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32章 上輩子欠你的
楊廷松走進廂房時,李萍正往提籃里拾雞蛋。
“這前兒還能擱兩天。”她說這話的意思指的是雞蛋,又說幸好沒進伏,不然,上午買的下午就得臭。“你看夠不夠?”
提籃已裝得滿滿騰騰,楊廷松又看了看床鋪上擺著的東西——大名府的小磨香油。
“別的呢,不拿點嗎?”茶葉就甭說了,堆在一處得有個一米見方,碼高樓似的,剩下的就都是些滋補品,麥乳精呀,高樂高啊。
李萍點點頭:“提溜兩瓶香油吧。”
說著,走出套間去找網兜。
倆狗子在地上轉悠來轉悠去,肚子吃得溜肥,都快走不動了。
“去去去,吃飽了蹲膘。”要不是孫子張羅,她才懶得養呢,“拌腳丫子玩。”
拾掇起東西,李萍說早去早回,不誤看天氣預報。
“門口等她們娘倆吧。”跟楊廷松一前一後走出來,像是想起老伴兒之前問的,臨鎖門時嘀咕了一句:“也沒聽說。”
“那,那你說,”楊廷松欲言又止,“我這當公公的也沒法張嘴去問啊。”
“哎呀,你也是,操不夠的心。”李萍拱了拱他,“當老大他們還三歲孩子?”
“還說我呢,你就少操心了?”楊廷松呵呵直笑,“還不是一樣。”剛把提籃立在門牆上,靈秀騎著車子就進了胡同。
“回來的正好,也甭鎖門了。”
衝老伴兒一笑,李萍迎著二兒媳婦就走了過去,“香兒這腳丫子沒事吧!”
看到小妹臉蛋沒再繃著,老兩口也跟著松了口氣,李萍又說:“趕緊吃飯吧,面條都糟了。”
上前去搶自行車,又嘮叨孫子,“咋能瞞著你媽呢,啊,不知道她著急嗎?”
“氣都氣飽了。”
“哎呀,香兒不也跟你說好話了嗎,行啦,趕緊進屋吃飯去吧。”
衝公婆搖了搖頭,靈秀道:“回來前兒吃了個桃。”
回身衝兒子又唬起臉來,“再四處瞎跑我給你腿打折了!”
仍舊沒鼻子沒臉,說完,徑自進了自己院子。
“你媽又干啥去了?”看著二兒媳婦背影,李萍回身問楊書香。
“可能是給我拿書包去了。”書香單腳支著地,想了下,問道:“這事兒是您說的還是我爺說的?”
“甭管誰說的,能不告訴她嗎?”兒大不由爺,老兩口直說直嘆氣,“你也真是,沒瞧就沒瞧,干嘛說瞎話呢,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誰知道會褶子,我又不是成心的。”看到後院門邊上擺著的提籃子,書香把話一轉:“干啥介這是?”
“不上你琴娘家嗎。”
“去啥去,我趙大死不了。”
“哎,你這話跟誰學的?怎越來越不像話了?!”
“事實就是!”
書香轉悠起屁股把自行車調了個頭。
“誰沒事撞鬼玩?我怎趕不上呢?”
“呸呸呸,淨胡說。”李萍打了孫子一巴掌,看他在那晃來晃去,趕忙扶了過去,“都這樣兒了還鼓秋,就別鼓秋了。”
“又不是兩條腿都不能動,”越說越煩,書香把脖子一頸,干脆哼唧起來:“行啦,您跟我爺趕緊去吧。”
“那上學怎麼辦?”二老面面相覷,“還有法蹬車嗎?”
遽然間,書香就喊了起來:“我沒瘸?!”聲音回蕩,估摸胡同外面都聽見這震天吼了。
“跟誰說話呢你?!”靈秀背著吉他,幾步就打院里走了出來,她眼珠立起來,指著兒子的鼻子:“耍混蛋是嗎?!”
書香腦袋一耷拉:“沒耍。”和之前那一吼比起來,棉了很多。
“行啦行啦,他不傷著腳了。”李萍和楊廷松趕忙橫了過去,擋在靈秀身前,連哄帶勸,“娘倆怎都說急就急呢,行啦小妹。”
楊廷松岔開話題,忙道:“這些日子晌午就甭回家吃了,晚上也別跑飭了,實在不行就歇幾天,腳可別落下毛病。”
李萍也說:“到時給李學強念叨一聲。”
“知道了。”
吉他仍在肩上背著,靈秀只把書包塞給兒子,鎖好門,跟公婆念叨一聲:“我去東院了。”
撂下話,人往車上一跨,自行車緩緩挪動起來,“都欠你的?!”
老兩口趕忙揚起手來“別說他了。”
靈秀哼了一聲:“知道啦。”
“記得給香兒熬點骨頭湯喝,”李萍招手喊的時候,靈秀已經騎到胡同口了,李萍又轉向楊廷松,“明兒個幾了?”
“十四,正好是集,”拾起提籃子和網兜,楊廷松拍了拍老伴兒的胳膊,“心里都想著呢。”
“看看有沒有烏雞豬蹄子什麼的,撿鮮靈的多買點。”說完,李萍又嘆了口氣,“香兒是大了。”
楊廷松笑道:“再大不也是咱孫子嗎。”
李萍也笑了起來:“咱兩口子就是賤骨肉。”
“不是賤骨肉是什麼?”楊廷松輕笑起來,“這還愛的沒法呢。”
打炊煙歇了之後,街里仍舊還處於安靜之中,偶有兩個溜達出來的,要麼是去廠子打夜班,要麼就是去打麻將,至於說騎自行車的,後車座上裝了個氣軲轆,不用說,多半是去河邊下網,准備撈點魚吃。
低空下倒是有不少蜻蜓圍繞著樹木,房前房後飛來飛去,炫舞起它們綠色的頭,薄如蟬翼的翅。
更高處還可見到一些黑不溜秋的元貔虎(蝙蝠)和麻雀,漫無目的,活躍在一片金黃色的青天之下,共同編織著屬於溝頭堡的鄉間向晚圖,寧靜,恬淡,卻又生動多姿,在駁雜中透出一股股熱情。
“吉他給我背吧。”靈秀沒理會身後的聲音,隨著車軲轆的轉動,她嘆了口氣,“教給你的都忘了?”
書香咧咧嘴,挺不是滋味:“沒忘。”
“沒忘還這樣兒跟你爺你奶說話?”媽這邊剛說完,書香又聽到了陳秀娟的聲音,繼而人也出現在他的視野里,“娘倆這是干啥介?”
靈秀沒停車,只是笑著跟她打了聲招呼,斜插花往東一拐,朝胡同里扎了下去。
“以後少給我瞎跑飭。”她聲音仍舊不大,或許是第一次在家門外頭數落兒子,也可能是天生怕熱的緣故,臉蛋紅嗖嗖的,“聽見了嗎?”
“知道啦。”
見母親說話有所緩和,書香把吉他往邊上一巴拉,腦袋就靠了過去,“這些天你都干啥……”不等話落下,靈秀就打斷了他,“挺大人老膩乎我干啥?熱不熱?!再不老實我可揍你!”
畢竟好幾天沒見著媽了,書香就揚起眉毛:“媽你怎了,我招你惹你了?”
盡管之前被懟得不善,也不知道母親因何氣不順,很快他就又笑了起來,“也不是成心的嘛,以後我老老實實的不就得了。”
到家之後,雲麗這心一直在懸著,聽見動靜時,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不形象,踩著高跟鞋噠噠地地就跑了出去。
“沒事嗎,沒事嗎?”看到靈秀母子後她連聲詢問,除了緊張,臉上還露出一片憂慮之色。
“沒事兒。”
情理中,娘倆不約而同說到了一起,這時候書香一片腿,人就從後座上下來了,“滾筋了。”
說得很淡,表現得也很淡,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種無所謂且不當回事的狀態。
這會兒,雲麗已經架起書香胳膊:“滾筋了?”急切間,又轉向靈秀,“骨頭沒傷著?”
“沒。”靈秀吐了口長氣,隨之瞪了兒子一眼,“就不可人疼。”
不知這娘倆唱的是哪出戲,但雲麗心里這塊石頭算是落地了。
“幸虧是沒事,可不許再瞞著了。”
她叮囑著書香,見他呲牙一笑,她長出大氣的同時朝他翻了個白眼,“把你媽都急壞了,這要是……”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忙又招呼起靈秀,“你哥去了省里,小偉不也沒在家嗎,今兒就別走了。”
扶著書香走進堂屋。
靈秀正有此意,就把車子推進了院里。“正沒地方去呢。”回身把大門插上,跟在後面進了屋,“我哥去幾天了?”
“今兒剛去的。”
把書香扶到里屋,雲麗又把小八仙桌搬到了炕上。
“以前只是圍繞商企轉悠,現在,大事小事全得操持,還得開會,學習精神,兩頭跑。”
返身走向堂屋,把冰箱打開,“熱的呼啦也吃不下什麼東西,你肯定也沒吃呢,正好陪你再喝口。”
“說了半天,還得說姐心疼我。”
說話間,靈秀走進了里屋,此刻書香正倚在炕頭聽說話呢,這時,他把目光瞥了過去,秀琴只掃了一眼就徑自來到了櫃子前,把吉放到了上面,“咋還把桌搬屋里來了?”
“炕上喝多自在,完事一歪歪,直接睡覺。”
“這是准備著往後半夜招呼了,到時邊喝邊看世界杯。”
靈秀打著趣,跟在雲麗身後來到堂屋,見她還在往外拿東西,就笑著攔阻起來,“夠了夠了,吃不了。”
“吃不了再擱回去,不能不夠啊。”雲麗把能拿的都往外拿,塞到靈秀手里,自己也抱了一堆,又就著世界杯的話題說了起來。
“咱們這要是能舉辦一次世界杯該多好啊,到時,啊,在家門口一買票,直接現場去看了唄。”
“老美也夠搞笑的,真要引領全球。”
“對了對了,得把電視打開,看看回放解說。”連帶著啤酒,八仙桌都快堆滿了。“三兒也跟著來點涼的吧。”
“還攛掇他,抽煙喝酒玩……都快被他占齊了。”
靈秀說的很快,動作也利索,下一秒就把啤酒起開了,還點了根煙,“你說自由民主都哪來的?凡事不都得有個嘗試嗎。”
“脫鞋上炕。”
雲麗邊說邊推起靈秀的身子,身子一轉,把電視打開了,落地扇也給打開了,而後她把高跟鞋一脫,人就跪著爬到了炕里,還招呼起書香,“別干坐著,過來陪陪來。”
“也不能喝酒,又瘸了,別找不痛快了。”說話時,書香挪著屁股湊到了桌子前,還不時拿眼掃向靈秀,“還不如看球呢。”
“陰陽怪氣,酒少喝了?煙少抽了?”靈秀啐了兒子一口,“臭不要臉!”
雲麗抬手照著書香後腦勺劃拉過去:“你媽說誰呢,啊?”
“剃光了你再摸我腦袋。”
“咋了?偏就這前兒摸,還必須當著你媽的面摸呢。”
說笑的同時,雲麗抄起了桌上的啤酒瓶子,目光也一直都停在書香臉上,“說夢話前兒都叫著媽,也怪了你說。”
“就你話多。”靈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書香兩眼一亮,眼神掃向靈秀時,她卻又繃起臉來,“甭看我,再疼,自己一邊忍著介。”
“舍得嗎?這心還不得疼死呀。”看向靈秀,雲麗舉著酒瓶磕了過去,“眼圈怎都黑了,沒睡好覺?”
五頻道正播著新聞聯播,自然而然,邢志斌和羅京這兩個家喻戶曉的播音員便跳了出來。
“大力貫徹執行改革機制。”
做著相關報道——關於建立市場經濟體質若干問題的決定,由此畫面一轉,廠辦企業也出現在畫面里。
“轉換經營機制,加快財稅改革,初步確立新型宏觀調控體系的基本框架。”
“改革春風,宏觀調控是計劃經濟邁向市場經濟的重要手段。”
老兩口到屋時,秀琴正跪在炕上給伯起擦身子。
“我道是誰,大爺大娘來了,”見他二人還提溜著東西,放下手巾忙道:“過來就過來,咋還提溜東西。”
“也沒拿什麼東西,就過來看看伯起怎麼樣了。”楊廷松把提籃和香油放到櫃子上,和李萍站在炕前一起看向趙伯起。“伯起,伯起?”
秀琴摟著趙伯起的脖子。
“看誰來了?”
她一邊跟自己男人說,一邊指著楊廷松夫婦,趙伯起形如枯槁兩眼無神,不過嘴倒是動了動,她就朝老兩口笑了起來,“知道是大爺和大娘過來了。”
放倒男人,給他身上蓋了個被單,從炕上爬下來。
“我給你們倒杯水去。”
“哎呀,就別折騰了。”
二老不約而同道,碰撞的眼神里也均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短短幾天沒見,伯起消瘦成這樣兒,不活遭罪嗎。”
話憋在心里,也不忍再看,又連連搖起頭來,“看這桌子上擺得不是湯藥,沒去開幾服中藥試試?”
“仙姑給拿的茶葉,喝兩天倒是見緩。”
待秀琴把水端到二人面前時,老兩口環顧著屋子里已看了會兒。
“又高又大,夠氣派。”
“最先歸置的就是這東屋,玻璃按上之後炕也燒出來了,伯起就嚷嚷著要回來。”秀琴搓著兩只手,“都弄利索心就踏實了。”
“也是,你說說,下面三個兄弟都給打理完了,自己這房卻最後一個蓋。”
楊廷松把水放到桌上,用指頭輕輕蹭了蹭牆壁,還有些軟,而腳底下鑲嵌的三十公分見方的地磚明顯也有些返潮,“多通通風,秋後也就徹底干爽了。”
“窗戶白天都敞開。”
秀琴點頭稱是。
“傍晚才關的。”
吃完飯就開始忙,她身上穿的背心都濕了,貼在肉上,本身奶子就大,兩個肉球隨著走動在胸口顛來晃去的,不過老兩口面前她倒也沒怎麼在意,“這一身汗,一天得洗八個澡。”
“得折騰你一陣子,”李萍也把水杯放到了櫃子上,又笑著對秀琴說:“就不攪合你了,趕緊給勃起擦吧,你這也得洗澡。”
“跟我大再多坐會兒,我這也沒事。”
秀琴從炕頭把當初伯起抽的煙拿了出來,給李萍塞一支,又給楊廷松遞了一支,“伯起有事之後,木匠師傅就一天一跑了,西屋那邊的門已經安上了,還差兩頭的窗戶,也快。”
說著話,她也抽出一支煙來。
“有什麼困難就言聲。”楊廷松先給自己和老伴兒的煙點著了,見秀琴翻騰炕褥子,忙把火遞給了她,“都不是外人。”
“坐呀大,別站著。”
秀琴顫起奶子從楊廷松手里接過打火機,“買檁條買毛石,大哥大嫂子就沒少幫襯了,楊老師跟秀兒這邊也沒少照顧。”
點燃之後,把火又交到楊廷松的手里。
“才幾天沒見啊,”楊廷松打量著秀琴,又征求似的看向老伴兒,“是不是,都瘦一圈了。”
李萍點頭時,秀琴笑道:“也就你跟我大娘說我瘦,”她掐起自己的腰,“還瘦,這喝涼水都長肉。”
這麼一晃,胸口的奶子撲棱棱地又抖了起來,顫顫巍巍,就跟掛著倆皮球似的。
一口煙下去,楊廷松眼里正看到秀琴胸前晃聳的奶子,他心里一顫,被吸引著自然也就看到了她背心上凸起的奶頭。
換做平時,誰也不能這麼看,畢竟是長輩,又是男人,然而這時他竟打心里生出一股欲念,想撩開秀琴背心吃上兩口,嘗嘗奶子到底什麼味兒,就為這個他都覺得有些荒唐了。
“蓋房子本身就操神費力,伯起又攤上這麼個事兒,讓你提溜著心,”輕嘆著,他走到桌前拾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嗓子眼倒是不干了,心卻砰砰亂跳起來,於是,自覺不自覺間,眼神就朝著秀琴胸口多瞟上兩瞟,越看越饞,越饞就越想看,到最後,小腹熱烘烘的,連接起胯根都蠢蠢欲動起來。
說好七點半之前回來,結果可好,七點半都過了。
“瞅瞅,還說要看天氣預報呢,”李萍笑著一拍巴掌,示意老伴兒把籃子里的雞蛋捻摟出來,“回頭你自己再歸置吧,我們也該走了。”
“來就得了,還拿什麼東西。”秀琴上前抓住楊廷松的手,“別倒騰了,拿回家吧。”
“秀琴你咋回事,快別跟大爭。”
楊廷松把手掙脫出來,側對著秀琴又推拒起她身子,相互爭執中,這手不可避免就在奶子上蹭了幾下,“怎還打架呀,下回,下回過來指定不拿東西。”
一陣心旌搖曳,體內的邪火又竄了出來,“快別鬧了。”
李萍也勸,把秀琴推到了一旁。承著情,秀琴搓起手來:“那我去給你們摘點瓜吃。”
“你就別動了,”李萍把網兜里的香油拿出來,塞到秀琴手里,“看你,還拿我跟你大爺當外人了。”
“等伯起好了,我們兩口子再看你們去。”
莫說是兩家幾代交好,就這半年相處也是沒少得人家照顧。
“對了,我大娘生日幾號來著?”只知道陰歷六月十四,陽歷的話,還得倒掛歷。
李萍把話一轉,笑道:“啥生日不生日,上次伯起給送來的椅子還沒謝你呢。”
“謝啥,我大爺過生日也沒給拿什麼。”
“回頭你再收拾吧。”
楊廷松把提籃子往咯吱窩里一夾,從兜門里把煙掏了出來,“也不早了,再洗洗涮涮的,就不攪和你了。”
直接把煙遞到了秀琴面前。
秀琴沒好意思接,轉身正要去炕沿兒上取,就被楊廷松拉住了胳膊,就這樣,指頭就又碰了一下她胸口鼓囊囊的奶子。
看著老爺子一臉和煦,秀琴也笑了:“不說招待,來我們家還蹭你煙抽。”
“大爺給你你就抽。”
楊廷松示意著,把煙舉了過去,“你爸時不常串門來,有啥事告訴他也行,大知道你賢惠,也能干,但別調不開,也別心里窩著。”
就這麼盯著秀琴,且正大光明地盯著,相應地,火也在說話時遞了過去。
“都會好起來的,日子也會越過越紅火。”
最後的這番話和秀琴心里產生了共鳴,因為書香也曾說過,她嘬了口煙,心存感激地把火還給了這個德高望重且又極為尊敬的人。
“大說的我都想哭了。”她心里憋著口氣,也確實想大哭一場,“唉,也不知怎地,這麼倒霉。”
“你性子穩,也能忍,換成別人,伯起早遭罪了。”
楊廷松拉住她手,又邊拍邊安慰:“大跟你大娘從來也沒拿你當外人看過,難受了就把你大娘喊過來,喊我也行,嘮嘮心里就舒坦了,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老伴兒這番話也正是李萍想說的,也就跟在一旁一起安慰起來。
“嗯。”
在秀琴頻頻點頭之下,別說是奶子大小和奶頭的形狀,這回就連乳暈都給楊廷松看了個真切。
“行啦,跟著把門插上吧,也不早了,大跟你大娘就回去了。”
前後快待一個小時了,天也擦黑了,出了秀琴家,老兩口一拐彎就看到下老槐樹下的熱鬧。
昏黃的燈掛在樹梢上,一大群人則圍坐在樹底下,嘰嘰喳喳的,四周還點了好幾堆蒲棒子,熏著蚊蟲。
看到老兩口打西邊過來,頓時打起了招呼。
“哎呀,快過來待會兒來。”
有一就有二,都把目光看了過去,“來來來,快給騰座。”
一時間老的少的,下棋的也不下了,打撲克牌的也都把牌端在了手里。
“大爺大娘這准是去秀琴家了,伯起好點沒?”有人起了頭,話題自然就轉到了趙伯起家,登時炸開了鍋。
“伯起命不好。”
“啥不好,伯起多能干的一個人,要說不行也是秀琴扯的後腿,給妨的。”
“不說上梁時伯起摔一跟頭嗎?”
“瞎說啥,伯起當時是鞋掉了。”
“瞎說?讓狐仙迷著也瞎說?”
“爭個啥,說來說去不都秀琴妨的嗎,先妨婆婆,現在又妨伯起。”
“反正人家現在有錢了,沒看金鏈子和耳環都戴上了嗎,小高跟一穿,要多港有多港,比城里人還城里人呢。”
“怪不得總往娘家跑呢,換我我也顯擺去。”
“就你?快拉倒吧!人家秀琴胖歸胖,起碼臉蛋俏生,身子也沒走形。”
“我怎了,我怎就不行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起碼人秀琴有臉蛋有奶子有屁股,你有啥,哈哈哈哈。”
“你個賊操的,老娘一屁股坐死你!”
才這會兒工夫,七嘴八舌說啥的都有,於伯起現狀來看,同情和憐憫的有之,挖苦嘲諷亦有之,場面比趕集時還熱鬧。
“您二老再給評評。”
問話之人把煙紙都給遞上來了,不等楊廷松夫婦坐下來,第二個人也把煙讓了過來。
“抽我的抽我的。”這人邊說邊卜楞前一個人,“你那旱煙也拿得出手?”
楊廷松笑著接過卷煙紙,李萍擺了擺手,坐下之後,楊廷松看著那人把煙絲倒進自己手里的煙紙上。
“還是家收的吧。”
煙絲撒勻之後他兩手一搓,把煙絲包了起來,左手又捏著須子,右手食指和拇指來回搓了幾下,放到嘴上沾了點口水,旱煙就卷好了。
“這煙比煙卷有勁。”
把煙叼在嘴里,借著點著的火一嘬,在內人的目光中,他連聲點頭:“不錯不錯,還是內個味兒。”
別看楊廷松在城里教了一輩子書,實際在入鄉隨俗這一點上,完全秉承了父親在世時的觀念和做法——從沒端過架子不說,又會為人,加之兩個兒子都有出息,閒聊時,溝頭堡人自然都樂得跟他說話,也願意讓他來點評點評,這不,煙剛抽到嘴,話題也擺在了他的眼前。
“您就說伯起這事兒邪不邪吧?”
楊廷松笑著道;“邪肯定是邪,不邪伯起能這樣兒嗎?”說的時候,環視著眾人,把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看了一遍。
“都聽見沒,大叔可都這麼說了,”往人群里一站,這人臉上頗為得意,隨後還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電視劇聊齋上演的不就是狐仙和女鬼嗎,專門吸男人的陽氣,慫都給吸走了,還活得長嗎?”
“我看是給秀琴吸的,她婆婆當年就給別人當過夜壺,要不,這臉蛋為啥怎總紅撲撲的?”
“這還用說,瞅那奶子瞅那屁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內歲數不說見天跟老爺們要也差不多,伯起身上的油要不被吸走才怪呢。”
楊廷松只是笑,也不插嘴,等他們把話說完,這才咳嗽了一聲,笑著又道:“起五更睡半夜,還不得休息,換成鐵打的也盯不住啊,你們說對不對?”
不等大伙兒插言,他又咳嗽一聲,“蓋房是小事嗎你們說?比娶媳婦兒聘姑娘還累心,而且一操持就是半年,這麼追著屁股後頭跑,氣血不虧嗎?我看伯起就是氣血兩虧造成的。”
“還是楊大哥說到點上了,就你們這嘴,淨瞎雞巴胡扯。”
“不說頭兩天把蒲台的仙姑給請來了嗎,人家說的和伯起的遭遇也都吻合,那你說這又怎麼解釋?”
“怎麼解釋,要有楊大哥的本事我還在這待著?”
“聽我說,都別打岔,人家仙姑當著秀琴的面能明說嗎,可不就說撞邪了,難不成還直接點明了?!”
不管對與錯,也不管是不是胡攪蠻纏,拌嘴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門學問了,同時也是一門語言藝術,而且還能讓彼此雙方甚至是參與者在辯論中得到啟發。
看著他們眼冒精光在那你來我往唾沫橫飛,楊廷松把手里的煙掐了,身子往後一靠,眼里也閃過一道精光。
“點明不點明誰知道,咱又沒看見。”
“那你不會看看介,嘿嘿嘿。”
“你個大色屄,你怎不看介呢?”
“這都什麼天了,反正我怕熱。”
“就你怕熱,我不怕熱?”
蒲棒子的尖上忽閃著亮光,突突地,在昏黃的燈光下隨著唱叫聲揚起了一縷縷青煙,蚊蟲螞蟻最怕煙熏,給這麼幾股煙前後夾擊,倒也沒敢過來騷擾眾人的雅興。
過了九點,婦女堆里就有打哈欠的,隨之哈欠聲一片,便借著月色先撤了,而後沒多會兒老爺們也都站起身子,只要孩子們還在那戀戀不舍地剜著,不過遠處的叫罵聲一響——“你媽屄的,再不回來,就跟你爺睡了”,這群孩子就鳥獸一般,都顛顛地跑回家里。
楊廷松和李萍差不多是第一批走的,回到家,把大盆端到了屋里,預備好手巾和胰子,又給盆子里續上涼熱水,就和李萍前後腳把衣服扒了下來。
李萍坐在小馬扎上,把脊背給了楊廷松:“還幾天進伏?”
“我算算啊,”楊廷松給手巾過著水,心里合計,打上胰子之後,道:“還有個二十一二天吧,離你生日還有整一個大月。”
身子上黏糊糊的,李萍搓起大腿,漬地嘬了下牙花子:“你說說,啊,還沒進伏就這麼熱。”
楊廷松把手巾搭在老伴兒脊背上,邊抹邊說:“再熱啊咱就三角坑里泡著介。”
“想是想,也惦著,可年輕內會兒腿都跑傷了,你忘了上回泡完我緩了半個多月才緩過來。”
“哪能忘啊,到時我先給你擦,完事我再去泡不就得了。”
從脖子上起,順著老伴兒的脊背往下擦,擦到尾巴骨又翻上來撩起她胳膊,給腋下擦了過去,“到時我給你踅摸點薄荷葉,抹身上,也不比泡澡差。”
“前面就我來吧。”
楊廷松過水投手巾時,李萍伸手去要,他笑著支開了她,“別沾手了,到時洗屁股你再自己來。”
把手巾擰個半干,重新打上肥皂後,蹲在老伴兒面前順著鎖骨又抹了起來。
看著老頭子彎下脊背,李萍把腰往上拔了拔:“還真夠邪門的你說。”
楊廷松仰起臉來,問道:“什麼邪門?”
李萍道:“就他們說的,秀琴給請仙姑這事。”
楊廷松搖了搖頭:“寧可信伯起是被秀琴吸的,我也不信那玩意。”
說話間,又從李萍的小肚子往上擦,還撩起她的奶子,給下面也打了一層泡泡。
“不是吹,我都能給人相面當大仙了。”
李萍一臉好奇,笑道:“那你給說說。”
楊廷松呵呵一笑,捋著李萍的兩條腿又擦了起來:“忘了秀琴跟老安子內事了?”
李萍皺起眉頭,道:“跟這事有關系嗎?”
“當然有了,”擦完腿,楊廷松拉起老伴兒身子,用手巾在她屁股上又抹了兩把,“老安子固然是個混蛋,難道秀琴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這話怎講?”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秀琴這歲數在那擺著呢。”
“秀琴人那麼老實,不可能越軌!”
“越軌可跟老實不老實沒關系,空虛寂寞面前誰也沒辦法,當初我退休時不也大病一場嗎。”
楊廷松把手巾過了遍水,擰干之後,站在李萍身後邊清理二遍,邊說:“伯起落成這樣兒,這麼說吧,有一半責任都在秀琴身上。”
“他們兩口子多可憐,難道就沒有別的化解法?”
“有,肯定有。”
“啥法子?”楊廷松轉到李萍身前,笑著搖了搖頭,“看到秀琴內倆奶子沒?脹成啥了都,奶頭子都翹起來了。”
李萍一愣,繼而拱著老伴兒的身子也笑了起來:“那可就難辦了。”
“這話肯定不能問,也沒法說,更不能說。”
把手巾遞給李萍,楊廷松點了根煙,隨後坐在了馬扎上,“反正吧,就算將來伯起恢復過來,這事兒也不好面對。”
說到這里,他兩腿一岔,往前探著身子把胳膊肘撐在了大腿上,“當初老大不就喝了好幾年湯藥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唉。”
回思著往事,李萍吧唧道:“那你說當年咱兩口子怎沒這情況呢?”
“當時啥樣現在啥樣?”
楊廷松搖了搖頭,很快又耷拉下腦袋,“身體是革命本錢,要沒底子,可能我也跟現在的伯起差不多吧。”
燈影下,他卡巴襠里的雞巴蠢蠢欲動,正來回搖晃,“話又說回來了,冬天還稍微好一些,穿得嚴實,就這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秀琴挺著倆大咂兒在跟前晃悠,別說老安子饞,換誰誰也受不了這刺激啊。”
在青煙中,他眼前便浮現出秀琴挺聳起胸脯的樣子,咽了口唾液後,眼前又浮現出雲麗腳踩高跟身穿健美襪的畫面,打了個激靈,心便撲騰騰地跳了起來,越跳越快,雞巴便在這個過程中硬了起來,這身體簡直太好了。
雲麗打了個噴嚏,她就把手放在鼻子上揉了揉,又抹了抹腦門上的汗。
“誰念叨我呢你說?”從炕上爬起來,下炕穿上高跟鞋就往外走。“不行了不行了。”
“你這都去幾趟了?”靈秀抿嘴輕笑,“出了那麼多汗,你披件褂子。”
“這我還熱的沒法呢。”
雲麗甩了一句就跑起來了。
這時,屋里便只剩下靈秀和書香這對母子了。
“回來拿瓶白的?”
靈秀朝窗外喊了一嗓子,回身看向五頻道時,她撿起桌上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根,片晌過後,問了一句:“火勁兒過介了吧。”
不提還好,靈秀這一說,書香的注意力頓時又給腳上的疼痛吸引過去:“比之前還疼。”
他轉過頭,看著母親的側臉搓起了自己的腦瓜皮,“從夢莊回來就貼膏藥了,本以為沒大事,媽你遞我根煙抽,饞了。”
話聲剛落,靈秀手里的煙就掉在桌子上,她左手支在太陽穴上,把煙拾起來掐滅,右手捏起煙盒就撇了過去。
書香拾起煙放到桌子上。
他不知媽在想什麼,也不知媽為啥撅人,越咂摸越不是味兒,挪兩下屁股湊到近前,就把手搭在靈秀的胳膊上,“媽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瞞你了。”
“你少碰我。”
靈秀晃悠著身子執拗起來,一甩胳膊,把身子又背轉過去。
“活該活該。”
她兩肩微顫,像是在哭。
想都沒想,書香就撲了上去:“媽你怎了?你告訴我!”
手夠到靈秀肩膀上時,他身子也歪了下去。
“到底怎了?”八仙桌猛地晃悠起來,他的拳頭也在這個時候緊緊攥了起來。“媽,媽。”
那聲音觸擊著靈秀,她瞪起淚眼,搶白道:“要你管要你管?”
轉身去打,兒子正緊咬著牙關在那抽搐,她這淚刷地一下就涌了出來,聲音也變得一片囁嚅,“上輩子欠你的,欠你的是嗎?!”
手就掐在了兒子的胳膊上。
瞬息間,書香腳脖子上的疼就被分解了一般。
“媽,你別哭,我對不起你。”
他強笑著咧了下嘴,靈秀的手也就松開了,下一秒腳下又傳來一陣陣鑽心疼,他就又攥緊了拳頭:“媽你再掐兒子兩把吧。”
“當初你怎答應我的?怎答應我的?!”
靈秀幾乎在吼,然而不等繼續,院東方向就傳來了雲麗的聲音。
“兩瓶夠不夠?”
打廁所出來她就聽到上房傳來的動靜,不知內娘倆干什麼呢,所以就喊了一聲,踩著高跟鞋打東手廂房里端出兩瓶茅台,緊跑慢跑趕了回來,見二人臉色確實不對,忙調和氛圍道:“喝酒喝酒,不夠我再拿去。”
喘息著把茅台放到八仙桌上,正要脫鞋上炕從中再圓圈一二,哪料胃口竟在這個時候翻騰起來。
看到雲麗西子捧心在那蹙起眉頭,靈秀自責著抹了兩下眼角,直起身子忙問:“是難受嗎?”
雲麗搖了搖頭:“我也說不好。”只覺得嗓子眼發癢,來不及解釋就跑了出去。
見狀,靈秀趕忙起身下炕,鞋都沒顧得提就追了過去:“本身就空心肚子,這又是冰棍又是涼啤酒,”聽到嘔吐聲,她也奔到了雲麗近前,“不喝了,不喝了。”
把手搭在雲麗背上,反復摩挲,替她順氣。
紅的白的吐了好幾口,雲麗抹著眼眶,道:“今兒我還就不信這邪了。”沒等直起身子,嘴一張,又連續吐了兩口。
靈秀左手攙扶著雲麗的胳膊,右手在她背上連連拍打。
“我看啊你得來碗熱湯面吃。”
給雲麗胡擼這幾把,她手心上都是汗,“光著就跑出來了,再受風。”
又緩了會兒,見雲麗已無大礙,跑去給她倒了杯水。
漱過嘴,雲麗喘著大氣,道:“哎呀,這回好受多了。”
看著雲麗臉上顯出的慵懶之態,靈秀下意識把手探到她肚子上。
“看你這樣子,”壓著嗓子,她小聲問道:“不會是有了吧?”
這邊解開裙扣,左手往里探著,轉著圈摸了幾個來回倒是沒感覺出什麼胎動,又問:“這個月來了沒?”
雲麗咬著嘴唇,隨即皺起眉頭。
“往常都是在月初來,那幾天挺忙的,日子就往後錯了幾天,不過上禮拜一倒是來了。”
臉上火燒火燎,胳膊肘一拱靈秀,人已經笑了起來,“姐都多大歲數了,眼瞅著往五十里數了,上哪有介。”
“打他爺生日前你狀態就不太好,這都多長時間了?”
琢磨著不對,心里也不踏實,靈秀就又把手探了過去,“除了嘔吐,鬧口啊瞌睡啊渾身酸懶啊,都有沒有?”
習慣性使然,靈秀抬頭看了一眼雲麗便又打她肚臍眼一直探到陰部,圍繞著略微有些隆起的小腹撫摸起來。
“倒也沒感覺有什麼別的不適。”
雲麗有些心虛,好在說話時都是低著頭說的,避開了目光的直接接觸,但她知道,沒穿內褲的秘密肯定被靈秀發現了。
“姐你還真別不當回事。”
來自親人的暖心令雲麗羞愧至極,“姐知道,姐到時去查。”
除了有種竊偷時被窺穿心思的感覺,此外,她還有種愧疚心里,對不起小妹。
“不樂意去鎮上咱就回城里查,心里不更踏實嗎。”
靈秀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姐你說對不對。”
這事兒正要掀篇過去,正房門口探出的身子便問了一句,“媽,我娘娘咋了?”
嫂子的裙子還沒提上呢,靈秀眼疾手快,把身子一橫,當即掐斷了書香的視线。
“去去去,你個老爺們咋啥都問呢?”
她瞪著兒子,見他非但不走,眼神還有些施施溜溜,她越瞧越惱,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是該你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