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天開語專程與巴巴羅夫將軍及芳琳。
泰勒將軍會晤。
二人身為軍方兩名隨他遠征無名島的首將,一是分管“濤裂武郭”轄下“海事安全署”分部。
是地勤重甲軍部首腦,正好與他此行有著密切關系;這巴巴羅夫將軍本來就是四大院尊的狂熱崇拜者,對天開語自是全力支持,而芳琳。
泰勒將軍更是與天開語有著無法言明的微妙關系,當然也是盡其所能維護。
因此三人詳細商量了一些後天戰隊出發的細節後,天開語才趁昔日落余暉,潛往“天客居,,他去”天客居“,一來是為了將昨夜”歸藏師“一事做個了結,二來為了印證由恭的話:申司米琉已經被迫重回地下,恢復暗住民的身份。
“天客居”那熟悉的小室里,一個嬌美楚楚的少女坐在榻旁低泣著,在她的旁邊是“歸藏師”和凌遠塵。
天開語以“透形幻影”悄無聲息地進入小室時,一顆心便沉了下去——申司米琉果然不在。
“胭胭,米琉為何不在?”天開語壓低聲音問道。
小室內三人同時一驚,反射性地涌出護體氣流,擺出了警戒的樣子。
不過待看清來人是天開語時,一切防護便迅速取消,因為他們都很清楚,在面對天開語這種級數的武者時,縱然將自己裹在厚厚的合金城牆後面,也仍然沒有半分的安全可言。
天開語大步上前,原本立在胭胭跟前的凌遠塵略作遲疑,便在“歸藏師”的示意下退開了。
見到天開語,胭胭悲呼一聲便撲了過來,天開語一把將她緊緊抱住:心痛地愛撫不已。
身邊傅來“歸藏師”低沉的聲音:“申司夫人已經回到地下,幻聖不必為她擔心。”
天開語摟著胭胭,沉聲道:“她為什麼要回去?難道這里有問題嗎?”他定要得到確實答案——“歸藏師”等是否知曉有關由恭身世的事情。
凌遠塵在旁沒好氣地道:“誰知道她為何一意孤行?平白放棄這太好的掩飾身份——唉,我們有多少人想見一眼陽光、呼吸一口大地溫暖的空氣都不可以,她卻說放棄就放棄,實在令人費解。
天開語松了一口氣,同時涌起悲哀——為什麼會這樣呢?
難道人類就不能共同享有大地的恩澤嗎?
難道地上與地下的斗爭會永遠這樣下去嗎?
見他沉默不語,“歸藏師”輕咳一聲,道:“幻聖如約前來,是否願意繼續我們的交易?”頓了頓,他有意加重語氣份量,緩緩道:“我們已經同意幻聖提出的條件,希望幻聖也滿足我們的要求。”
天開語拾眼看他,雙眸劈啪爆出兩道實質能量的烈芒,頓時駭得“歸藏師”急速後退,凌遠塵更是膽都嚇破了,就此一跤跌倒,連滾帶爬地縮到“歸藏師”那里,與他互為依靠。
天開語搖頭寒聲道:“交易已經取消。”停了下,見二人眼中又驚又怒,又道:“這決定卻不是現在做出的,早在昨天離開時,我便決定這樣了。
“歸藏師”低咆道:“幻聖難道是在耍弄我們嗎?是否您有了另外的交易選擇對象?”說話間疑懼憤恨的神情溢於言表。
天開語目光落在懷里嬌弱的胭胭身上,立刻變得溫柔無比。
輕輕地撫摸胭胭哭泣抽搐的肩背後,他才頭也不抬的道:“我已經將她收歸所有,這世界上將不會有第二人能夠再擁有她。”
“歸藏師”眼中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但人卻著實放松了一些。
他試探問道:
“聖當真是想讓如此偉大的人充任自己的禁臠嗎?其實她可以造福更多人的……”
天開語冷冷道:“她討厭這世界已經很久,也不見世界有什麼末日降臨,那麼現在也用不著再遭受俗世的千擾,所以希望你們從今往後斷了再見她的念頭!”
凌遠塵這時悶“哼”一聲,道:“你現在貴為幻聖,力量已是人類的巔峰,難道還需要她來加強自己嗎?”
天開語“哧”地發出一聲冷笑,道:“原來你們念念不忘的,只是殺戮嗎?那麼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我既然能夠救她並且征服她,就已經證明我的力量在她之上,也即是說無需她的幫助,我已經可以凌迫大地眾生,更何況……”他好整以暇地停頓片刻,才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更何況她的力量現在已經全部傳授給我,從另一個意義上說,我已是她的傳人,而且是遠遠殊勝於她的傳人,對此你們又有什麼看法嗎——嘿,凌兄,聽說你現在被暗住民尊稱為牧師,本來以為口才一定不錯,哪知從我們昨天見面開始,你就一直令我失望到現在。嘖嘖,你還還是比較適合充當什麼”邊緣獵手“對了,塵璇兒呢?請轉告她,我很掛念她。如果她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盡管來找我。”
聽他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段,“歸藏師”已是失望透頂,又自知與眼前之人的差距實在太遠,只好苦笑道:“幻聖威名早已經遠播地下,無論是任何區域的暗住民,都無不感謝幻聖對暗住民施加的恩澤——此趟交易雖然失敗,但幻聖請相信歸藏,我們願意永遠做您的朋友,如果有需要我們的地方,也請不要吝惜您的要求,我們必然會全力為您辦到!”
“歸藏師”深知,雖然交易失敗,“重生”永遠地失去了神律女的憑恃,但眼前這絕不遜色於神律女的幻聖,卻是千萬不可得罪的重量級人中,以其如此年輕便修為通天的奇跡,將來的世界還不知道會因他而變成什麼樣子;所以寧可沒有神律女,也要保持與他的良好關系——趨碼他若是能夠持續不斷地支援地下暗住民經費及藥品,便是幸運至極了。
天開語乃是跨世代異類,哪里會不明白對方心里所想,當下淡淡道:“請代我好好照顧米琉,做為交換條件,我會一如既往地支援你們。哦,現在這處由誰人負責?是否胭胭?”他說著,感到懷里的少女抽泣得愈發厲害,顯然是記起了米琉的無數好處。
“歸藏師”苦笑攤掌,道:“幻聖以為什麼人可以擔任這項任務呢?說實話,申司夫人的決定太過突然,我們根本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准備……若是您認為胭胭可以擔當重任,那麼我可以代表”重生“立刻做出決定。”
天開語微微皺眉,知道這家伙將問題拋給了自己,固有他這幻聖支持,縱然“天客居”發生天大的事情也可一力擺平。
只可惜自己對此根本沒有多少興趣,而且胭胭過於柔弱且經驗單薄,在這物欲橫流爾虞我詐的世界里,她實在有若一只全不設防的小泥羚,隨時可能招致猛獸的無情屠戮——盡管她有一些自以為在敲詐客人時很管用的小聰明。
搖了搖頭,天開語道:“很遺憾,你們的事情最好自己解決。胭胭恐怕不適合這項工作……不過基於米琉和胭胭的關系,我可以請閣下向所有區域的暗住民領袖傳達我的意見:如果某個區域的暗住民因一己之私而做出損害他人主事,那麼我天開語將會第一個出手將其鏟平!”
“歸藏師”和凌遠塵先是一怔,隨後同時輕松下來,而內心深處更一齊生出感激——天開語這句話,無異於將他強大的力量用在維護暗住民內部團結方面,就眼前“重生”遇到的危機而言,更是久涸甘泉,及時將他們拉出了危險境地。
“可是……如何才能讓其他人相信幻聖有此善意呢?”凌遠塵似乎恢復了冷靜,猶豫著提出問題。
聽他對自己的稱呼,天開語便知道兩人的關系將再不能回到初見面時的真誠無間。
他無奈輕嘆道:“你們需要什麼證明呢?難道希望我能夠提供可以使我犯罪的證據嗎?告訴他們,記著我的話:信者得救,不信者永墮沉淪。”說畢也不見他動作,身體就此化為一團虛幻,從胭胭身邊沒入牆壁,倏然消失。
天開語先是化身為山特,在熠京街市上打了個轉,以便了解目前民眾的情況,不料在准備返回舞雲城時,竟意外遇上了有著“一面之緣”的“熠犀瑰”五人。
不過此時他們似乎並沒有在工作,而是圍坐在街邊一處食肆里邊吃東西邊交談苦什麼。
剛剛起心動念,五個人的聲音便清晰傳來:
“……怎麼辦,要不要公開呢?”
“怎麼可以公開,你不要命了?”
“是啊,太危險了,如果公開出去,只怕我們會遭到暗殺……”
“不會這麼嚴重吧?如果真的公開,說不定反而會受到保護……”
“恩,說的也有道理,迫於輿論的壓力,我們應當不會有事……”
“胡說!若是公開了,他們用保護的借口,實際行使變相隔離,等風平浪靜之後再從容不迫地收拾我們,到時候我們想反抗都沒辦法!”
“這這……怎麼會搞成這樣?我們怎麼會陰錯陽差地介入這種事情呢?”
“是啊,弄得說話的地方也沒有,要躲到這種地角旮旯裹來……”
“喂,荊玫你倒是說話呀,從坐下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在想什麼呢?”
“是呀,大家共事多年,凡事有個商量總好過一個人悶想吧!”
“……唉,你們說歸說,只怕仍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到了什麼程度……
唉,算了,還是不說吧,否則只會害了你們。“
“荊玫說這話太見外了吧,我們這麼多年下來都共同進退,解決了不知多少大快人心的事件。
民價值都很擁護我們哪!“
“說得好,所以說,不管問題有多麼嚴重,只要我們大家齊心合力,就一定能夠堅持到底!”
“可如果沒有了生命,這種堅持還有意義嗎?”
“什麼?荊攻已經肯定我們會有生命危險嗎?”
“是的……”
“那……那怎麼辦。”
“是呀,想不到荊玫會做出這種判斷……我們該怎麼辦?是否立刻逃離熠京?”
“哼,逃離熠京?不要做夢了!你們沒見這兩天所有熠京出口的盤查嚴格了許多?夸張些說,如果沒有許可,怕是連只蟲兒也飛不出去!”
“那……我們到地下……”
“胡說!這種念頭動也下要動!我寧可死在太陽底下,也不要苟活住暗無天日的地下!”
“可……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呢?證據都已經發現,我們隨時都可能被捕的呀。”
“噓——”
“怎麼了?”
“小聲點,我看到街拐角上空有—隊飛警……”
“天哪,不會是來抓我們的吧?我好害怕……”
“伯什麼……不好了,他們真的過來了……”
“怎麼辦?荊玫……”
“大家切勿輕舉妄動,盡量顯得自然一點。”
“思,知道了……來來,大家吃東西!”
“來來……”
“天哪……他們是朝我們這里來的!”
“不好了,荊玫,他們好像認出你了……”
“大家不要慌張,一切由我來應付。”
“嗯,”
“荊玫,要不要做好逃跑的准備?”
“看形勢不對,大家就分頭逃命——唉,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已經讓人無法正常思考……”
“尚連小姐,果然是你!”
“哦……這位長官好面熟,我們在哪里見過面嗎?”
“嘿嘿,尚連小姐肯定沒有見過我和我的兄弟,但我們可是經常見到尚連小姐的動人風姿……”
“不要動手動腳的……哦對不起……請問長官,如果願意的話,請—同坐下來喝兩杯可好?喂,你們四個,還不滾蛋讓出座位來?”
“是是……”
“慢著!一個也不准走!”
“呵呵,這裹座位太小,長官還是讓他們離開吧,我們好喝個痛快!”
“嘿嘿,沒關系,本憲爺就是喜歡人多熱鬧,擠在一處更是顯得親近——來,你們幾個,就在旁邊隨便找座位坐下,今天有尚連小姐請客,大家還不捧捧場尹?
“這……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嘿嘿,什麼意思?尚連小姐以為是什麼意思?”
“你們……你們根本就不懷好意……”
“小子你說對了。看你不說話,以為你老實,原來也一樣刁蠻!好吧,你們做過什麼事情自己心里清楚,這頓飯就免了,省得本憲爺落個收受賄賂的罪名!”
“你想干什麼?”
“不想干什麼,只想讓尚連小姐還有你的朋友,隨我們走一趟!”
“不……不要……”
話音就此中斷。
因為天開語已經出現在食肆。
“這位憲爺,有話好商量,不要對人家女孩子拉拉扯扯的好不好?”天開語不輕不重地一掌拍在那長苦兩撇小胡子,自稱“憲爺”的飛憲肩上,位置卻正好在他推攘尚連荊玫時肩軸出現的刹那松脫處。
“哎喲!是他媽的什麼人?敢拍本憲爺——咦,你小子是誰?”這小胡子飛憲一眼望見天開語化身的山特那張平淡無奇的臉,呆了一下。
“怎麼,憲爺忘記我是誰了嗎?前兩天我還請過憲爺去……”說著說著,天開語的聲音怱地降低到若有若無,而小胡子飛憲則眼瞳渙散,一臉茫然,卻還連連點頭:“恩……是……是是,我們是朋友……”
天開語舉手便制止對方,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嘻笑地摟著這愚蠢跋扈的小胡子飛憲肩頭,笑道:“這幾位是否憲爺認錯人,產生誤會了?他們也是我的朋友,應該不會有問題的。給小弟一個面子,今晚放了他們吧,明天我登門拜謝,好不好?”
小胡子飛憲眼睛已經恢復了神光,仿佛清醒了一樣,只是他接下來說的話和做的事,“熠犀瑰”成員清楚知道——他仍是神志不清的。
“哦……好好,既然是你老弟的朋友,那一定是我認錯人了……好好,那就放了他們,實在對不起了。”小胡子飛憲連聲道歉,那誠懇的態度與初始闖入食肆時判若兩人。
“呵呵,我就說嘛,我的朋友哪會做犯法的事情。對了,看憲爺的樣子,似乎耍急著找到某個人犯,是否與我的這幾個朋友有些相似?”天開語繼續隨口誘導。
“呃……是是,的確很像!不過嘛,現在已經證明是誤會啦!好啦,虧得老弟你提醒,本憲爺的確是有要事待辦。”小胡子飛憲神志完全跟著天開語的引導在走。
“那好,就不阻攔憲爺了,您慢走——”天開語說著將手伸向尚連荊玫,尚連荊玫正看得目瞪口呆,見他手指直捻,頓時醒悟,連忙從袋中摸出一把紅熠元。
“來來,這點小意思,就當作憲爺明天的消遣。”天開語順手將紅熠元塞向小胡子飛憲袋內。
這時尚連荊玫的同伴也回過神來,連忙機靈地分別掏出紅熠元來分給隨小胡子飛憲闖入的一手飛警,食肆內立刻出現一派皆大歡喜的場面,小胡子飛憲就這麼被歡天喜地送了出去。
一等警憲離開,尚連荊攻立刻向天開語連聲道謝,而她的伙伴則迅速收拾,准備逃離。
天開語連忙按住,低聲暍道:“不要這麼急,否則食肆侍者會起疑的!”
尚連荊玫立時恍然,忙制止了同伴,然後重新扮悠閒狀落座。
天開語也在她旁邊坐下。
尚連荊玫充滿感激低聲道:“先生真是俠義心腸,竟不怕風險來幫助我們。”
這時她另一邊的一名同伴羨慕地望著天開語道:“先生好厲害的控神術,隨隨便便就把那家伙給制住了。”
尚連荊玫低聲道:“務請先生告知荊玫大名,荊玫必當厚報。”
天開語不禁哂笑:“尚連小姐難道還有機會報答我嗎?或者說,今夜脫離這兒後,還有什麼東西可用來報答我嗎?”
尚連荊玫頓時為之一窒,她乃聰慧機警兼且理智信用之人,絕不會閉著眼睛說瞎話,此時天開語的分析正是准確無誤,當場令她無從應答。
旁邊伙伴同樣苦笑道:“先生既然已經知道我們的境況,想必也一定不會乘人之危索取酬勞。”
天開語聳肩搖頭,道:“那怎麼行呢?我的為人向來是無利不為,既然做了,就一定得有利可圖。”
尚連荊玫無奈,哀求望著天開語,道:“先生放心,荊玫一定會想辦法報答您的,只是現在……我們實在很緊迫,您看是否先離開這里?”
天開語故意沉吟片刻,然後才假作為難,道:“看你們的樣子的確很困難……
奸吧,我先帶你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等明天看看風頭如何再做決定,好嗎?“
尚連荊玫一干人連忙點頭,天開語立即起身,帶領五人從容不迫地離開食肆,住他預想的地點匆匆趕去。
天開語要去的地方,乃是他一個多月前曾經因對峙虛空釋引發心魔而墜落的地區——熠都六十二區:那個叫做力察大叔的倉力察夫婦居住的賤民區。
他要將“壻犀瑰”成員先行安置到那個倉直的“據點”去,然後再做進一步的打算。
他可以肯定,目前整個“熠犀瑰”成員都處於秘密緝捕之中,而這個發出緝捕令的人,除梵衣色之外,還會有其他人嗎?
盡管天開語習慣於不告自取,但是面對曾經救過他性命的倉力察,面對此等貧困朋友,他卻有著由衷的尊敬,他不會隱瞞他們“熠犀瑰”的事情。
一切進行得相當順利,他們毫無困難地潛入了賤民區——一個被生活光鮮的熠京人遺忘,卻又信誓旦旦要為他們爭取福利的賤民生存地區。
將尚連荊玫等安置在一處荒僻暗影的角落蹲下後,天開語再三叮囑,然後悄悄地向記憶中的倉力察家竄去。
遙望倉力察的小屋,天開語心中暗嘆,搖了搖頭——倉力察的家並沒有人,他們會到什麼地方去呢……
“透形幻影”俏無聲息地進入了倉力察的陋居,天開語意外地迎面看到了熟悉的畫像——鈴玲瓏。
呆了片刻,天開語四處察看一番,見沒有什麼值得留意的,便悄然退去。
在暗處稍作深思,天開語循苦記憶自地面無聲沒入,就好像堅硬的地面是空氣。
是水一樣。
倚仗“透形幻影”的神奇力量,天開語不斷沉入地下,很快便到了空閭縱橫的地下通道。
他的意識如潮水般漫延開來,同時大地的磁能也與靈識水乳交融——這一刻,他便是大地,大地便是他,二者成為了一體。
天開語憑藉曾經滯留過而遺下的地磁烙印,輕易便找到了那個養傷的洞穴——
倉直等人的“據點”。
同時他清楚地“看”到,在那個洞穴里,倉直。
倉扦、倉麻、倉重等人正在艱苦修習,唯獨缺了倉蟻——在這漆黑一片的地下世界里,無處不在的大地磁能,便成了他銳利的眼睛,沒有任何變化可以離開他的意識籠罩范圍。
天開語不再遲疑,虛幻的身影穿越重重地區岩石,雖然他可以視厚重的地匠岩石為透明無物,迅速向那洞穴馳去,但他同時更感覺到,這地下的每一塊岩石,都像是有生命的一般——它們的磁場都各有差異,隨著重量、形狀的不同而產生的差異:奇妙的是,這種差異在天開語的體驗中,好似一種生命的律動。
這種生命的律動,表現在他穿越岩石的過程中,總能夠時刻感覺到某種神秘的牽扯。
招呼。
留戀、叮囑……
他的心中油然生出感動——其實在大地母親的恩澤下,即便是被世人視作死物的呢土和岩石,也有它們的生命呀……
不消多時,天開語便來到了目標洞穴。
在洞穴入口停留片刻,他輕聲開口說道:“你們好,我的朋友。”
盡管他的聲音已經盡力柔和,但猝不及防下,倉直等仍然嚇了一大跳!
“什麼人?”
“是誰?是誰在那里說話!”
“什麼人躲在那里?快滾出來!”
“大家小心了!”
一連串的驚駭叫罵聲,回蕩在洞穴空曠的空間里。
眾人慌張地叫嚷了一會兒,卻沒有得到回應,便不禁疑惑起來,—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會……不會是幻覺吧……”頭腦有些遲鈍的倉麻結巴道。
“麻哥你胡說什麼呀!難道我們集體產生幻覺嗎?”依舊穿著緊身衣。
身材徤美惹火的倉妤白了倉麻一眼,皺眉不滿道。
“噓——大家小聲點……再仔細聽聽……”倉直畢竟是這群混混的首領,行事要穩重一些,見二人說話,連忙打斷。
倉妤和倉麻連忙點頭沉默下來。
就在洞穴中一片寂靜之時,天開語的聲音再次傳來:“怎麼,我的朋友們,你們已經忘記我了嗎?”
洞穴中立刻再次一片混亂,人人皆擺出一付如臨大敵的模樣。
倉直沉聲道:
“閻下是什麼人?為什麼說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曾經見過面嗎?”
大開語笑笑,緩步走進了洞穴。
“你們曾經救過我,難道忘記了嗎?”天開語的聲音中帶著奇異的頻率,絲絲入扣地滲入倉直等人的每根大腦神經中。
以他本身的精神修為,再加上對神律女音律心法的領悟,他的聲音已經足以令大多數人神魂顛倒了。
果然,倉直等人在聽到他這聲音後,立刻頭腦出現一片空白,同時一個令他們無法察覺的變化已經茌幾個人的記憶里產生。
“哦……您是……您就是那個暗住民朋友,對嗎?哈,我們的確救過你的!”
倉直的記憶如實一一浮現,立刻欣喜地叫了出來。
與此同時,倉妤、倉重和倉麻等也拍苦腦袋,一付“原來是你”的模樣,自是都記起了自己曾經悉心照料的那個天開語——哦不,應當說此時他們記憶中天開語的相貌,已經被眼前的“山特”所替代,並且深信不疑。
天開語含笑來到他們中間,道:“怎麼樣,終於記起我來啦?”他雖然面貌普通,但語音中很自然流露出來的神律女傳授的音律精粹,卻使他整個人無形中充滿了懾人的魅力,令倉直等人臉上不自覺現出崇敬的神色。
倉直連連點頭,情不自禁一把抓住大開語的一只手,緊緊握住,道:“想不到你竟然會回來找我們……”
倉麻憨憨道:“是……是啊,嘿嘿,我們以為你……你不會回來了。”
一直不作聲的倉重松了口氣,滿面的叫須似也根根舒展開來,大力一拍天開語肩膀,道:“嘿,果然是朋友,還想到我們!”
三人都表示了友好,卻惟有倉妤沒有開口,只是望著天開語的目光中閃爍著一些奇怪的神情。
天開語含笑點頭,道:“不過很慚愧,我到這里來,其實是有件麻煩事想請你們幫忙。”
倉重又是—拍他肩膀,人聲道:“說吧,既然是我們的朋友,你的事情就是我們的事情——對吧,倉直?”
倉直點點頭,眼中射出真摯的日光,道:“倉重說得對,朋友的事情就是我們的事情。來,請告訴我們,需要我們做什麼!”
天開語環顧四周,沒有直接告訴他們“熠犀瑰”之事,而是問道:“怎麼你們還在這里,不怕警憲找回這里嗎?”
倉直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道:“就憑他們?哼,不怕告訴你——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哦,山特是嗎?好,不怕告訴你,山特,我們的這個洞穴,乃是個神奇的地方,它會自動移動的!”
天開語一怔,脫口道:“什麼?會自己移動?”
倉麻得意地憨笑,道:“是……是會自己移……動的:”
天開語不解道:“它怎麼會自己動……這只不過是個石洞而已。”
倉直正要開口時,身邊一直惕視天開語未說話的倉即卻暗暗碰他一下,接著說道:“其實我們也不明白為什麼它會自己移動——對了,山特你要我們幫什麼忙?”
倉直經她一碰,頓時醒悟,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是是,這地下的秘密實在太多,我們也搞不清楚。”
天開語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里,卻不以為意,道:“我是想問一下,除了這里,你們還有沒有其他的”據點“?哦,我有幾個陰友想暫時躲避一下……”
倉妤眼中掠過—絲訝異,似乎很意外“山特”會提出這個奇怪的要求。
倉直也有些驚訝,與倉妤交換一下目光,回頭道:“山特老兄的朋友在哪里呢?”
天開語道:“目前尚在地上。”接著將尚連荊玫等人躲避的地方描述了一遍。
倉重立刻道:“好吧,就由我去把他們接過來。”一干人自小生長本地,對地形極是熟悉,天開語描述得又甚是清楚,因此他一聽便知道所在。
天開語信任地點點頭,道:“不過倉重你最好把他們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倉重望望倉直,後者微一頷首,倉重說聲:“那我去了。”便對天開語點頭致意,轉身向洞外走去。
倉重走後,天開語拍拍手,對倉直、倉妤,倉麻笑道:“來來,大家都站著干什麼,坐下來說話吧!”說著自己首先走到石壁邊上的一處岩石坐下,倉直等忙跟著在他周圍二尋找可坐之地。
四人安坐之後,天開語道:“怎麼沒有見到那位矮小機靈的同伴?”
倉直笑道:“山特老兄說的是倉蟻吧?呵呵,他跟小瓏出去有事了,所以不在。”
天開語故作恍然,道:“哦,對了,還有那個小瓏……不過她好像不是你們一起的?”
倉直面上泛起一絲苦澀,低下頭來,粗指在地上無意識地劃著线條,道:“小瓏的確不是跟我們一起的……而且她們很快就要搬離這個地方了。”
天開語微微一怔,道:“搬家?為什麼?”
倉重現出忿忿神情,道:“還不是有了好地方!”
天開語心中一動,思索起來。
倉妤在旁淡淡道:“難道有了好地方,還有誰願意住在這裹嗎?唉,小瓏本人努力,而且運氣又好,當然可以離開這里了。”
天開語不語,靜靜地聽著。
倉妤此時忽然好像有了說話的興趣,雙下托腮,眯苦好看的眼睛望向石洞一隅,輕輕道:“小瓏的確好運氣,能夠遇上一個強有力的幫助……唉,那個天將軍,現在已經成為無比尊貴的”幻聖“,有他的幫助,在大熠的確沒有什麼事情辦不到的……”
天開語皺眉不解,因他實在想不到,自己在什麼地方幫助過鈴玲瓏,遂道:
“是嗎?有那麼一個靠山,離開這里當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不過……那個幻聖地位這麼尊崇,小瓏是如何接觸到他呢?”
倉妤苦笑道:“小瓏她本來就與幻聖是同學,所以二人相識也是很自然的事情;而且這次小瓏回來後,還曾經拜訪過他……唉,自從小瓏向有關方面說出她與幻聖的關系後,她便一片坦途,現在連工作都安排好了,已經一舉跨越”有職“”商事“兩個平民階層,一步到了”公職“哪里還會想到我們呢?”
天開語眼前浮現出鈴玲瓏嬌俏伶俐的模樣,心中不禁暗嘆:想不到這麼可愛的女孩,也會用起心機來……
不過,雖然天開語對鈴玲瓏這種行為不以為然,但也絕不會去改變她,因為他知道,賤民的生活實在人過困苦,更何況鈐玲瓏這麼做,同樣改善了養育她的父母的生活,能夠富足地度過今後生活;這對於救過他性命的倉力察夫婦來說,也算是比較好的結局了。
聽著倉妤的說話,倉直長長地嘆了口氣,雙手抱住腦袋,難過道:“小妤,你不要說了……我……我去看看倉重,他怎麼還未回來?”說著站起身來,似要拋掉什麼,用力甩了下頭,頭也不回地大步朝洞外走去。
倉麻看看倉妤,也連忙站起,叫道:“等等我,倉直我跟你一起去!”說著跑步追出了石洞。
一時間石洞內僅剩下了天開語和倉妤兩人。
天開語因心中在思考鈴玲瓏的事情,故而保持著沉默。
倉妤在說完鈴玲瓏的事後,也覺無話可說,石洞中變得安靜下來。
過下一會兒,倉妤忽輕聲道:“那天……那天是你嗎……,天開語一怔,看看她,卻見她目光仍望向石洞一隅,並沒有看自己,便隨口道:”什麼那天是我?“
倉妤的臉兒一陣紅一陣白,猶豫片刻,才繼續輕聲道:“那天你將我們從捕網中救出來,有沒有……”
天開語恍然大悟,不禁心中升起溫暖的感覺,柔聲笑道:“是啊,我看小妤的胸脯很美,所以就摸了一把。”他有意拉近二人距離,以倉直等人好友問的親近稱呼來喚倉妤。
見他居然如此大言不慚地直述其非,倉妤頓時俏瞼脹得通紅,不禁輕“哼”了一聲,身子背離天開語一些,低斥道:“無恥!”
天開語笑道:“都一個多月了,想不到小妤還記著那件事情——好了,算我不對,現在我正式向小妤道歉,好嗎?”
倉好心中涌過一股不知何故的難受,脫口道:“才不要你道歉呢!”
天開語的感覺何等敏銳,立刻覺察到她的情緒波動,忙仲於按住淒削的肩頭,柔聲道:“對不起,讓小妤生氣了。”
他大手落在倉妤肩頭時,倉妤頓時嬌軀一顫,本能地便要扭動甩脫,偏內心一股說不出來的溫柔瞬間涌出,令她放棄了掙扎。
天開語順勢輕撫她柔肩,道:“其實我真的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們,恐怕我無法在這里和你們說話……想不到你們居然會幫助我這麼一個暗住民……”
倉妤渾身陣陣涌動,被那只溫暖的大手撫摸著,她只覺整個身體都麻酥酥的,而且內心競有股灼熱渴望的異樣衝動。
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紊亂的心神,用帶苦顫抖的聲音道:“你……你不用謝我們,其實我們這些被視為賤民的人,跟你們暗住民的生活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聽著她聲音中透出的絕望,天開語心情大動,強烈的憐惜終令他忍不住一把將倉妤摟進懷里,心痛道:“這是個什麼世界啊?為什麼會有如此悲慘的事情發生呢?”他的眼前似乎看到了申司米琉同女兒訣別、消失在黑暗中那悲慟欲絕的臉容。
受到天開語強烈噴發的情緒感染,倉妤出奇地緊緊依偎在僅見過兩面的男子懷里,失聲痛哭。
突然之間,天開語腦中一陣劇痛,突如其來的極度痛楚令他險些發出慘叫。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不清,整個人更似要炸死開來般!
他忽然感覺這世界是如此的可惡、如此的黑暗、如此的肮髒!
一個強烈的念頭從他腦中爆出——我憎恨這世界!
我要毀滅這世界!
但與此同時,他的眼前卻又交替閃現出雪漫雅、卓映雪、御安霏、舞輕濃……
等等心愛的人兒,似乎她們都在悲傷地望著他,又似乎她們在責備他……
他只覺內心有兩股力量在激烈交戰,而且他的身心則是戰場……
“不要……”嘴里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吟,滅開語只覺腦中喀“地一聲炸響,然後便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