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會,以及盟約
滴答,滴答……
時鍾的鍾擺上,兩頭浮雕獅子在相互吞噬。在裝飾著優雅家具的房間里,只有那里有股微妙的殺氣。布拉姆望著那邊,仍然沒有擺脫困惑。
(到底……怎麼回事?)
小聲嘀咕著,布拉姆再次環視四周。
房間里裝飾著從來沒見過的植物,開著黃金的花——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黃金,真是奇妙。不知道是不是花莖承受不住重量,花冠向下耷拉著。
一進房間,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這個。問那個女仆伊蕾奈,她解釋說這是不需要陽光的魔界之花。
不需要陽光——也就是說,在地下也能生長。
沒錯,這里是地下,離地面有幾百米,是與日隔絕的空間。
不止如此,還是曾將地上化為地獄的災厄的魔人——魔王扎根的地下迷宮的最深處。設置了大量陷阱,有著凶惡的魔物跋扈的魔之領域。
盡管如此……
“哎呀,還真是久違了,沒想到會在這個地下迷宮再見面。”
坐在即使是布拉姆也覺得很高級的上等沙發上,長著一張娃娃臉的俊美青年興高采烈地說道。
他爽朗的笑容里,除了有舊友重逢的喜悅以外,布拉姆好像還感覺到了別的什麼情感——這樣說多少有點不領情,但現在的情況下也不得不這麼想。
布拉姆眯起眼睛,試探性地開口:
“彼此彼此,阿爾。我也沒想到能在地底下看到你。”
童顏的美男子——阿爾,全名阿爾卡儂•羅伊德。真實年齡應該和布拉姆一樣,都是二十歲。
既是布拉姆曾經的伙伴,又是帝國的宮廷魔導師。按理說,他不該是生活在這種地底下的人。
但這就是事實,他確實在這里,在地下迷宮的最深處,和王座之間相連的一間屋子。
看起來這里是他的私人房間,他相當放松,坐姿也很自然。
“話說回來布拉姆,你為啥會在這里?我還以為你是深受歡迎的救國英雄來著。”
阿爾如此問道,看來他確實很關心自己。布拉姆皺起眉頭,嘟噥著:
“……嘛,發生了很多事啊。也就當了一個月的英雄吧,現在的身份是被抹殺令通緝的可憐逃犯。來這兒也是為了找個暫時的避難所。”
“……哎呀,想要你的命可真是稀奇。我能問問理由嗎?”
阿爾爽朗地笑著問道。布拉姆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嗯,最主要的原因是聖劍。”
布拉姆說著,將聖劍從劍帶上取下。
“逼著我當上勇者這個憋屈玩意兒的元凶,聖劍。這把任性地自己選擇使用者的武器,說到底才是罪魁禍首。”
恨恨地望著聖劍,布拉姆繼續說道。
“聖劍原本是基厄特王家的持有物,是流傳下來的秘寶。‘王家面臨危機之時,聖劍的光輝會驅散黑暗’——有著這樣的傳說。
雖然當時有點難理解,不過……實際上危機也確實來臨了。”
“十五年前,魔王的降臨。”
“嗯,潮水一樣涌出來的強大敵人,讓王家大為驚慌。吸收了魔王的邪惡力量的魔物在各地肆虐,治安混亂,強盜橫行,這就是惡性循環的開始。
但是,王室並沒有采取有效的應對措施。雖然也知道討伐魔王才是正解,卻一直沒辦法順利進行。魔王雖然發出了宣戰布告,卻一直縮在這座迷宮里。
雖然派出了幾支大規模的討伐隊,但都以失敗告終。
陰險的陷阱,還有在狹小空間里也能自由行動的魔物讓討伐隊全軍覆沒——帝國那邊大概也是一樣的吧。”
“是啊,不管怎麼說,為了保全戰力,持續戰爭了幾十年的王國和帝國,暫時休戰了。”
阿爾漏出諷刺的笑容。布拉姆雖然沒有笑,但心里也是一樣的想法。
不管怎麼說——布拉姆繼續講道。
“這樣的窘境持續到第五年的時候,聖劍有了動靜,選擇了宿主,把他打造成了殺死魔王的暗殺者。只是為了殺死一個人而打造出的棄子——當然,那個可憐的棄子就是我。
於是,在攻略迷宮時,與其大規模派兵,不如派遣少數精銳——在這一點上達成共識的基厄特和扎巴克兩國,以被聖劍選中的我為中心結盟了。”
“那就是魔王討伐隊吧。”
阿爾搶先道,布拉姆微微點頭。
“正是。然後又過了好一陣子,終於在半年前把魔王給宰了。各地的魔物都銷聲匿跡,我們也一躍成了英雄。
……但是,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凱旋到王宮的我,一個月就從寶座上滾下來了。……那是因為,聖劍比想象的更加任性。
這個笨蛋,明明魔王的危機已經結束了,卻還是把我當作宿主。也就是說,無法歸還給皇宮。
在這種情況下,王室——不,准確的說連王室以外的大臣都發狂了。不管怎麼說,我只是個和王室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孤兒。所以說,我拿著王室家傳的聖劍,對政治穩定是不利的。”
“……所以,‘這家伙裝英雄裝上癮了,想要謀權篡位!’……是這樣嗎?”
“牛啊阿爾,和那個禿子——休凱爾大臣閣下,說的一模一樣。
……嘛,就是這麼回事。既然魔王已經不在了,我的存在就只是個麻煩。他們覺得我這個鄉巴佬太愛出風頭了,決定給我點顏色看看。
也許是考慮到人民的情感傾向吧,表面上我還是風光的勇者……背地里卻不斷派人來暗殺。”
一口氣說完,布拉姆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向對面的阿爾。
“我這邊就是這樣,那麼,和我一樣本來應該是英雄的你,為啥會在這個地方?還有魔族女仆侍奉你?”
布拉姆瞥了一眼阿爾身後靜靜侍立的伊蕾奈,她從一開始進屋就一言不發。大概是沒必要就不說話的類型。
“啊,我的事情嗎?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大體上和你差不多,也是被帝國的人盯上,跑到這里來的逃犯。”
阿爾說著聳了聳肩。
“你是被帝國嗎?”
布拉姆皺起眉頭,壓低了聲調。阿爾在討伐魔王之前,就已經是宮廷魔導師。也就是說,是超——級精英。而且,還很年輕。
再加上,又疊上了討伐魔王的buff,在受到稱贊的同時也會被敵視。他一定是被嫉妒他的人陷害,才會離開帝國的吧。
布拉姆這麼推測著,不由得產生了共鳴。雖然細節上有所不同,但有種遇到同命相憐的知音的感覺。
“是這樣啊……你也吃了不少苦啊。”
布拉姆深情地說著,阿爾苦笑著點了點頭,然後開了口。
“哎呀真是的,他們也用不著那麼生氣嘛。我也不過是吃了皇妃和皇女的母女蓋飯這種程度而已——”
“你等會兒。”
布拉姆打斷了阿爾的話。剛剛……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含糊過去了?
“……皇妃和皇女,是咋回事?”
“誒?所以說就是母女蓋飯啊。在凱旋回帝國之後有個慶功宴,我稍微勾搭了一下皇妃,然後就被她邀請到寢宮,我和皇妃皇女三個人快活了一晚上。”
阿爾毫不掩飾地說著,伊蕾奈在背後給了他一個看垃圾的眼神,布拉姆打心里表示贊同。
無視了布拉姆的心情,阿爾繼續開心地說著。
“不過,事情敗露了,皇帝和周圍的大臣氣瘋了,玩了命的通緝我,我只能夾著尾巴跑了。”
“你這家伙……”
布拉姆抱著腦袋。說起來,他就是這樣的家伙,表面看上去是三好青年,骨子里卻藏著個色中餓鬼。
(收回前言——這家伙是個屁的知音,白痴一個罷了)
布拉姆感到太陽穴一陣鈍痛,抬頭看向天花板——那里當然不會恰好寫著安慰的話。
“不過,那種事有什麼關系,反正都過去了。當務之急是,今後要怎麼辦。”
阿爾露出輕松的笑容。笑得真開心——完全看不出來這是個被帝國通緝的逃犯。
“……嘛,說的沒錯。”
雖然有一萬個槽想吐,但布拉姆還是忍住了,點了點頭。在這里對阿爾的行為大發議論沒什麼意義。
“說起來,這個迷宮的樣子,是不是有點奇怪?雖然我只看到了前五層,但是和以前好像差得遠啊。”
問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阿爾點了點頭,回答道:
“沒錯。我大概是三個月之前來的吧,那時候別說樣子奇怪,作為迷宮而言它已經“死”了。因為魔王被殺死,迷宮的大部分機能都停擺了。
我好好修補了一番,可能是因為這個樣子不一樣了吧。畢竟修繕之余,我也按我的喜好稍微改造了一下。”
“……那麼,地下五層那個屁股……”
“嗯,是我想出來的陷阱。很有趣吧?
我在牆上開了個洞,在里面放上大塊魔礦石,被釣到的獵物一伸手,上半身就會被箍住拔不出來。
順便,哥布林在那附近築了巢,不去制止的話它們會把獵物從武器到內衣全扒光。”
“……草,我說怎麼光著屁股。”
布拉姆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阿爾倒是笑得很開心。
“哈哈,先不說這個,布拉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是啊,不管怎麼說,我是想要躲起來才來這兒的。說實話,我不太想考慮將來的事,更何況之前也沒有這樣的余裕。”
布拉姆無奈地聳了聳肩,阿爾見狀舒了口氣。
“也就是說還沒確定啊,那麼,這不是正好嗎。”
說著,阿爾站了起來,像演話劇一樣張開雙臂,大聲說道:
“我要把這里——這座地下迷宮,變成我的樂園。變成一座無論是帝國還是王國,都無法染指的,無敵的迷宮。”
“啊啊,好厲害。”
布拉姆邊苦笑邊附和著阿爾的調子。阿爾低下頭,稍微降低了聲調。
“但是,不足的地方太多了。陷阱必須要重新設置,魔物的數量也減少了很多。認真列舉起來的話,還有很多很多東西不夠。……而且最重要的問題是……”
“問題是?”
阿爾停頓了一下,布拉姆問道。阿爾凝視著虛空,似乎在考慮著什麼。不過,他好像很快想通了,一臉嚴肅地說道:
“……關於這個,我覺得讓你看實物會更容易理解。布拉姆,能來一下嗎?”
他說完,沒等布拉姆回復就走了出去。布拉姆微微皺眉,下意識地看向伊蕾奈。
“去吧,能看到好東西唷。”
伊蕾奈面無表情地說著,並沒有作過多的說明。
“……嘛,既然已經到這里了,就陪你到最後吧。”
布拉姆稍稍煩惱了一下,——最後還是嘟噥著,追上了阿爾。
◇
阿爾徑直走到了剛剛的王座之間,然後將布拉姆領到了王座所在的最深處。
“阿爾,在這種地方是要給我看什麼?”
“嘛,不要急,馬上就到了。”
阿爾說完,口中小聲念著什麼咒文。就在這個瞬間——
隆隆隆——地震般的聲音響起,頗具重量感的王座一點點向旁邊偏移,露出了通向地下更深處的樓梯。
“……竟然還有秘道嗎。”
“就是這里了。來吧,我想給你看的東西就在前面。——鬼火閃爍*。”
(*咒文:鬼火ライティング)
阿爾用魔法點亮鬼火,就著光亮走下樓梯,布拉姆聳聳肩緊隨其後。
其實並不會迷路——樓梯並不長,而且也沒有分支。
“就是這兒唷。”
走下樓梯,阿爾指著前面說道。順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有一片略顯深邃的廣闊空間。
那里發著光,即使不用鬼火照明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不知為何那光亮讓人感覺心里發毛,可能是因為那光呈現出一種無機質的青白色。
(不,不對勁,就好像是,聖劍發出的光一樣——)
布拉姆自言自語著。阿爾慢慢走向空間深處,那光芒的根部。那里有著某種裝置,看樣子是光芒的源頭。
“這是啥,阿爾?你不會要說,這只不過是盞漂亮的燈吧?”
“哈哈,你真幽默。這是魔力爐——迷宮的核心唷。在這下面是大陸靈脈的匯合處——靈穴。大陸最強大的壓倒性的魔力,被這個裝置汲取並儲存起來。
從原理來說,和魔礦石的形成是一樣的。不過魔力爐是有意識地主動吸收魔力,規模上甩開魔礦石十條街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這座迷宮的陷阱什麼的,都是靠這個裝置里的魔力運作的。也就是說,這是迷宮的‘心髒’。”
“心髒嗎,這東西……”
小聲嘀咕著,布拉姆將視线轉向那個裝置。裝置由地上伸出的圓筒狀底座和上面放置的透明容器構成。容器呈巨大的球形,里面裝滿液體。剛剛看到的光芒正是液體本身發出來的。
“也就是說,這里面是魔力嗎。而且濃度已經高到足以實質化了……”
布拉姆皺著眉頭,小聲說道。通常魔力不會單獨作為真實的物質存在,而是必須以其他物質為媒介。
不過,當濃度極高的時候就另當別論了。這正是阿爾曾告訴過布拉姆的。當然,在自然條件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正是如此,這是經過超壓縮的魔力。可惜的是,這樣是不能直接拿來用的。”
“是這樣嗎?”
“嗯。這種狀態適合保存,但利用起來濃度就太高了。而這就是我想要讓你看的——這座迷宮現在的弱點。”
阿爾為難地皺起眉頭說道。布拉姆默默點頭,阿爾繼續說:
“之前魔王就是靠著這股幾乎無窮無盡的魔力,企圖征服地上世界。也就是說,他能利用這種液態的魔力。
具體來說就是,他用特殊的魔法將這種魔力加工,再輸送給迷宮,同時也用來把自己強化得所向無敵。
說句題外話,魔王之所以不離開這座迷宮,是因為他不想離開這個能讓他戰無不勝的地方——當然,只是我的看法。”
“這倒是第一次聽說。就算奉命暗殺魔王的我,也不知道這樣的情報。”
“是啊,就連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真虧我們能打贏那種怪物啊。”
阿爾苦笑道,接著繼續說:
“總而言之……這種魔力是無法輸送給迷宮的,必須要再經過加工。
而且,幸運的是,魔王為此創造的術式還保留著。”
“還保留著?在哪里?”
“並不是作為物品被保留下來的。不過那種事情無所謂,重要的是我已經掌握了魔王的術式。”
阿爾聳聳肩說道。雖然說的輕巧,但內容明顯超出了常識。
“……魔王使用的魔法你也能使用嗎,怪不得我從以前就覺得你的技術已經超越人類了……不過算了,看你的樣子,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嗯,看樣子還不錯。但畢竟是魔王發明的控制魔法,人類想要運用還是有點勉強。不過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如果要啟動魔法,還需要一樣特殊的東西。”
“別賣關子,阿爾。你知道我對魔法一竅不通。”
布拉姆夸張地聳了聳肩,阿爾見狀苦笑著點了點頭。
“哈哈,不好意思。——啟動術式需要的是強大的負魔力——生物的負面感情。”
“負面……感情?”
“是的,所有生物都有不愉快,或是害怕的心理活動。該說是……魔王的術式,確實是魔王的風格啊。”
阿爾頓了頓,皮笑肉不笑地繼續說道:
“感情就是力量,尤其是對於魔道。魔王深知這一點,所以才編出了這個術式,造了這座迷宮。
撒下名為魔礦石的誘餌引來人類……再布下陷阱,或是用魔物逮住他們。
接著給予他們恐怖和絕望,催生出負面情緒,再用這些從核心中獲取新的魔力。
再把這些魔力和自己的邪惡力量混在一起,注入到靈脈中……魔王的力量由此遍及大陸上所有的魔物。這樣一來即使他什麼都不做,大陸的混亂也會繼續加深。
因此盜賊和流民又會增多,他們又不得不來到地下迷宮尋找魔礦石。
……哈哈,多完美的良性循環。魔王比人類更加了解人類的欲望。”
“……原來如此。”
布拉姆露出了和阿爾一樣的假笑。
一直以來給魔王提供力量的正是人類自己的欲望,這才是魔王長年立於不敗之地的原因。說起來真是惹人發笑的自作自受的局面。
阿爾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繼續說道:
“如果沒有聖劍這個例外的話,人類的未來還會永遠戰斗下去吧。畢竟這座迷宮本身是個完美的造物。
不過這對我來說也是個好消息。畢竟人類是不會因為魔王的死而改變的。
只要魔礦石這棵搖錢樹還存在,人類就一定會被欲望驅使著踏進這座迷宮。
也就是說,我也能利用魔王建立起來的這個系統。如果順利的話……這里將成為,我的樂園。”
阿爾走近一步,指著布拉姆的胸口,微笑著說:
“——而且,如果持有聖劍的布拉姆閣下成為我的同僚的話,如果把魔王失敗的唯一原因也化為迷宮的一部分的話——
那麼這里將會成為真正無敵的樂園。你不覺得這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嗎?”
阿爾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慢慢地朝布拉姆伸出手。一起來建成這個樂園吧——想也知道這是邀請。
“…………”
布拉姆盯著他伸過來的手看了一會兒。
不猶豫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除了握住這只手,再也沒有別的活路了。一個人在大陸逃亡終究是有極限的。自己不正是知道這一點,才來到這里的嗎?
即便如此還是猶豫了。
這是訣別,布拉姆想著。
作為與阿爾互相托付性命的代價,自己的一切——至今為止所有的人生全部歸於無。可以說是將過上憧憬生活的可能性完全粉碎了。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會猶豫。
……不過。
“無論走哪條路,都不會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生吧。”
布拉姆苦笑著喃喃道。身為戰爭孤兒的布拉姆,連父母的長相都記不清了。懂事之後,多少了解了這個世界的時候,被聖劍選中了。那以後,被冠以“勇者”這一名號的血淋淋的宿命所擺布,每天只是殺死眼前的敵人。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得到,卻好像失去了不存在的東西。布拉姆咀嚼著這種復雜的情感。
既然如此——從這里開始新的人生,或許也不壞。
而且——阿爾將自己的命脈——迷宮核心都暴露給了自己,來尋求自己的協助。如果不回應這份真誠,未免有些不解風情。
“……算了,去TM的。”
輕聲說著,布拉姆握住了阿爾的手。阿爾端莊的面容被邪惡扭曲,說道:
“……契約成立。這樣我們又重新成為了同僚——不,是伙伴。雖然那時的隊伍*毫無疑問是最強的,但我和你的組合也不會差到哪里去,你說呢?”
(*魔王討伐隊)
“是啊,流浪者同盟——再合適不過了。連結盟的地方都是在地底下,真不愧是我們。”
布拉姆也露出了邪惡的笑容——讓人完全無法相信那是原勇者的,魔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