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勇者之力
耳邊響起鋼鐵擊打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在腦海中回蕩。
振動鼓膜的不是真正的聲響,而是涌現自過去的記憶殘渣。回憶中那堅硬的觸感,旋即化作聲音刺穿了他的心髒。
——你將成為劍,沒有你殺不死的東西。
約摸十歲的少年周圍,面容模糊的老人們笑著告訴他。
——殺死魔物。殺死敵人。不管是不是人類,只要把你面前所有的東西都斬斷就好。
少年說,我不願意。老人們又笑了。他們笑著將小刀塞進少年小小的手掌。
——沒關系,就從這家伙開始。快斷氣的兔子。即使對你來講,也很簡單吧?
他們沒有理會少年的聲音,用腳踢著奄奄一息的小動物,臉上帶著笑容,對他說。
——給我殺。你就是一把[[rb:劍 > 工具]]。如何使用你由主人決定,你只需要老實殺了它。
再一次地,少年表示,自己不想做。老人們仍然笑著,對他說。
——如果你不做……你的朋友就會被殺死。你那些孤兒院的兄弟姐妹……或許還有嬰兒?
少年的表情崩潰了。上個月他認作弟弟的那個孤兒,現在還沒到能自己走路的年紀。
如果少年不能讓這只垂死的兔子變為再也無法掙扎的屍體……那個孤兒的小小生命就要就此消散了嗎?
少年哭了,被走投無路的情感啃噬著腦髓。
然後一邊哭,一邊揮下了小刀。拙劣的技巧,連瀕死的小動物都沒法一擊斃命。
——還沒完、還不夠。要毫不留情,不能露出一絲破綻。除非你確實殺死它,否則我們不會承認……
老人們輕聲說著,吃吃地笑個不停。在他們面前,少年瘋狂地繼續揮刀。
鮮血四濺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只有那把小刀和拿刀的小手被染成了紅黑色。
終於,兔子變得一動不動。
……那時是十歲吧。年幼的他第一次親手奪走的性命,是一只已無力噴涌鮮血的野兔。
少年疲憊不堪,淚水從失去生氣的眼中滾落下來。老人們喜悅地低聲說道。
——這樣就好。就這樣繼續“×”吧。你即是道具……是“××”。
聲音扭曲了,混雜著噪音。
場景切換,老人們的身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稍稍成長的少年。
在他周圍,有幾個面無表情的大人。他們向站立的少年施放著魔法的火焰。
少年慘叫起來,燒焦的身體不停顫抖。大人們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隨後用魔法治愈了少年的身體。
好痛、好熱……少年呻吟道。像是要掩蓋他的聲音,他的身體又一次燃燒起來。
——魔王乃魔道之王。這種程度就死了的話,是派不上用場的。
其中一位大人說道。他正值壯年,是在場所有人中最強的一個。
他是位見一面就不會忘記的男人。烈焰般火紅的頭發,鉛一般沉重的聲音,以及,仿佛面對地獄也毫不動搖,充滿強烈意志力的眼眸。
冰冷的火焰,這就是他給別人留下的印象。
——繼續。趁熱打鐵,直到沒有一絲縫隙……在這把劍完成之前,誰都不許停手。
男人這樣說著。周圍的大人們微微頷首。
他們平靜地進行著工作。焚燒少年,然後治愈;或者用刃之魔法切碎少年……然後再治愈。少年的慘叫和淚水沒有撼動他們一根眉毛。
——每重復一次,你就會更接近一把不會折斷的劍。這是對你的冶煉,為了鑄成一把,能承受魔王[[rb:力量 > 魔法]]的劍……
鉛一般沉重的聲音平靜地對他說。
在那之前我就會死的——少年欲言又止,沒有一個人聽到他的聲音。
大人們繼續著自己的工作,就像真正鍛造利劍的冶煉師一般。平靜而肅穆。
摧殘少年,並在他徹底崩壞之前修復。
……為了鑄成“勇者”,這樣的作業會一直持續下去。
——你即是劍,以身為劍。斬無不斷,即絕對之劍。
炎發的男子——范克里夫•帕姆用堅定的聲音對少年說道。
——成為只為殺死魔王而生,名為勇者的劍吧。那才稱得上是背負了全人類命運的……黑之“××”。
聲音漸漸遠去,化為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鋼鐵敲擊聲。
仿佛永遠不會消失一般,持續著,持續著……
◇
(——這是現在該想的事情嗎?)
昏暗迷宮中的某個大廳,通向十四階層的樓梯口。
在魔法劍閃爍的光芒中,布拉姆一邊不斷踏出腳步,一邊喃喃道。
附有雷擊魔法的,卡特蕾雅的魔法劍。即使是布拉姆,被直接擊中的話也會沒命吧。雷光不斷從他的脖頸和身體邊緣堪堪掠過。
這就是戰場。一瞬間判斷失誤,性命就會被死神笑納。布拉姆再次將這一點烙印在腦海中,向後跳了一大截。
“——”
妖艷的黑發騎士——卡特蕾雅毫不松懈地盯著拉開距離的布拉姆。但她並沒有窮追不舍。栗色頭發,一本正經的騎士——朵菈也是一樣。
布拉姆看向她們,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點。別在關鍵時候緊張啊,笨蛋)
布拉姆暗想著,啐了一口。雖然沒有完全甩開嘴中擴散開來的苦澀——也就是無聊的過去,但好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
“好像沒那麼游刃有余了呢,勇者先生?一對二那麼辛苦的話,我們就一個一個來吧?”
卡特蕾雅微笑著對陰沉著臉的布拉姆挑釁道。與其說是輕視,不如說是打亂對方節奏的戰術吧。
盡管心里很清楚,但還是未免有些焦躁。布拉姆嘖了一聲,回瞪著卡特蕾雅。
“不勞費心,卡特蕾雅騎士……從現在開始展現的才是,勇者真正的力量。”
說著,布拉姆猛的一蹬地面,徑直衝向卡特蕾雅。然而就在劍鋒砍中目標之前,朵菈毫不客氣地插了進來。
“不會讓你碰到姐姐大人……!”
朵菈擺出教科書般標准的迎擊姿態,准備抵擋布拉姆的突擊。不過,越是接近教科書般的標准,就越是容易預判。
布拉姆瞬間用膝蓋停止了突擊的勢頭,頃刻間轉變了前衝的方向。突如其來的反擊,讓朵菈一瞬間丟失了布拉姆的身影。布拉姆趁機閃到了朵菈身側,飛快地踢中了她的身體。
來不及發出慘叫,朵菈被踹飛到了一邊,滾到了遠處的地面。正當布拉姆收回腳的時候,卡特蕾雅舉起附魔劍衝了上來。
“哈——!”
“聖光啊,滯礙吧!”
聖劍依布拉姆之言綻放出絕緣的——抵抗雷擊的磷光,正面擋下了卡特蕾雅的劍擊。聖劍和附魔劍的光芒相撞,逸散出的火花照亮了昏暗的房間。
“還沒完——!”
卡特蕾雅喊道,接二連三地揮下魔法劍,布拉姆當仁不讓地以聖劍全數接下。
(不錯,真是優秀的劍法。即使對手是我,攻擊也毫不退讓,真不是等閒之輩)
卡特蕾雅的劍,包含了自己的鑽研和戰斗經驗共同催生的敏銳。不僅僅是強力和敏捷,她殺死敵人的思路非常清晰,而且能隨機應變地調整,自如地揮劍。
但是,還不止於此。卡特蕾雅雖然有著卓越的劍術,但並不拘泥於自顧自地攻擊。她最大限度地利用著她的棋子——朵菈,在保護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進攻。
(不能退縮)
布拉姆抵擋著烈火般的連擊,冷靜地做出了判斷。這樣繼續下去,卡特蕾雅或許真的有獲勝的可能——但他確信自己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唔。”
卡特蕾雅瞬間將視线投向好不容易站起身的朵菈,猛地向後一跳。如果現在追擊,必然會被回到戰場的朵菈砍中後背。
意識到這一點的布拉姆咂了咂嘴,沒有窮追不舍,但視线依然鎖定著卡特蕾雅。
(……拿部下作擋箭牌,看准時機才會出手嗎……哼,不過也沒差)
雖然很厭惡,但不得不承認是有效的手段。再加上朵菈也實力不俗,在關鍵時刻有著決定戰局的力量,所以布拉姆也不能無視她。
而且,卡特蕾雅的戰術充分利用了這一點。為了不讓布拉姆集火自己,她將朵菈作為障壁……或者說盾牌,一直在不停地移動。
不,不僅如此。
(……如果我剛剛沒把那個朵菈踢出去,那個女人會連她的部下一起殺掉嗎?)
布拉姆心中暗想。卡特蕾雅和朵菈再次聚到了一起,依舊是朵菈在前,卡特蕾雅在後。
(……要試試嗎)
布拉姆自言自語道,在心中對聖劍下命。
——追求極致破壞力的光棘,曾在森林小屋中使用過的聖劍技之一——[[rb:爆碎極光 > ばくさいきょっこう]])。
聖劍散發出的光芒越來越強,逐漸超出了磷光的水平。卡特蕾雅似乎感覺到了危機,微微地改變了站位,隱藏在了朵菈的身形里。
不僅如此,她還將手搭在了朵菈的肩膀上。很明顯,她預謀著將部下推出去擋刀,好讓自己留在安全區之中。
果然是令人作嘔的女人——這麼想著,布拉姆口中吐出命令的末尾。
“——貫穿吧!”
聖劍發出的光芒在劍鋒處凝結,下一個瞬間,像箭矢一般射出,從來不及反應的朵菈臉旁掠過。
射出的光棘猛地撞上了她們身後的牆壁,隨之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什……!?”
才反應過來的朵菈下意識地轉過頭驚叫道。迷宮的牆壁雖然沒有完全被炸碎,但表面附著有大量的余燼,這也是剛剛的爆炸伴隨著巨大熱量的證明。
“……聖劍。雖然早有所耳聞,不過也太犯規了吧。”
朵菈低聲說著,轉過身來。在她身後,若無其事地從陰影中走出的卡特蕾雅,淡然地舉著手中的劍。
視线相交——微笑著的卡特蕾雅的眼中沒有半分罪惡感。布拉姆感到自己對這個女人的厭惡感正在不斷累積,不禁暗下決定。
(啊啊可惡,雖然荒唐,但我就這麼決定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殺了朵菈,只瞄准卡特蕾雅,讓她嘗點苦頭)
坦白說,這是種毫無意義的執著。倒不如說,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上來就火力全開才是最明智的。
但是,現在的布拉姆無法作出這種理所當然的判斷。因為一些個人的情感,如果不把黑發女人那張若無其事的臉蹂躪出痛哭流涕的表情,那就太不解氣了。
布拉姆不知道第幾次厭惡地嘖了一聲,原本凶惡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
(——比想象中還要棘手啊)
卡特蕾雅不斷地發起突擊——當然是以朵菈為掩護保證安全的前提下——的同時,在心中自言自語道。
和布拉姆•迪爾蒙德的戰斗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鍾,對劍也已經不下五次。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是自己這邊占優。畢竟二對一的優勢尚未瓦解,維持附魔劍的魔力也充分地保留著。非要說有什麼在意的話,就是附魔劍會顯著縮短載體劍本身的使用壽命,所以打持久戰並非明智之舉。
(話雖如此,打了這麼久卻還沒讓他負傷,倒是讓人火大。最重要的是那把劍……果然太犯規了吧)
卡特蕾雅舔了舔發干的嘴唇,煩躁地低語著。雖然早有所防備,但聖劍的威脅還是擺在那里。
只要一聲令下就能發揮出與附魔劍同等級的力量,而且連遠距離作戰的對策都完備至極,不愧是王室傳承的秘寶。
在卡特蕾雅自顧自地發著牢騷的時候,戰況又發生了變化。
“咕、嗚……!”
朵菈被布拉姆的劍擊打得失去了平衡,向前踏空了幾步。
(——好機會)
卡特蕾雅很清楚布拉姆要繼續追擊,於是用滑冰般的腳步移動著。
目標是布拉姆的背後。即使不是致命傷也沒關系,哪怕只是讓他斬殺朵菈的手指尖受點輕傷也好。在這種程度的戰斗中,如果慣用手受傷,就會變成決定戰局的致命傷。
但是。
布拉姆只是鏟倒了朵菈,隨後立刻轉過身來,目光鎖定了卡特蕾雅。
果然目標有點太露骨了嗎——雖然這麼想著,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收手了。
沒辦法,卡特蕾雅只能偏轉了劍鋒的方向,布拉姆只是動了動腿,身子微微晃動,躲過了她的劍擊。
不過,布拉姆的追擊似乎被朵菈的身體妨礙了。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又踹翻了剛要站起身的朵菈。
(……不太妙啊,把朵菈當成擋箭牌的計劃暴露了呢。不過他好像還沒有先收拾掉朵菈的意思……)
布拉姆只是一直打倒朵菈,並沒有直接取她性命。是有什麼意圖嗎——又或者,是作為勇者不想殺死女性嗎?
真要是那樣就太可笑了。卡特蕾雅一邊想著,一邊舉起了劍。
(有遠程攻擊能力的,可不只是聖劍而已)
卡特蕾雅面無表情地在心中喃喃道。
魔法劍的秘技,卡特蕾雅很少在其他人面前展示出來。雖然現在發動會把朵菈也卷進去,不過事到如今也是沒辦法的事。
“——[[rb:強制解放 > バーストリリース]]!”
卡特蕾雅發聲的瞬間,附在劍身上的紫電突然開始急速地變幻。與剛剛聖劍展現出的奇特變化類似,光芒凝結在劍鋒上,像是隨時會發射的箭矢一般。
緊接著,下個瞬間。
閃電從卡特蕾雅舉起的劍尖處噴薄而出,就像真正的落雷一般,循著扭曲自然法則的軌跡,毫不猶豫地向布拉姆突襲而來。
這是卡特蕾雅的殺手鐧之一,此刻附在劍身上的魔法與普通的攻擊魔法不同,不需要任何的蓄力。在敵人被近身戰分散注意力的時候,出其不備進行攻擊的話,幾乎是不可能應付的。
“誒?”
朵菈面對著指向這邊的劍鋒和突襲而來的紫電獠牙,不禁睜大了眼睛。她的確是自願為了卡特蕾雅而獻身——但果然沒想過會在連暗號都沒對的情況下就被卷進必殺技嗎?
“——嘁,真虧你干得出來啊!”
布拉姆嘖了一聲,用力踢飛了腳邊的朵菈,仿佛是在保護她一般。但也正因如此,他自己喪失了躲避雷電的時機。
“咕、啊……!”
承受了致命的一擊——被閃電直接命中,布拉姆向後踉蹌了幾步。卡特蕾雅見狀,不禁心中暗喜。
(殺掉了!)
盡管是擁有聖劍的英雄,但身體畢竟是人類。這個技能在卡特蕾雅掌握的魔法中,對生物的殺傷力格外恐怖。如果被直接擊中,死亡即是避無可避的。
(……不,不能放松警惕。在取下他的人頭之前,最好別覺得自己贏了)
稍微平定了內心的激動,卡特蕾雅再次念動咒文,意圖重新啟動附魔劍。
但是。
“——啊啊可惡!剛剛那個可真疼啊……!”
布拉姆原本踉蹌的身形緩緩平復,被吸引注意力的卡特蕾雅不禁打斷了即將完成的咒文。
“不可能——那可是連老虎都會一擊斃命的威力!?”
卡特蕾雅不禁失聲叫道。布拉姆微微一笑,一蹬地面,瞬間欺身上前。
“哈?比老虎還弱,怎麼殺的了魔王啊!”
“咕……”
卡特蕾雅將手中的劍轉為防御姿態,抵擋著布拉姆的劍擊。
朵菈、魔法劍,現在都派不上用場,只能憑自己的力量苦苦支撐,可以說是從戰斗開始後最不利的情況。
布拉姆的劍擊縱橫馳騁,與卡特蕾雅柔軟的劍術相比,稱得上是暴力般的攻勢。不,應該說就是純粹的暴力,剛劍的亂舞。
(進攻的手法也太多了……而且,快得過分!根本就、來不及預判他的動作!)
附魔劍不僅可以作為進攻的手段,其強大的攻擊力也是防御的保障,能夠提前封鎖布拉姆的幾條進攻路线。
而現在的情況是,卡特蕾雅失去了附魔劍的“防御”。所以光是要抵擋布拉姆的攻擊,就要預判大量可能的進攻路徑。而反觀布拉姆,此前由於提防附魔劍的反擊而收斂的攻勢,現在可以隨心所欲地施展開來。可以說,現在的卡特蕾雅比看上去更加不利。
不出所料地,沒過幾回合,卡特蕾雅便開始慢慢後退。隨之,劍鋒又經歷了數次碰撞。
咔嚓一聲,卡特蕾雅的劍綻開了裂痕。
(完了——負荷太大了!)
卡特蕾雅腦海中掠過失去武器的情景,不禁毛骨悚然地暗想道。
但是,已經太遲了。
啪的一聲,劍身發出輕微而致命的聲音。
卡特蕾雅的劍終歸無法承受附魔劍的過度使用和與布拉姆互搏的負擔,裂痕最終變為了斷裂。
“糟糕……”
卡特蕾雅驚呼一聲,但無濟於事。她不知何時已經被逼到了牆邊,後背咚的一聲貼在牆壁上,連退路都沒有了。
“將軍。”
布拉姆將聖劍的劍鋒抵在了卡特蕾雅的咽喉處。她咬牙切齒,垂死掙扎般地怒吼道:
“——朵菈!你在干什麼,快點來幫——”
最後幾個字沒有喊出口。更確切地說,是因為她在布拉姆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發現了暈倒在地的朵菈,自知已經無力回天了。
“……到此為止了嗎。”
已經走投無路了——終於認清了這一現實,卡特蕾雅只得扔下了手中的武器。當啷一聲,只剩劍柄的劍摔落在地面上。
“……不知道現在說還來不來得及……‘我投降’。”
卡特蕾雅嘆了口氣,輕輕舉起雙手。
◇
“……你這家伙,真的是人類嗎?我剛剛應該直接擊中你了才對。”
喉嚨感受著冰冷的氣息——在象征著死亡的劍鋒下冒著冷汗,卡特蕾雅問道。布拉姆聽罷,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的身體……有著特殊的抗魔力。是小時候接受的,傻瓜式訓練的成果。”
聽到這句話,卡特蕾雅皺起了眉頭,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抗魔力”,正如其名,指的是對魔法的抵抗能力。如果有優秀的抗魔力,就能削減魔法對自身造成的干涉。
當然這和本身使用魔力還是不同的,抗魔力高也不意味著能使用魔法。說到底不過是身體對外部魔力的干涉產生反應的強弱而已。
但是,使用附魔劍的卡特蕾雅應該早知道這種事。所以,她疑惑地皺起眉頭的原因應該是別的什麼吧。
老實說,布拉姆已經猜到了卡特蕾雅的疑問,她在意的大概是“訓練”的部分。
“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啊。不過也確實,世上應該沒有通過訓練產生抗魔力的說法吧。
所謂‘抗魔力’,說到底是體質一類的東西。
也就是說只是天生具備的素養,沒辦法後天形成……一般來說。”
頓了一下,布拉姆繼續微笑著說:
“不過不巧的是,老子是‘勇者’,要打倒的敵人是‘魔王’。只有‘一般’這種程度的話,可是會死得很難看啊。
……抗魔力這種東西,受到魔法攻擊的時候就會提高極少的一點點,就像肌肉經受負荷之後會變大一樣。也就是說,由魔法帶來的壓力,是鍛煉出抗魔力的唯一方法。
……就是如此。普通的訓練是行不通的。那麼你覺得,為了鍛煉出抗魔力,少年布拉姆都經歷了些什麼呢?”
“————”
卡特蕾雅的想象似乎跟上了他的節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即使是本性惡劣的卡特蕾雅,也不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布拉姆微笑著,對她說道:
“很簡單,實在是很簡單的事情。
既然魔法攻擊能鍛煉出抗魔力,那就那麼做唄。
用魔法打個半死,再用魔法治愈就行了。幾千次也好幾萬次也好,一直重復,直到滿意為止。
所以我確實經歷了那樣的事,才有了這個奇跡般的身體。只要是魔法的干涉,對這個愚蠢的身體……連一半的效果都發揮不出來。”
“……真是可疑的身體。”
卡特蕾雅輕描淡寫地說道,不過,看得出她的表情變得不寒而栗。
她似乎多少了解一點關於布拉姆的情報,但並不知道具體的內容。
布拉姆微微一笑。炫耀自己的不幸並不是他的愛好,但如果能讓這個性情惡劣的女人露出那樣的表情,偶爾做一次感覺也不壞。
“真是的,連醫療魔法的效果都減輕了不少,所以也不能隨隨便便受傷了。還真是本末倒置啊。”
實際上,派醫療魔法的專家——祭司諾亞一同討伐魔王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如果是半吊子的醫療魔法,連布拉姆的擦傷都很難治愈。
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布拉姆轉換了一下心情,繼續說道:
“你的部下……雖然沒死,但好像踢得太用力了。
不管怎麼說,現在是已經昏迷不醒了……然後就是,你敗給了我。”
“看起來是這樣呢……很遺憾,暗殺失敗,是吧?
接下來就是……敗者應得的下場。”
卡特蕾雅的意識似乎已經被喉嚨處的劍鋒切斷了。要被殺了——她如此相信著。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論。殺手們被自己的目標——也就是布拉姆擊敗,自然要做好死亡的覺悟。
不過不巧的是,布拉姆並不想讓她以騎士的身份殉職。他要做的,是把卡特蕾雅推入為她量身打造的地獄。
就在此時,恰好——真的是恰好,脖子上掛著的“雷克爾的大聲”傳來了阿爾的愉快聲音。
「不愧是布拉姆,還是那麼無敵。吃了那一擊的話,一般人應該早就掛掉了吧?」
“‘一般’這個詞不適合我,十歲的時候就把它扔了。”
布拉姆回了阿爾一句。阿爾了然地笑了笑,接著說:
「我托伊蕾奈帶了點‘禮物’過去,你一定會喜歡的。啊對了,伊蕾奈就留在你那邊吧。她是最適合進行色情拷問的人才,應該會讓那邊的大姐姐高興地哭出來吧。」
隨著阿爾的聲音落下,布拉姆身後的空間突然扭曲了。隨之,伊蕾奈從那片空間現了身。
“…………”
她一出現,就立刻向布拉姆——或者說卡特蕾雅靠近。不知道為什麼,不高興地沉默著。
魔族——而且是穿著女仆裝的女人突然一言不發地向自己走了過來,卡特蕾雅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但伊蕾奈並沒有理會,並在她手腳上都銬上了堅實的鎖銬。
鎖銬似乎是魔法用具,自動將卡特蕾雅釘在了牆上。雙臂向兩側伸直,兩腿分開與肩同寬。感受到如此強硬的拘束,她的表情不禁扭曲了起來。
“哼……玩夠了再殺我嗎?真是惡趣味呢。”
難以反駁,但伊蕾奈無視了她,回頭望向布拉姆。
“……我還以為今天會很輕松呢。”
聲音和表情都透露著慵懶的氣息,大概是很討厭被突然分配工作。布拉姆將聖劍從卡特蕾雅的喉嚨處收回劍鞘,苦笑道:
“別這麼說。正所謂‘勞動能夠充實精神。’”
“這真的是做苦工的人會說的話嗎?”
“不,這是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的格言。”
伊蕾奈嘆了口氣。不過她很快搖了搖頭,轉換心情,對布拉姆說道:
“……算了,怎樣都好。總之,主人要我拿來折磨用的道具,就用那些來干活吧。鎖銬有能封印魔法的能力,所以不必擔心她會反抗。”
伊蕾奈說著,指了指和她一起轉移來的桶,似乎和之前裝史萊姆的是同一種類型。
“啊對了,在那之前,還有一個人要處理。要是把她吵醒了會很麻煩,所以現在先把她也綁起來吧。”
伊蕾奈的動作出乎意料地麻利。她走到稍遠處昏迷不醒的朵菈身邊,拎著她的腳把她拖了過來,就像在田里采摘根菜一樣。
於是朵菈被拖拽到了卡特蕾雅身邊,戴上了和她一樣堅實的鎖銬。魔法的拘束具像剛剛一樣自動升起,將朵菈固定在牆壁上。
“准備完成。接下來的事待您看了桶里的東西再作說明。”
“麻煩了——那麼,卡特蕾雅•利凱爾。”
布拉姆毫不客氣地向一臉迷惑,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卡特蕾雅走了過來。
“——剛剛我說過,你讓我感覺非常惡心。所以,我並不想讓你輕松地去死。
我要讓你體會到被你當作‘犧牲品’的紅毛感受到的痛苦,不,比那要惡劣的多。”
“……呼呼,要侵犯我嗎?我倒是不介意……”
卡特蕾雅一臉從容地低聲說道。只是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看來並不像看上去那麼冷靜。
“嘛,隨你怎麼說,反正你丟臉地哭出來已經是既定事項了。”
說著,布拉姆走向木桶——阿爾送來的“禮物”。然後毫不猶豫地掀開了蓋子。
“……原來如此,看來收到了很不得了的東西。”
光是看著桶里的東西,便想象到了用它進行折磨的慘烈場面。布拉姆不由得微微一笑。
盛滿木桶的,是手指大小——類似螞蝗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