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雪純對於母親和姐姐有不同的認識。
如果說母親是個霸道的美人,那紫夫人在霸道之中又多了“虛偽”和“殘忍”。
她遙記兒時母親送給她們的禮物,是一只黑白相間的小香豬。
藤原雪純很喜歡這樣禮物,從來不讓女仆照顧,與姐姐一塊悉心喂養。
喂它吃喂它喝,親手幫它洗澡,帶著它在莊園里奔跑。
藤原雪純抱起小香豬,歡樂的轉著圈圈,滿心歡喜的想:“這是媽媽第一次送給我的禮物。”
百天之後的夜晚,老夫人將兩女兒叫到身前,拍了拍手,下人抱個籠子過來,其中赫然是那只香豬。
藤原雪純驚訝道:“媽媽,你帶‘小斑’過來干嘛?”
“小斑”是她和姐姐一塊為香豬取的名字。
老夫人丟下一把小刀,冷冷說:“你們兩個誰把它殺了,誰就有機會繼承藤原家。”
藤原雪純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媽,你在逗我是不是?這是你送給我們的禮物。”
“我沒有空跟你們開玩笑。”老夫人平淡的讓藤原雪純感到毛骨悚然。
藤原雪純聲帶顫抖道:“‘小斑’也算……也算我們的家人……”
“畜牲也算家人?”
“我和姐姐養了它很久……”
“我也養了你們很久。”
藤原雪純怔在原地,感覺世界都變得陌生。
“她瘋了!”
藤原雪純忽然冒出這個念頭,搶在姐姐前頭,奪去地上的小刀。
下人驚呼道:“小姐!”
藤原雪純的刀尖指向老夫人,光滑的刀面,一面是要哭了的自己,一面是平靜的老夫人。
老夫人笑了,“如果你把我殺了的話,我會很欣慰。”
藤原雪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必須要離開這個陌生的家。
她把刀尖轉向那些下人,說道:“把籠子給我!”
兩名下人先是看了眼老夫人,見她沒有反應,才小心翼翼的將籠子遞給小姐,生怕被尖銳的小刀劃傷。
藤原雪純接過籠子,轉身就逃,暗處藏著的保鏢,沒有一個站出來攔她,唯有幾個不識趣的侍從想要阻攔,卻被她的胡亂甩著的小刀逼退。
她們嘴上說:“小姐你快把刀放下,別傷到自己。”心中想:“小姐一定是瘋了。”
藤原雪純提了籠子,逃出別墅大門。
天空烏黑一片,下著小雨。
她緊了緊刀柄,把籠子縮在懷中,朝著未知的方向奔跑。
我要離開藤原家,我要離開藤原家,我要離開藤原家!
藤原雪純幾欲在細雨中呼喊。
可藤原家實在是太大了。
更別說下著小雨,道路泥濘,手中還抱著裝了豬的籠子,跑了五六分鍾,就再也沒有任何力氣了。
藤原雪純藏在一棵樹後,抱著籠子縮成一團。
時不時有手電的光线從樹旁掃過。
藤原雪純等腳步聲漸遠,小聲說道:“‘小斑’你別害怕。”把籠子一提,小豬安靜的躺在籠中,被打了麻藥的它根本毫無知覺。
藤原雪純這才醒轉,原來是她自己在害怕。
黑暗的天空望不到頭,清醒原來也是種痛苦。
藤原雪純抱著籠子,縮得更緊了,心想:“好冷好冷好冷。”
黑暗中過了不知道多久,藤原雪純聽到了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個激靈,舉起了小刀,卻因為太過慌亂,刀子都掉在了那人高齒木屐的水泥坑前。
藤原雪純只得將身子緊縮,用不抬頭的動作來以示反抗。
那人拿了把紫色的傘,為藤原雪純遮住了風雨,她說:“雪純,該回家了。”
“家?”藤原雪純咆哮:“你們為什麼不把我關進籠子。”
那人俯下身,沒說話,用手帕輕輕擦去藤原雪純臉上的泥水。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藤原雪純一瞬間淚崩了,情緒像決堤一般宣泄而出,她抱住了紫夫人,輕喚道:“姐姐……姐姐……”
紫夫人說:“我在。”
藤原雪純顫抖說:“是不是只有我瘋了?”
紫夫人想了想,說:“只有你沒瘋。”
“我沒懂。”藤原雪純說,“媽媽是把我們當畜牲養嗎,既然這樣,她為什麼不也給我打針麻藥。”
紫夫人心想:“清醒是最好的麻藥。”
藤原雪純抱緊了姐姐,牢牢夾住中間的籠子,“我不希望‘小斑’死。”
“誰也不會死。”紫夫人小聲說,“都交給我。”
“真的嗎?”
藤原雪純看到紫夫人鄭重的點頭,那顆緊繃的心漸漸落下,再也壓抑不住身體的疲倦,慢慢靠在她的身上睡著了。
在睡夢中,她夢見自己和姐姐抱著小斑,在追逐著太陽。
那輪太陽越來越大,越來越刺眼,藤原雪純不得不睜開了眼睛,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她相信自己那無所不能的姐姐,已經替她處理掉了一切的麻煩——從小到大,只要是紫夫人答應過她的,就一定會做到。
這時,一名女仆喊她去餐桌。
昨日藤原雪純沒有吃晚飯,在外頭又冷又餓一晚上,現在早已經飢腸轆轆。
藤原雪純興衝衝的跑去餐桌,心中想:“不知道小斑吃過了沒有?”
就看到餐桌上面放著大開的籠子,紫夫人和老夫人各自吃一份香噴噴的豬排。
藤原雪純變了臉色。
老夫人把一份剛做好的豬排推在她面前,“雪純,你吃啊。”
藤原雪純捂住了嘴巴,幾欲嘔吐。
還好一晚一早滴米未進,還能強行忍住翻騰的胃海。
她不敢相信的望著姐姐,希望姐姐能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
最疼自己的姐姐,最守承諾的姐姐,自己最愛的姐姐……
紫夫人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淡漠的吃了口豬排,說:“味道淡了。”
至此,藤原雪純再也沒有姐姐,只有那名號叫“紫夫人”的女人,“虛偽”又“殘酷”,為了繼承的資格,親手殺死了小斑,也親手殺死了自己。
藤原雪純麻木了,認為藤原家的人全瘋了。
雪代遙如果一直待在藤原家,遲早會跟自己姐姐一樣,變成陌生的人物。
無論是否答應了雪代巴,藤原雪純都會盡自己的一份力,把雪代遙送走。
她堅信雪代遙肯定會願意離開藤原家,對此充滿了自信。
藤原雪純漸漸回過神,卻見紫夫人和雪代遙耳語幾句,慢慢將他扶起來說:“從此以後,雪代遙就是藤原家的少爺,也是我的兒子。他不必改姓藤原,就姓雪代。”
雪代遙也說:“我願意加入藤原家。”
藤原雪純沉默下來,自己的世界又開始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