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鳴知道,其實關玲這兩天留在深圳除了觀察黑老大人馬的動靜,第二個目的就是跟自己在一起,渴望再多一次溫存。
然而張一鳴沒有再要她。
不過,這一次對關玲來說是一種甜蜜的心酸,因為張一鳴此次已不是冷漠地拒絕,他也是在艱難地克制自己,他並沒有對關玲隱瞞這一點。
張一鳴本來對自己說只是一夜放縱給這個又可恨又可憐的女人,但人的感情是最說不清楚的東西,當關玲在張一鳴身下淚如決堤的時候,張一鳴才發現她在不知不覺中對自己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的時候,自己何嘗不是也被她無聲無息地套了進去?
難怪自己以為老五和她在車上苟且之後怒不可遏,難怪自己以為黑老大和她存有曖昧之後臉色鐵青,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自己不願,也許更是不敢正視的、存在於心底深處說不出來的原因——自己已經不能容忍她現在還跟別的男人有染!
然而,自己怎能接受一個害死了周甜的女人?
張一鳴心中一聲長嘆,才明白什麼叫桃花劫,才明白法能大師曾經說的那句話的深意:真走桃花運的人,怎麼會有惶恐,怎麼會覺得為難呢?
那天晚上,張一鳴深深體會到什麼叫左右為難,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把自己的衝刺做得風馳電掣一般,仿佛自己下身那部位真是一支銳利長矛,只想狠狠將關玲扎透,最好能將她刺死在身下,一了百了。
今天勸關玲先回動南寧,張一鳴把她摟在了懷里再次對她說:“有些事情到時候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你先回去,我在深圳有些事要辦。”
張一鳴不忍現在說出的真相其實關玲心中已經明了,周甜已死不能復生,她不知道張一鳴最終會給自己怎樣一個——應該說是處置而不是交待,但看著張一鳴能為自己這樣為難,她已經足感欣慰了。
“我欠的我一定會還,有你這句話我已經不算一無所獲,何況,我還得到了前晚,這也不枉我、不枉我為你背叛一切。你自己在這里要小心。如果要我幫忙,你就叫我來。”
關玲憑直覺猜得出張一鳴留下來肯定是打算去人間天堂探聽大彪的事情,她不知道張一鳴為什麼這麼想做這毒品生意,而洪三寶是惡之花的客戶,關玲猜測張一鳴已經做好准備不惜跟惡之花正面衝突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也……
關玲下定決心,就是死路,那也跟他去闖了。
難道自己還有後路可退嗎?
只盼這男人終有一天明白自己的付出。
關玲的眼神和話語讓張一鳴心中只想著她的傷感,竟也沒從她那句“我欠的我一定會還”中聽出一些什麼來。
2“老板,想什麼呢?你是來找樂子還是來想心事的啊?”
小姐略含抱怨的話打斷了張一鳴腦中的走神,他回過神來。
在這里坐一個多小時了,老這麼耗著也不是辦法,張一鳴想,即便冒險,還是得開口問一問關於大彪的事情。
就在這時,遠處的爭吵聲把他和小姐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不看便罷,這一看,張一鳴不禁愣住了。遠處爭吵中的一個女人,竟是小青!
她怎麼會在這里、在這個聲色犬馬的娛樂場所?想起小青曾經的過往,張一鳴的頭嗡的一聲幾乎炸開,難道,她竟然重操舊業?
張一鳴一下站起身,快步向那邊走去。
但一邊走,張一鳴便一邊冷靜下來,他已經因為不冷靜為老五的事情錯怪關玲一次,這次他不希望在小青身上犯同樣的錯。
看小青的穿著打扮,可以判斷她不是在這里坐台的,她穿了一件素色碎花連衣裙,頭發簡單地在腦後扎成一個馬尾,素面朝天,沒有做小姐那樣的濃妝艷抹,隨著走近,張一鳴看見,小青身上唯一的裝飾竟是他給她的那個銀項圈。
這個項圈小青一定愛惜得很好,天天擦拭,所以此刻在這里紅紅綠綠的光线下,看上去竟是熠熠生輝,很有一點華貴之味。
還別說,不知內情的人看著她頸上這獨特的飾物,襯托著她白皙的脖頸,又使整個人保持一種頷首挺胸的姿態,竟有一種名門淑媛的驕傲氣質。
可惜小青的內心並不是一個驕傲的貴族,也許是寒微的出生和卑微的過往讓她缺乏膽氣,此刻的她似乎正面臨被欺負的命運,站在她身前的倒是一小姐模樣的女人,此人顯然是在保護小青。
“有錢了不起啊?想找女人,老娘倒是可以奉陪,只要讓老娘高興,不要錢也行。但她是我家鄉來的姐妹,不是這里坐台的,多少錢也不行。”
小姐模樣的女人扯破了臉面,兩手叉腰地站在小青身前保護著她,大聲對面前的兩個男人嚷道。
小青有點畏懼,拉拉姐妹的衣服,小聲道:“算了別吵了。我先走了,以後有機會再來看你。”
兩個男人不知是不信小姐的話,還是看清了小青的畏懼,其中一個對這里的領班小聲威脅道:“我這朋友可是北京來的大記者,就想跟你們這一個喝點酒聊聊,也沒別的意思。她今天是不是不當班?讓她加個班,陪陪我朋友,不然的話,隨便寫點東西,你們人間天堂就要被查了,最少也得停業三個月,你負得起這個責任?”
領班十分為難地看著這個人,這種胡吹海侃的話領班也見識過不少,倒不太往心里去,主要原因在於,小青確實不是這里的人。
“老板,她真不是我們這里的小姐。”
這個男人有些不快了,悻悻地哼了一聲。
另一個被稱為是記者的男人顯然也不高興,但似乎礙於身份又沒有辦法,只得拉了朋友道:“哥們,咱走吧。”
倆男人並不是流氓地痞一類,既然都咬定小青不是這里的坐台小姐,他們只能罷了。但離開的時候,不免心懷不滿地橫了小青一眼。
3張一鳴已經走到小青身邊,目睹剛才的過程他大概猜出是怎麼回事。
要不是不便暴露身份,看到自己的女人被人這樣欺負,他早上前將那倆嫖客抽他媽幾個大嘴巴子——也就是看他們還不是流氓地痞,不然的話,再捏碎他們的卵彈子。
另一方面,小青的軟弱又讓張一鳴心疼,幸虧還有那個姐妹護著她,張一鳴對這個女人生出幾分感激之心。
“小姐,是不是那兩個衰人出的錢不夠啊?我加一倍,陪我喝杯酒?”
張一鳴壓了壓嗓音,在小青耳邊說。
小青嚇得身體一個激靈,轉過臉來看著張一鳴,臉已經白了。
前腳才趕走兩匹狼,後腳又來了一只虎。
小青的姐妹此時火大了,使出放潑的本領,指著張一鳴扯開嗓子嚷了起來,“你干什麼?剛走了兩個,又來一個,都是些什麼人啊?現在是和諧社會,嫖妓也要你情我願才行,想逼良為娼是不是?”
小青心里是又怕又羞,臉上白一陣紅一陣,她現在已經不能習慣這樣的場合和這樣的說話方式,以及這些赤裸裸的語言。
也顧不得跟姐妹招呼,轉身就往門外跑了。
張一鳴微微一笑,也不理那個小姐,抓出一把鈔票塞給旁邊的領班,“幫我買單。”
說完跟在小青後面快步追了出去。
到門外,張一鳴沒多遠就抓住了小青,小青大驚,尖叫一聲。
她知道深圳的治安一向不好,但怎麼也沒想到離開一年多竟然就混亂到這個地步,一瞬間,小青的身子幾乎要軟倒下去。
難道他敢公然……
難道他敢強、強……
小青的腦子里亂紛紛地涌起這些念頭,忽然,不知想起什麼,她仿佛一下獲得勇氣,揚起手奮力向張一鳴抽來。
“放開我,流氓。”
張一鳴不費力地抓住了小青的手,輕輕在她耳邊吹了口氣,低聲道:“小貓咪,是主人呢。”
小青的身子一下僵住了,呆呆地盯著張一鳴的臉,驚訝萬分。
要說不信,這句話除了張一鳴沒人能講得出,要說信吧,眼前這張臉實在不是張一鳴。
“你、你……”
小青訥訥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別懷疑了。”
張一鳴摸了一下她頸上的項圈,“這是我送給我的小貓咪的項圈,對嗎?”
張一鳴笑眯眯地看著小青。
看著張一鳴的眼睛,小青一下相信了眼前的人,這世上只有這個男人會帶著幾分愛、幾分寵的笑容看著卑微的自己。
“主人……”
小青輕喚一聲,撲進了張一鳴懷里。
4這個過程並不長,就這小青撲進張一鳴懷里時候,她的姐妹已經追了出來。看見張一鳴摟著小青,這姐妹叫喊著衝了過來。
“你放開她。”
小青聽見叫聲,趕緊抬起頭,“別,阿嬌,他是我的……熟人。”
張一鳴此時也轉了笑臉,對這個阿嬌笑道:“剛才謝謝你護著小青。”
只這一句話,阿嬌便知小青所言不假,而非受到脅迫。
原來,阿嬌是小青當初在帝豪時的同伴,那時候,小青叫阿美,知道她真名的人不多,阿嬌是一個。
“你真是她的熟人。”
阿嬌不由自主點點頭。
張一鳴一笑,“當然是。今晚我們還有事,以後再謝你。”
說完,揚手招來一輛出租車。
小青趕緊跟阿嬌道個別,緊跟張一鳴鑽進了車里。
阿嬌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愣了半天。
今晚小青來看她,從第一眼起,阿嬌就覺得小青有一種脫胎換骨的變化,現在,小青眼里更分明是溢滿著一種幸福的神情,一種正常的小女人的幸福,這幸福正是有過她們這種經歷的人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