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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給哈爾迪與姆因的委托:《日月輪舞》(18-19節)(草稿)

給姆因 愛吃肉的龍仆 18342 2023-11-17 21:19

  《日月輪舞》(18-19節)(草稿)

   Commission for 哈爾迪&姆因

   By 愛吃肉的龍仆

   注:(1)因為時間原因,還沒來得及校訂稿子,本篇只是草稿,會存在少量錯別字

   (2)本部分為純劇情

   (3)母狼抑坂這個角色是按照委托者要求加入的

  

  

   十八節

   當一行獸回到村落時,時間已過傍晚,天色徹底暗下來。變異獸戰士們仍在前线進行最後的抵抗,村內只剩下老人與孩童。看到領袖姆因與兩只白狼一同進村時他們不由感到好奇,都從茅屋的窗戶向外張望,很快認出其中一者就是曾經許下止戰承諾的哈爾迪。

   “我辜負了他們。”

   哈爾迪垂下頭,面露愧色,背上背著依舊昏迷的抑坂——姆因身負重傷,他便主動承擔起這項任務。

   “止戰從來不是獨自一獸能完成的任務。”姆因安慰道,腳步踉蹌,雖沒有生命危險,還是面露疲態,無論是構築法陣還是之前在隧道中的激戰都給他帶來了巨大負擔。

   片刻後,三獸來到村落中心的廣場。他們沒有繼續前往姆因在山崖上的住處,而是直接選了一間空蕩蕩的茅屋歇下來。哈爾迪喃喃低語,繼續為姆因治療傷口。姆因為此表示感謝,目光始終停駐在闊別多年的未婚妻上。這只白狼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變,依舊美艷動人,而他已經與往日截然不同,成為了身形詭異的變異獸。他打量著自己深藍色的鳥爪與鳥足,又瞥了一眼尾巴上的巨嘴,神情不由凝重了幾分。

   “別擔心。”哈爾迪能覺察到好友的思緒,用狼爪輕拍對方的肩膀。不得不承認,看到姆因對未婚妻那深情款款的目光時,他的內心涌起了一絲羨慕,不過他知道這不合時宜,沒有表現出來,臉上仍掛著春風般的溫和笑容。“我不了解你們的往事,不過剛才戰斗時的表現足以證明你對這位女士深厚的愛。相信她對你同樣抱有這份感情,不會介意你的外貌。”

   “能遇上我是你和她的福氣。”巨嘴也半開玩笑地插話道,“你倆沒資格嫌棄我。”

   姆因揚了揚嘴角,很慶幸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刻能有伙伴陪在身邊。“這些都是抑坂醒來後再考慮的事了。”他說,“不過眼下她的狀態似乎有點奇怪。”

   “她的肉身很安全。”哈爾迪微微蹙眉,注意力也落到抑坂身上。只見她平躺在草席上,呼吸平穩,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一般。“但是……”

   “但是她的心神曾遭受了重創。”巨嘴接話道,探著頭靠近白狼女士,好似在嗅聞,“你曾說她與你一樣被聖狐操控,小白狼,這話並不准確。”

   “在真正危難的時刻你們一直在支援我。雖然我的身體受到控制,心神卻得以保全,這也是我最終能掙脫束縛的原因之一。”哈爾迪立刻明白了巨嘴的意思,“但抑坂不同,她的心神已經被摧殘殆盡了,完全成為了聖狐的木偶。一旦提线被我斬斷,她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是否有辦法修補這種損傷?”姆因瞪大眼睛,聲音中多了幾分急切。

   “我不知道。”巨嘴悠悠地說,“即便可以,也要花上三年五載,恐怕還會有各種各樣的後遺症。”

   話音落去後,昏暗的茅屋被沉默久久占據。有幼獸來遞送晚餐,覺察到房間內不同尋常的氣氛,將食物留下後一聲不響地離開了。哈爾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姆因,看到對方攥緊雙爪,由詭異魔法陣與銀灰色狼眸構成的異瞳中有怒火在燃燒。

   “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片刻後姆因鄭重其事地說,語調平緩,卻帶著讓獸膽寒的殺意。

   一提到聖狐,哈爾迪立刻思緒萬千,腦海中閃過自己一次次接受“洗禮”的經歷。他曾為同胞的狂熱與盲信感到困惑,如今算是找到了答案。“如同你之前在隧道中所言,”他呢喃道,背靠木頭牆板,狼尾不安地搖擺著。“聖狐的力量並非來源於神的賜福,他傳達的‘神之旨意’恐怕只是他自己的私欲。”

   “我原本還擔心你不相信。”姆因說,“畢竟他刻意為所有巫術編織了精妙的偽裝,讓它們顯得神聖而輝煌。”

   “糾纏著那位女士的巫術已經說明了一切。”白狼垂下頭打量自己的雙爪,細細感受駐留在體內的純淨力量。“之前我確實無法看穿聖狐的把戲,不過現在情況有所不同。我能覺察到……神就在我的身邊,祂正在默默地支持我,鼓勵我。我有一種直覺——神希望我利用這股力量將誤入歧途的神殿引回正路,而聖狐正是錯誤的源頭。”

   “聽起來咱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了,很高興在緊要關頭獲得你這樣的盟友。”巨嘴先用輕快的語調說道,緊接著話鋒一轉,“不過你可不要小看那家伙,異界之力的強大超乎你的想象。”

   “毫無疑問,混沌之門事件的真相絕非你當初描述得那樣簡單。”姆因再度提起幾年前的往事,異瞳注視著哈爾迪,“盡管記憶受損,如今我已經有足夠的證據確信,聖狐就是當年企圖開啟混沌之門的那只獸。”

   “你的意思是……鑽研禁忌力量的獸其實是聖狐,他破壞了整場封印,殺掉了前任聖者與其他忤逆他的牧師,還將罪責嫁禍給了前任聖者。”哈爾迪順著姆因的思路分析道。對此他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可他越想越感覺有道理。“對於一只擅長操弄心智的獸來說,歪曲事實簡直輕而易舉。”

   “當時我冒死中斷了聖狐開啟混沌之門的儀式,即便如此,他還是從異界汲取到了些許力量。”姆因喘了口氣,只覺隨著回憶劇烈的頭疼又開始向自己襲來。

   “無恥的竊賊。”巨嘴憤憤不平地罵道。

   “如今他想要抹滅變異獸——尤其是抹滅我,這樣他就能將混沌之門事件的真相徹底掩埋。”姆因繼續說,因憤怒呲起狼牙,鳥爪下意識地握緊彎刀的刀柄。

   “聖狐不會如願以償。”

   哈爾迪握住姆因的狼爪,話音沉穩有力,蔚藍的狼眸中透出精金般的堅毅。姆因不像伙伴那樣信心滿滿,不過還是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就在這時貓人暮影浮現在茅屋門口,幽靈般的身影幾乎隱沒在茫茫夜色中。“除了第一與第二分隊外所有的游擊隊戰士都撤回來了,仍在前线的兩支隊伍也無法支撐更久。”他匯報道,語速飛快,胡須隨之抖動,臉上仍是招牌般的急促神情。“他們的傷情很嚴重,無法繼續戰斗。此外神殿軍隊已經突破了絕望山谷的最後防线,正全速向村落襲來,已經沒有更多陷阱或埋伏能阻攔他們了。”

   “越過絕望山谷了?他們的速度比我預料得還要快。”姆因沉吟著站起身來。“如此看來明日下午那些狂徒就會抵達村落。但願這段時間以來的戰斗能消耗聖狐足夠多的力量。”

   “是時候為這場鬧劇畫上句號了。”巨嘴呢喃道,舌頭饒有興致地舔過嘴角。

   “開始疏散村里的老者與婦孺,讓他們沿密道躲進之前准備的避難所去。”姆因果斷對暮影下命令。

   ”我也要幫忙。”一旁的哈爾迪挺身而出,“請帶我去見傷員,我會為他們療傷。”

   就這樣,寂靜的村落內頓時熱鬧起來。老弱婦孺們匯聚成群,雖然都面露恐懼,前往避難所的隊伍卻依舊井然有序,昏迷不醒的抑坂也包括其中,由專人照顧。從前线退下來的戰士們也集合在一起,接受白狼牧師效果卓著的治愈神術,傷情好轉後立刻參與到防御工事與陷阱的建造中,准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最後一戰。姆因則獨自留在廣場上,在巨嘴的協助下巨細無靡地檢查法陣中的每一個符號與圖形,以確保法陣能正常運行。

   夜色下,村內的每一只獸都在忙碌,而在幾十里外的原野上,信徒與牧師們全副武裝,斗志高昂,在聖狐輝光的籠罩中全速疾行。

  

  

  

   19節

   盡管時至正午,天地間依舊一片昏暗。終年不散的暗淡濃雲堆積在天空,將太陽徹底遮蔽。

   在一處寬闊的光禿土丘上,神殿的旌旗迎風飄揚。身著銀亮鎧甲或純白聖袍的信徒們整齊列隊,個個神情堅毅,目光如炬,爪中武器燃燒著熊熊聖火。高大偉岸的聖狐屹立在眾獸之前,寬松長袍一塵不染,泛著純潔光芒。他的面容平靜無波,又帶著讓獸敬仰的威嚴,無瞳白眸向下眺望,默默打量著由大量茅屋拼湊出的稀疏村落。

   “神將降下懲罰,這些惡魔無處可逃。”

   聖狐的聲音不大,卻回響於每一位信徒的耳畔。眾獸舉起武器,發出一陣高呼,隨即開始向神明祈禱,贊頌祂的偉大。誦念禱文的聲音立刻響起,整齊劃一,如歌聲般悠揚,又如宣判般嚴厲,在這被詛咒的土地上飄蕩。

   “請賜予我們力量,淨化來自異界的汙穢!”

   如此張揚的舉動自然不會被忽視,幾乎是在誦唱開始的同一刻,無數攻擊已從村落最外圍襲來。密集的弓箭與投矛撕裂空氣,呼嘯著飛向土丘。對此聖狐毫不在意,僅是隨意地揮了下爪,一道金光閃爍的神術護盾已將攻擊全部擋下,隨後他昂起頭,雙目緊閉,兩爪舉過頭頂,口中念念有詞,長袍胸襟處有一團銀白色的光在閃耀。

  

  

   早在神殿一方到達村外的土丘前,姆因已經覺察到對方的到來。不過他並未行動,而是盤腿坐在村落廣場的中央,靜默冥思,將積攢已久的力量釋放出來,讓它們在體內充分流轉。白狼哈爾迪按照姆因的要求靜候一旁,隨時待命。他望著村落的主街——有無數變異獸戰士埋伏在錯綜復雜的街巷中——狼爪緊握“苦修”的刀柄,狼眸中透出幾分焦急,知道在村落最外圍戰斗已經打響,也想趕去參戰。就在這時,一直如雕像般靜坐不動的姆因猛地站起身來,兩爪搭在插在法陣中央的手杖上。

   “要來了。”

   起初哈爾迪不明白姆因在指什麼,不過他很快意識到有超乎想象的強大力量正在村外不遠處的土丘上聚集。他感覺視野在不斷變亮,以為有陽光透過雲層投射下來,下意識地昂起頭。

   “那是……”

   哈爾迪抬爪遮住眼睛,尾巴因驚訝僵了一下。只見無數個金燦燦的巨型光球懸浮在村落上空,閃耀著,飛速膨脹著,如同一個個太陽在空中形成,綻放出讓獸目盲的強光。其他變異獸也都看到了這番奇景,帶著驚恐的呼聲在村落內隱隱飄蕩。

   “想要一招決出勝負?”姆因輕聲呢喃道,微微弓起身子,沒有半點慌張。

   “那家伙未免太小瞧我們了。”尾巴上的巨嘴揚起嘴角,“讓他看看我們的本事。”

   話音未落,姆因准備了無數個夜晚的法陣已經開始啟動,紫光凝成的线條與符號在地面上浮現出來,交織成一幅神秘而扭曲的圖畫。八條奧術鎖鏈從法陣中竄出來,將姆因的腰身與四肢牢牢纏住,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姆因,你——”

   “我沒事。”姆因低吼著打斷了哈爾迪的問話,將精神集中到法陣上,“現在退後,離我遠一點。”

   白狼牧師知道伙伴准備施展異界之力,而這不是他能幫上忙的,便按照對方要求退到法陣外。下一刻,洶涌澎湃的黑紫色能量從姆因身上溢散出來,順著鎖鏈灌注到法陣之內。伴著沉悶的嗡鳴聲,半透明的紫色屏障如霧氣般升騰起來,在空氣中融合,變形,以廣場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延展,為整個村莊蒙上一層薄紗。

   這是……防御結界嗎?

   看起來有點奇怪。

   哈爾迪思忖著,不敢開口打擾姆因,只是暗暗凝聚力量,希望能協助保護村落。就在這時,那些耀眼的光球已經徹底占據天空,比之前在埋骨平原上時更密集,更巨大,每一個都擁有肅清一切的破壞力。隨著聖狐的吟誦結束,它們簇擁成群,如隕石般紛紛朝看起來不堪一擊的變異獸村莊墜落下來。村內的變異獸戰士們面露緊張,甚至畏懼,心都提到了喉嚨口,土丘上的信徒們則揚起嘴角,默默贊嘆,准備觀看穢物在神罰中徹底毀滅的景觀。

   眨眼間,純白的隕星已經落到黑紫色的帷幕上,兩股力量直接發生碰撞。很多變異獸下意識地想要尋找掩體,或雙爪護頭,以迎接即將到來的爆炸,衝擊或者強震。然而出乎所有獸的意料,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巨型光球接二連三地墜入由法陣擴散成的結界中,如同雨滴落入廣闊汪洋,激起陣陣漣漪,隨即消融不見。隨著時間流逝,光球的數目不斷減少,而結界的范圍卻越發龐大。大約過了一刻鍾,這場輝煌的神罰畫上了句號,平原上重歸昏暗,唯有幽寂的紫光從結界上彌散開來。

   土丘上的信徒們直愣愣地看著完好無損的變異獸村落,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聖狐雖然面不改色,高舉的雙爪放下時卻明顯帶著遲疑。他凝視著綻放在村落中心的紫光,狐爪緊握胸襟處的銀白色光團。他在土丘上來回踱了幾步,顯然陷入了沉思。“我們已經見識到惡魔的邪術有多可怕,”片刻後聖狐轉身對信徒宣布,“但這並不能阻擋我們的腳步。我們是神的利刃,必將除滅祂的敵人。這將會是一場嚴苛的試煉,是時候向神證明我們的忠心與虔誠了。”

   “我們必將完成使命!”眾獸齊聲回應。

   “集中攻擊村落中心,我能感覺到變異獸的首領就在那兒。”

   伴著聖狐的命令,信徒們氣勢高昂地衝下土丘。他們很快發現那層邪術屏障對肉身沒有阻擋作用,紛紛加快腳步,直奔村落最外層的防线。

  

  

   聖狐的首輪攻擊已經結束,可廣場中央的姆因絲毫沒有放松之意。他弓著背,喉中發出陣陣野獸般的低吼,身體劇烈顫抖。在他身下原本呈淡紫色的法陣此時已化為一片暗紫,灰蒙蒙的霧氣從外層結界聚攏到陣內,又沿著八條鎖鏈涌入他的體內。

   “呃啊啊——”

   “雖然知道方法,”姆因身後的巨嘴嘟囔道,聲音竟有一絲顫抖,“但是對於這具身體來說還是太吃力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

   法陣外的哈爾迪小心翼翼地問道,臉上寫滿擔憂,某個瞬間他似乎看到姆因臉上浮現出一抹怪異的笑容,不由懷疑自己眼花了。“姆因?”他微微蹙眉,想走近些詳細詢問,卻被對方揮爪制止了。

   “不……不用管我。”

   “但是——”

   “我需要時間……重啟法陣。”姆因垂下頭斷斷續續地說,呼吸異常急促,“其他戰士能阻擋神殿的狂徒,而你務必幫我拖住那家伙……越久越好……目前村里只有你能做到……”

   哈爾迪知道姆因指的是聖狐,他能清晰感知到對方正在迅速逼近,直奔廣場而來。他不了解姆因的計劃,但他相信這位伙伴。更主要的是,他早就想與聖狐做個了斷。“我明白了。”他點點頭,“既然這是神殿的過錯,就該由我來彌補,我會擊敗他,履行我曾經許下的止戰諾言。”

   “小心,那家伙很危險,他……”

   姆因的話還沒說完,白狼牧師已經飛奔離去,如一道白色閃電衝入主街。

  

  

   在禁絕之地的艱苦生活中,這群變異獸戰士們曾面對過各種強敵——大多是恐怖的變異魔獸。他們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最終都頑強幸存下來,成為勝利的一方。他們認為自己已經見識過地獄,沒有對手能讓他們畏懼。在今日之前這或許是事實,可聖狐的到來徹底粉碎了這份信念。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無法傷到聖狐分毫,而聖狐只需輕聲呢喃,便能讓成群的戰士在璀璨白焰中化為灰燼。

   村落的其他位置正在發生激戰,而防线的正中央已經被撕開一道大口子。聖狐旁若無人地走在寬闊的主街上,白袍綻放純淨光輝。他不理會信徒與變異獸的搏殺,徑直朝村落中心趕去,動作迅捷,又勢不可擋,輕而易舉地解決所有試圖阻撓他的敵人。

  

  

   “避開那家伙,去其他地方支援。”

   在狹窄陰暗的街巷中,貓人暮影浮現在眾位變異獸戰士間,傳達首領姆因的最新命令。“集中力量死守通往避難所的通道。”

   “但是姆因還在廣場上。”一名戰士開口道,“我們不能讓他孤軍奮戰。”

   “他自有安排。”暮影咬著牙,兩爪攥成了拳,“咱們在這兒幫不上忙,只會白白送命。”

   盡管不願承認,在場的所有獸都知道這是事實,紛紛准備轉移陣地,但是他們行動得太晚了,主街上的聖狐早已覺察到他們的存在。只見他握著一團銀白光芒的狐爪輕輕一揮,數道白亮聖火噴涌而出,以迅雷之勢衝破茅屋,直奔街巷中的變異獸戰士們而來。他們想要躲閃,卻徒勞無功,眼看就要被熊熊白焰吞噬,就在千鈞一發之時,一層半透明的光罩突然籠罩住他們的身體,擋下聖狐致命的攻擊。

   “這是……”

   先前匆忙逃竄的眾獸轉過頭,看到另一個泛著微光的身影出現在主街上,身穿白衣,腰佩太刀,神情剛毅,正是前一晚為他們療傷的白狼牧師。

   “別發愣,立刻離開。”哈爾迪開口道,狼眸凝視著幾十步開外的聖狐,“暮影,麻煩你通知附近的戰士們盡快撤離。”

   暮影對局勢有更清晰的認識,沒有猶豫,立刻開始組織戰士們轉戰其他街道,哈爾迪則集中精神,准備為他們提供掩護。然而,不遠處的聖狐沒有繼續發動攻擊,他對那群螻蟻之輩已經失去了興趣,正意味深長地反復打量白狼牧師。

   “咱們又見面了,我的孩子。”

   聖狐的聲音一如既往,溫柔又莊重,任何獸聽到都會為之感到心安。不過此時的哈爾迪已經不會被其迷惑,能覺察出其中蘊含的強大巫術,更能看穿對方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集聚著混沌而狂暴的異界之力。他搖了搖頭,一爪握住“苦修”的刀柄。“請不要這樣稱呼我。”他說,“尤其是在你對我做了那一切之後,不得不說,你讓我很失望。我原本很尊敬你,但是你卻……”

   “我也是為了你好,因為我不希望你成為我的敵人。”聖狐面不改色。“但是這種情況似乎不可避免。你得到了新力量,現在你要用它來對付我嗎?”

   “這取決於你接下來會如何做。”哈爾迪眉頭緊蹙。“如果你下令撤退,願意和平商談——”

   “不。”聖狐言簡意賅地進行了回復,同時邁開步子繼續向廣場中心前進。“變異獸必須被徹底殲滅。”

   “這不是神的旨意。”

   眼看聖狐不斷靠近,哈爾迪擺出應戰的姿態。“這些村民都是受害者,而你……”他深吸一口氣,“分明知道這一點,你只是想殺人滅口,掩埋當年混沌之門事件的真相。”

   聖狐平靜如水的面容上顯露出一絲驚詫。哈爾迪以為他要進行辯解,可聖狐只是反問道:“是那只名為‘姆因’的變異獸告訴你的吧?”

   “不僅僅如此,還有我自己的所思所見。”

   “啊。”聖狐眯起眼睛,“想瞞過現在的你確實不容易。”

   “你的意思是你承認你的罪行?”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麼樣?你心中已經有了確切的答案,無需我多費口舌。”聖狐持續前進,目光越過白狼望向街道盡頭的廣場,有越發璀璨的紫光正從那兒綻放出來,一只模糊的獸影包裹其中。“不過這不成問題,等我把變異獸——尤其是姆因——解決後再來處理你這個新麻煩。”

   “立刻停下。”哈爾迪咬緊牙,挪著步子擋在聖狐面前,“我不允許你再前進一步!”

   作為回應,聖狐呢喃低語,抬起左爪,朝白狼牧師釋放出一道強勁的衝擊波,意欲將對方擊退。此時哈爾迪別無選擇,只能拔刀出鞘,站穩腳步招架下對方的巫術,刀鋒直衝聖狐的脖頸而去。他的動作很快,可聖狐更快。扎眼間,他右爪中的銀白色光團已經化為一柄光刃,擋開哈爾迪的刺擊。“這不是明智之舉。”他評價道,光刃如閃電般舞動,構成密不透風的防御。

   “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只能以武力相向。”哈爾迪一邊說一邊步步緊逼,發出一陣狂風驟雨般的斬擊。“我不明白。”他瞪視著聖狐的白眸,“你曾為高階牧師,為何要追求那禁忌的力量?在封印現場時你怎能棄他人於不顧,甚至無視整片大陸的安危?”

   “你當然不會明白,畢竟你的眼界是如此狹窄。”聖狐輕描淡寫道,光刃與“苦修”相撞,發出清脆聲響,“我猜你現在一定認為自己很強大?‘一位高階牧師得到神的啟示與恩賜,鏟除墮落的前任聖者’,這聽起來頗負傳奇故事的色彩,而你或許也把自己當成了英雄?”

   “我只是想要撥亂反正,終止錯誤的戰爭!”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聖狐揚起嘴角,面對哈爾迪登峰造極的刀法依舊游刃有余——即便對方繞開了他的光刃,強大的守護巫術依舊能擋開太刀,讓他免於受傷。“但是在我看來,你無非就是那些家伙的走狗,為他們賣命,向他們搖尾乞憐而已。。”

   哈爾迪愣了片刻才意識到聖狐口中的“家伙”是指崇高的神明,不由驚訝得瞪圓雙眼,爪中的攻勢也慢了一拍。聖狐抓住了對方的破綻,身體貼近,光刃先是撥開太刀,又融化成一片流動的銀光,包裹住攥成拳的爪子,重重打在白狼的小腹上。

   “呃——”

   哈爾迪悶哼一聲,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只覺自己仿佛被攻城錘迎面撞到,整只獸因超乎想象的巨力向後飛出十余米,將街邊一座茅屋撞得七零八落,若不是及時用神術保護了自己,這一擊絕對能讓他命喪黃泉。

   好可怕的力量。

   哈爾迪喘息著,面孔因下腹的劇痛扭曲抽搐。沒等他從茅草與斷裂的木頭堆中爬出來,金色的魔法陣已從他的身下浮現。成千上萬條由白光凝成的細絲涌出來,牢牢纏上他的四肢與腰身,甚至勒住他的脖頸,讓他動彈不得。

   “我不想殺掉你,那樣做未免太過浪費人才。如果有足夠時間,我依舊能讓你成為我的盟友。”聖狐一邊說一邊從主街上頭也不回地跑過——他知道真正的威脅正在不遠處的廣場上謀劃什麼。“你先在這兒歇息片刻,等我解決掉姆因後再來……”

   聖狐停住了腳步,因為一面由純淨聖焰構成的火牆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橫亘整座街道,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嘗試著強行衝過,卻被一股深入靈魂的灼痛感逼退了幾步。“唔?”他轉過身,看到哈爾迪已經從束縛法陣中掙脫出來。只見那只白狼渾身上下有柔和光芒在流轉,雙雙出鞘的“苦修”與“慈悲”皆被聖焰包裹。

   “我原本還對你抱有期待,希望你只是一時誤入歧途。”哈爾迪緩緩開口道,神情肅穆,狼眸中滿是悲哀,又帶著幾分決絕。“但你顯然將神的美德與教誨徹底遺棄了。你已經失去了信仰。”

   “失去?”聖狐聳聳肩,爪中的銀光又開始變換,“不,我只是領會了更深刻的道理。我是修女的孩子,自從出生起就開始學習如何效忠那些家伙,履行所謂的教誨。而我侍奉他們的時間越長,越認為僅僅做一名信徒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討得他們的歡心他們才會幫你,而這不是我想要的。在我看來,與其效忠神,不如成為神!”

   哈爾迪沒想到表面高潔尊貴的聖狐有著如此野心,不由吃了一驚,在這一瞬間聖狐已經出手,光團凝成弩狀,散射出數道箭型的白光,紛紛朝白狼牧師呼嘯而去。

   “你對力量的渴求蒙蔽了你的心智!”

   哈爾迪低吼道,邁開腳步向聖狐衝刺,身形快如閃電,舞動的雙刀將弩箭盡數擋開,最後用力橫斬,揮出一道由神力凝成的凌冽光刃。

   “我不這麼認為。”聖狐嗤之以鼻,手弩立刻變化為一道巨盾將劍氣擋下,“難道你不想要力量?那你在向那些家伙祈禱時,又究竟是在祈禱什麼?如果你無所不能,你還會虔誠地侍奉他們嗎?”

   伴著聖狐的質問,哈爾迪的雙刀砸在盾牌上,熊熊聖焰撲咬上去,轉瞬間將其融化為一團白光。盡管聖狐竭力躲避,“慈悲”還是劃破了他的防御巫術,“苦修”緊隨其後,將他的白袍腰側劃出一道開口。“你根本不明白。”他咬著牙,上下翻飛的雙刀讓獸眼花繚亂,將聖狐逼得連連後退。“神之所以為神,並非是祂們足夠強大,而是因為祂們有著純粹的良善信念!”

   “哦?”

   雖然處於守勢,聖狐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從容不迫地避讓與躲閃,同時暗中准備下一個巫術。他的白袍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裂口,純潔無瑕的雪白皮毛漸漸顯露出來,之前始終裹在袍下的九條尾巴也若隱若現。“但是沒有力量支撐的信念一文不值。”

   “如果方向錯誤,力量就只會帶來災禍。”

   哈爾迪高聲辯駁,向前猛衝,雙刀交疊發動刺擊,再向兩側揮斬。白亮聖焰與被賜福過的“慈悲”能助他撕裂聖狐的一切防御,而這一次聖狐沒能完全躲開,小腹上被“苦修”的刀鋒劃出一道幾寸長的醒目傷口,純白的血液涌出來,汩汩淌落,在紅褐色的皸裂土地上格外刺眼。

   “方向錯誤?”聖狐微微蹙眉,握著銀白光團的狐爪平舉起來,對准正要乘勝追擊的白狼牧師。哈爾迪以為對方又要變化出新的武器發動攻擊,收攏雙刀准備格擋,不料對方爪中突然綻放出無比耀眼的白光。他悶哼一聲,只覺太陽就在近在咫尺之處,雙目劇痛無比,視野內一片白亮。

   “我想問問你,除了發動對變異獸的戰爭,以及除掉了上任聖者外,我可曾做過什麼惡事?”

   目盲的哈爾迪朝聲音源揮刀猛攻,卻撲了空,他立刻施展神術進行防御,卻還是被一股強大的衝擊波轟飛在地。

   “答案是沒有。事實上,雖然剛剛上任幾年,我已經頗有成就,我救助的平民百姓數不勝數,消除的災禍不計其數,帶來的神恩比歷任聖者都要多。神殿的發展速度比以往任何時代都要快,影響力空前強大,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足夠強大。我不需浪費時間揣摩神的旨意,因為我就是神。”

   聖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嚴。哈爾迪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渾身像散架了一般,並且依舊看不到任何東西。“那你為何不能放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一條生路,而是執意將他們趕盡殺絕?”他質問道,一邊施咒保護自己,一邊嘗試著治愈雙眼。

   “只要這些變異獸還活著,世人對‘混沌之門事件’的調查就不會停止。他們是我的汙點,而神是不能有汙點的,所以我必須鏟除他們。”

   “你只是害怕將來有一天真相敗露後被世人推翻!”

   “不,無知的孩子,沒有誰能戰勝我。現在徹底消滅變異獸,只是為了避免未來發生更多無意義的傷亡。”聖狐宣布道,一爪攏住腹部治療傷口,另一爪將銀光綻放的光團高高舉起。“別擔心,這些蛆蟲被消滅後真正的好時代就會來臨。我會用我掌控的異界之力造福世人,為整片大陸帶來輝煌繁盛的未來,與之相比,我之前的小小錯誤也就不值一提了。”

   “你無法掌控這股力量。”

   “我當然可以,反而是你想要保護的那些變異獸存在更大隱患,你為什麼不明白這一點?為何你寧肯相信被混沌氣息侵蝕的怪物,也不願相信對異界之力深有研究的我?!你擔心我將來作亂,可你又有什麼理由相信他們不會給大陸帶來災難?!”

   面對聖狐的責問,哈爾迪張口結舌,竟不知如何辯解。他從失明中恢復過來,可聖狐的巫術已經准備完畢。只見一道道閃耀的圓形封印陣從天而降,落在哈爾迪身上,將其完全籠罩。一時間他只覺有萬噸重荷落在肩頭,又似有濃煙漫灌進自己的口鼻,整只獸不由自主地趴倒在地,再也無法站起來,甚至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動彈。不僅如此,他能感覺到有混沌氣息涌入體內,翻攪著,涌動著,如劇毒般侵蝕他的神力。他嘗試著掙脫法陣,對自己展開淨化,卻以失敗告終——對方的力量太過強大,而他對異界之力的了解又太過淺薄。

   該死!

   被桎梏的哈爾迪暗暗咒罵,這才意識到即便有神的恩賜,他與聖狐間依舊存在差距。他眼睜睜地看著先前用聖焰築起的火牆漸漸消散,聖狐轉身准備離去,卻無能為力。“別走。”他徒勞地叫嚷道,“我還有話要問你。”

   “稍後我還會來找你,”聖狐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微微發顫,呼吸也因封印陣帶來的巨大消耗而紊亂。即便是對於他來說,想要完全限制住哈爾迪也是件難事,但是他在這兒已經耽誤太久了,只能像這樣速戰速決。“咱們有的是時間。”

   話音未落,聖狐邁開步子,朝村落中心魔力波動越發濃烈的廣場趕去,而在村落其他地方,變異獸戰士與神殿信徒們仍在浴血搏殺,嘶喊聲與兵器碰撞聲交織成片。

  

  

   有很多事物會讓獸陶醉,比如美食,比如性,亦或者權勢或財富。

   當然,還包括無與倫比的力量。

   姆因之前從未有過這種感受,充盈與滿足從靈魂深處涌現出來,包裹著他的意識。隨著法陣將聖狐的攻擊轉化為力量源源不斷地灌入體內,他品嘗到了近乎瘋癲的愉悅,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簡直無所不能,變異獸和神殿都無關緊要了,整個世界都要臣服於他的腳爪下。不過他並未完全失去理智,仍在巨嘴的協助下嘗試駕馭這股巨大的異界之力,而非被其吞噬與支配。

   “就是這樣,姆因,保持冷靜,成為它的主人。”

   巨嘴的話音在姆因耳畔回蕩著。若沒有他的指引,姆因恐怕已經化為心智崩潰的癲狂魔獸。

   “我正在努力……但是……它太強大了……”

   姆因咬著牙,雙肩顫抖,右眼眼眶中的魔法陣光芒盛放,廣場上則一片黑紫,還有灰蒙蒙的濃霧在涌動。他能感覺到聖狐正朝自己迅速逼近,知道哈爾迪已經落敗,不過對方氣息猶存,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不僅如此,哈爾迪為他爭取的時間遠超他的預期,這讓他心里多了幾分把握。

   “沒有退路了。”巨嘴鄭重其事地說,語調中再沒有平日的閒散戲謔。“這次若是再戰敗,咱倆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姆因沒有回話,被重重鎖鏈糾纏的身體已經開始行動。他挺直腰,擺出拉弓射箭的姿勢,身後的巨嘴也張開兩顎。法陣中彌漫的魔力立刻受到牽引,在姆因爪中凝成一把彎弓。伴隨嘶嘶聲響,泛著黑紫幽光的魔箭在弓上凝聚,最後以迅雷之勢離弦而出。它飛過街道,掀起的狂風將兩側茅屋吹得東倒西歪,直直竄向出現在街道盡頭的聖狐。

   聖狐原本想要施咒抵擋,卻被箭上帶有洶涌魔力所震撼,改為向街邊翻滾躲閃。箭支在他身後爆裂開來,掀起一陣鋒刃般的凜冽衝擊波。其他跟隨在聖狐之後的信徒們根本無力防御,眨眼間就被切成兩半,一命嗚呼。聖狐全然不理會傷亡慘重的同胞,驅退襲向自己的衝擊波後立刻起身,開始沿街快步奔跑,爪中銀白光團變化為弩,射出一連串純白箭矢進行回擊。它們與後繼飛來的魔箭撞在一起,激起一連串爆炸,整條街道上一時轟鳴不止,亮如白晝,街邊的茅屋盡數損壞,在猛烈的衝擊中化為廢墟。

   “我曾因疏忽讓你得以逃脫,這種錯誤我不會再犯第二次。”聖狐一邊在爆炸中突進一邊開口道,話音在整個村落回蕩,如神之宣判般莊嚴。“卑劣的惡魔,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你的謊言或許能蒙蔽他人,卻騙不了我。”法陣中心的姆因不甘示弱,“我將會撕下你的面具。”

   轉眼間,如疾風般迅捷的聖狐已經穿越主街,離廣場只有幾十步之遙。姆因見狀改變攻勢,彎弓如氣霧般消散,雙爪像身側揮舞,喉中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嘶吼。仿佛是在回應他的召喚,在法陣中涌動的黑紫色魔力紛紛開始凝聚,變形,化為成群的惡狼與獵鷹,朝聖狐一擁而上。

   “你只有這點兒本事嗎?”

   聖狐嗤之以鼻,爪中的弩已經化為光刃,准備斬下頭狼的腦袋。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劍徑直劃過惡狼的脖頸,好似劃過水流,沒有造成一絲傷害,而那尖銳狼牙刺穿衣袖,深深嵌入他的肌膚。“雕蟲小技。”他悶哼一聲,後退著想與敵人拉開距離,同時低聲吟誦。獸群則緊追不舍,將他團團包圍,餓狼紛紛撲上來,啃咬聖狐的雙腿與胳膊,獵鷹則專注於獵物的頭部,意欲啄瞎那對純白雙眸,亦或者將尖銳的鳥喙刺入對方的脖頸。在獸群的圍攻下,聖狐的白袍很快變得破破爛爛,身體各處也掛了彩,不過在它們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前,聖狐的咒術已經完成。只見他反握劍柄,將光刃插入地面,一圈圈白亮光環從劍刃上擴散出來,獸群在它面前如同強風前的薄霧,轉眼間便消散如煙。

   “你不是我的對手。”

   聖狐低語著,飛身衝入廣場,他不知道地上的神秘法陣究竟有何用處,但他對自己的力量有絕對信心。眼看敵人已經近在百米之內,被鎖鏈禁錮在原地的姆因並不慌亂。他弓起背,朝聖狐揮動雙爪。隨著他的動作,充斥法陣的魔力再度翻滾涌動,竟變化為一對比正常獸還要龐大的黑紫色巨爪,以雷霆之勢橫掃向聖狐。聖狐躲閃不及,光刃變化為巨盾護在身側,卻還是被重重擊飛出去。沒等他落地,被法陣覆蓋的廣場已經開始變形,原本平整的土地突然冒出千萬根利刺,意欲將他捅成篩子。

  

   “幾年前我曾阻止你的陰謀,”姆因低吼道,猛地向下揮爪,“如今我同樣能做到!”

   伴著姆因的動作,巨爪迅速下落,准備將聖狐砸入密密麻麻的棘刺。這一擊確實命中了,卻沒能奏效。只見巨盾在眨眼間已經擴散成一個純白光球,將聖狐完全籠罩其中。光球隨著巨爪的猛擊墜落,砸倒一片棘刺,在地上留下一個大坑,即便如此,聖狐依舊毫發無傷。姆因見狀變化攻勢,一對巨爪將光球牢牢掐住,似乎打算將其捏碎。

   “區區凡獸,怎能阻擋神的意志?!”

   聖狐眉頭一皺,包圍他的光球隨即開始膨脹,撐開巨爪,綻放出耀眼白光。下一刻,光球破碎了,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糟糕!

   超乎想象的魔力衝擊迎面而來,讓姆因心神具顫。他下意識地進行防御,用一對巨爪將自己完全包裹住,同時竭盡全力維護法陣的完整與穩定。而在巨爪之外,以廣場為中心的方圓數里頃刻間被衝擊夷平,大地碎裂,房屋坍塌,大半個變異獸村落化為廢墟,先前在各處激戰的變異獸戰士與信徒們紛紛倒地,非死即傷。因為廣場與街道上一片揚塵,還有魔力余波在閃爍,姆因看不到遠處的景象,卻也能想象村落的慘狀,但此時他無暇顧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維護法陣上。他盡可能快速地檢查每一個關鍵節點,以確保法陣能正常運作,然而沒等他完成這項至關重要的任務,一道雪白身影已經穿過揚塵來到它的面前。下一刹那,他只覺一陣劇痛從胸口爆裂開來——聖狐的光刃撕裂了巨爪,刺入胸膛,精准無誤地貫穿他的心髒。

   “呃……”

   沉重的喘息聲從姆因喉中溢出來,他渾身戰栗,異瞳牢牢盯著聖狐,此時對方的白袍已支離破碎,九條尾巴顯露出來,在身後簇擁擺動著。

   “結束了。”聖狐微微揚起嘴角,模仿姆因的語氣嘲弄道,“幾年前我曾殺掉你,如今我同樣能做到。變異獸將被抹滅,而我將會成為——這是!”

   聖狐瞪圓眼睛,不由發出一聲驚叫,發覺從姆因傷口溢出來的不僅僅是深藍色的鮮血,還有濃重的異界之力。黑紫色的魔力如一條條毒蛇般纏繞上光刃,如閃電般向聖狐竄去。聖狐下意識地想抽回武器,卻發現光刃被姆因的雙爪牢牢攥住,不僅如此,姆因不顧身體被刺穿,面容猙獰,一步步向他靠近過來。他意欲操縱光刃變形,結果同樣以失敗告終——這把武器在刺穿姆因後仿佛失去了作用。下一刹那,巨嘴終於開口,嘶聲誦念無人理解的異界咒語,施展准備多時的巫術。無數條鎖鏈從聖狐腳下的法陣中涌出,轉瞬間纏滿他的全身,慌亂中他決定放棄自己的武器,可沒等他來得及收手,巨嘴已經張開兩顎,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抓到你了,卑劣的盜賊,是時候將你偷走的一切如數歸還了!”

   沒有獸說話,但這團意識憑空浮現在聖狐的腦海中。他愣了一下,驚愕地發覺自己積攢多年的異界之力正在飛速流失,被這張巨嘴吞噬,被身下的法陣攫取。“不,這不可能!”他蹙起眉頭,為自己的疏忽大意後悔——早在第一輪的攻擊被無效化時他就該有所警惕。“

   “你以為只有你知曉如何操縱異界之力?”巨嘴用意念諷刺道,利齒深深嵌入聖狐的皮肉。“我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而你不過是個班門弄斧的小丑。”

   抽取力量的速度在加快。被鎖鏈束縛的聖狐顫抖著,尾巴扭成一團,只覺有無數把利刃正在切割他的靈魂,意欲將他當初汲取到的異界之力徹底剔除。他意識到自己落入了陷阱,不過他並未驚慌失措,頭腦飛速運轉,已經開始琢磨對策——即便是變異獸,心髒被貫穿也足以致命,眼前這家伙只不過是在苟延殘喘,如此一來他只需要穩固防御便可取勝。“你們以為憑這種蹩腳把戲就能擊敗我?”他高聲回應,渾身白光綻放,集中一切力量構建起一道防御咒術,以抵抗巨嘴的法陣。

   該死!

   姆因在心中暗暗咒罵,只覺有一堵無形的高牆擋在面前,堅不可摧,阻斷了法陣與聖狐的鏈接。他知道巨嘴正在竭力破解聖狐的防线,但他不清楚自己還能撐多久。刺骨劇痛漸漸化為冷冰冰的麻木,他的氣息越發微弱,生命正從胸口飛速流逝,而他無法做到一邊療傷一邊禁錮聖狐。此刻已是圖窮匕見之時,若是退讓,聖狐定會想方設法破壞法陣,而一旦法陣失效,他便再無勝算可言。

   不行!我必須堅持住!

   即便懷有這種念頭,與聖狐對峙片刻後姆因還是漸漸力不從心,頭腦昏沉,意識越發模糊。巨嘴能覺察到這一點,不由也緊張起來,他有信心在這次對異界之力的爭奪中戰勝聖狐,但他需要更多時間。

   已經到極限了嗎?

   凡獸的肉身就是脆弱啊……

   聖狐對姆因的狀況一清二楚,雖然仍被重重鎖鏈捆綁,面容卻波瀾不驚,金光包裹著他的身體,阻抑法陣的侵襲。“連神的使者都無法與我匹敵,”他開口道,白眸咄咄逼人,“你又怎麼可能戰勝我?放棄吧,姆因,我能看出你與其他變異獸的與眾不同。你和我一樣,是更加強大,更加完美的存在。你有著非常寶貴的知識,如果你願意效忠於這個世界的新神,我或許會放你一條生路,讓你做我的侍者。”

   “別做夢……我……啊……”姆因喘著粗氣,聲音斷斷續續,“我才不會……呃……”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無情。”

   聖狐低語道,推測姆因接下來一定會中斷法陣的運轉,轉而去治療傷口,那一刻他便能擺脫束縛,給與對方致命一擊。

   勝負已分。

   屬於我的時代將要來臨。

   聖狐忍不住露出微笑,然而這笑容立刻凝固在了他的臉上——他覺察到一股力量正在飛快逼近,距離廣場恐怕只有百步之遙。他驚愕地側過頭,用眼角余光瞥見了那個雪白身影,兩把太刀泛著亮光,在街道上格外醒目。

   我疏忽了!

   為了抵御法陣的榨取,聖狐將全部力量都用來防御,卻忽視了哈爾迪。那只白狼顯然覺察到了封印陣的衰弱,從中掙脫,之後立刻趕來支援。如此腹背受敵對聖狐來說並非好事,他皺起眉頭,想要先解決掉其中一方,卻無法實現——他正被姆因的法陣囚禁,一旦他轉守為攻,法陣將立刻抽干他的力量。此時他只能指望奄奄一息的姆因先一步倒下,然而在那之前,哈爾迪竭盡全力的一擊已經發出。

  

  

   遲到的哈爾迪對戰局並沒有完整的了解,不過他能看出姆因與聖狐陷入了某種僵局,甚至危在旦夕,他沒有猶豫,立刻將神賜的全部力量釋放出來。他在主街上飛奔著,雙刀交叉在身前,明燦聖焰從他的雙爪中涌出,包裹住這兩把曾蒙受祝福的武器。只見它們在聖焰中變形,融化,又隨著哈爾迪的意志重鑄,最終竟變化為一柄聖槍,槍身仿佛由白金鍛造,槍尖燃著熊熊聖火。他猛地停住腳步,借用全身的勢頭將其擲出。只見它劃過昏暗的街道,精准無誤地向法陣中心的聖狐襲去。聖狐想要躲閃,身體卻仍被姆因束縛,動彈不得。下一刻,聖槍以雷霆之勢命中聖狐,伴著一陣噼啪爆響,燦爛白焰將異界之力凝成的護盾燒成灰燼,槍尖刺入聖狐的後背。

   “呃啊——”

   聖狐昂起脖子,喉中爆發出一聲慘叫,而隨著防御咒術被攻破,巨嘴的法陣立刻開始發威。一時間,聖狐只覺纏滿全身的鎖鏈全部化為了血盆大口,貪婪地吸吮著他歷經千辛萬苦才得來的力量,而他全然無法阻止。

   不!

   不要!

   聖狐在心里尖叫著,背上的聖槍幾乎將他捅穿,一時咳嗽不止,嘴中全是血沫,九條尾巴狂亂掙扎。他絕望地盯著姆因,恍惚中仿佛產生了幻覺——他看到原本為異瞳的姆因雙眼都化為了邪異的紫色,緊咬著他胳膊的巨嘴上霎時也睜開了無數紫色邪眼,它們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巨嘴藏藍色的肌膚,都一眨不眨地凝望著他,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姆因則弓起背,身體抖如篩糠,喉中冒出尖銳怪異的嘶鳴。隨著滔天海嘯般的力量涌入,之前的致命傷幾乎立刻自愈了,一股超乎想象的愉悅與亢奮感迎面而來,徹底吞噬了他。

   “姆因?發生了什麼?”

   廣場邊緣的哈爾迪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頭霧水,又對伙伴的狀態倍感擔憂,想要靠近些弄清楚狀況,不料姆因突然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猛烈的魔力衝擊隨之而來,將白狼牧師震飛到法陣之外。而在法陣中心,對聖狐體內異界之力的剝離與抽取已經完成,束縛著他的鎖鏈紛紛散開,他則癱軟在地,再也爬不起來。頃刻間,聖狐仿佛蒼老了幾十歲,面如死灰,毛色暗淡,九條尾巴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純白鮮血從後背上冒出來,染白了紅褐色的土地。他在地上如蛆蟲般蠕動著,手腳並用,竭力想要遠離身後瘋癲的怪物,內心滿是不甘與懊惱——他太輕敵了,不該饒哈爾迪一條命,更不該貿然踏入這該死的法陣。他能感覺到姆因正在靠近自己,對方的腳爪踏在地上,土石碎裂的聲音隨之響起。

   不……

   我不能就這樣死去……

   我的願望……還沒有實現……

   在聖狐身後,姆因步步緊逼,巨嘴則一次次呼喚他的名字,同時伴以呢喃低語,似乎想要喚回他的理智。他嘶吼著,向地上的聖狐撲去,一爪將對方背上的聖槍拔出,立刻引來一陣哀嚎。這種反應似乎讓姆因更興奮了,他咧開嘴,露出殘忍的笑容,聖槍毫不留情地落下,意欲將聖狐的腦袋直接鑿穿。然而就在這一刹那,聖狐身下的土地突然開始扭曲變形,竟裂開一道泛著奇異紫光的開口。聖狐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已經墜入其中,而在一眨眼的時間,那片土地又恢復如初,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熊熊燃燒的槍尖落上去,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濺起大片崩裂的土石。

   “那是……”

   之前被震飛出去的哈爾迪看到了這一幕,不由目瞪口呆。他環顧四周,沒有看到聖狐的身影,連對方的氣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傳送術嗎?

   但是……我完全感覺不到法力的波動與走向,更無法追蹤。

   哈爾迪猜想這大概是他不了解的異界之力,姆因或許知曉更多信息,然而他立刻意識到這位伙伴此時的狀況也不樂觀。只見姆因神情猙獰,隨手將聖槍拋到一旁,如獵食的野獸般四肢並用朝他奔來。

   “快閃開,小白狼!”姆因身後的巨嘴大喊道,“出了點意外!”

   哈爾迪也想閃開,然而姆因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沒等他爬起身便將他撲倒在地,張口就要咬上他的喉嚨。

   “停下!姆因!”

   哈爾迪一邊躲避姆因的啃咬與抓撓,一邊大聲呼喚對方的名字,換來的卻只是狂暴的嘶吼與肩膀上深可見骨的爪傷。

   這樣下去我恐怕會死!

   哈爾迪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只能高聲向姆因身後的巨嘴求助:“現在該怎麼辦?!”

   巨嘴的牙齒咬得咯咯響,轉而用低沉而洪亮的聲音喊道“小貓,過來幫忙!”

   余音未消,數縷絲线若隱若現,神出鬼沒的貓人立刻浮現在兩獸身邊。他很快領會了巨嘴的意圖,雙爪擺出一連串復雜多變的手勢,爪尖半透明的絲线隨之起舞,紛紛纏上姆因的四肢與口鼻,試圖禁錮這只陷入瘋狂的變異獸。這番舉動立刻引來姆因的猛烈掙扎,無數絲线隨之斷裂,哈爾迪身上也添上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快點!我支撐不了太久!”

   哈爾迪咬牙強忍著劇痛,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只見巨嘴咬住姆因的後頸將其牢牢鉗制在地面,不管姆因如何掙扎也毫不松口。

   “天啊!你這是要……”

   巨嘴沒理會大驚小怪的哈爾迪,專心施展安神咒。古老神秘的低語聲隆隆回響,灌滿姆因的雙耳,試圖平息他體內躁動的洶涌力量。

   “快要到……極限了……”

   伴著暮影的話音,絲线紛紛崩斷。最終,姆因完全掙脫了束縛,哈爾迪的心隨之提到了喉嚨口,不過他很快意識到對方變得安靜下來,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仿佛睡著了一般。

   似乎得救了。

   白狼牧師大口喘著氣,四肢攤開癱軟在地,周圍是一片頃頹的廢墟,廣場上之前紫光盛放的法陣已經消散。他不知道聖狐去了何方,目前他也沒有能力去追尋,姆因的狀況看起來已經轉為穩定,不過他暫時不敢開口打擾對方,生怕剛才的意外再度上演——他實在沒有力量自保了。先前與聖狐發生了一場激戰,再加上後來拼盡全力擲出聖槍,這一切都給他帶來了巨大的負擔,徹底耗干了他的心神。他知道還有一大堆爛攤子需要處理,神殿與變異獸的衝突不會僅僅因為聖狐的落敗就立刻結束,但這一刻他顧不上那麼多了,眼下只想歇息片刻。

   但願一切都會就此好轉。

   巨嘴與暮影正在交談什麼,不過哈爾迪已經沒心思去聽,他長長呼了口氣,閉上了眼睛。他只想稍稍眯一會兒,可沒出片刻,精疲力竭的他便昏睡過去,完全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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