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關外務省大樓,龜井靜香從大樓的正門走出來,快步走向自己那輛白色的豐田轎車。
最近兩個月,這個家伙的身材明顯肥了一圈,原來的雙下巴都快變成三層下巴了,不過,看他紅光滿面的樣子,顯然健康狀況沒有問題。
“龜井委員長,龜井委員長?”
在他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一個身材消瘦,臉頰凹陷,一副縱欲過度樣子的中年人一邊喊著,一邊快步追過來,“龜井君!”
盡管身材偏瘦,但不過是跑了十幾米的樣子,這個手里拎著公文包的家伙還是有些氣喘了,他見龜井靜香停下腳步,又緊趕了幾步,追上來,喘吁吁的說道:“龜井君,你走這麼快干什麼。”
龜井靜香並不是沒有聽到這個家伙招呼自己,他只是不想理會罷了,不過,現在對方既然追上來了,他再視若不見就實在是太失禮了,因此,他轉過身,先是看了對方一眼,這才微微鞠躬,說道:“原來是諸富君,有事嗎?”
消瘦中年人便是防衛廳現任的事務次官諸富増夫,此人今年不過才五十三歲,卻已經在防衛廳工作了三十年,至於現在,他卻已經是防衛廳名義上的三把手,但實際上卻是實權在握的一把手。
所謂的防衛廳長官、副長官,那都是擺設,專門用來對外宣布某些決定的,而真正的決策權,卻都在這個老官僚的手里。
防衛廳這個部門相對來說比較獨立的,很少會有什麼在公眾面前露臉的機會,也是因為圈子比較封閉,所以一般來說,這就是外人很難進去,但內里的人對外也缺乏影響的那種地方。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盡管這個諸富増夫權力很大,在防衛廳的系統內也是門生遍布,可龜井靜香卻是與他沒打過什麼交道,對這個人也稱不上有什麼好惡感。
不過,那都是以前了,現如今,龜井靜香可以說是非常討厭這個家伙,因為在他看來,這個家伙很不安分,他正在搞一些小動作,想要將現在的局面攪渾。
實際上,隨著村山富市內閣上台,再加上朝鮮核危機的持續升溫,以及聯合國《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審議和延長大會開幕的時間越來越近,以防衛廳為旋渦中心的一股勢力,正在變得愈來愈煩躁,有人在推動日本擁核的問題進入輿論中心。
作為日本政治核心中的一員,龜井靜香當然知道是什麼在上躥下跳,也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其實,擁核的意圖是假,推動防衛廳由“廳”升“省”才是真實的目的。
這里面涉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也會影響到太多人的利益。
從本心來講,龜井靜香雖然是保守派的政客,反對出動既有利益階層利益的任何改革,但他也不是任何改革都反對的,他只是強烈反對改革出動他的利益基本盤罷了。
所以,在擁核問題上的任何鼓動與喧囂,龜井靜香都不會干涉,他的態度就是不贊成也不反對,只想在一邊看戲。
對於日本擁核的問題,實際上不管那些人怎麼叫囂,真正具備常識的人都很清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說那些亞洲國家會不會反對,僅僅是美國人就不可能答應——日本擁核,華盛頓首先就要想想一個問題,那就是將來日本的核彈會不會丟到他們的腦袋上,畢竟在全世界的歷史上,只有日本遭受過核攻擊,而下手的人就是美國。
但是,從今天開始,龜井靜香開始變得厭惡這個老官僚了,因為他把手伸到了自己的地盤里,是的,在龜井靜香看來,這家伙對宮下北搞出來的小動作,就是在侵犯自己的利益。
“龜井君,非常抱歉,”向龜井靜香鞠躬還禮,諸富増夫說道,“您知道,在赤本君的問題上,我是沒有什麼選擇余地的。”
“你的道歉沒有任何理由,”龜井靜香微笑道,“你只是在盡你的職責罷了,至於赤本北那家伙,他太囂張了,人如果太囂張的話,總是要付出些代價的,所以,你沒有錯。”
他這番話聽著真是非常的有誠意,只不過,相信了解內情的人都知道,這份誠意的背後,絕對沒有半分的真實性。
“龜井君真是通情達理,”諸富増夫同樣是一臉真誠的說道,“那麼,如果龜井君能夠聯系上赤本君的話,請務必告知他,在這件事上,我是站在他那一邊的,與美國人那邊,我也會盡力斡旋。”
“呵呵,那我就先替赤本那家伙謝謝諸富君了,”龜井靜香微笑著點頭,說道。
“不用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諸富増夫笑著回了一句,緊接著,便岔開話題,問道,“那麼,龜井君,我有一個……嗯,算是私人的問題想問你。”
“諸富君請講,”龜井靜香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表情,說道。
“不知在建立防衛省的問題上,龜井君持什麼立場?”諸富増夫問道。
龜井靜香臉上的笑容保持不變,他明白對方的意思,眼前這個家伙是以宮下北為要挾,打算和自己做一筆政治交易了:自己在防衛廳升防衛省的問題上支持他,他幫助宮下北在美國人那邊斡旋。
嗯,這個想法是好的,抓的時機也很准,可惜,他的出發點錯了,因為他找錯了威脅的目標,不管是宮下北,還是他龜井靜香,都不是那種能夠接受別人威脅的人,當然,最主要的是,這個家伙根本沒有威脅他們的資格。
“諸富君,你問的這個問題可不是私人性質的問題啊,”眯著眼睛,看了這個老官僚一眼,龜井靜香說道,“非常抱歉,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
話說完,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自己的秘書。
秘書心領神會,伸手替他打開車門。
“那麼,諸富君,就這樣吧,”伸手扶住車門,龜井靜香頭也不回的說道,“另外,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諸富君,有些事情,還是考慮清楚之後再去作比較好呢,不然的話,萬一被人稱作賣國賊可就不好了。”
話說完,他彎腰坐進了車里,看都不看面色難看的諸富増夫。
在這次的事件中,龜井靜香並不認為自己能給宮下北幫上什麼忙,但他也不相信那個丑陋的家伙會那麼容易對付,那可是個卑鄙齷齪、極其下作的亡命徒啊,這種人,往往都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那麼,這個家伙又准備用什麼手段避開這次的危機呢?呵呵,龜井靜香真是有些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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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國際機場,中村美和帶著一副寬幅的墨鏡,帶著兩名保鏢從出口出來,先是仰頭看了看高掛正空的太陽,又看了看手上的腕表,這才彎腰鑽進前來接她的轎車內。
轎車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女人,面容冷峻,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當車子發動起來的時候,中村美和將手中的挎包丟在一邊,整了整身上的白色風衣,通過前方的後視鏡看了一眼女人的臉,這才從挎包里摸出化妝盒,一邊補妝一邊看似心不在焉的問道:“你的主人藏到哪去了?”
“不知道,”女人想都不想,直截了當的回答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中村美和看著化妝盒盒蓋背面的鏡子,嗤笑道,“你整天跟在他身邊,連床都跟他上過了,他去了哪兒你能不知道?”
開車的女人看了一眼後視鏡,不接她這話茬。
“說吧,”過了將近三分鍾,中村美和把妝補完,啪的一聲將化妝盒蓋子扣上,隨手丟在一邊,這才繼續說道,“你要知道,那些正在湊在他身邊的女人里,恐怕只有我不會出賣他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開車的女人把著方向盤,語氣冰冷的說道:“主人沒說過要把藏身的地方告訴你,只是讓你回來後安分幾天,他很快就能把麻煩解決掉。”
“這一點我相信,”中村美和點點頭,說道,“不過你最好轉告他,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保持冷靜是非常必要的,針鋒相對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式,那只能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開車的女人不吭聲了。
“你是叫小室櫻子吧?”中村美和接著說道,“這個名字我應該沒有記錯的。”
開車的女人正是小室櫻子,她與中村美和見過幾次面了,不過真正對話這還是第一次。
“另外,你再告訴他,我也有一些人脈關系的,”中村美和轉口又說道,“嗯,比如說厚木基地的一位上校,盡管不一定能起到什麼作用,但見個面,結識一下,總是沒有壞處的。”
“主人的吩咐是,讓你安分幾天,”小室櫻子仍舊是那副冷冰冰的口吻,直接說道。
中村美和聳聳肩,不再多說什麼。
這次她從東南亞回來,就是因為聽說了這邊的變故,她的身後也是有一伙人的,能量多大先放在一邊,至少消息還是足夠靈通的。
她也是擔心這次的麻煩會影響到宮下北,但是如今看來,自己是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