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蕭徑亭暗中一喝,足下一蹬,長劍一挺,疾若流星般刺向一邊的夢君奴。
那一撲去如同狂風般凌厲,但是使出的劍法卻是如同清風般纏柔,一圈一圈頓時將夢君奴繞在其中。
夢君奴美目一亮,嘴角扯開一絲歡快的笑容。皓腕一轉,那支秀麗的長劍頓時化作一道縹緲的煙波,頓時與蕭徑亭的“雪劍”糾纏在一起。
方劍夕與任斷滄本來正朝蕭徑亭這邊過來,卻是見到二人又復打起來,且兩人的劍法皆是精妙無比。
便停下腳步,站著觀看。
而那邊對峙的十幾人,也放松了緊張的神經,目光皆朝蕭徑亭這邊看來,但是手上的兵器卻是沒有放下。
“這‘煙波十九劍’換成當年的陸客秋使出來,只怕也只有這等境界吧!”
蕭徑亭打到後來,心中大是驚駭。
平常他只要一使出“清風隨柳劍”時候,就仿佛能夠捆住對方的手腳。
但是對面的美絕人寰的夢君奴,劍法卻是如同她人一般驚艷,那道縹緲的劍光總是能夠在一個不經意的角落衝破一道出口,輕逸靈動地鑽出蕭徑亭劍網。
在眾人眼中,蕭徑亭和夢君奴卻是又不像在生死相拼了,反而只是一對冤家在春花秋月、舞劍作樂。
只是舞劍間,兩人飄飄欲仙,那劍法也太妙了。
“嗯!”夢君奴貝齒一咬,櫻唇一抿,卻是她手上的長劍又被蕭徑亭重新纏住,那支雪劍又如影隨形般跟來。
蕭徑亭忽覺眼前一亮,卻是發現那道美麗的目光,是由夢君奴秋水瞳子中射出的,雖然沒有看清楚,但是蕭徑亭還是隱隱感覺出了那道目光的勾魂。
“她這是要使出媚術嗎?”
蕭徑亭心下一凜,夢君奴這丫頭的媚術實在是太厲害了,沒有准備下很容易被迷住了心神,到時那支美麗小手上的利劍便會劃開自己的喉嚨。
頓時堅起心神,但是目中卻是故意變得迷茫。
好讓夢君奴覺得自己神迷,不猝防下,便一舉擒下她,因為一旦使出媚功,特別是絕頂精妙的媚術,會耗去夢君奴大量的內力修為。
但是那道美麗的光芒卻是忽然斂去,蕭徑亭沒有等來夢君奴的媚功,卻是引來一道凌厲冷冽的劍氣,夢君奴卻是趁機變換了劍法了。
蕭徑亭心中暗道:“心機好深的姑娘!”
原來夢夢君奴也是深知自己的媚術不一定對蕭徑亭有用,而且會大耗元氣,剛才那一下也只是擺出一幅架勢而已,想讓蕭徑亭大起戒備的那一瞬間,劍法出現一絲破綻。
誰知道蕭徑亭並不上當,反而作出一幅被迷住的樣子。
夢君奴便也將計就計,使出的劍法也變得霸道凌厲,卻是“天劍谷”的王道至尊劍法。
“嘶!”
夢君奴手中的長劍頓時變成一道耀眼的長虹,頓時在蕭徑亭纏綿的劍網中撕開一個缺口。
帶著洶涌的劍氣,徑直涌向蕭徑亭,盡管那支玉手如同蔥一般的纖巧美麗,但是使出的劍招卻是氣勢如虹,極盡殺伐之氣。
“還是‘天劍谷’的劍法厲害啊!”
楚皺言走到任斷滄身邊,見到夢君奴變換劍法時候,竟然占了上風,望了一眼邊上的方劍夕,出口嘆道。
卻是見到任斷滄面上有些惴惴不安,心一悟,卻是怕夢君奴贏了之後,使得這個大典再起波瀾。
“好!你變我也變。”蕭徑亭丹田真氣一涌,右手長劍卷起一陣狂風,硬硬撞上夢君奴手上的長劍。
“噼啪!噼啪!”
場上仿佛掃過一陣大風,將蕭徑亭二人身上衣裳吹得啪啪作響,拂過近處弟子幾乎睜不開眼睛。
望著兩支寒氣四射的劍刃轉眼便要撞在了一起,不由強自睜大了眼睛,想看看兩人功力到底孰高孰低。
便在蕭徑亭的雪劍帶著萬鈞雷霆之力,砍向夢君奴手中細劍的時候。
“吟!”的一聲刺耳呼嘯,卻是夢君奴手腕一轉,細長的劍刃頓時貼著蕭徑亭手上的雪劍劃過。
“唉!”
眾人一聲惋惜。
蕭徑亭目中卻是閃過一道得意的光芒,心中暗道:“便知道你會這麼做。”
眉頭一豎,手上的雪劍舞動間,劍氣縱橫,如同狂風卷起的千層巨浪,朝夢君奴美麗的嬌軀洶涌而去。
“好!”
數千人同時目中一亮,一聲喝彩響徹整個廣場。
目光直直追逐蕭徑亭手上的長劍,那翻山倒海的氣勢讓他們心頭大震,便是一招也舍不得讓它從眼中溜走。
一招失,招招被動。
夢君奴手上的長劍在蕭徑亭呼嘯的進攻中,也變得不再那麼盛氣凌人,躲躲閃閃間盡是守勢。
蕭徑亭步步進逼,招招縱橫一劍下去,便在廣場上卷起一陣寒風,頓時將夢君奴的整張小臉吹得發白,移動招架間,嬌喘頓急。
猛地,夢君奴一咬玉齒,後足點地,嬌軀向前一傾,手上長劍迎著蕭徑亭呼嘯的劍氣,翻涌卷來一陣氣勢磅礴的白芒劍影。
卻是直直朝蕭徑亭面門襲來。
盡管那劍勢如宏,看著正是天劍谷的至尊王道劍法,但是蕭徑亭衝它劃來的軌跡間,仍然看出了其中的些許邪意。
而一邊的方劍夕卻也是目中異光一閃,隨即馬上化作滿目的贊嘆。
蕭徑亭面上一寒,手上長劍微微一撤,護住面門。
頓時覺得面前一身香風拂過,一道美麗的窈窕的身影由近而遠,飄飄而去,片刻間便掠下廣場,轉眼不見。
蕭徑亭足下一點,整個身軀影子般落在了廣場的邊沿,卻是剛好看到一道美麗的身影流星般朝山腳下趕去。
“呼!”
再一個起落,蕭徑亭便落在了石階邊上的獅子頭上,目中光芒一盛,足下一點。
身子頓時如同影子一般激射而出,帶起一陣疾風,頓時那道美麗的背影再眼中越來越大。
“五丈、三丈、一丈”片刻後那如蘭如麝的迷人幽香清晰可聞,滲在百花的芳香中,越發顯得清雅迷醉。
只是夢君奴仿佛不知蕭徑亭追來一般,只是不停地跑,卻也不回過頭來。
蕭徑亭最後一個跳躍間,便已經立足在任府的一個假山中,卻是見到眼前的那道身影驟然間速度變快,鬼魅般一個閃躍,落入一叢鮮花中,頓時不見。
若是現在有人看到,定是一輩子也忘記不了。
就在前一刻,蕭徑亭的身軀如同影子般向前飛出,但是眨眼間,他只是一甩衣袖,修長飄逸的身軀頓時便至。
只是帶起一陣清風,將兩邊的枝葉吹歪,身子卻是一點前傾也是沒有。
蕭徑亭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花叢,紅花綠葉間,又哪里有那道美麗的身影。
微微閉目,一縷幽幽的醉人香味頓時清晰起來。
嘴角一撇,目光一凝,長劍一揚,足下一點。
“颼!”雪劍頓時劃出一道長虹,引著蕭徑亭飄起的身軀,直直朝花叢中那處迷人之處刺去。
“不對!”蕭徑亭在空中眼中白芒一閃,一股寒意從心底涌上。長劍一舞,頓時將渾身要害護得嚴嚴實實,足尖也落在一支小樹枝上。
“咯咯!”
一聲嬌笑,先落在蕭徑亭眼中的是一雙美麗狡黠的瞳子,但是馬上隱在花叢中的那支長劍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那劍所過之處,花朵枝葉紛紛萎靡凋零,仿佛將所有的美麗都釋放給了那支寒冽的長劍。
“咔嚓!”蕭徑亭渾身一震,腳下立足的小枝干頓時斷成兩截,蕭徑亭身軀也直直落下。緊接著腿上一寒,卻是被那支利劍劃開了一道血口。
“殘風凋零劍!”
蕭徑亭驚駭下,方才覺得腿上傳來鑽心般的疼痛,心下一凜,右足朝身前一踢,一陣疾風將滿園的花草吹向兩邊,整個身軀頓時飄出數丈之遠。
“呼!”
眼前無數花朵紛紛墜落,又從地上被飄飄卷起,洋洋灑灑。
美絕人寰的夢君奴如同九天仙女般,手上的長劍也劃著鬼斧神工的軌跡,朝蕭徑亭胸口刺來,那支長劍在萬千紅花綠葉中,顯得那麼燦爛,也顯得那麼妖艷。
蕭徑亭目光大盛,臉上亦是閃過一絲艷紅,劍未刺出,身後便已落紅繽紛。
“叮!”
一聲劃著動聽韻律的撞擊聲響起,兩具如仙的身軀觸及立分,落地間,直直踏裂了數刻樹枝方才落在地上,一陣搖晃,帶著滿地美麗的落紅紛紛飄起,又復落下。
蕭徑亭好不容易才平息下胸腹間洶涌而起的血氣,暗自調息。
抬目望去,卻是發現對面的夢君奴,美麗的玉臉上大片皆是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但是粉頰上卻是印了絲異樣的陀紅,美目直直望著蕭徑亭,閃著復雜無比的目光。
其中彷佛又興奮,又仿佛有股深深刻骨的恨意。
但是這個動人無比的神情僅僅在夢君奴臉上顯示了片刻時間,瞬間後她又馬上變成了原先那位智慧冷厲的美麗女首領。
但是這個神情也沒有堅持多久,只見她嬌軀一陣搖晃,面上那塊陀紅頓時滲透開來。
“你剛才放了毒藥!”夢君奴美目一寒,朝蕭徑亭射來。
蕭徑亭亦是神色復雜地望了一眼夢君奴,笑道:“這藥叫做‘血凝清風’,毒發後的後果我就不說出來了,怕嚇壞了姑娘,天下間除了我外,也只怕無人可解,所以你知道該怎麼辦?”
夢君奴美麗秋瞳接連變換著不同的神情,只是每個神情配上那張絕世美麗的小臉,都顯得無比的動人。
忽然,那雙美目中又復換上了得意的笑容。
嬌軀速速退後幾步,玉手一舉,橫劍與玉頸間,瞟了一眼蕭徑亭道:“我不會讓自己落在你手中的,你要強蠻抓我的話,那我馬上便在你面前自刎,這樣你那位既美麗又風騷的莫美人只怕也活不了。”
接著那張美麗的玉臉變得冷艷嚴肅,道:“你今日讓我離去,兩日內我定會給你穆夫人的消息,而且保證絕不傷害她一分一毫。”
言語中竟然有股讓人無比信任的魔力。
“好堅忍的姑娘。”
蕭徑亭一聲暗嘆,知道她必定說到做到,若強擒下她,那支長劍勢必劃過那天下間最美麗的玉頸,心念衣動,手掌在袖中一轉,繼續粉末頓時落在手中,目中望向夢君奴雲一般的滿頭青絲上,卻是發現上面尚留著一片花瓣,也說不出是什麼花。
俊美的臉上浮上幾許憐愛,細長的手指曲起一彈,一道真氣激射而出,那片粉紅花瓣激地一顫,飄飄揚揚落在了地上。
“好的!但是姑娘必須告訴我,你為何要來江南盟,奪取盟主之位!”
夢君奴美目望著飄落的花瓣,目光也隨之變得飄飄蕩蕩,聽到蕭徑亭問道,美目閃過一道美麗而又亮熾的光芒,絕美的玉臉上忽地亮起,綻開一朵鮮花一般的笑容,朝蕭徑亭瞟上一眼,聲音也變得有些奇怪,道:“為了好玩啊!”
“好的!但是姑娘必須告訴我,你為何要來江南盟,奪取盟主之位!”
夢君奴美目望著飄落的花瓣,目光也隨之變得飄飄蕩蕩,聽到蕭徑亭問道,美目閃過一道美麗而又亮熾的光芒,絕美的玉臉上忽地亮起,綻開一朵鮮花一般的笑容,朝蕭徑亭瞟上一眼,聲音也變得有些奇怪,道:“為了好玩啊!”
“最後再問姑娘一個問題!”
蕭徑亭見夢君奴已經有了去意,便問出心中的疑惑道:“姑娘怎麼也會這‘殘風凋零劍’,這劍法又是誰創下來的?”
夢君奴美目朝蕭徑亭瞟來,目中難掩復雜神色道:“我也怎麼都沒有想到,你竟然也會這種劍法。”
垂下蛾首凝思良久,復又抬起朝蕭徑亭望來,道:“我這劍法是我奶奶教我的,便是我娘也沒有學會,我學‘殘風凋零劍’本來是用來對付另外一個人的,誰知竟然遇到你!”
“好了,我這便要走了,我知道在沒有放在你莫姨之前,你是不會給我解藥的。我兩日把消息送到‘醉香居’。”
蕭徑亭望著在花叢間隱去的婀娜身影,目光端視良久後。
將雪劍插回鞘中,望著身邊滿是殘敗的花叢,一陣苦笑:“幸好不是在‘曉園’打的這場架,不然夜兒那丫頭非心疼壞了不可!”
“曉園!”蕭徑亭猛地記起任夜曉床上的那位丹姑娘,握劍的右手一緊,便要朝著‘曉園’的方向走去。
躍進曉園的時候,蕭徑亭的心里不由有些揣揣,四處望了一眼。
唯恐從哪個角落間突然飛出一支長劍,對任夜曉那個又美麗又厲害的師傅,卻是有些躲之不及。
想及此,自己也不由笑笑,掠到任夜曉所住小閣下的假山,劍柄在石頭上一點,整個身軀飄飄而起,躍進了開著的窗戶。
“咦!人呢?”
蕭徑亭一掀被窩,卻是發現里面只剩下一張白綢,想必是從一幅上撕下的。
便是上面的字也是用描眉的炭筆寫成的,字體雖然娟秀,但是看來總是有些一樣異樣,沒有寫出中原漢字特有的方挺氣勢。
“妾身所躺之處,只怕是任府小姐的閨房牙床,為免伊人萬一發現後,醋性大發,所以便自己解開穴道走了,順手牽羊也拿走了這里的一些東西,請公子代我保密。——丹字。”
蕭徑亭手上拿著這塊白綢,良久後臉上方才浮起一絲苦笑,心道:“我還以為我點的穴道,天下無人能解,誰知偏偏讓一個女子自己解開了。”
目光瞟上閨房四處,果然有翻動的痕跡。
而且那痕跡還顯得尤其的夸張,便連小小的盒子也打開敞著。
“夜丫頭肯定會認為是我來搗亂他的閨房的,但願她千萬別認為我翻的是《玄典聖譜》啊!”
蕭徑亭將那綢布放到懷中,又將雪劍好好擺放在床邊的小幾子上。
再望了一眼凌亂的閨房,足下一點,便躍出了閨房。
“蕭公子,你讓我一陣好找啊!”
蕭徑亭走在出任府的路上時候,遠處滿臉焦急的卜泛舟見到後,頓時換上滿臉的笑容道:“那位夢姑娘呢?公子趕緊去武神殿吧!為了等公子,盟主還沒有宣布開飲,那里所有的英雄都等著向蕭公子敬酒那!”
“夢姑娘走了!”
蕭徑亭從懷中掏出一只瓷瓶,交給卜泛舟道:“你去告訴任盟主,我現在身有要事,便不上去了。那酒剛才我夜飲了,勞煩總管將這瓶藥交給渤海劍派的樓宗主,告訴他吃完藥後,千萬不可飲酒,切記!!”
說罷足下一點,飛快跑出任府,卻也不再理會卜泛舟在身後的叫喚。
“莫姨早上便不在‘醉香居’中,婢子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蕭徑亭飛快躍進蕭莫莫閨房的時候,夜君依正在里面彈琴,可能此時心神不寧,彈出的曲子也略顯凌亂。
見到蕭徑亭突然進來,面色一訝,琴弦頓時斷了一根。
“哦?”蕭徑亭心頭一陣失望,口上一陣猶豫終究沒有將蕭莫莫失蹤的事情說出來。
“莫姨怎麼了?”倒是夜君依覺得奇怪,開口問道:“婢子天早上來這里彈琴,便沒有看見莫姨了。”
“沒有什麼?”
蕭徑亭注意道夜君依自稱婢子,卻是沒有開口問其中原因,抬目望了一眼眼前的美人,眉宇間尚可看見淒楚幽怨,玉臉憔悴間更顯楚楚可憐。
“這個痴情的丫頭。”蕭徑亭此時雖然心急如焚,但是仍掩不住滿心的憐意,走上幾步,從衣袖間彈出手指,按在琴弦上,屈指一撥。
一串韻律優美的音符飄出,仿佛天籟。
其中的美好寧靜,仿佛讓屋子里頭的氣息都清涼了許多。
夜君依那顰起的柳眉也仿佛安寧下來,沉浸與優美琴聲中的玉臉也變得恬靜。
“君依姑娘,人生中,十有八九不順,失未必是失,得也未必失得!姑娘不必太過於介懷了,下次有時間,我再給姑娘彈琴,告辭了!”
待走出夜君依視线的時候,蕭徑亭步伐頓時加快。
飛快走出自己所住屋中,從書架上掏出那本舊書,翻開取出兩支小劍,薄刃如紙,寒氣四溢。
再從一暗箱盒子中掏出一張面具,卻不是蕭先生那張。
這張臉同樣的書生臉,黑須細眉,儒雅間帶著一些書呆子味道。
方才蕭徑亭在替夢君奴彈去發上的那片花瓣的時候,也將手上那幾許特殊的香粉彈到了她發上,只要夢君奴在有效的距離內,蕭徑亭那敏銳的神識便會立刻知道夢君奴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