這件事。
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吧。
因為……
手掌越過身前,按在小人們的一側,輕輕的滑動,就像拂去浮塵一樣伸展了手臂。
桌面上的小家伙們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再抬起手,手掌的外側沾染上了紅色的幾個小小的痕跡。
因為抬手的動作而略有彎曲的纖纖手指,和紅色的痕跡交相呼應,看起來有著藝術品的錯覺。
人類,這麼容易就被其他人的手抹掉了什麼的,太好笑了些。
無聲呵笑,用紙巾簡單的擦拭,再團成團遙遙扔進垃圾桶。
激蕩的聲音,是紙團碰撞著垃圾袋里的雜物,連同那個一開始就丟到里面的小小瓶子。
“有幸”從瓶子里走出來的了的小人,和那些“有幸”躲在瓶子里沒有被少女用手掌碾碎的小人。
兩者的命運,在不同的道路走向了相同的結局。
拍拍手,兩手在胸前合十。
指尖相對,直直的看著天花板上尚沒有亮起的吸頂燈。
現在就去上課嗎,是不是太早了點。
這節課要講的東西也不是很多。
但是,也許這就是最後一課了吧。
我的孩子們,貌似是最後一次以看待人類目光去看待。
想想還有點激動。
只是我的力量就可以讓孩子們逃離這片塵世苦海嗎?
俏皮的腳尖,帶動高跟鞋點動著地面。
傳導在鞋子里就是超乎想象的震動,那如同在百米高的巨浪中沉浮的郵輪。
縱使再怎麼巨大強悍的船艦,在其本身被超乎想象的宏大力量所左右時,也只會顯出悲慘的模樣。
更不用說那些遺留在高跟鞋和絲襪之間縫隙里苦苦掙扎著的、好不容易適應了惱人味道的悲慘小人。
並非是頭暈,而是頭痛欲裂。
遠遠超過自然界該有的往復速度,五髒六腑都在淒慘的掙扎著。
口腹中為了充飢而努力舔舐勉強喝下的汗水,也隨著顛簸的節奏而盡數嘔吐了出來。
幾乎放棄了穩定住自己身體的做法,只任憑自己被不斷地撞擊在鞋墊或者頭頂的絲襪上。
待到意識重新清醒,遠去的靈魂回到了飽受摧殘的身體里的時候。
滿身疲憊,已經奮力求生了許久的小影,在粗大的、散發著淡淡味道的濕潤纖維里醒來了。
在昨天不小小在震動中從老師的耳朵里跌落,好不容易掙扎著沒有落到地上去的自己,又被老師甩動的包包帶到了出現在客廳里的城市里。
在那之後,在混亂中被傳送到老師腳下的自己,絞盡腦汁奮力地選擇了。
雖說是努力的活了下來,可還是被塞進了高跟鞋里。
在黑暗的環境里苦苦求生。
再在恐怖的震動中好不容易堅持到了老師的腳安穩些的時刻。
雖說現在已經被震動從昏睡中喚醒,卻一點想要掙扎的想法都沒有了。
連動動手指的心思都沒有。
倒不如說,干脆死掉算了。
但是,抱著不知何處而來的勇氣,一想到老師變成這種樣子可能和自己失蹤有關這件事。
就沒辦法狠下心去放棄生命。
老師她,一定也不想這樣做的吧。
自我安慰,自我欺騙,為自己活下去找著理由的小影,用僅存的理智思考著。
扭動肩膀,手腳並用的從纖維的糾纏中掙脫。
身旁的,是只能辨認出下半身的殘肢……
我,我的天!
陣陣反胃的感覺席卷而上,不得已別過了頭。
雖然昨晚也聽到過老師殺掉小人的聲音。
但是……這突然橫在臉上的慘狀……
果然還是太有衝擊力了。
呃……嘔!
嗚……哈……哈……真是的。
看樣子,那是被頭頂壓下來的腳趾蹭到了嗎?
如同背景音回蕩在周圍的、朦朧的聲音。
是老師在上課嗎?
居然還堅持著來上班了。
有些欣慰,又有些難過。
是不是自己並不是那麼重要,僅僅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喂,這不是現在該想的事吧。
既然有著想要做的事,還是努努力會比較好。
諸置死地而後生,類似這樣的感覺嗎?
真是……僅僅是老師的鞋里,就稱得上是死地了嗎?
現在的我,真的還能再被老師發現嗎?
看了看不遠處躁動不安的腳趾,又看到地面上到處都是的、被巨大的壓力衝壓成完美平面的殘骸。
不行……這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了!
從骨髓里升起的驚恐,腎上腺素的急劇飆升。
後退幾步,張望著找尋著可能的生還之道。
腳趾。
去敲一敲嗎?
不可能的,那已經是凶器了啊!
而且我現在的大小,就算是去觸碰了,又怎麼才能讓老師知道我在這里呢?
看那份樣子,應該是不知道我還活著的吧。
畢竟突然就變成了那副殘酷的樣子。
不對,原本不就是殘酷的性格嗎?
腦海中飛速運轉的記憶,自己被粘在鞋幫上,被老師的腿腳帶起來踩進城市的樣子,記憶猶新。
陣陣眩暈,震撼的場面永世難以忘記。
即使是突然出現在腦海里的幻影,也能激發出身體極大的反應。
那當時帶給自己的震撼,甚至找不到什麼合理的語句來描述那種感覺。
硬要說的話,那是神明般的存在才能做到的事吧。
不不不,那只是一個還是少女的高中教師而已吧。
不過……這樣說的話,是自己的消失才導致了這種情況的發生的可能性就更高了一點。
看來,絕對絕對要重新出現在老師的視野里才行。
要讓她知道我還活著,讓她知道這世界還有值得留戀的東西。
那麼,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越過老師直達雲層的身體,去到老師的耳朵里!
讓她重新知道我在這里吧!
抓了抓身邊的纖維,用用力的話甚至有著濕潤的感覺從手指間流淌而過。
那是少女腳上蒸騰出來的汗水。
好厲害,明明只是汗水的蒸汽吧,卻有著這麼明確的存在感。
吞咽口水,明明就只是老師腳上的汗水,為什麼身體卻這麼在意呢?
明明只是攀爬時不經意掉進嘴里的水滴,為什麼要這麼認真的去品嘗味道呢?
即使再怎麼不承認,身體是不會騙人的。
一邊想著身下的巨物是老師的腳,一想到視线盡頭的磅礴巨牆就僅僅是老師的腳踝而已。
全身浸透了少女腳上汗水味道的小人,身體自顧自地在興奮著。
一邊恐懼,一邊發情。
一邊克制著想要趴在地上舔舐起來的欲望,一邊艱難的踏出每一步在纖維上的腳步。
不經意抬起頭,望向天空,卻只能看見小腿消失在天空的景色,如果越過膝蓋,再往高處看的話,那是一定會變得模糊的景色。
只是,現在少女的姿勢,只是靜靜的坐在窗邊的小陽台上,帶著極其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學生們埋頭答題的樣子。
似彎未彎的嘴角,雖然不能被腳上跋涉著的小人看到,但那確確實實是對學生們抱有著別樣愛護心理才會有的樣子。
暫時打消了要將學生們全部縮小帶回家里的念想。
掐算著時間,打算在下課的時候簡單把答案發下去的小依。
腿腳安穩的並攏在地板上,無心的修養體現,卻給了小人抵達自己腳踝的機會。
長時間沒有移動過的腿腳,自然覺得酸痛,不經意的,輕輕的點動了一下地面緩緩站起。
經由形變只是稍微堆擠起來了的絲襪,在小人的眼中也是起伏超過一米的恐怖景色。
仿佛鋼鐵的巨蛇在周圍不斷扭絞起來的聲響,知曉只要不小心墜落其中就會被無情吞噬的小人,拼了命的躲避著危機四伏的大地。
只是,如果是那在不斷產生又不斷消失的深坑,那只有一毫米高的小人,又怎麼才能躲避的開呢。
一腳踩空,瞬間碾壓過來的纖維以勢不可擋的氣勢朝著自己擠壓而來。
冷汗倒流,掙扎著想要將腳從深深陷入的纖維里拔出來。
如果不趕緊逃走的話,會被那比鋼筋還要強韌的纖維一瞬間就擠成一灘碎肉吧。
悲慘的嗚嗚聲從嘴里溢出,絕望的眼神,搖動著腿腳。
拔不出來,那就把他切斷!
雖然這麼想到了堪稱恐怖的念頭。
但是僅僅是人類的力量,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在幾秒鍾內將腿腳從身體上去除。
能產生這樣的想法的原因,歸根結底,著是在最危險情況下,大腦能做出的最終判斷。
那是為了從極端情況下拋棄一切而妄圖存活下去而做出的極端選擇。
但是,一切都沒有意義。
只是可憐的想象罷了。
幻想到了自己將腿扯斷的景象,甚至疼痛感都是那麼真實。
但是下一秒,自己還是卡在這兩根纖維之間。
以人類的話,僅憑雙手,根本沒辦法掙脫,也沒辦法切斷,亦沒辦法躲開碾壓而來的纖維。
迫近眼前,盡數遮擋視线。
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就要在下一秒死掉。
但是,在之後的瞬間,就一下“意識”到了自己已經被呼嘯而過的纖維碾碎了的事實。
席卷而來的極度悲傷,什麼都沒能做到的悲慘,被僅僅是老師不經意動作殺掉的自己。
縱使之前付出了那麼多努力才從鞋里活了下來,縱使自己付出了相當的努力才得以從腳下抵達腳背……
到頭來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勞,終究不會有奇跡的發生,自己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幸運。
被稱不上是一次事件的、僅僅是老師簡單的一次抬腳就慘死在她的腳踝邊上的絲襪里。
之後會怎樣呢,一毫米都不到的自己,能沾染多大的汙漬呢?
就連尋常的髒汙都不如吧,然後在之後的清洗里,在老師不注意的情況下被手指拭去,混進流淌的水流里迎來終結……
欸?
意識到了什麼的小影,突然發覺並沒有被碾碎。
試探性的動動手腳,確確實實有著真實的存在感。
伸到眼前試探性的推擠,那纖維不為所動。
啊,是……是停下來了。
自己並沒有死!
少女站定,視线掃過全班的學生,凝視著某個空空如也的座位。
不自覺的站定了腳。
不經意的動作,無意間剝奪又賦予了腳下小人活下去的權利。
在少女駐足的這幾秒。
她的心中,回蕩著被挖空的空虛感。
她的腳上,那個死里逃生的小人,正躺在一條纖維上後怕著。
死亡近在咫尺,卻沒有真的將自己碾碎。
心情,已經不知道能被稱作什麼了。
對老師的感謝嗎?
感謝她放過了自己?
不,她根本不可能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停下來的。
但是,那又怎樣呢?
她的動作,的的確確是沒有在意過自己,那也是因為她並不知道罷了。
無知者無罪嗎?
我怎麼可能去追究她的“罪”。
在心底蕩漾起一股發自本能的感激,顫抖著、輕輕跪下吻了一下剛剛差點將自己碾碎的纖維以示謝意。
如果我是原本的大小的話,這樣就算是吻過了老師的腳呢。
幻想著老師坐在氣派的椅子上,自己半跪在地,畢恭畢敬的托起她的腳掌,再附身輕吻腳尖……
那一定是小巧可愛的腳,老師的表情一定會是羞澀到可愛的樣子。
啊,好可惜。
現在的自己,去想這樣的事還是太異想天開了點。
上空又傳來的朦朧的聲音,是老師在講題了吧……
那麼……繼續吧,去跨越老師穿著絲襪的小腿。
……
時刻散發著熱氣的牆壁,這就是……小依老師的長腿嗎?
曾不止一次幻想過能夠把玩老師的長腿,但那也是僅僅存在於幻想罷了。
沒想到居然真的得以有幸觸碰啊!
被色心壓抑的恐懼,現在的小影,已經攀附到了臨近膝蓋的位置。
但是下課鈴響,少女放下課本,微笑著慢慢走出了教室。
身周的景色,突然以不可理解的速度變換著。
被壓在了長腿上的小小身體,嵌進纖維的深處,即使是緊緊擁抱著少女皮膚的絲襪,里面仍有足以讓小人活下來的縫隙。
不同於腳踝附近堆積起來的樣子,被繃緊的表面並不會出現特別大的移動。
緊緊抱住了纖維,是為了不被甩脫才努力的行為。
可是幾經震動變得酥麻的手臂,不得以松開之後卻並沒有發生預想中自己會掉下去的事實。
被高速的風壓和周圍的纖維死死的固定住,甚至在被推著向前的時候,連向外移動都變得不太可能。
有種奇妙的感覺在心中蕩漾開,僅僅是老師走路的動作,被卡在膝蓋附近的自己,就已經被剝奪了移動的權利。
老師她……不管是怎樣無意識的動作都會對自己產生相當大的影響。
越體會到自己的渺小,就越是害怕,隨之而來的,竟然是越發的興奮。
回想起之前被老師溫柔以待的那個夜晚,自己是被老師以怎樣的心態喂了晚飯的呢。
自己現在,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啊。
一毫米的話,即使是放在指尖,也僅僅是勉強能辨認出形狀的大小。
表情,動作,話語,全部都是沒辦法理解的形式。
在那種情況下,老師居然能知道那個小黑點是我嗎?
而且,還那麼溫柔地照顧了自己,甚至想到要放到耳朵里來賜予自己交流的權利。
吞咽口水,回想那短暫但記憶深刻的夜晚。
但凡有一個地方出了意外,哪怕是一個小小的噴嚏,自己的命運都有可能就在那時迎來終結。
一毫米的大小的小東西,簡直如同灰塵,經由氣流,飄散到某處,然後再也發現不了。
那和死掉又有什麼區別呢?
一陣後怕,自己究竟是多麼幸運啊……
腳下纖維一霎時開始松脫,失去了支撐的自己,連忙把住了身前的一束以免掉下去。
一瞬間超重的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匯集到下身。
意識有些模糊,但是下一秒,抬起頭,卻看到了那雙再熟悉不過的、如同湖泊一樣澄澈的眼瞳。
壓低的、逐漸接近的視线推移著,經由身後的地平线一路掃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被那樣超規模的眼睛以這種距離盯著的話,連呼吸都忘掉了的小人,只能呆呆的與那瞳孔對視。
那樣奇異,那般吊詭。
這不該是人類的器官。
仿佛是另一個世界而來的景象,在純黑的瞳孔周圍,好像有連綿起伏的山脈包圍其中。
就像是迫近了的另一顆星球,傾斜著射進透明的表面,在整片陸地上切出山巒的影子。
這,真的僅僅是人類的眼睛而已嗎?
超乎想象的移動速度,那兩顆眼球的視线,一瞬間鎖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被凝視了。
只是被凝視了而已,全身的力氣就如同被一瞬間被抽走了一般。
那是知曉了自己絕對不可能反抗的存在,就連思考都陷入停滯,就只能任憑其發落的某種幻覺。
這樣不合常理的行為,其實,僅僅是回到了辦公室的小依靠在椅子里,蜷縮起長腿踩在坐墊上的可愛動作。
靠在了膝蓋附近的臉,想要深深陷入自己情緒的漩渦。
但是,卻看到了不合時宜的細小存在。
於是看向了那個小家伙。
仔細辨認之後……
啊,一個小人。
是從哪里來的呢?
但是,能到我的腿上,一定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吧。
要抹掉嗎?
不,不會的,已經付出過那麼大的努力了吧,就像我的孩子們,明明為了自己的未來付出了那麼多,如果去直接剝奪掉他們的努力結果,是不是太殘忍了點呢?
所以,這樣的小家伙,哪怕是毫無意義的努力,也是值得夸贊的吧。
端在眼前,渙散的眼神,微微的笑著。
——“你好啊,小人君。”
“太好了!老師!我還活著啊!”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里來的,但是,既然在我的膝蓋上的話。”
“欸?老師這是……”
——“一定是付出過很大努力的小人吧。”
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的小影,血液逆流,一股絕望的感覺自心底升起。
不!不對!
小依老師現在並不知道出現在她膝蓋上的我就是“江影透”。
如果沒有放進耳朵得以交流的話,僅僅是看著我的輪廓,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認得出來。
那種語氣,僅僅是對著一個斗膽爬到了她腿上的小人所道出的話語。
那麼接下來,如果是那種殘暴的性格的話……
不行!
必須要讓老師把我放進耳朵里才可以!
“喂!!老師!!我是江影透!!老師!!喂!!!”
跳起來揮舞著手,大聲叫喊著,但是上空的表情卻依然不為所動。
——“你是想要去哪里呢?如果再往上爬的話,那可是一般的小人所不能去的地方哦。”
呼嘯而過的聲音,自己的叫喊一瞬間就湮沒在了老師嘴里呼出的磅礴氣流中。
雖然多少有些在意這句話的意思,可現在沒辦法留意這種事。
脊背發涼,現在小依老師的眼神,再加上那恐怖的話。
已經從一個自己最想去依靠的存在,變成了世界上對自己來說最危險的存在。
想要轉身逃走,卻又明確知道逃跑沒有任何作用。
哪怕是自己跑半分鍾,在她眼里也不過是很小的一段吧。
絕望的差距,脫力,心髒仿佛要跳出喉嚨。
跌坐在地,眼淚崩潰而出。
明明已經被發現了!
明明都爬到這里了!
明明都掙扎著活下來了!
卻沒辦法讓老師知道我就在這里嗎?
好不甘心……
可惜悲慘的結局已經注定。
老師的性格自己很清楚,如果是冒犯了她的小人出現在眼前的話。
絕對會被碾碎,會一下子變成一灘模糊的血汙。
但是,在天空之上微微的偏頭,變得溫柔的眼神,卻又有些扎眼。
——“可是,我並不討厭努力的小人呢,所以那種事也不會去追究。”
指甲的刮蹭,自己被推擠著爬上了指尖的邊緣。
啊……啊……
移動的大地,驚嚇過度,張張嘴也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而你的努力,我覺得,也應該得到鼓勵。”
吞咽口水,好像事情還有轉機。
——“所以,心存感激吧。”
爬起身來,激動地注視著天空上的那個笑起來的她。
——“我會把你……好好的養起來的。”
從大悲,到大喜。
看起來,下一步一定就是放進耳朵里進行交流了吧。
就和第一次的我一樣!
那樣的話,進去的一瞬間就告訴老師關於她下意識救下來的小人其實就是我的事實。
這樣的話,老師她一定會嚇得動彈不得。
然後再安慰她,增加好感,總算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手指移動,隨手點在了剛才上課給同學們展示的培養皿里。
劇烈的震動,小人從指尖的邊緣一下子摔到了玻璃的平面上。
“啊!唔啊!等等……這是!”
——“從今往後,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什?什麼?不對!!老師!!老師!!請等一下!!”
——“以後就安心的住在里面吧,我會給定時你食物和水之類的,所以不用太擔心。”
移動的手指,拎起了看不真切的東西。
“不行啊!不行啊!!!老師!你還沒——————”
轟鳴的氣流涌過身體,連帶著僅存的希望,滾攜著眼角焦急的熱淚衝向了遙遠的背後。
翻滾在玻璃地面上的小人,內心仿佛凝固一般冰冷。
大悲,大喜,再到大悲。
怎麼會……為什麼……
沒有把我放進耳朵里呢?
就只是把我當做了一個普通小人了嗎?
聽起來並沒什麼的話,如果放在此時的小影身上,這就是最壞的情況。
以小依的性格,如果在心里沒意識到自己有什麼不同,就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努力的普通小人的話。
真的是會像她說的那樣,只是提供食物和水。
對於這樣的小人,僅僅是一時腦熱想維持他“活著”這個概念的小人。
小依是斷然是不可能與之進行“交流”的。
或許會說說話,但卻並不會聽。
被隔住了一層玻璃的自己,徹底沒有了能夠讓老師認識到自己就是江影透的可能。
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支了精神爆發出最後氣力的小影,衝到了靠近老師一邊的玻璃牆壁,用盡全身力氣敲打著堅不可摧的牆壁。
“老師!!老師啊!!!!”
Hooooooooooong!
頭頂的暗影,就連空氣都在震動,身體隨著老師點過來的手指被震倒在地。
轟鳴著的巨響,隨之震顫著的五髒六腑。
仿佛是靈魂被抽離出了身體,自己的名字正在遠去。
是啊,從今往後,自己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人了。
江影透……
這個名字……以後也就沒意義了吧。
失去了“自我”的小影,潛意識里明確了自己僅僅是普通小人的事實。
畢竟,那個將他收進培養皿里的少女,也正是如此認為的。
那敲擊在天穹上的手指,就是對自己妄圖僭越的威嚇。
是時候,認清現實了……
一點點向後退去,掙扎著爬起向朝著老師相反的方向逃走了。
天空變得黑暗,腳下的大地轉而傾斜。
一腳踩空,下一秒,漂浮在了空中。
自己……只是普通的小人……自己……只是小人……自己……
摔在牆壁上渾身劇痛的小人,甚至連呻吟的聲音都不想發出。
沉溺在黑暗,沉溺在萬劫不復的未來。
精神遭受的刺激,已經讓他頹喪不堪。
放棄了所有努力的小人,也逐漸打算放棄思考。
周圍的晃動,凝結的黑暗。
隨波逐流的小人,小小的身影,逐漸辯認不清了。
……
蓋上蓋子,輕輕地放回桌面,一轉開始收拾起包包的少女,稍微有了悵然的感覺。
就這樣再養一只如何呢?
以對待他的方式,去對待撿到的小人。
這個小家伙,就放在學校?還是帶回家里呢?
放在學校會被發現吧。
被誰呢?小靜老師嗎?
桌子對面的工位,一旁瓶子里插的干花還有著淡淡的舒緩。
可是一毫米的話,王靜她應該也看不出來是什麼。
她大概也不會有閒心來看我的桌子上有什麼吧。
要不……還是帶回家?
咬緊嘴唇,被某種別扭的心情牽絆住了手。
但還想用這種方式來暫時安慰自己。
可是,明明帶男孩子回家這個概念,是只想留給那孩子的特殊待遇。
手指點動了培養皿的蓋子,不知何時貼到了邊緣的那個小黑點,被自己手指震得飛出去好遠。
噗……
下意識笑出聲,這個小家伙,貼過來是想干什麼啊?
表達對我的謝意嗎?
——“靠過來做什麼,不怕我碾死你嘛?”
哎呀哎呀,往後退了,看來是被嚇到了。
注意力從培養皿轉移到了下班這件事上的少女,將那個玻璃制品推到了桌角。
嗯……回家吧,反正也沒有課了,值班補助也不太需要了。
至於這個小家伙,就這樣放在這里也無傷大雅吧。
回家之後再買點新的城市來玩吧。
拎起了挎包的帶子,輕哼著不知名的曲調,小依,這位幾乎完全喪失了心靈的少女,輕快的踱出了辦公室的房門。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