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沢愛出了樓房,下了檐廊,外面起了淡淡的薄霧,仿佛為她臉上作了面紗。
走了有一會,她來了個房間前,在紙拉門前輕輕敲了下。
“請進。”
桃沢愛認出了是紫夫人的聲音,小心的拉開紙拉門,生怕發出一丁點不和諧的聲音。
屋子里仍是繚繞著陣陣的霧氣,是桌上的茶湯水霧與角落里擺著的香爐煙霧,混雜在一起產生的。
桃沢愛鼻子翕動,眼前坐在榻榻米上的三個人模糊不清,卻能聞到她們身上各自的味道。
紫夫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味。
二小姐就像香爐中燃動的火燭,檀香味太過濃郁了。
唯有一人談不上味道,就像眼前淡淡的霧氣,隨時會消散。
“大小姐、二小姐、夫人。”
桃沢愛從近到遠,依次路過的打了招呼,最後恭敬的朝紫夫人鞠躬。
我會是什麼味道?她腦中忽然冒出這個疑問。
“坐下吧。”
紫夫人聲音聽不出情緒。
桃沢愛說了聲“是,夫人”,保持了合適的距離,以標准的禮儀,慢慢跪坐下來。
眼前的霧氣換了個角度,鼻子跟著也不靈光了,她不得不重新分辨各自身上的氣味。
桃沢愛最先聞到的是最為濃郁的檀香味,在空氣中不安分的跳動。
“我還以為有什麼重要的事喊我過來,結果我剛過來,就把我趕出去換衣服,回來又一句話不說,讓我坐在這邊傻等。”藤原清姬不滿的抱怨。
紫夫人一如既往的沒有理會二小姐,淡然的閉著眼睛。
藤原清姬不得不轉向桃沢愛去訴苦:“愛姨,到底媽找我過來做什麼,就喊我坐在這喝茶。”
桃沢愛眼底是憐憫的神情,但眨了下眼睛,又恢復如常,說:“夫人自然有要事要說,只不過還不到時候。”
“媽……”藤原清姬撒嬌。
紫夫人驀地睜開了眼睛。
桃沢愛明明離紫夫人最近,卻直到這時,才聞到了淡淡的茶香。
紫夫人冷冷的瞥了藤原清姬一眼,說:“教了你那麼久,怎麼一點小姐的樣子也沒有,就像個野孩子。”
這句話太過分了,深深刺痛了藤原清姬的心,她張了張嘴巴,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因為她最怕的就是母親了,對紫夫人既崇拜又恐懼。
藤原清姬不開心的想:“哪里有當媽媽的,說自己女兒是野孩子的。”
桃沢愛說話了:“夫人不要著急,二小姐年紀還小,總有天會長大的。”
“我怕她長不大。”紫夫人重新閉上了眼睛。
桃沢愛眼前的霧氣仿佛忽然收攏,而後擴張一般的釋放。
藤原雪純站了起來,仿佛在抖落身上的灰塵,厭惡這兩股刺鼻的味道,對紫夫人說:“你又在做那種卑劣的事!”
藤原清姬搞不明白藤原雪純為什麼突然發這麼大的火,“姐姐,你干嘛那麼生氣?”
“我不是你姐姐!”藤原雪純像是被燙了下。
紫夫人這時開口了:“不要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你是孩子?”藤原雪純冷笑道:“是你不想聽吧。”
桃沢愛望著藤原雪純欲言又止,但見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怒目圓睜,一個閉著眼睛。
藤原清姬夾在二人中間,還不知道兩個人因為什麼發得火。
僵持了良久,藤原雪純拉開了紙拉門,融入了外面濃濃的霧中。
藤原清姬小聲問桃沢愛:“愛姨,發生了什麼?”
桃沢愛盯著她說:“我們三個之間什麼也沒有發生。”
“那在吵什麼?”
“之外的事。”
桃沢愛看向紫夫人,她淡雅的面容看不清表情,猶如窗外的霧氣。
今天一定是個壞天氣。桃沢愛想。
……
……
雪代遙算了算時間,差不多過去要有十分鍾了。
他站起身,簡單的收拾了下,這才開門出去。
村上鈴音看見雪代遙出來,深深的鞠了一躬,頭上發簪的百合花玉石墜叮鈴響。
雪代遙認真打量了下她,藍白相間的花紋和服、小腳套著干淨的白襪,拘束的站著那,俏生生的容貌,讓人像起染有露水的花骨朵兒。
他目光最終在她膝蓋處停止,問道:“藥塗得怎麼樣了?”
“回少爺,我已經塗好了。”
雪代遙說:“等下去找個醫生看看,我不希望你腿上留疤。”
“謝謝少爺關心。”
村上鈴音又要鞠躬,雪代遙卻說:“不用那麼拘束,就像我初到藤原家時那樣。如果有外人在的時候,你再做給她們看吧。”
村上鈴音猶豫道:“可您畢竟是少爺……”
“我初入藤原家的時候,難道就不算少爺了嗎?你這樣說我可就不開心了。”雪代遙笑道:“我們以後可是要相處很久了。”
村上鈴音又是猶豫了下,最終沒有鞠躬,而是垂頭表示恭敬,“明白了,少爺。”
雪代遙說道:“鈴音,謝謝你之前三番兩次的幫我。如果你沒有喊來管家,只怕我還是要被那名管事逼著換身女裝,到宴會上丟人了。”
村上鈴音說:“這是我份內之事。再者說,少爺吉人自有天相,哪怕不用我說,也會有人幫您的。”
雪代遙說:“你幫了我,我卻讓你傷了膝蓋。”
村上鈴音嗤的輕笑出來,立刻慌張的用袖子掩住嘴,垂頭道:“對不起少爺。”
雪代遙毫不在意的笑道:“是該跟我道歉,笑得這麼好看,為什麼要用袖子遮掩。”將她的手拉了下來,村上鈴音有些不知所措的瞧著他。
“我喜歡你大方一點的姿態。”雪代遙笑得很開心,“話說你剛剛為什麼要笑?”
村上鈴音聲音柔了道:“少爺剛回藤原家不了解,還以為我受苦,其實我高興還來不及。”
“為什麼?”
“托少爺的福,我已經是藤原家的管事了,而且是地位比較高的那幾位了。”
村上鈴音再次低頭,真心實意道:“這些都要感謝少爺您收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