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槍擊這件事,的確令宮下北非常的憤怒,當然,更主要的是由此引發的一系列擔憂,這些擔憂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壓力,而壓力卻是最容易造成情緒波動的。
如今,宮下北正在准備著整理自己的這一攤子,對外,一方面與鄧恩那些人妥協,一方面安排退路,對內,則是要將一切都理順,首當其衝的,就是這伙暴力團。
當然,敲打歸敲打,宮下北不會真的坐視會津小鐵會被連根鏟除,他肯定要做些什麼的,而且在這些家伙們麻爪之前,他就已經采取行動了,警視廳對會津小鐵會總部的查封,就是他在背後運作的結果。
這些暴力團的家伙們,一個個看似精明透頂,實際上對政治卻是一竅不通,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以退為進,更不知道如何應對這種層次的打擊。
目前,針對細川護熙的槍擊案是日本各界關注的焦點,作為槍手所在的暴力團,會津小鐵會就是風暴的中心,那些與他們交往密切的政客們,鐵定不想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湊熱鬧,坐視旁觀、撇清關系才是他們想做的事情。
會津小鐵會要想躲過這一場劫難,僅僅靠宮下北發力是不現實的,因為那不符合宮下北的利益,他們真正要做的,應該是逼迫那些與他們有關聯的政客們下場,將這一汪池水攪渾。
那麼如何才能讓那些只想拿好處,卻不想辦事的政客們下場呢?
很明顯,跟他們直接撕破臉並不是最好的選擇,脅迫這種事更是做不的,於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無疑就是最佳的選擇了。
沒錯,這些人考慮的太多了,東京警視廳采取的大規模清查行動,已經踩到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如果任由他們繼續調查下去,整個會津小鐵會都會被起底,那麼這個“某些人”就不僅僅是被踩到敏感神經了,他們會連脖子都被踩住。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警視廳很快就會承受到壓力,他們針對會津小鐵會的調查必然也無法繼續進行下去。
其實,這就是個耍無賴的招數,一大一小兩個拴在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大的可以見死不救,但它卻要用一起去死的勇氣,否則的話,弱小的那只螞蚱,大可以在危險來臨的時候省點力氣,因為大塊頭總歸是要出手的。
看看吧,這就是日本的暴力團能夠長期存在的根本原因,因為暴力團所代表的不僅僅是黑社會,還有一部分黑白相間的灰色地帶,甚至還有一部分白色地帶,這是一個共生的團體,誰都付不起徹底絞殺對方的代價。
狠狠地敲打了對方一通,最終,宮下北還是接受了對方的要求,表示會做一些努力,盡快平息事態。
不過,他壓根就沒有想過要做太多事情,要拯救會津小鐵會,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了,那就是扔一個替罪羊出來,將整個槍擊事件引到一個足以混淆視聽的角度上去就夠了。
這個替罪羊宮下北已經選好了,這個人名叫赤松太郎,是個自民黨籍的新生代議員,隸屬於橋本派。
此人很年輕,才剛剛29歲,由札幌第4選區推出的眾議院議員,眼下這一屆才是第一次獲選。
當然啦,年輕並不是宮下北選他做替罪羊的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宮下北很不喜歡他,赤松太郎其人就是徹頭徹尾的極右翼,他在東京審判、南京大屠殺、慰安婦等問題上,都有很獨特、很不融於主流的個人看法,而且每每都會搞出些驚人的論調來。
第二點就有些意思了,那就是赤松太郎並不是真正的日本人,他實際上是個旅日朝鮮人,換句話說,他就是個二戰後的朝鮮移民,他的祖輩就是個標准的“朝奸”,二戰結束後隨著撤退的日本人逃到日本的。
類似赤松太郎這樣的渣滓,日本有的是呢,而且,這些家伙們的生活狀況一般都很不錯,屬於那種經濟實力比較強的社會人群。
而赤松太郎是在十四歲的時候,才獲得了日本的合法身份,他的父親為了讓他更有前途,花了很大一筆錢,將他變成了“日本人”。
這件事,屬於是赤松太郎的隱私,絕少有人知道,但很不幸,赤本老頭的手里就有這家伙的詳細資料。
從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紀初的一段時間里,隨著日本經濟的停滯不前,社會矛盾的增大,陸續會有很多所謂的“日本人”會被爆出韓國、朝鮮人的真實身份。
這也是後世的網絡上,日本人總喜歡用“冒充日本人”的梗來嘲諷韓國人的來由。
通過媒體,將那個槍手野副正勝,與赤松太郎之間牽扯上一些關系,然後再曝光赤松太郎在日朝鮮人的真實身份,到時候……
哈,輿論嘩然的情況下,誰還會去在乎什麼會津小鐵會?
而隨著民眾注意力的轉移,那些早已心急火燎的肮髒政客們,還能抓不住機會平息事態嗎?
只能躲在陰影里的人,是很少使用堂堂正正的陽謀的,陰謀才是他的最愛,就像如今的宮下北一樣,能用小貓鬼祟的陰謀解決問題的時候,他是絕對不會費力氣去用什麼陽謀的。
給了忐忑不安的眾人一個似是而非的答復,宮下北不再在這該死的倉庫里多做停留,他討厭倉庫這種地方,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罪惡的事情和罪惡的人都喜歡倉庫這種地方。
當然,更關鍵的是,他現在嗓子眼又開始癢癢,想要咳嗽,所以,他想回車上去喝點藥。
沒有理會眾人想知道更多詳情的追問,宮下北拿手絹捂著嘴,一邊輕輕咳嗽著,一邊走出倉庫。
倉庫外,雨一點都沒有小下來的意思,豆粒般大小的雨點還是珠串般的落個不停。
不過,這次還好,司機直接把車開到了倉庫門口,就停在門前的台階下面。
梁家訓在門口撐著雨傘,見他從倉庫里出來,便伸手拉開車門,同時將雨傘撐在他的頭頂。
宮下北又回頭看了一眼送他出來的十幾個人,無奈的搖搖頭,這才彎腰鑽進車里。
車子很快緩緩開動起來,迎著雨幕,朝碼頭外面開過去。
車上,宮下北把手伸到松浦由紀子面前,說道:“藥呢?”
“還不到一小時,現在不能喝,”松浦由紀子將自己的手包拿過去,放到身子另一邊,說道,“說過了,這種止咳藥喝太多對身體不好。”
宮下北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了,他嘆了口氣,卻又引的咳嗽了兩聲。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喝這種容易產生依賴性的藥漿,而是應該選擇多休息,”松浦由紀子說道,“或者去泡泡溫泉也是不錯的選擇,對你的康復有好處。”
“去伊豆,”宮下北想了想,說道,“泡溫泉。”
梁家訓扭過頭來,朝他點點頭,又朝著司機打了個手勢。
伊豆就是說的伊豆半島,就在靜岡縣那邊,離著東京說近不近,但要說遠的話實際上也不遠,坐車也不過幾個小時而已。
“對啦,順便安排人去接一下淺草她們,”宮下北想了想,又說道,“一去過去小住兩天,都好好泡泡溫泉。眼看著就要入秋了,正好休息兩天。”
“嗨!”梁家訓點點頭,拿出了移動電話。
伊豆半島算是東京近郊一帶泡溫泉的好地方,尤其是熱海,那是日本最大的溫泉城市。
宮下北在那邊並沒有不動產,主要是赤本老頭沒有留給他位於那邊的遺產,不過這也沒關系,有錢的話,有沒有不動產都沒有什麼分別。
“我先睡一會兒,”交代好了自己的安排,宮下北揉了揉鼻子,說道,“等到了再叫我。”
話說完,他往座椅上挪了挪,身子歪過去,頭枕在松浦由紀子的大腿上,閉目休息。
松浦由紀子從身邊拿起自己的外套,給他披在身上,雙手托著他的頭,將他的後腦挪到自己大腿肉多的地方,好讓他躺的更舒服一些。
車子在雨中的街道上勻速行駛,車廂里很安靜,只有雨大在車頂上所發出的噼啪輕響,宮下北頭枕著松浦彈性十足的大腿,耳朵里聽著雨聲的輕響,沒一會就頭腦昏沉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後還是被松浦由紀子叫醒的,宮下北睜開眼的時候,車已經停在Asaba旅館的停車場內了,這是修善寺溫泉街最頂級的溫泉浴場了,已經有了超過三百年的歷史,只不過要想在這里預訂到服務並不是那麼容易。
松浦由紀子之所以將宮下北叫醒,就是因為這里訂不到服務了,梁家訓的意思是換到菊屋,畢竟那里也不錯,是當初夏目漱石最喜歡的地方,不過,這種事他不好做主,還需要詢問宮下北的意思。
在車上睡了這一覺,宮下北的精神頭好了許多,只不過鼻子卻又開始變得不舒服了,總是有鼻涕想要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