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片在慕容千罡的敕令下無火自燃燒成灰燼,只留下幾個大字在空中閃著金光,那枚印記則是被玄奧的符文包裹,紅光燦爛,號令天地一般。
林風雨無暇再顧及扶語嫣,隱匿身形收斂心神細細觀看,卻看不出什麼名堂。
敕令的光芒越發刺目,庚金山莊數百里范圍之內的山川河流仿佛得到了召喚。山川低語,河流崩騰,似在應和這道神秘的敕令。
荒山的林木無風自動,林風雨所處的位置大地忽然龜裂,無數手臂粗大的樹根破土而出,蜿蜒如蛇向林風雨卷來。
這些樹根平平無奇,林風雨只消一劍就能將它們斬成飛灰。
可他不願過早暴露身形,忙起身騰起空中躲避,心里頓時明白過來這山河印竟可調動山川生靈為其效命,真是一件蓋世奇寶。
林風雨心中思忖不定之間,冷不防一朵雲彩從天上墜落,向著他隱匿身形的方位裹來。
他恍然明白,陰陽門隱匿之法雖然高絕可以瞞過元嬰期的修者,卻無法躲避山川生靈對於天地氣機無處不在的探查。
他在庚金山莊四周活動了數日,早已留下氣息在天地之間。
雲彩本為水汽凝結,亦是山川之數。
在山河印敕令籠罩的數百里范圍之內,天地雖大卻無他容身之地。
一念至此,林風雨索性現出身形隨手揮散雲彩。身下一道溪流又凝結成一道水龍,張開大口徑直咬來。
這些小把戲傷不了林風雨,卻將他的方位迅速鎖定!
揮劍打散雲彩,遠遠看見第二道敕令又在慕容千罡手中發出,幾個金字熠熠生輝:“擒拿陰陽門林風雨!”
林風雨皺了皺眉頭,這是要消耗他的真元麼?
光靠這些小把戲即使自己重傷之身不打上三五個月怕是也消耗不了吧?
隨著慕容千罡第二道敕令的發出,山川河流再次發生了變化。
身下的小溪流忽然干涸見底,溪流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水人,只有半人高長有雙手,下身卻是一團漩渦連接著溪流上游不住流下的溪水。
荒山亦是發出仿佛亘古的低吟,無數岩石不斷凝聚成黑光透亮的石人。而那些高大的林木樹根紛紛破土而出糾纏在一起,組成一只枯龍。
水人下身的漩渦一轉,在溪流的推動下朝林風雨電射而來;與此同時枯龍亦是一聲低吟,龍口大張咬向林風雨;石人身形笨重,卻有巨石不斷在它腳底凝結,形成一只粗大的石柱推動石人亦是襲向林風雨。
林風雨身形電閃避開枯龍與水人,朝著最為笨重的石人一劍斜斬。
石人不閃不避,張開兩只蒲扇般的大手抓向林風雨兩脅。
但它還未碰到林風雨,就被純鈞一劍從左肩到右腰劈成兩段。
只剩半個身子的石人去勢不絕仍然帶著千鈞巨力撞來,林風雨早有預料——三物都是山川精氣所化,精氣不絕,三物不亡。
他側身躲開鑽入石人身下,一腳將石柱踢斷想要斷絕山石精氣。
果然石柱斷裂,石人現出潰散之勢從空中跌落,只是石柱又迅速凝結要和石人連接在一起。
林風雨連連閃開枯龍與水人的攻勢,拳腳不停將石柱打得寸寸斷裂,不讓它和石人連接在一起。
可惜大地之力在敕令范圍內最為強大,地面上忽然升起數百根石柱,頂端相連鑄成一個平台和石人牢牢連接在一起。
這一招失效之下,林風雨只能閃身避開。
庚金山莊的天空中又升起第三道金字敕令:“風動,雲落,山搖,水騰!”三道敕令組成一個品字形狀,不斷相互替換著方位圈轉。
林風雨深切感受到一股奇異的束縛,似乎在這片世界里,原有的天地規律全部失效而被新的法則所替代。
“法則之力?”林風雨心中有些驚慌。慕容千罡手持山河印,他就是這一方世界的主宰,所有的規則都由他來制定,萬物都聽他號令。
空中風起雲涌,林風雨不斷擊散水人復又凝聚,放出天陽掌火蒸騰水人,蒸汽又聚集成雲團,天上的雲層黑壓壓的一片越發濃重,徹底隔絕了陽光,且有緩緩壓低之勢。
只有三道敕令的金光依然照耀這片世界!
山林瘋狂的搖晃之下,凜冽的山風愈發狂暴,形成無數風龍卷逐漸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龍卷風,飛沙走石。
以荒山為中心,四周群山轟鳴,數百里土地的石之精華遠遠不斷涌向石人,它的的軀體已如百煉神兵般結實,林風雨拼盡全力的一劍斬擊,只能砍入半尺不到。
而那道風龍卷停在溪流之上,本應順流而下的溪水,此時以風龍卷底部為中心,上游順勢而入,下游溪水倒流。
水人此時正站在風龍卷頂端,在水之精華源源不斷的匯集之下,渾身散發出奪目的光彩,猶如星光碧玉。
林風雨感覺著身上越來越沉重的壓力,暗道不好。見幾個山川精元凝聚之物越來越是厲害,情知不能坐以待斃,強忍著重傷之身搶先發起攻擊。
石人太過堅硬且大地之闊補給源源不斷,林風雨直接放棄。
溪流最弱暫時構不成威脅,也不去理它。
雲層壓力漸增卻也沒有好的處理辦法。
只能先對付風力。
不得不說林風雨的天賦還是驚人的。
風力正是山川之力中的關鍵,一方面凝聚水人,另一方面在它的催動下,笨重的石人都變得輕盈靈動速度極快。
若能摧毀風力,真是擊碎了聯系石人,水人之間的紐帶。
林風雨閃開石人一拳,縱身撲向風龍卷,咬著牙關任由狂暴的風力擊在身上,法衣放出光華抵擋了大部分傷害,他一鼓作氣破開外圍進入暴風眼。
明清靈目四下張望陣眼所在欲要一舉破壞。
淡藍的目光之下,風暴中心盡收眼底。林風雨手持純鈞浸染了陽血,朝陣眼重重一擊。純鈞發出一道電光,卻被風龍卷底部升起的石人擋住。
林風雨暗暗叫苦,大地之力無處不在,石人進入風暴眼阻擋他破壞陣眼。
純鈞光華連閃,雖然數度擊碎石人,卻總是迅速重生,偶有幾道劍光突破石人落在風暴陣眼處,威力已不足以破壞陣眼。
與此同時,那水人也從風龍卷頂部落入風暴眼中,與石人一同合力,更是讓林風雨不得寸進。
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抗衡!
林風雨脫出風龍卷,舞動風雷二翅一聲雷響想要遁離。
可是身周的空氣都已變得黏稠無比,且剛剛遁出十里地,在山川法則之力的束縛之下瞬間被發現身形。
一道目不能見的氣牆擋在身前,生生將他的身形彈了回去。
這一下對本已重傷的林風雨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石人發出一聲沉悶的吼叫撲來,原本笨重的石人在風力的驅動下變得快如閃電。
星光碧玉的水人亦是發出一道冰箭,當冰箭在空中劃過甚至將空氣都凝結成冰。
在空中停留許久的枯龍張嘴一噴,形如端木世家神木龍王鼎曾經使過的龍息,只是這道龍息充滿了死意。
林風雨剛想躲避,空中的黑雲忽然往下壓了一壓。
天地仿佛都被壓縮了一般,林風雨感到一股莫大的壓力置於肩頭,一個踉蹌從空中掉下十丈之多。
石人,冰箭,龍息瞬間到了面前。
林風雨勉力祭起虛靈爐,爐火燒化了冰箭,燙紅了石人,卻被龍息正面噴中打得華光漫天。
他一聲悶哼,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丹田里北極星光大放,卻抵抗不了天地法則的束縛。
抬頭看天,厚重的雲層幾乎要壓迫得林風雨落向地面,遑論突破雲層而去?
他哀嘆一聲勉力凌空盤膝而坐,放出蒼青環拱衛虛靈爐,看著石人的巨手一拳一拳地轟擊在蒼青環上。
隨著石之精華的凝聚,石人每揮出一拳,都帶著更大一層的力量,蒼青環被打得在空中亂顫,眼見也支持不了多久。
林風雨心中煩亂無比,憑著最後一口真元殊死抵抗法則之力,腦海里一幕幕涌過三年來發生的一切。
秦冰,寧楠,秦薇,南宮紫霞,曹慧芸,還有剛剛離他而去的扶語嫣。
回不去了,我就要死在這里了嗎?終究還是太嫩了啊!一時的衝動,換來的卻是讓慕容世家當槍使了一把,然後命喪庚金山莊麼?
他抬起頭暗暗凝聚氣息,大地無法突破,那麼這片黑雲或許是最後一絲脫逃的希望了吧?
只是望著那片鋪天蓋地的厚重黑雲,心中還是生起從未有過的絕望。
——世家底蘊豈容小覷,這就是自己輕敵,仗著風雷二翅想要打游擊的代價麼?
慕容世家如此,那麼更為恐怖的昆侖派呢?
又將是如何的強大,莫可抵御?
林風雨調勻了氣息准備殊死一搏,心中默念道:“冰姐姐,楠楠,薇薇姐,紫兒姐姐,慧芸姐,小風對不住你們,只有來世再見了!語嫣姐,對你的承諾恐怕辦不到了,真是死了都不知道怎麼面對你的家人。到了陰曹地府再給他們磕頭賠罪罷!”
他牙齒咬在舌尖上,准備噴出精血浸染風雷二翅,換取最後一絲生機。
心中一片苦澀,只盼望冥冥之中,諸女能夠聽到他的心聲。
——連最後的道別,都是一種奢望嗎?
黑雲壓城漆黑一片的天地里,忽然一聲震天的雷響,一道橙黃的寶劍從九天之外降臨,帶著雪亮的劍光在空中矯若游龍地兜了個圈子,劃破雲層停在林風雨面前。
寶劍停在空中,如同另一個世界的王者駕臨,和金色敕令分庭抗禮。
雪亮的白光將林風雨籠罩,隔絕了敕令的金光。
林風雨只覺身上壓力驟去,身周又恢復了正常,而手中的純鈞一陣歡鳴,有向橙黃寶劍叩拜之勢。
藍劍山莊鎮莊之寶,威儀無雙劍中之王——神劍泰阿!
如此威勢,除了劍修之首南宮劍河,更有何人?
林風雨心中大喜,險死還生之下渾身汗如雨下。
寶劍第一震,風停!寶劍第二震,雲散!寶劍第三震,山止!寶劍第四震,水息!
藍劍山莊莊主南宮劍河從空中緩緩落下,笑呵呵地道:“慕容兄與小輩置氣,連山河印都動用了何至於此啊!”
慕容千罡凝視那道偉岸瀟灑的身影叱道:“林風雨屠戮我慕容家子弟,南宮劍河,到此時你還要庇護於他麼?”
南宮劍河好整以暇道:“哦?那你慕容世家的人打傷我女兒又如何說?慕容家子弟寶貴,我女兒天生鳳體便是土雞瓦狗了?慕容兄,你想要玉成賢侄一輩子呆在庚金山莊之中麼?”
這話暗藏威脅,意思是你動我的女兒,林風雨殺你族人就算扯平了。
你要再動林風雨,也行,回頭你家的繼承人就廢了罷。
語態明顯,慕容千罡豈能不知?
他嘆息一聲道:“你南宮世家也始終壓我慕容世家一頭,我敬你修為高深心服口服。今日在山河印法則之力下,你還要袒護林風雨,可就莫怪我得罪了!”
南宮劍河道:“慕容兄何必欺我?山河印乃是你慕容家願力所成,用一次就傷一次。真要殺我南宮劍河,只怕沒個三五百年山河印都用不了了罷?”
他一抖衣袖,三十五柄小劍從寬大的袖袍中魚貫而出,見風而漲!
以泰阿為天魁星位,組成三十六天罡星,劍尖齊指慕容千罡,劍陣中紫電交錯,雷聲隱隱。
南宮劍河淡然道:“不過要殺我好像也沒那麼容易!山河印有山川法則,我南宮世家三十六天罡紫雷劍陣也有雷霆法則。慕容兄,孰強孰弱是否要比試一番?”
庚金山莊中十二道人影破空而起,正是慕容世家十二位元嬰後期修為的長老。
大長老銀發虬張怒喝道:“南宮劍河欺我慕容世家無人乎?今日必殺林風雨為我族人報仇雪恨。若不識抬舉,連你一同收拾了又如何?”
南宮劍河哈哈大笑,左手一抬一柄短劍帶著九天龍吟騰飛空中,劍身如登臨高山而俯視深淵,縹緲深邃猶如巨龍盤臥。
林風雨心中劇震,七星龍淵劍!
南宮劍河右手一抬又是一柄寶劍現身,形容古朴,與泰阿,龍淵,純鈞的耀眼奪目一比顯得朴實無華。那寶劍的劍柄奇長,約有劍身的一半。
林風雨操持一柄純鈞劍這樣的頂級法寶便倍感壓力!
如今南宮劍河不但主持劍陣,還操控泰阿劍對抗山河印,此時又拿出二柄神兵在手。
林風雨簡直不敢想象南宮劍河的修為,若要他同時發動虛靈爐,蒼青環,純鈞劍也可以,但絕不能做到南宮劍河這般舉重若輕,更何況除了虛靈爐,蒼青環和純鈞劍和這三柄神劍一比,都稍遜了半籌。
且看南宮劍河的聲勢,要讓三柄神劍都發揮出最大威力只是隨手的事情。
似乎不想讓眾人的震撼停下,南宮劍河吐氣開聲道:“干將已出,莫邪何在?”
干將劍極長的劍柄中又飛出一柄小劍,干將風聲厚重,短劍呼聲細細,兩劍似有靈識一般,仿佛生來就是一對,如此的合諧!
林風雨心中震撼得無以復加,慕容世家底蘊之深厚差點要了他性命,而南宮世家更是不愧天下劍宗。
新出手的三柄神兵在南宮劍河身周飛舞,他面帶微笑道:“來來來,今日便讓在下見識見識慕容世家以眾欺寡的本事。”
南宮劍河同操四柄神劍,又主持劍陣,這一手神技堪稱天人之作威震全場,頓時打消了慕容世家全力一搏的心氣。
——今日拼盡全力要斬殺南宮劍河與半殘的林風雨並不是做不到,南宮劍河再強也不過孤身一人,終有真元耗盡之時。
可是代價呢?
要有多大?
大長老回身四顧,今日若戰,長老堂十二人還能活下來一半就是祖宗保佑。
但就此服軟又心有不甘還待嘴硬,南宮劍河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嚇了一大跳。
只見南宮劍河伸手一招,林風雨手中的純鈞飛出。
純鈞與龍淵,干將,莫邪替換了原本紫雷劍陣中四柄長劍,占據了天罡,天際,天閒,天勇四星的位置,環繞在占據天魁星位的泰阿身旁。
紫雷劍陣氣勢頓時又暴漲一截,原本就和山河印分庭抗禮的法則之力,此時隱隱壓過山河印一頭。
南宮劍河依舊笑吟吟的道:“慕容兄,聽在下一句勸。咱們共同的敵人是西華魔宗,窩里鬧著沒得讓人笑話。咱們的恩怨不妨先放一放,待解決西華魔宗之後,劍河奉陪到底如何?”
他一出現便先聲奪人,此時占盡氣勢之優,心里卻明鏡似得真的要打起來絕對討不了好。
順勢給慕容世家一個台階下,兩家就此暫時罷手才是最好的選擇。
慕容千罡對形勢也是心知肚明,揚了揚濃眉順著台階而下:“好!本座給南宮家主一個面子,此事暫時作罷。待擊潰西華魔宗之後,今日之辱必雙倍奉還!”
南宮劍河仰天長笑,招呼也不打拉著林風雨化作一道長虹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