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崖地處西北邊陲,如同擎天一柱矗立雲端。
正是初秋的時節,飄散零落的枯葉將整座山體映襯得金燦燦的。
美景當前,林風雨卻是皺起了劍眉。
修道之人講究天地緣法,天魔宗危難之際偏逢落葉凋零,實在不算是什麼好兆頭。
聖女招親是天魔宗歷來重中之重的大事,整座摩天崖嚴陣以待,往來弟子絡繹不絕,接待前來應征的年輕才俊。
林風雨足足飛行了三天才從南海趕至摩天崖。
易落落與林家諸女感情不薄,秦冰也有成人之美,還說若是娶不回易落落,這家門你也別回了。
念及家中愛妻溫柔體貼,林風雨心中總是暖暖的。
在山門迎客的兩名弟子中有一名曾是暗影小組的成員,在魔島上與林風雨並肩作戰過。
一見林風雨急忙上前見禮道:“林真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又傳音道:“聖女等您多日了,她近日不能不出門都在落花聽風閣里,真人可自去尋她。可萬萬不能透露是晚輩說的。”
林風雨朝她點點頭示意感念道:“我想先求見易宗主,不知方便麼?”
迎客弟子道:“宗主在後堂,在下這便通知師兄帶林真人過去。”
她拿出面玉牌劃了幾下,玉牌向後山自行飛去。
過不多時便飛來二人向林風雨行禮道:“林真人,宗主在後堂恭候大駕,請!”
林風雨隨著兩人來到後堂。一路上見天魔宗門人雖是行色匆匆忙碌不已,卻都隱不住濃濃的憂慮之色。
易天行金發黃眉,原本襯得他貴氣十足,此刻看來卻愈發顯得形容枯槁。
林風雨亦受過心魔折磨,大起同病相憐之感道:“易宗主,日前頗受大恩,特來道謝。”
易天行笑得有些落寞道:“能醫人而不能自醫,林道友莫要取笑了。快請坐下。”
易天行為人直爽,林風雨也不矯情道:“不知宗主急急忙忙為聖女招親是何意啊?”
易天行也不隱瞞道:“不瞞林道友,本座心魔已是難以壓制。如今不得不封閉全身修為,即使心魔大作變成瘋子也做不得惡。已和廢人無異。不就此安排後事,難道等天魔宗被各派傾軋殆盡麼?藍劍山莊前車之鑒,本座不可不防。”
這句前車之鑒大有來頭,似是在指藍劍山莊在林風雨的幫助下中興,天魔宗也有意效仿。
林風雨道:“易聖女曾言心魔為心中執念,天魔宗講究抱有最堅定的信念去完成它,實現它。為何易宗主輕言放棄?”
易天行苦嘆道:“人力有時而窮,又豈能事事如人所願?”原本他灑脫不羈,如今卻面色愁苦意態蕭索。
林風雨知道這些事情只能靠他自己,外人幫不來忙,只得說道:“在下此來也是為了天魔宗招親一事,只可惜此事講究緣法強求不來。藍劍山莊沒落之時多承天魔宗恩情。無論在下能否得償所望,易宗主但有吩咐盡管明言,在下定會盡一份心力。”
易天行露出個欣慰的微笑,坐直身子道:“本座累了。林道友可在摩天崖上隨意參觀。”伸手朝西面指了一指便閉目養神。
天魔宗大總管早已等在門口,見林風雨出來趕忙行禮道:“林真人,老奴特來伺候,若有需要盡管吩咐。”
林風雨如今身份尊貴,大總管前來伺候也是應該的,不過他不重視這些,回了一禮道:“不敢勞煩大總管。我先到處走走,您且先忙不必管我。”
想要悄悄去見易落落,自然不能有人跟著。
暗地里同意是一回事,光明正大的可就要壞了規矩。
告辭出來信步朝西面走去。天魔宗內部亦是忙亂,不過都知道林風雨身份,倒也沒人上來攔阻過問。
來到一片林木蔥郁的幽靜山谷,遠遠望見座落於此處的易落落行宮落花聽風閣。
易落落性情清冷恬靜,林風雨想著日後娶她回家,聽風觀雨閣里是不是也該准備一處類似的所在。
天魔宗聖女招親在即,原本不能見客,山谷外駐守著兩名女修也是目光如炬來回打量,拒絕一切外人進入此地。
林風雨甚是躊躇,之前在山門外迎客的女修已把話說的明白,搞不好便是易落落刻意安排的。
可現下的情形光明正大求見怕是要被拒絕,隱去身形進去罷又有些不敬。
思來想去還是走上前道:“在下陰陽門林風雨欲求見易聖女,還請兩位代為通報一聲。”
兩名女修全無反應,場面甚是尷尬。
兩下里僵住,過得片刻其中一人說道:“師姐,我好像聽見有人說話是不是?”
另一人板著臉道:“這里連個人都沒有!哪里有人說話?你耳朵壞掉了吧?”
先說話的那名女修神色肅穆,卻怎麼看都像是憋著笑。
林風雨反應再慢也懂了,朝兩人拱了拱手以示感謝,逕直走向落花聽風閣。
院門虛掩著,林風雨來到門口便聽見易落落清冷的聲音略微激動道:“林大哥來了?快請進來罷。”
她身著兩人初見時的紫袖淡粉色長裙,嫻靜素雅。
二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心里都充滿著重逢的喜悅。
易落落有些局促不安。
原本兩人相處起來簡單輕松,又都愛對些小詩頗對胃口。
修者生命漫長,她與林風雨之間互有好感也並非急著把自己嫁到林家。
只是天魔宗乍逢大變,身為聖女不得不遵循祖例。
此事既已無法回頭,自然想要嫁個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一顆心思難免不由自主地飛在林風雨身上。
這些日子過得甚是心情忐忑。
女兒家的心思,林風雨未到時怕他不來,林風雨到了又難免擔憂是不是來應征招親一事,更擔憂天魔宗公開招親會否讓他心中不喜。
林風雨粗枝大葉不明女兒家細致精巧的心思,還好動身之前秦冰曾細細吩咐過:“落落那姑娘面皮薄,加上大戶人家出身你得把她哄好了,該主動的就主動,該表白的就表白莫要讓人家先說。”
林風雨瞧出了易落落的不安便道:“先去謝過易宗主便急忙趕過來了。你這里看得這麼緊,還好沒吃個閉門羹。”
“上次不告而別,林大哥沒有怪我吧?”易落落垂著頭低聲道。
那柔美的模樣兒讓林風雨心中一蕩,忙收斂心神道:“只是很擔心你。”
易落落心中一暖道:“在林大哥心里,天魔宗與落落都是那般弱不禁風嗎?”
林風雨搖頭道:“不是,但我還是擔心。嗯,關心則亂。”
易落落頭垂得更低,一抹緋紅暈染了臉頰。兩人雖都有情愫,卻從未說過這些話。如今天魔宗招親在即,林風雨自然要大膽吐露心跡。
易落落輕聲道:“林大哥什麼時候走?”
林風雨心中暗樂,這姑娘不敢問自己來干什麼,變個法兒問自己什麼時候走,一時忍俊不禁還好易落落垂著頭看不見。
忙清了清嗓子道:“什麼時候娶你回家,什麼時候走!”
易落落忸怩不安,聲如蚊呐道:“林大哥好好說話,莫要笑話人家。”
林風雨正色道:“固我所願,志在必得!只不知能否得蒙落落青眼。”
易落落垂著頭回身似是不敢再面對林風雨。
她在石桌前坐下,擺開天魔漱玉琴撥弄幾下調了調音輕聲哼唱道:“素衣緊裹玲瓏腰,顏粉珠釵舞飄搖。如醉蹁躚花弄月,水清風景共良宵。”
林風雨略一思量應和道:“誰家新婦惹紅妝,與卿共度四時光。流風揚花初秋語,年深綺麗無盡歡。”
素顏如水,誰與流年?一番心意想通,充滿了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易落落心跳如小鹿亂撞,急匆匆奔回香閨里彭地一聲關上房門,倚在門上的身子都要軟了。
林風雨哈哈大笑道:“金香濃郁落風揚,閉月清紗攬霓裳。玉纖行雲羽衣曲,紫袖流水十三弦。朝夢生香馨夜雨,夕露凝珠映初陽。白蓮不改出塵意,紅梅豈憂冰雪寒。落落,等著大哥來娶你回家。”
天魔宗的情況與魔島之戰後的南宮世家類似,兩家宗門原本都有一名絕頂高手,無人敢起覬覦之心。
如今易天行形如凡人,天魔宗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雖說宗門防御大陣完好無損,可再出元嬰巔峰高手之前,這家宗門便是一潭死水,不但沒了話語權,宗門之外的活動空間也會越來越小。
這也是易天行急於為易落落招親的緣故。
天魔宗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可靠伙伴來維持宗門的地位,來保證這家屹立修真界數千年,千辛萬苦發展至今的宗門不會就此倒下。
於各大門派而言,天魔宗有著深厚的底蘊,能夠與天魔宗結親依然是巨大的誘惑。
更何況聖女在天魔宗天資出眾,地位超然。
天魔宗可以沒有聖女,但是一旦有聖女出世,則是堪比宗主的地位。
魔島的形勢大局已定,天魔宗為聖女招親顯然便是如今修真界里最引人注目的頭等大事。
各大門派的掌教掌門或許自重身份還未曾到來,可是二代弟子中最為出眾者都陸陸續續出現在摩天崖。
林風雨見到了昆侖派大弟子玄機,正天閣大弟子玉籍,端木家的端木長空,上官家的上官飛宏,慕容家的慕容玉成——他曾被南宮劍河擒獲囚禁在藍劍山莊。
不過之後林風雨安然歸來,神州又與魔界開戰才被放了出來。
聽說天魔宗除易落落之外最出色的弟子楊文鼎也是躍躍欲試。
至於其余門派來人不一而足,不過林風雨也清楚,有資格與自己競爭的也就是這幾人。
既然易落落已是心向自己,那麼唯一的問題就是通過天魔宗的考核。
莫要陰溝里翻了船,還未走到易落落身前便已栽倒。
大失面子倒還沒事,娶不到心儀的美人可就要抱憾終生了。
而林風雨自然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也幸虧天魔宗招親並非單一比拚修為,否則這幾人中最出眾的玄機與玉籍也不過是元嬰中期,根本不必比便一敗塗地。
林風雨志在必得,藍劍山莊自然也是信心滿滿。
相比起當世高人們,林風雨的妻室實在微不足道,他們並沒有什麼不滿。
再說能與天魔宗聯姻對藍劍山莊也是件大好事。
南宮紫霞精心思量著禮單的物品,岳翎陪在她身旁。
對這位姐妹南宮紫霞頗為用心照顧,盡可能拉著她一起參與些事情,希望能夠早日為她打開心結。
岳翎旁觀著南宮紫霞在禮單上添加些物品,又將其中不合適的劃去,問道:“你家夫君跑去招親,你這個做夫人的倒是熱心,也不吃醋?”
南宮紫霞聽她能說些打趣的話語,心下甚慰道:“吃呀,怎麼能不吃?不過落落妹子也不錯,便隨他去了。”
岳翎臉上難得露出笑容道:“怎麼你倒像個媒人?”
南宮紫霞道:“嘻嘻,要不翎兒姐姐也考慮考慮一起嫁入林家如何?林風雨那個人真的不錯不妨考慮考慮?”
岳翎白了她一眼道:“去去去,拿我尋開心。”
南宮紫霞擬完了禮單遞給岳翎道:“姐姐幫忙看看有沒些什麼疏漏?”
岳翎看著禮單道:“我也不太懂。只是招親的賀禮,這麼多東西送過去會不會太重了些?”
南宮紫霞道:“林風雨既然去了,其他人爭不過他。天魔宗這份親跑不了,禮重些也是應該。”
她心中甚是驕傲,只是在岳翎面前不敢有絲毫表露出來,怕刺激了那顆敏感的心。
岳翎點了點頭道:“照妹妹這麼說,我是不是也該送點什麼過去。”
南宮紫霞精神一振道:“那敢情好。”岳翎作為越來越是正常,她很是高興。
岳翎旋即面色黯然道:“只可惜我拿不出什麼好東西。”
南宮紫霞勸道:“這有什麼關系了,有這份心意就成。再說未來親家送去的東西,天魔宗易宗主可都是要親自一一過目的呢。”
岳翎目光微不可查地一閃,取出一顆圓珠道:“宗門就留了這顆幻神珠給我,其他東西實在也拿不出手,就勞煩紫兒幫忙隨一份吧。”
到了招親之日,林風雨早已將一身調整至最佳狀態神完氣足。按照秦冰的交代,換上愛妻早已准備好的衣衫,更顯豐神俊朗。
天魔宗聖女招親共有五道試題,遵循天魔宗祖例,要闖過幻靈大陣,陣里有三道試題,後兩道則由歷代聖女自行擬定。
幻靈大陣包羅萬象極具玄妙,據說每個人進入都有不同遭遇絕無重復。
而能否順利過關除了修為之外,心性人品等諸多方面都多有考量。
其實這些考量並沒有一個標准,只是你在陣中的所作所為容易反應出一個人的本質。
至於本質是善是惡亦沒有一個標准,重要的是讓歷代天魔宗聖女挑選心儀的對象而已。
林風雨按時來到後山廣場,前來應征招親者都聚集於此。
幻靈大陣早已布置完畢,林風雨看陣中愁雲慘霧魔風陣陣,心中感嘆果然正人用邪法,邪法亦正。
不由得又猜想昔年西華魔宗里的魔修又是怎樣一番景象。
易天行早早穩坐高台,見林風雨到來,遠遠朝他點了點頭。
見這一向穿著隨意的年輕一輩第一人今日身著法服,大袖飄飄,雲紋為襯,足見重視。
只是幾天不見,易天行的面色又蒼白難看了幾分。林風雨拱手回禮完,舉目四望未曾看見易落落,只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耐心等待。
得知了幻靈大陣的奇異之處後,林風雨心下大定。
天魔宗花了偌大的精力布置下陣法為聖女挑選心儀的郎君,足見對聖女的重視與身份的尊貴。
至於考驗修為或是人性,林風雨從不擔心。
他一向以本心做事,自有志同道合者聚在一起。
易落落本性善良極有擔當,又與自己情投意合怎能再選他人?
換句話說,若是要弄虛作假才能討得易落落歡心,那麼二人也並非良配。
岳翎回到房間關上房門,數次確信左右無人,才取出一面羅盤輸入真元。
羅盤現出八卦圖形被她安放在桌上,那羅盤只有中央一點亮起光芒,讓岳翎松了口氣。
這件異寶岳翎隨身攜帶從不示人,是西華魔宗用來監視四周是否有人隱藏之用。
岳翎並未因此有絲毫大意,她將雙手攏在袖中向魔尊傳訊道:“同心珠已送出,必會落到易天行手中。時間大約三至五日左右。”
魔尊第一時間回道:“很好!翎兒近日可好?”
岳翎道:“還好。在他們的眼里我不過是個可憐人而已,並不引人注目。”
魔尊道:“這樣便成,無需顯山露水。事成之後翎兒是返回魔界還是留在神州?”
岳翎道:“想留在這里再看一看,或許還能發揮些作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