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梅爾菲斯踉踉蹌蹌的將自己挪回到公路邊,堅硬而微濕的路面透著一股澄澈的清涼。
我毫不在乎的躺在地上,讓冰冷的地表冷卻著自己沸騰的血液。
梅爾菲斯盤腿坐在旁邊,我能聽到他厚重的喘息聲。
我們倆都還沒能從勝利中清醒過來。
當我們好不容易平息了急促的呼吸,梅爾菲斯發出了沉悶的笑聲。
聽著那聲音,我也忍不住笑起來。
大概方圓幾公里內都沒有活人了,被能量灼燒的焦熱空氣也退回了寂靜。
我們兩個以粗鄙的姿勢靠在地上,笑個不停。
“他絕對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輸掉。”我躺在那里,難耐心里的昂揚,用拳頭輕輕鑿著地面。
“不……他從一開始就帶著赴死的覺悟。破霜從來沒小看過我們倆個,他只是賭輸了。”
“賭?”
“他在賭希斯飛爾的力量能夠壓倒我們兩個聯手的配合。”梅爾菲斯臉上掛著難以抹去的笑意,“當初和我戰斗的時候,希斯飛爾還不是現在的樣子,這說明希斯飛爾也是有封印的,而且破霜將它解開了。我非常清楚,他還有很多招數根本沒用出來。如果當時因為忌憚希斯飛爾的殺傷力,攻擊節奏慢上一拍,輸的就是我們。”
我點點頭,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膽敢和希斯飛爾以攻對攻,就是我們取勝的決定性因素。
這個選擇給我們帶來了勝利,也讓我付出了代價。
我支撐著站起來,向一個方向飛去。
梅爾菲斯沒有動,他知道我要做什麼。
我在預想中的地方,找到了神宮的殘骸。
這把陪伴了我很多年的刀,刀身只剩下了五分之一。
它折身在希斯飛爾之下,並且最終為主人贏得了勝利,我沒有辜負它多年以來的陪伴。
被斬斷的刀刃也被我找到,然後一起插回到了刀鞘之中。
無論神宮是不是有可能修好,這都會是一件永遠伴隨著我的紀念品。
當我做完這件事情以後,看到梅爾菲斯正站在海崖邊,眺望著什麼。
我走過去,和他一起向黑暗的海面看過去。
“希斯飛爾就在下面的某個地方。”他對我說。
那把摧枯拉朽的武器,和破霜一起沉入了海底。
他墜落的位置我們都還記得,所以只要肯花功夫,重新把希斯飛爾打撈出來並不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你想說什麼?”我扭頭看向梅爾菲斯。
“你現在需要一把劍。”
“那邊倒是有不少,上百件高級戰士的武器,我可以挑一把最好的。”
聽到我的回應,梅爾菲斯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是的,任何人在見識過希斯飛爾的威力之後都很難控制去占有它的欲望。
殺傷力永遠都是武器最重要的指標,所以把希斯飛爾說成是我見過的最強武器也並不過分。
可是我並不想要它,因為神宮被毀在它手里。
我對希斯飛爾產生了一種毫無理性可言的排斥感,帶著這種感覺我是不可能和它產生契合之意的。
梅爾菲斯沒有深究我的想法,他重新看向海面。
“我已經有鴉羽之刃了,如果你不想要的話,那就讓它沉睡在那個地方吧。那東西還是不要出現在你我之外的人手里的好。雖然有足夠能量驅使它的人並不多……”
我沒有反對他。
我踱回到後面血腥的屠場,梅爾菲斯幫我一起收集了散落在那個地方的武器。
我們找到了四十多把沒有損壞的高級單手劍,然後任由我挑了起來。
面前的這些裝備,每一件放在神都里都能讓普通的傭兵打的你死我活。
可是現在我已經看花了眼,反而有些麻木了。
那些輔以魔力結晶的附魔武器首先被我淘汰了,一來我並不擅長魔力,二來這種武器的力量也需要長時間的摸索才能夠完美的發揮出來。
其次淘汰的是重量和比例不合我習慣的候選品,對我而言,用的順手遠遠比其他的因素重要。
我最後選中的是一把能量加護比例數一數二的長劍,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名字。
這把劍劍身和劍柄的長度恰到好處,最令我滿意的是它的劍刃很輕很薄,這點和神宮非常類似。
能量恢復了一些,所以我嘗試著給它做了能量加護。
這把劍的能量加護水平超過了神宮,甚至超過了斷尾曾經借給我的那把劍。
Dreams殺手團高級戰士用的武器果然有不少好東西。
“該出發了。”梅爾菲斯看著黑夜深處頻頻閃現的能量爆炸光芒。
愛絲彌蕾他們的戰斗也進入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我點點頭,和梅爾菲斯向那邊趕去。
我們用了很低的低空能量加速,希望能夠在加入戰場之前盡量恢復能量。
破霜和他的殺手團從這條唯一的陸上通道趕過來,目的十分清楚。
他們是為了對我們進行包夾,所以我們的行動從某個角度來說應該已經暴露了。
堵截所羅門已經不再是首要任務,我們必須要現場確定戰況才能重新制定策略。
我們距離目標越來越近,能量爆炸的聲音也越來越密集。
我們在路上看到了不少死人,那些守衛周圍都沒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跡,應該是被殺手們解決的。
Dreams名義上的殺手團其實更多的是用來與其他勢力正面作戰的團體,和真正地下世界的職業殺手比完全就是兩種不同的存在。
無論是多麼強大的戰士,在專業人士的暗殺之下都很難幸免。
莊園外面的一大片外牆被破壞的非常嚴重。
築牆的原石厚重古朴,每一塊都是精心打磨過的好料子,它們被某種力量融成了岩漿,到現在還沒冷卻下去。
我和梅爾菲斯從斷牆處旁若無人的進入了莊園,沒有任何人阻攔我們。
因為這里的守衛也早已經變成了屍體,從能量爆炸的方向來看,只有後院還有人在苟延殘喘。
這所莊園非常大,甚至比我們作為基地的那一所更宏偉。
我們向莊園的主建築群飛過去,一路上所有交通工具都被摧毀了,那些燃燒的殘骸遍布在莊園的各個地方,像是無數歡聚的篝火。
在路過主建築群的時候,我們謹慎的透過窗戶向里面觀望了一下。
那些房間里已經空無一人,走廊里也有一些屍體。
按照幽鬼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風,這里也不太可能有活口留下來了。
我們躍上屋頂,向下方的戰場看去,那個地方還有上百人在混戰。
混戰一詞其實是非常不准確的描述,因為事實上那只是幽鬼的人在剿殺殘留的對手而已。
看似混亂的場面,其實完全都是在幽鬼一邊的掌控之中。
他們的對手還剩下七八十人,和己方的人數相當,但已經完全陷入了幽鬼的步調里面。
松散的陣型里面,不斷有守衛被有目的性的攻擊逼迫著向其他人的位置躲去。
超過一半的敵人已經像肉豬一樣被趕進了包圍圈之中。
有不少力量強大而經驗豐富的家伙看穿了幽鬼的戰術意圖,完全沒有被引誘到包圍圈中。
他們的能量強度很明顯已經壓倒了和自己對戰的那名殺手,可是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擺脫那名殺手的糾纏。
小貓就處在這樣一個位置上,和她交手的那個戰士能量已經遠遠超過了她的等級,但這家伙總能在對方爆發的時候建立起完美的防守姿態,並且在對方試圖逃跑的刹那進行流暢的攻防轉換。
她施展的攻擊總是恰到好處,如果對手硬扛著攻擊逃竄的話,就一定會受重傷。
當對方惱羞成怒,想用全能量爆發的攻擊將她率先擊殺的時候,她又能靈活的騰挪閃躍著,像走鋼絲一樣在危機邊緣搖搖欲墜,讓自己就是掉不下去。
同樣的戰況發生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當一個殺手成功的把目標逼近包圍圈之後,就會迅速支援那些絆住高級戰士不放的同伴。
所以像小貓這種戰術位置的家伙,只要支撐隊友來援就足夠了。
幽鬼中負責包圍對方的戰士只有四十個,面對對方突圍的壓力從理論上說並不小,但潘朵拉和TZ的存在讓所有試圖逃離包圍圈的努力都化為了泡影。
想要在集團戰中突圍,他們就只能依仗高消耗的全能量爆發才可能豁開一個逃生的口子。
可是,當他們將自己的爆發力擺上台面的時候,立刻就會發現,自己要面對的是一位零級的怪物。
全能量爆發,又有誰是超級戰士的對手?
當我們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心里明白,幽鬼的戰術已然勢不可擋,勝利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唯獨在戰場的另一側,正上演著一幕高強度的戰斗。
我和梅爾菲斯向那邊靠攏,在距離戰場最近的一棟四層小樓上看到了魯恩希安。
這家伙亞光黑色的頭發在黑夜里簡直就是天然的迷彩,要不是他轉過頭來看了我們一眼,我們甚至都沒發現他。
魯恩希安支著他那把鏽劍,大大咧咧的坐在瓦片上面,欣賞著面前的大戰。
他這個做派簡直就是看著員工干活的無良老板。
正前方,愛絲彌蕾正和一個強大的戰士打在一起。
令人微微驚訝,那個家伙的能量等級和愛絲彌蕾幾乎不相上下,明顯兩個人都是以零級的強度在對戰。
“怎麼這麼悠閒?!”距離戰場太近,能量爆炸的聲音非常震耳,我只能扯著嗓子對他喊。
“是她非要自己去和那家伙單挑,我可沒轍。”魯恩希安攤手道。
“那邊你也撒手不管了?”我向後面指了指。
“那種雜魚犯不上我出手。我已經干掉好幾個頂級高手了,現在歇一歇也是應該的。”他倒是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
梅爾菲斯靠到旁邊,魯恩希安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便擡頭和他對視起來。
“破霜帶人來了,似乎知道我們的計劃。”
魯恩希安皺起了眉頭:“他人呢?”
“都死了。”梅爾菲斯輕描淡寫的扔出了幾個字。
魯恩希安睜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兩下,一時間沒找到措辭。
看著這家伙露出這種神情,我心里別提有多得意了。
“厲害。”他最後勉強吐出了一句贊美。
我和梅爾菲斯都忍不住笑了,這可以說是我有生以來聽過的最高評價了。
幾秒鍾之後,魯恩希安重新開口:“如果破霜是所羅門召過來的,那麼他應該有自信從這個地方逃走,或者說他根本就沒到這個地方來,愛絲彌蕾情報中的人大概是替身之類的存在。我們必須速戰速決,然後重新定位所羅門。”
梅爾菲斯點頭:“和我想的完全一樣。”
“一起把那家伙解決吧,你們兩個能量不多,以側面包夾的位置封他逃跑路线,其他的交給我們兩個。”魯恩希安站起來,向愛絲彌蕾那邊湊過去。
“走我的對角线。”梅爾菲斯吩咐了我一句,緊跟魯恩希安。
非常簡明的戰術思想,我只要能和梅爾菲斯將對手夾在一條軸內,就能夠起到充分的作用。
這是以多打少的時候常用的戰術走位,我並不陌生。
感受了一下手里面全新的武器,我也跟了上去。
我飛近戰場,那個和愛絲彌蕾打的不相上下的戰士慢慢在我的視野中變得清晰起來。
我突然之間想起了他的名字,一股濃厚的情緒猛然間點燃了我的大腦。
那個人的名字叫做布倫洛農,他曾經和小魚一起,在心族領地的火山口處把我的戰友們一一殺光。
微涼、沙倫、昆利爾……這些人的名字我一個都沒有忘記。
我知道自己可能會在所羅門的地盤遇見他,但卻沒想到他竟然是一個隱藏這麼深的零級戰士。
“誰讓你們出手的!?我自己解決!!”愛絲彌蕾的頭發在快速的移動下狂舞著,她在看到我們的時候大吼出聲。
“速戰速決,所羅門應該不在這里!”魯恩希安對她應道,然後逼向布倫洛農。
布倫洛農的臉扭曲成了一個恐怖的表情,他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卻被愛絲彌蕾凝聚出的一枚雷電光球砸在了防護罩上。
狂亂的電漿四散暴起,巨大的推力猛地將布倫洛農擊向身後混亂的戰場。
看來愛絲彌蕾是打定主意不想讓我們插手她的戰斗,她這一下子直接把對手打出了我們預先建立的包圍。
另一邊的戰場,幽鬼已經把優勢擴大到任何人都無法阻止的地步。
當對手只剩下十個人的時候,幽鬼甚至連一個陣亡者都沒出現。
眼見大勢已去的守衛紛紛丟下武器示意投降,可是迎接他們的依舊是能量刃和劍。
在這個時候會心軟的殺手都是不合格的家伙,而且我們也不需要這種檔次的俘虜。
愛絲彌蕾的劍游弋著紫紅色的銳利光芒,發起了肉眼幾乎難以看清的猛攻。
布倫洛農咬著牙遞出去的攻擊幾乎全部被愛絲彌蕾視若無物,他很快就吃不住女孩的進攻壓力,轉為了防守和躲閃的姿態。
然而愛絲彌蕾早布下了無數小型風陣,極大的限制了布倫洛農的行動,躲閃幾乎變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看來之前的對攻也只不過是愛絲彌蕾手下留情的結果,當幽鬼女王全力爆發的時候,布倫洛農就只有硬吃攻擊的份了。
在能量的閃光當中,我看到他似乎在大喊著,但已經沒人能聽清他在說什麼了。
能量爆炸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愛絲彌蕾就像是要用能量將他一口氣壓死。
魯恩希安猛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急追過去,衝著愛絲彌蕾的身影大喊。
“別殺他!!所羅門的情報還要……”
但是已經晚了,魯恩希安的話音還未落,愛絲彌蕾空著的左手就按在了布倫洛農胸口上。
與此同時,布倫洛農的劍身吐出了一道胳膊粗的能量光柱,它直衝天空,從視覺死角處直掃愛絲彌蕾的頭部。
我目瞪口呆,愛絲彌蕾這個舉動簡直就是要和對方同歸於盡,兩個人的距離太近了,發動致命攻擊的先後順序已經不重要了,哪怕布倫洛農先死……
事實證明我還是擔心的有些過頭了,愛絲彌蕾就好像提前預知了一切,脖子恰到好處的一偏,那道光柱擦著愛絲彌蕾的額角掃過,帶走了幾縷發絲。
接著是一道奪目的紫紅色從布倫洛農身後爆了出來,那顏色像是被夕陽灼燒過的雲彩。
布倫洛農的身體從空中摔在了地上,我竄過去,仔細查看了一下,發現他整個胸腔都被穿透了。
心里面多少有一些壓抑,因為仇恨的怒火已經沒有地方發泄了。
“是不是有些過頭了!”我看著從空中降落下來的愛絲彌蕾,“我們還要從他這里掏出所羅門藏身的情報呢!”
“那種東西可以再弄。”愛絲彌蕾的語氣非常惡劣,情緒看起來也非常差。
我想大概是因為她這邊弄錯了情報的原因,使得她很沒面子。
幽鬼的戰士們在觀賞完自己領袖的戰斗以後,紛紛低頭做起了收尾的工作。
一些人開始治療受傷的同伴,另一些人則打掃起了戰場。
潘朵拉和TZ身為高級成員,並沒有做這些瑣事,他們邁步走向我們。
小貓警惕的四處看了看,當她看到灰紅在另一頭安排其他人工作的時候,偷偷摸摸的躲閃著他的視线,也向我這邊蹭過來。
魯恩希安無奈的嘆著氣,從後面拍了拍愛絲彌蕾的肩膀:“不至於吧,腦子充血了?這可不像你的作風。”
“哼,不用你操心。”愛絲彌蕾甩下一句氣話。
這次行動雖然取得了不錯的戰果,但是最重要的目標卻失蹤了,所以實際上我們的計劃是失敗的。
不過所羅門所依賴的戰斗力幾乎已經被我們全部繳滅,迦施那邊對第一和第二軍團的策反工作也已經開始實施了,如果唯一的權威所羅門不露面的話,沒有人能遏制迦施的影響力。
沒有取得最好的結果,這次的戰斗也算是拿出了足以扭轉局面的成績,所以大家總體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這樣想著,我擡起頭。就在刹那之間,我看到了一件東西。
旁邊所有的人都和我看到了同一件東西,空氣在瞬間凝固。
魯恩希安的臉色大變,他驚訝的神情,比聽到破霜死在我們手里還要夸張。
愛絲彌蕾的頭發散亂,她信手將頭發重新扎起來的時候,我看到她額角那張小面具被打碎了,那應該是布倫洛農最後一擊留下的紀念。
我曾經以為,那張小巧的面具之下會是一道難以消除的傷疤。
在愛絲彌蕾的額角上,鑲嵌著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像爬行類動物一樣凝成一條細縫,在黑夜中散發著的微光仿佛扭曲了周圍的空間。
愛絲彌蕾幾乎是在同時看到了魯恩希安驚訝的臉,她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在那一瞬間,她沒有做出任何的表情,只是閉上了眼睛,然後將手里的劍豎了起來。
一切都像是進入了慢動作,我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見的景象。
愛絲彌蕾的劍再次爆出了刺眼的紫紅色,毫不留情的在魯恩希安的胸口劃過。
魯恩希安在那一瞬間似乎聚集起了一道防護罩,但我並不確定。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魯恩希安已經被那道能量刃掃了出去。
他的身體像木偶一樣在空中翻滾,然後砸在地上,鮮血塗紅了一大片地面。
所有人都像石頭一樣僵在了原地,大家都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啊啊啊啊!!”
我聽到身後傳來潘朵拉撕裂一樣的哭喊,她向魯恩希安衝了過去,能量加速讓她在地上重重的砸出了一個坑。
然而她仿佛全不在乎,只是顫抖著將魯恩希安攬在懷里。
我不知所措的看著愛絲彌蕾,又掃視著其他人。
小貓站在那里,和我一樣的不知所措,她無助的顫抖,就像是在害怕什麼。
瓦琳娜的眼里全都是絕望一般的了然,她似乎早就知道什麼,只是現在才不得不相信。
就在這個時候,潘朵拉擡起頭。
我看到眼淚在她的面頰上瘋狂的流淌著,她死死的看著愛絲彌蕾,牙齒幾乎咬碎。
“魔龍之眼為什麼在你那里!?”女孩衝著愛絲彌蕾大吼,喉嚨都嘶啞了。
魔龍之眼,這個詞匯對我來說並不算陌生。
那是瞳族至高的聖器,曾經是挽歌從噬族那里偷走了它。
阿紗嘉為了奪回那東西才進入了神都,促成了我們兩個的相遇。
我一直以為那東西是在Dreams手里,畢竟當初他們是利用魔龍之眼的力量才打開了通往暗面的大門。
盡管我對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但我知道,當它突然暴露在愛絲彌蕾額角的時候,就像戳破了潘朵拉和魯恩希安眼前濃厚的迷霧,將很多埋藏在過去中的謎團一一連接了起來。
愛絲彌蕾還沒開口,另一個聲音卻從房頂上響起。
“自然就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了,哈哈哈哈!!”
那個漆黑的影子從上方跳了下來,用能量緩緩地在地上撐了一下,然後直起了身體。
是失蹤了很長時間的毒煙,他像曾經一樣,帶著令人作嘔的黏稠笑容,我的腦子變得一片混亂。
潘朵拉在看到他的時候停止了哭泣,仿佛所有的悲傷都被染成了憤怒。
“一直一直……你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對麼!!”她一字一頓的看著愛絲彌蕾。
愛絲彌蕾只是看著她,在她開口回應之前,毒煙先對愛絲彌蕾扔下了一句話。
“怎麼?撕破臉了還要手下留情?你不想動手就由我來吧!”
就在他拔劍准備衝向潘朵拉的時候,魯恩希安用手撐起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
毒煙的動作戛然而止。
那是一種本能的恐懼,當他看到魯恩希安沒死的時候,身體馬上就失去了前衝的勇氣。
魯恩希安全身都被血浸透了,胸口一道深深地傷口幾乎可以見骨。
但是他還是站了起來,在潘朵拉的攙扶之下。
一股能量壓縮在傷口處強行止了血,那是燃墟用過的手段,沒想到魯恩希安也學會了。
我自己曾經試驗過很多次,這種精確的凝聚方式是我完全做不到的。
就在毒煙動作停頓的瞬間,梅爾菲斯猛地拉著我的胳膊向前竄去。
他的動作特別突然,將處在呆滯狀態的我嚇了一大跳。
在所有人回過神之前,他帶著我用能量跳躍竄到了魯恩希安和潘朵拉旁邊。
“干……干什麼?”我不知所措的問。
“還看不懂麼?”梅爾菲斯擺出戰斗姿勢面對著身前的幽鬼殺手們,“你以為她為什麼那麼急著殺布倫洛農?是為了滅口。把食影者全部安排在基地也是她計劃的一部分,破霜根本就是她叫過來的。”
“為什麼!?”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為了殺我,殺你,殺他們兩個。”梅爾菲斯指了指魯恩希安和潘朵拉,“只是她沒想到,帶著兩百多人的破霜也會被我們兩個擊敗,所以才裝模作樣的繼續執行了我們原本的計劃。布倫洛農完全就是被她坑了,在死之前都沒能說出真相。如果不是布倫洛農最後一擊,她不知道還要在我們面前演多長時間的戲。她唯一算錯的,就是暴露了魔龍之眼的存在,所以才會對魯恩希安下死手。”
“你錯了。”愛絲彌蕾提著劍一步一步向我們走過來。
“魯恩希安,如果我真要殺你,你現在還能站在那里麼?”
魯恩希安按著胸口破裂的傷口,臉上全無血色:“的確。我是不是要謝謝你手下留情?”
“因為我本來就不想殺你。事情到這一步,也是我不想看到的。如果你之前乖乖的將組織合並,我們也不需要刀劍相向。將食影者交給我吧,我會讓你和蕾娜安好的離開。”
愛絲彌蕾面無表情的陳述著冰冷的語句,一種巨大的陌生感撲面而來。
“然後呢?將食影者完全吞並,你又想要做什麼?”
愛絲彌蕾擡頭看著沒有盡頭的黑夜:“回【神都】。”
“可是撒拉弗連人都……”
“你們忘了麼?”愛絲彌蕾輕笑著,擡起手指指了指額頭上的那只龍眼,“這東西可以開啟通往瞳族的領域,我並不需要撒拉弗。”
“你自己回去又有什麼意義?”
“誰說我要自己回去?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和所羅門聯手?只要摧毀初邪的躍遷門,剩下的人才能和我一起回【神都】。等我把所羅門也殺了,帶著人們回到【神都】的時候,吃掉食影者的幽鬼就會是世界的王。那個世界的規則,由我來定。”
這大概就是她要殺我的原因了。
我和初邪作為同一立場,擁有著足以左右新人類的權力。
梅爾菲斯自然也會被劃為我們這邊不可分割的部分,那麼他也必須死。
魯恩希安的眼睛不住地顫抖:“你瘋了……”
“是你們太愚蠢了。你和水墨都是目光短淺的蠢貨,跟著你們,組織只會走向被別人所毀滅的結局。想要以驕傲的姿態活下來,我們就必須成為最強大的那個存在!”
說到這里,愛絲彌蕾的語氣微微柔軟了下來。
“只有挽歌明白這一點,可是她太軟弱了。”
魯恩希安將目光轉向毒煙:“他一直都是你安插在食影者里的蛇,對麼?”
愛絲彌蕾完全沒有否認,只有毒煙發出了咯吱咯吱的粗礪笑聲。
“哈哈哈!!對我發追殺令?如果幽鬼和食影者真的動用整個情報網,我怎麼逃得掉?不是女王大人的話,我早就被你們從陰溝里掏出來了。”
“你一直都在騙我們……”魯恩希安看著面前曾經和自己親密無間的戀人、同伴、戰友,聲音終於帶上了殺氣。
“這個世界上我想要的只有一件東西,就是能夠保護自己人的力量。你只要站到我這里來就好,蕾娜也是。”
然而這幾句話並沒有打動她面前的男人。
“愛絲彌蕾……水墨到底是怎麼死的?!”魯恩希安終於撕開了冷靜的面紗。
愛絲彌蕾對他冷笑著:“水墨的死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但是挽歌竟然背棄了我……不能站在我這邊的人,沒有讓她活下去的道理。”
這句話終於驗證了我的直覺。
毒煙不是因為無法留手而殺了挽歌,他根本就是在執行愛絲彌蕾給他的命令。
愛絲彌蕾的話音未落,身旁就騰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
“我要你死!!”
潘朵拉發出了狂怒的吼聲,火精靈王的詛咒騰起了絲絲的青煙。
“蕾娜!!”魯恩希安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手卻被狠狠地燙了一下。
梅爾菲斯拉著我和魯恩希安急退,血紅火焰以潘朵拉為中心直衝天空。
炙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喉嚨都因為呼吸而變得無比疼痛。
潘朵拉身上的魔兵器鎧甲在幾秒鍾之內就被火焰灼燒成了極端的青白色,連她腳下的地面都融成了岩漿。
“拔劍!上!”愛絲彌蕾對身後的幽鬼殺手們下了命令。
殺手們相繼拔出了自己剛剛入鞘的武器。
可是除了TZ和毒煙之外,竟然沒有人向這邊移動。
愛絲彌蕾猛地回頭,望向自己的部下。
那些殺手們也看著她。
有的人站在那里,手里的武器擡起又垂下;有的人邁出了幾步,卻沒能繼續前進。
“如果你沒殺施奎因,大概不會是這個局面。”魯恩希安對愛絲彌蕾說道。
愛絲彌蕾統治下的幽鬼一直都是重視人情的組織,她自己的作風就決定了這個組織運行的靈魂。
幽鬼中對魯恩希安和食影者抱著對抗意識的舊部,在聽到挽歌死於她手的時候,一時間根本無法為她而舉劍;而以灰紅為首的、和食影者並沒有仇恨的新晉成員,早已和我們產生了難以忽視的羈絆。
我看到小貓咬著牙舉起手里的短刀,能量因為情緒的波動而不受控制的四下溢出。
她看看我,又看看愛絲彌蕾,上下牙關不住地碰在一起,全身如蟻噬。
洛奇用左手抓著自己拿刀的手腕,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灰紅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們,他沒有動,他身後的人們也沒有動。
唯獨TZ沒有任何的猶豫,他堅定地站在愛絲彌蕾的背後,將雙刀握在了手中。
一個看起來如同木偶一樣的男人,在這個時候的動作詮釋了他內心的一切。
倘若是魯恩希安和愛絲彌蕾的身份對調,食影者在自己首領的命令下是絕對不會猶豫的。
因為食影者的人不喜歡做價值判斷,他們只在乎自己做的事情符不符合組織和自己的利益。
這兩者對食影者來說恰恰是統一的。
這也正說明,魯恩希安無論如何都不會像愛絲彌蕾一樣做出將自己意志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事情。
很可惜,這種分歧最終把我們引上了無法回頭的道路。
潘朵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身軀里噴涌的火舌將她的身影完全遮蔽,並在她衝向愛絲彌蕾的時候留下了一道焰龍。
愛絲彌蕾微微側身,她擡起手,身體周圍涌動的能量飛快的聚向手掌,一道一米粗的巨大能量光柱噴涌而出。
這股能量噴泉正面砸中潘朵拉燃燒著的身形,無可悖逆的止住了她前衝的勢頭。
大片的火焰在能量的衝擊下四散飛濺,能量震動引得地面不斷發抖,像是突如其來的地震。
愛絲彌蕾在之前的戰斗中消耗明顯比潘朵拉要多得多,可她仍然輕而易舉的跟上了潘朵拉的能量強度。
兩股強大能量的對峙之中,潘朵拉開始還能勉強一點一點的前進,可五秒鍾之後她就只能苦苦支撐了。
又過了讓人神經緊繃的五秒,愛絲彌蕾的能量光柱爆發出了更強的光芒,將潘朵拉猛地推了回去。
潘朵拉的雙腿在地上割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幾乎被推回到她衝過來之前所站的位置。
女孩身上的火焰已經被吹飛了大半,她全身都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受了傷。
“蕾娜,不要自討苦吃。”愛絲彌蕾垂下手,“如果足夠聰明,就聽我的,坐下來好好談談。你掌控火精靈王詛咒的程度還沒能趕上挽歌,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潘朵拉牙關都在打戰:“你……你……沒有資格提挽歌的名字!!”
愛絲彌蕾看著她,露出了殘酷的冷笑:“那就來吧,我成全你。”
就在這個時候,梅爾菲斯突然動了。
他沒有衝向任何人,而是躍向了某個方向,將魔力向地面注入著開始畫陣。
這家伙冷靜的像是鐵做的,在劇變之下根本沒有在意口舌之爭或者轉圜的可能性。
既然選擇要做敵人,那就以敵人的身份,窮盡一切手段取勝,在這點上他從來就沒有猶豫過。
如果說魯恩希安和潘朵拉的戰意是被情緒支配下的發泄,那梅爾菲斯的舉動則把局直接轉到了毫無妥協機會的死斗。
這正合我意,因為在毒煙出現的時候,和他站在一邊人就已經全部要和我分個你死我活。
我和梅爾菲斯在這點上,算是心意相通。
“毒煙!TZ!”愛絲彌蕾大聲喊了同伴的名字,示意他們阻止梅爾菲斯結陣。
在她出聲之前,我已經按捺了很久。
當毒煙的名字響起的瞬間,我就直接衝向了屬於自己目標。
“軀蝕,契約裝甲!!”
毒煙做了最謹慎的選擇,當他全身都被黑色的液滴覆蓋之後,才提著劍迎向了我。
而另一邊,魯恩希安則擋在了TZ的路线上。
他在梅爾菲斯行動的時候終於明白,這場戰斗已經無法以別的方式結束了。
過往的情感、羈絆和溫柔,已經全部散落,很多很多答案也許再也沒有重見天日之時。
因為能給與答案的人和需要答案的人,總有一者要在這里死去。
潘朵拉在大聲念咒,但是在強大的能量加速過程中我的聽覺已經無法分辨她在說些什麼。
那應該是釋放魔兵器力量的咒語,因為在飛行中我看到火精靈王詛咒的樣子已經發生了變化。
背後傳來了新的熱浪,但我已無暇分辨,因為毒煙已經和我近在咫尺。
“破霜和他的狗腿子們都敗在你們兩個手里,這只能說是一個奇跡。”
毒煙在和我短兵相接的時候扔出了一句評語。
我沒有和他交談,而是竭力讓自己保持著和梅爾菲斯一樣冷靜的心態,盡可能快的把自己的攻擊遞了過去。
毒煙的劍技和他的身份是相稱的,我無法在短時間內從劍招上占得任何便宜。
“你知道麼,愛絲彌蕾的CRK掌握著這片地區的所有狀況。當她發現Dreams殺手團敗退的時候,一定氣得發瘋,恨不得親手把你撕了吧?哈哈哈哈!!所以你最好感謝我的仁慈,讓你能抱著一絲復仇的希望,和我交手。”
毒煙喋喋不休的在聒噪著,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見慢。
“閉上你的臭嘴!!”我怒吼,將越來越多的能量用在了手臂的局部加速上面。
戰斗時的交談是非常容易分散注意力的行為,毒煙一直說話肯定有別的目的,可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的攻擊更加的犀利,以奪取他說話的精力。
毒煙一直在陰沉的笑,那笑容讓人從骨頭里發癢。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須全力阻止他靠近畫陣的梅爾菲斯的時候,他卻根本沒有按我的預想出牌。
我們兩個的武器相互碰撞了十數次之後,我就明顯的感覺到自己能量的強度已經跟不上了。
還沒等我改變策略,毒煙的經過加強的能量衝擊就來了。
他將附著了能量加護的武器橫輪過來,完全忽略了我借機對他打出的能量彈攻擊,直掃我的身側。
這種大開大合的攻擊不可能破開我的防御,但他經過能量加護的武器使得攻擊半徑長了幾乎一倍。
我無法躲閃,只能用劍生擋了這一擊。
我就像棒球一樣被毒煙掃了出去。
我在空中剛剛調整好身體姿態,他衝過來又是同樣的一擊。
這一次我飛的更遠,一直到了莊園背面的海崖外面,腳下只剩下了咆哮的海水。
這讓我有些奇怪,因為這種高能量的攻擊在無法造成傷害的情況下是沒有意義的行為。
不過當毒煙緩緩飛近的時候,我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的那幾個殺招,應該在和破霜戰斗的時候用光了吧?”他獰笑著說。
“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那時候你就在旁邊麼?為什麼沒有膽量出來?”我挑釁著。
“我怎麼可能在那邊。只是我剛才故意提高了移速,你卻沒用那招,看來真的是不能再用了啊?哈哈哈哈!”
“可能過一會兒就能用了,你確定還要給我時間繼續休息麼?”我心下有些發緊,但還是故意這樣說道。
毒煙搖了搖頭:“你說謊的本事真的是太差了。”
“或許吧,但這並不是你能活著離開的理由。”
毒煙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還是你的腦袋壞掉了?在場的零級,魯恩希安已經重傷,其他人的消耗也基本過半。如果不算那個婊子的【龍眼】,我就是這里最強大的存在。為了把你帶出梅爾菲斯法陣的影響范圍,我才費了這麼多功夫把你轟到這邊。你竟然以為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能殺我?”
我也對他笑起來:“所以你以為這樣就吃定了我?沒了契約裝甲,用光了魔兵器的契約能量,連常用的劍也斷了,我就一定會輸?”
毒煙看著我的表情,笑容微微減淡了一些:“你很快就不需要虛張聲勢了。”
他猛地將能量提升到了零級,龐大的能量柱以他為中心爆發式的向外膨脹起來。
在之前的戰斗中,他完全沒有參與,所以正處在能量的全盛期。
那道衝天的能量柱直刺下方的海面,激起了大片的水花。
我將新到手的武器橫舉在胸前,緩緩提升著自己的能量,沒有采取和他一樣的爆發式。
幾秒鍾之後,毒煙將手中的劍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弧,我仿佛看到它帶出了一縷黑色的墨跡,和他身上的契約裝甲質地相若。
空氣中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鳴,在眨眼之間毒煙就衝到了我的面前。
零級的速度,零級的攻擊能量,他對准我的肩頭就是一斬。
這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退的一擊。
“中!!”
我吼著,將劍背貼在肩頭,然後用全身的力氣將那把武器掄了起來,像鞭子一樣直掃毒煙的腿。
這一擊的速度超過了毒煙,我的攻擊毫無疑問會在他之前命中。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我知道毒煙不會躲,因為他有他的自信,是他對自己身上零級能量護罩防御力的自信。
如我所料,我對攻的意圖讓毒煙險些哈哈大笑。
但是他沒有笑出來,因為我的劍在刹那間撕破了他的護罩,直割他的小腿。
短短的零點一秒,毒煙的反應神經快極了。
哪怕再驚訝,他也借助能量罩爭取的極短時間,做出了躲閃的動作。
不過這個選擇同樣崩壞了他的攻擊動作。
我在預判的方位之內側了肩膀,毒煙的劍掃去了我鎧甲護肩的一大片金屬,能量的散射也在我肩膀上留下了幾道傷痕。
但我的攻擊也給他的腿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我們兩個的身體在此回合的攻擊之後一觸即離,毒煙借自己前衝的力道飛出去十幾米,似乎是想爭取幾秒鍾時間,思考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他重新回頭的時候,我看到毒煙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殺意。
“這不可能……”他死死的盯著我說。
“這當然可能!!”我大吼著,像箭一樣射向他。
兩把武器再次碰撞在一起,但這一次我們都用上了龐大的能量。
零級別的能量相互擠壓著,爆出一聲狂響;能量擠壓所產生的閃電光芒在夜空中毫無束縛的閃爍著,照亮了天上的烏雲。
我們拼勁全力向對方發動著攻擊,手里的武器以高速交錯。
我砍中了他很多次,他也數次砍中了我。
但是因為攻擊頻率太高,攻擊能量沒有來得及跟上防御能量的強度,所以我們都沒有受重傷。
感受到意外壓力的毒煙狂躁的傾瀉著自己的能量,想要以最短的時間將我壓倒。
可是他沒能辦到,在他企圖用能量風暴摧毀我的防线之時,我也對他做了一樣的事情。
強大的力量震的我們倒飛出去數十米的距離,誰都沒能占到便宜。
“你什麼時候到了零級!?你的能量絕對不可能這麼多!?不……就算你是零級,和破霜他們的戰斗也應該把你耗光了!!”
看著他極度動搖的樣子,我終於再也忍不住邪惡的笑容。
“還不用全力的話,你馬上就要和這個世界永別了。”
我當然沒有他以為的那麼厲害,事實上我全身的肌肉都已經處在抽搐的邊緣了。
能量的衝擊力早已對我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轉的損傷,完全是在靠濃厚的戰意和腎上腺素壓制著全身的劇痛。
而這股驚人力量的來源,甚至連我自己都不是很確定。
這大概和蒼綴有關,因為在毒煙出現之後,蒼綴就再也沒有回應過我的呼喚,而體內的能量則瘋狂的上漲著。
在我的認知內,哪怕是最強大的終極契約,也不可能在雙方之間進行這種直接的能量傳遞。
可如果不是這樣,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其他的解釋。
也許當蒼綴借助我的眼睛看到毒煙的時候,她就做了某些事情,她知道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無論它來自何方,只要能用這股能量殺掉毒煙就足夠了。
毒煙用了數秒時間考慮目前的狀況,突然換了個角度錯開了我所在的位置,向莊園的方向衝去。
我早有准備,擡手甩出聚集許久的能量刃,逼著他調整了方向,然後緊貼著他飛行路线截住了他。
手里的劍帶著高濃度的壓縮能量掃向毒煙的後背,而毒煙則在空中做了一個難度極高的扭身,沒拿劍的手對著我的面門甩出一道黑影。
我的精神已經繃緊到了極致,當他肩膀一動的時候我就本能的將腦袋偏了一下。
那道黑影擦著我的臉頰劃過去,我的攻擊砸在了他的身上。
被擊中的毒煙向下直墜,我沒有看到血,看來他的契約裝甲防御能力並不差。
我追上去,發動了一連串的攻擊,逼得毒煙向後直推,打破了他回去莊園的念頭。
毒煙被我連續的進攻打得一口氣提不上來,一時間喪失了反擊的余地。
在幾秒鍾之後,他才重新提升起能量,將我震開。
“一開始把戰場選在這里,是你最錯誤的決定。”我浮在空中,看著他。
能量等級占優勢的情況下,毒煙的選擇是非常正確的。
全角度的空戰、浮空的高能量消耗、以及戰場分割都是能量優勢情況下的首選。
可這也正中我的下懷,因為這個地方,沒有任何的影子。
為了對付毒煙,我已經盡可能的搜集了和他相關的信息。
我清楚的記得,他的契約裝甲來自於影族,而他曾經就有一招是通過影子的存在而實現的。
我相信類似的能力他還有很多,但在空無一物的海面上空,他不可能有施展的機會。
毒煙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表情,他和我保持平行的位置慢慢的飛著,仔細觀察著我的位置,尋找著任何一絲破綻。
僵持了大概十秒鍾,毒煙停止了移動。
他忽然解除了身上的能量護罩,然後把劍也收回了劍鞘。
正在我疑惑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的時候,毒煙的手上騰起了一股黑色的能量。
他突然向我猛衝,就好像打算撲進我的懷里。
沒有思考的時間,我在他逼近的瞬間團身向旁邊一側,然後將手里的劍向他用力刺去。
劍刃終於攻破了契約裝甲的防线,透過武器傳來了切割血肉的觸感。
那是他的小腿,他在我攻擊發動之前,就彎起了下肢來進行阻擋。
幾乎是同時,肋下傳來了一陣劇痛,看來我沒能完全閃過毒煙的攻擊。
他手上的黑色能量並不是暗屬性能量,但是卻輕而易舉的穿透了我強大的防護罩。
毒煙轉身,雙手以狂風暴雨之態向我不斷刺過來。
雙手的攻擊頻率比武器要高太多了,一時間我完全失去了還手的能力,只能一邊後退一邊勉強的抵擋著他的狂攻。
支撐了幾秒鍾,在防御已經破綻百出的情況下,我不得不選擇對攻。
可是毒煙似乎根本沒有防御的意思,他只是簡單地用不致命的身體部位硬接我的斬擊,然後繼續猛攻。
我身上出現了無數傷口,他也一樣。
一時間,大片的血液從空中落了下去,我們兩個身上都被紅色浸透了。
同歸於盡?
毒煙絕對不是會做出這種決定的人。
可是我沒有改變局勢的能力,只能強行抑制著失血帶來的眩暈,拼命地將劍一次次揮舞出去。
突然,毒煙的狂攻毫無預兆的停止了。
我的雙手因為高強度的運動已經控制不住的在發抖,勉強擡起劍刃擋在自己的要害之前。
毒煙在我發愣的瞬間便成功了擺脫我的阻截,飛向了莊園的戰場。
很狡猾的戰術,以兩敗俱傷的打法混淆我的戰局讀取能力,然後在我無暇旁顧、全身心投入死斗的時候突然改變策略。
狂攻之後的喘息,就是他意圖創造的機會。
一時間我已經沒法追上他,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著他一起向莊園飛去。
偌大的後院,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
方圓百米之內的地面都被高溫煅燒成了結晶狀,和愛絲彌蕾正在對戰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魯恩希安和梅爾菲斯。
梅爾菲斯沒能結陣,他和魯恩希安以愛絲彌蕾為圓心不停地改變著攻擊的角度;而愛絲彌蕾身上則閃耀著一層魔力護罩,她憑借這層魔力護罩的庇護,正游刃有余的和兩個敵人對攻。
潘朵拉半跪在戰場後方不遠的地方,她胸口插著一把短刀,鮮血流了一地,身上的火焰已熄。
我在另一邊的斷牆邊看到了TZ,他的一條腿斷了。
盡管傷口的斷面已經被能量燒焦用以止血,但他似乎已經無力再戰。
魯恩希安在重傷之下還能給零級的TZ造成這種重創,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看到毒煙轉回戰場的刹那,魯恩希安就對梅爾菲斯喊了一句什麼,然後甩脫愛絲彌蕾的攻擊圈,向毒煙迎了過去。
可是愛絲彌蕾沒有如他所願,畢竟梅爾菲斯的能量早已跟不上強度,能夠自保已經很不錯了。
幽鬼女王輕松的震開了梅爾菲斯,然後在魯恩希安接戰之前飛了過去,將毒煙納入了自己一側。
我落到潘朵拉身邊,去檢查她的傷勢:“你怎麼樣?”
潘朵拉看起來已經比之前冷靜多了,她咳了一些血出來:“只傷了一點肺,死不了。”
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向TZ那邊看了一眼,我這才注意到這把短刀是屬於TZ的武器。
“撐住。”我對她說,然後就打算往梅爾菲斯那邊靠攏。
“三分鍾以後,引過來。”潘朵拉微弱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我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她正在用血在地上繪陣。
那正是血祭法陣,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只希望當她發動的時候,法陣的威力不會把所有人都變成犧牲品。
一陣奪目的閃光突然從戰場升起,愛絲彌蕾手中凝聚了一團閃光的高濃度能量團,她把它扔上了天。
緊接著,毒煙發出了一聲狂吼。
他身上的濃重黑色像崩解一樣爆發了出來。
“飛起來!!”魯恩希安對梅爾菲斯和剛剛進入戰場的我大吼。
可是晚了,愛絲彌蕾的閃光在我們身後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那些影子突然發生了扭曲,就像產生了某種吸力,將我猛地扯向了地面。
梅爾菲斯比我反應要快,然而他只跳起了半尺左右,也被腳下的影子吸了過去。
只有魯恩希安飛上了幾米的高度,脫離了毒煙法式的效果。
就在我和梅爾菲斯失去平衡的當而,愛絲彌蕾已經衝了過來。
毒煙的法式有著超乎想象的施法范圍和效果,但只是持續了短短瞬間。
這短短的瞬間在高級戰士的死斗之中足以決定生死,就如現在。
愛絲彌蕾借助這個空隙將矛頭指向了最弱的我,她的劍閃爍著紅光,對我當頭劈下。
我剛剛踉蹌著恢復平衡,那把劍就已經斬到了面前。
千鈞一發。
我松開了手里的劍,因為手比劍快。
兩掌迎著劍刃揮舞的方向一拍,夾住了愛絲彌蕾的劍刃。
劍刃的傾斜角度和我的預判有那麼一絲的差別,我的右手拇指被干淨利落的斬斷。
可是劍刃已經入了我的掌心。
“不是改變對方攻擊的位置,而是借著對方的攻擊改變自己的位置。”
方先生這句話我一直都沒忘記。
我緊繃著雙臂,身體被愛絲彌蕾的劍身帶著向上一挺,將自己擲出了她這一劍的攻擊范圍。
愛絲彌蕾露出了驚訝的眼神,但是她的動作絲毫沒有減慢,立刻就注滿能量將劍身一橫。
我在完成入白刃的瞬間就松了手,但還是遲了一點。
左手的手掌被直接斬了下來,一大股鮮血噴了出來。
鑽心的劇痛讓我雙眼一片漆黑,頭暈目眩之中,我只感受到自己的後背接觸了地面。
這是唯一的方向,我雙腳在地上猛地一蹬,身體以與地面平行的姿態向後竄去。
愛絲彌蕾那股恐怖的能量就在我身前不到兩米的距離,手無寸鐵的我眼看就要被她追上。
可是,當我重新摔在地上的時候,愛絲彌蕾的攻擊卻遲遲沒到。
我睜開眼睛,看到潘朵拉放棄畫陣,提著劍護在我的身前。
不過愛絲彌蕾停止攻擊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戰場中多出了一個人。
“蘇迦諾!!”
愛絲彌蕾停在了追擊的路线上,她扭頭,看向那個不速之客。
我也愣住了。
捂著手從地上爬起來以後,我終於看清了來的人是誰。
那個男人曾經救過我一次,在毒煙和施奎因伏擊我的時候。
這個男人帶著幾個同伴插手了我們的戰斗,並且對毒煙展開了追殺。
我們曾多次猜測這個男人的身份,但卻沒有任何頭緒。
而現在,他竟然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這個地方。
愛絲彌蕾的樣子十分迷惑,剛才那個男人喊出的名字,大概是她的真名。
“你是什麼人?”
這個男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回話,他在愛絲彌蕾的注視下向我這邊走了過來。
當他走近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他的目標並不是我,而是潘朵拉。
潘朵拉皺著眉頭,將手里的劍指向他。
可是這個男人卻沒有停下腳步,他把手輕輕放在她的劍刃上,將她的武器按了下去,對她露出了一個略帶憂傷的笑容。
我看到潘朵拉的背影微微一震,她的肩膀松弛了下去,解除了戰斗的狀態。
“蕾娜,對不起。”我聽到他這樣說著。
我看到潘朵拉的肩膀微微顫抖,她哭了起來。
“忍忍,有點疼。”男人伸手握住潘朵拉胸口的短刀刀柄,對她說。
“你干什麼!?”魯恩希安用能量躍了過來。
梅爾菲斯警戒著毒煙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的向我們這邊退著。
愛絲彌蕾和毒煙重新匯合在一起,毒煙指著那個男人,大聲對愛絲彌蕾吼著什麼,似乎在對她說明這個男人追殺過自己的事情。
愛絲彌蕾只是面對著我們這邊,沒有動,像是沒聽見毒煙在說什麼。
潘朵拉對魯恩希安擺了擺手,魯恩希安這才沒對男人揮劍。
女孩在短刀拔出來的時候痛的叫出了聲,血如泉涌。
男人的動作很快,他掏出一個小瓶子,把藥倒入了潘朵拉的傷口,又用便攜的凝膠止住血。
潘朵拉的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但是她仍然目不轉睛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都是在說謊……是麼?你一直在騙我們……”我聽到她對男人喃喃而語。
“對不起。”男人只是不斷重復著道歉。
魯恩希安似乎想到了什麼,他俯下身,看著正在為潘朵拉處理傷口的男人。
“是你?”
男人瞟了他一眼,露出不自在的情緒,然後將目光重新轉回到了潘多拉身上。
“是你!”魯恩希安用肯定的語氣說。
“嘿嘿。”男人最後還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魯恩希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了說不清道不明形狀。
男人正視著他,帶著微笑。
魯恩希安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手里的劍也舉了起來。
他發出了一聲怒吼。
“死人為什麼會活過來!?墳墓容不下你麼!?”
“不……因為看不下去了,對不起。”男人說道。
魯恩希安的劍垂下去,攬著男人的脖子,和他擁抱在一起:“該說對不起的……可能是我們……”
我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問潘朵拉:“是誰?”
潘朵拉還在自顧的擦拭著眼淚,她小聲的吐出了一個名字:“水墨。”
“他不是死了麼!?”我驚訝道。
這不符合邏輯,如果他是水墨的話,當初他追殺毒煙的時候就應該被認出來。
可是……
愛絲彌蕾向我們這邊走過來,她臉上的表情冷的嚇人。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她對男人說。
“因為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對吧?”水墨對愛絲彌蕾笑著,輕浮的挑了挑眉毛。
這個細微的動作直刺愛絲彌蕾的神經,她倒退一步,張大了嘴。
“唐……唐歸……”
水墨只是看著她,算作默認。
愛絲彌蕾手指顫抖的指著他:“這不可能!!……我們調查過的……”
“穹頂之役時候的名字確實是找了個家族里的小孩兒代用的,不過那不代表我不在隊伍里面。這麼明目張膽的拿出真名來用,也是為了掩你們的耳目。至於這張臉……當初和蕾拉打定主意離開的時候,就做好了整容的准備呢。”
“你都死了!!!”愛絲彌蕾的喉嚨里爆發出了一聲嘶吼。
“你一直都想我死吧?”水墨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遺憾,“當初【魔龍之眼】失蹤,公會內部爆發了最大的信任危機。借著這個機會,你就可以把身為會長的我推下台;然後等你尋回【魔龍之眼】的時候,就能自己當會長了。”
“那是因為你毫無責任心!!【幽鬼】已經處在生死存亡的邊緣,你的領導根本就不能帶著我們強大起來!!”愛絲彌蕾大喊。
“你說的對……我很抱歉……”水墨低下頭,小聲說。
本以為水墨會反過來瘋狂的斥責自己,卻沒料到對方的姿態放的如此之低。
愛絲彌蕾一時間愣在那里,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是你說得對,還是魯恩希安說的對。【幽鬼】該更強大還是該隱藏的更深,我無法決斷。可是,如果你想要當會長,只要開口就足夠了,我一定會讓給你。”水墨繼續道。
“讓給我!?別開玩笑了!!”愛絲彌蕾猛地揮手,“每一次我想和你認真溝通,你就總是拿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敷衍我!!現在又說什麼要讓給我,全都是放屁!!”
“那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制造死亡的假象?以你在【幽鬼】里的威信,成為會長並不是難事。我和……我和蕾拉……本來就打算靜靜的離開……”
一直都淡然應對的水墨,在提到挽歌的時候,嗓子就像被噎住了一樣。
“蕾拉知道,你怕她背叛自己,一直在監聽她的聯絡頻段。所以她才借用了里諾的通訊頻段,和我約好,制造死去的假象,平息【魔龍之眼】丟失的風波。我們打算一起隱居,不再理會黑暗世界的事情。”
愛絲彌蕾全身發抖,就像身處極地的寒風。
“我和蕾拉唯一沒想到的就是……我們的選擇最後會變成【幽鬼】分裂的導火索。從那天開始,蕾拉便再也無法入睡。她一直說,是我們兩個的私心毀滅了組織。她無法忍受沉重的負罪感,在一天清晨無聲無息的離開了我。”
水墨訴說著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他語氣中帶著的淡淡悲傷有一種無法抹除的悠長。
挽歌在離開了水墨之後……遇到了我,然後開啟了我從未想過的人生。
“很愚蠢吧?”水墨苦笑著看著自己曾經的同伴們,“我們四個,都要為【幽鬼】的分裂負責。但可笑的是,只有蕾拉一個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水墨這樣說著,伸手撫向跪坐在旁邊的潘朵拉。
他的手輕輕理順著女孩的頭發,潘朵拉順著他的手靠在了他的腿邊,不住地抽泣著。
“所以……愛絲彌蕾,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水墨繼續說,“只是……不要繼續錯下去。我跟著毒煙的蹤跡,一直注視著你們所做的一切。我本來並不想出現在這里——我沒有顏面再次面對你們,但我實在是不想再看到這種戰爭。”
“錯?”愛絲彌蕾迷離的眼神慢慢的銳利起來,“我沒有錯……”
“已經死了這麼多人了,蘇迦諾!!”水墨提高了聲音。
“如果當初你們都聽我的話,一個人都不會死!!”愛絲彌蕾吼道,“錯的是你們!!你以為我殺掉曾經的同伴很開心麼!?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家能夠活下去!!還有施奎因,還有魯恩希安……如果你們不是一直阻礙現在的合並計劃,我根本不用做這些事情!!”
“那麼蕾拉呢!?她又做錯了什麼!?”水墨爆發出了一聲大吼。
四周安靜了下來,喧囂的情緒一點一點的從天空沉降到我們的周圍。
愛絲彌蕾閉著眼睛站了很久,她輕聲開口。
“挽歌知道我做的一切,所以她必須死。犧牲了她,【幽鬼】才能繼續存在下去。”
水墨慢慢的擡起頭,他看著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將腰間的劍拔了出來。
魯恩希安、潘朵拉、梅爾菲斯、我,全都站在了水墨身旁,一同舉起了自己的武器。
這一刻,此地的所有人,或許都已不在乎其他的事情。
我們為同一個人而舉劍。
“我不想殺你們,是你們非要逼我下殺手的。”愛絲彌蕾掃視著我們,緩聲說。
我們五個人化作五道能量閃光,向她衝了過去。
愛絲彌蕾額角的那只獨眼在我們動起來的時候爆發出一道吞噬一切的黑光。
【魔龍之眼】的黑光在呼吸之間席卷了地面和天空,周圍燃燒著的房屋和殘垣斷壁都不見了,我們視野中能看到的一切都變成了無盡的黑色。
緊接著,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出現。
這些眼睛注視著我們,就像是天上無數神明在看地上的螻蟻。
但我們仍然衝到了愛絲彌蕾的面前,五個人的攻擊一起籠罩了愛絲彌蕾。
然而沒有一道攻擊能夠命中她。
愛絲彌蕾以我們完全無法想象的姿態,游刃有余的躲開了我們每一道全力的斬擊,並且恰到好處的把自己的劍刃繞過了我們的防御圈,依次命中了數人的身體。
這並不是因為她的動作太快,而是因為太過精准。
我們的行為仿佛全都變成了慢動作,任何一絲縫隙對我們來說都是無法躲閃的致命破綻。
愛絲彌蕾的劍尖沒入了我胸口幾厘米的距離,然後在我急退的時候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大口子。
只是這一擊,我的右手就再也無法擡起來,立刻喪失了作戰能力。
梅爾菲斯左臂中劍,他和毒煙一樣,很果決的用不重要的身體部位接了攻擊。
這家伙在看到我到地的時候立刻抓著我的鎧甲邊緣,將我向後扔了出去。
魯恩希安的躲閃最為及時,所以只是在肋下留了一道擦傷。
他毫不停頓的揮劍,布下了一道根本不可能躲閃的劍網。
水墨身周浮起了一輪十二枚的青白色能量刺,對准愛絲彌蕾的後背全數射了出去。
這些攻擊都沒有命中。
愛絲彌蕾的劍算的恰到好處,它抵擋了所有無法躲閃的攻擊,幾乎沒有浪費一絲能量。
但魯恩希安毫不在乎的樣子,他在攻擊無效之後立刻向上一躍,給身後的人留下了角度。
潘朵拉的雙手中聚集了一捧熾白的火焰,我認出,那是自己曾經體驗過的【王之咒炎】。
女孩將那捧火推了出去,籠罩了愛絲彌蕾的身周。
液體一般的流火立刻就沾上了愛絲彌蕾的身體。
愛絲彌蕾的能量噴涌著將火焰推開,然後回身接住了水墨的攻擊。
可是【王之咒炎】並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被擋住的。
白色的火焰瞬間就消耗了愛絲彌蕾大量的能量,然後攀上了她的肩膀。
她鎧甲的護肩立刻就融化了,眼看就要將她整個吞掉。
然後愛絲彌蕾念了某個咒語。
黑暗中無數的瞳孔像光柵一樣射出了密集的暗金色能量柱,幾乎填滿了整個空間。
大家不得不放棄圍攻,全力防御這股無法躲閃的攻擊。
我蜷縮在地上,聚集著能量硬抗著能量柱的衝擊。
令我絕望的是,在與毒煙對戰之時旺盛的能量已經不見了,加上契約裝甲的負面效果,我的防御能量幾乎已經抵擋不住。
就連毒煙也沒有逃過能量柱的攻擊,他的契約裝甲崩壞,只能憑借自己的能量支撐著。
愛絲彌蕾卻沒有防御,借助這個機會擺脫了王之咒炎的作用范圍。
她穿梭在能量柱的縫隙之間,劍身發出強光,直奔水墨。
水墨橫劍擋住她的攻擊,身上的護罩卻因為能量不足立刻被能量柱穿透。
遠遠的,他所站的地方爆出了血花。
魯恩希安目睹這一幕的時候,像賭命一般衝向了水墨所在的地方。
他也學著愛絲彌蕾的姿態試圖在不斷暴起的能量柱中穿梭,那機敏的躲閃動作讓我嘆為觀止。
可這畢竟不是他的主場,那些攻擊還是給他留下了不少傷口。
但他的行為已經出乎了愛絲彌蕾的意料。
魯恩希安在她反應過來之前,直刺鎧甲破損的肩部。
愛絲彌蕾猛地將肩膀一沉,分配了一些能量來進行防御。
然而魯恩希安的劍還是擊穿能量罩,刺透了她的上臂。
這幾乎是致命的一擊,因為另一側的水墨也忍著劇痛發動了攻擊。
與此同時,毒煙像是孤注一擲般的,頂著能量柱衝到了他們旁邊,對魯恩希安的後背就是一斬。
劍刃帶出了一大片鮮血。
可是那並沒有減緩魯恩希安的動作,他松開了嵌在愛絲彌蕾手臂上的武器,一把捏住了毒煙的頭。
食影者的首領大喝一聲,另一只手的拳鋒凝聚了一大股能量,狠狠地鑿在毒煙的胸口。
毒煙的能量罩破碎了,他順著這股力道向後滑去,險些翻到在地。
就在他准備重新衝向魯恩希安之前,一把劍穿透了他的肚子。
像是被其他人感染了一般,梅爾菲斯也放棄了防御。
數道能量柱穿透了他的身體,卻沒能阻止他的決心。
鴉羽之刃早已等在那里,魯恩希安這一拳,正是為了把毒煙送到劍鋒直指的位置。
腹部中劍的瞬間,毒煙立刻做了手印。
他痛苦的大叫著,皮膚上像變異了一般凝聚出了無數墨色的尖刺,一條類似於尾巴一樣的東西從他的後脊處掃到了地面上。
那是影族的【淵體喚醒】?
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右手只能擡到胸口處,我用連手掌都沒有的左前臂支起自己的劍,在劍柄底部爆開了一枚壓縮能量彈。
劍身被能量頂了出去,像飛翔的標槍,它穿過無數雙眼睛的注視,穿透了毒煙的頭顱。
毒煙的身體向外一偏,然後摔在了地上。
地上浸滿了黑色的血,如同揮之不去的陰影。
、終於受傷的愛絲彌蕾用一枚能量彈炸飛了身後的魯恩希安,而水墨則縱劍刺向她的脖子。
愛絲彌蕾忍著劇痛擡手,一把握住了水墨的劍身,將他猛地拽向自己。
她的手指飛了出去,但是另一只手的劍也沒入了水墨的肩膀。
緊接著,兩個人之間發生了能量的爆炸。
水墨倒飛出去摔在了血泊之中,而愛絲彌蕾則踉蹌的後退了幾步。
黑色的空間縮回了愛絲彌蕾的龍眼之中,她拔出肩頭的鏽劍,昂立在焦土上。
“想殺我?你們太天真了。”她笑著說。
潘朵拉從地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過去扶起了魯恩希安。
梅爾菲斯則靠到了我旁邊,因為體力不支而半跪了下來。
“當初拿走【魔龍之眼】,是因為只有我能正確使用它的力量,我只是想用它的力量保護身邊所有的人。但你們太愚蠢了,愚蠢到不知道該和誰站在一起。”
愛絲彌蕾慢慢說著,像是在做最後的傾訴。
“你們選擇死,那麼就都去死吧。”
幽鬼女王將劍重新附上能量。
她的動作很慢,似乎能量也不多了。
就在她向我們走過來的時候,那額頭上的龍眼突然牽動了空間,就在我微微恍惚的瞬間,視覺就被剝奪了。
一片黑暗,無法分清方向和時間,我整個人像是落入了深淵。
身後遠遠地傳來了幽鬼殺手們的驚呼,看來就連距離這麼遠的他們都被奪走了視力。
這就是瞳族聖物的力量,愛絲彌蕾最後的殺手鐧。
在沒有眼睛輔助的情況下,我已經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身前不遠的地方傳來了微弱的能量波動,然後是四聲劍鳴。
我絕望的等待著第五聲劍鳴——奪走我生命的那一聲。
足足十秒鍾的時間,當我重新恢復視力,看到梅爾菲斯和潘朵拉倒在了愛絲彌蕾的面前幾米遠的地方,梅爾菲斯的身上還插著愛絲彌蕾的劍。
但是愛絲彌蕾也摔倒在地,她肋下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她捂著那個地方,跪在那里,用另一只手撐著地面。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兩個能看的見?”她吐出一口鮮血。
梅爾菲斯抓著身體里的武器,露出了輕蔑的笑容,他眼眶中的那只假眼正在燁燁生光。
“你忘了,姐姐是為什麼才去作傭兵的麼?”潘朵拉捂著身上的劍傷,虛弱的說道,“她為了治好我的眼睛而把自己賣給了傭兵團。我生命里的頭十年,黑暗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愛絲彌蕾掙扎了一下,試圖重新站起來,但是卻失敗了。
這片僵持的戰場,幾乎無人還能繼續作戰。
愛絲彌蕾擡起頭,對著沉默的幽鬼戰士們喊出了一個名字。
“貓!!過來!!”
我趴在地上,顫巍巍的向後望去。
看到小貓愣愣的站了出來,不知所措的看著她。
“不要讓我說第三遍,現在給我過來!!”愛絲彌蕾口中的血液飛濺著,她對小貓大吼道。
不要……不要聽她的指揮……
我默念著,卻因為大量的失血而無法組成完整的話語。
只能看著小貓一步步靠到了愛絲彌蕾身旁。
她瑟瑟發抖,用兩只手拼了命才擡起手里的武器。
“很好……很好……別怕……”愛絲彌蕾在小貓靠過去的時候恢復了溫柔,“你是個乖孩子……現在也要聽話……殺了他們,大家就全都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
“我……我……”
小貓不住地打著冷戰,牙關之間都在咯咯作響。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看著這個不起眼的女孩。
“能不殺大家麼……我不想大家全都死掉……別再殺了……別再殺了!!”
小貓最終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愛絲彌蕾猛咳了兩聲,眉宇之間重新凝結了寒霜:“真是廢物……”
她這樣說著,將手放在了小貓肩膀上,在小貓的攙扶下掙扎著站起來。
愛絲彌蕾閉上雙眼,【魔龍之眼】重新凝聚了光輝,它越來越濃,在下一秒就要對著我們傾泄而出。
就在這個時候,小貓撲進了她的懷里。
女孩手里的短刀刺入了愛絲彌蕾的心髒。
愛絲彌蕾雙腿一軟,整個人倒在了小貓的身上。
她一時間似乎沒明白自己為什麼失去了力氣,當她低頭的時候,才看到了沒入自己胸口的刀。
“連你也……背叛我……”愛絲彌蕾狠狠的說著,“那就一起死吧……大家一起死……”
愛絲彌蕾中斷了原本攻擊法式,啟動了【魔龍之眼】另外的某種能力。
龍眼本來即將噴發的耀眼光芒猛地向後一收,就好像巨龍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股恐怖的力量幾乎要從深淵中噴薄而出。
在最後的刹那,她卻聽到了一聲呢喃。
小貓緊緊地抱著她,將腦袋埋在她的身體里,輕輕的念了一個詞。
“媽媽……”
愛絲彌蕾額頭上的龍眼連續閃爍了三次,最終暗淡了下去。
她擡起頭,呼出了一口氣,用手輕輕摸了一下小貓的頭發,整個身體癱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