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偉……你呢?你覺得唐朝衰落最大症結在哪里?”
梅瑰滿眼期待看著班里後排坐著的一個同學,等著他回答問題。
瞧著在將台前認真講課的梅瑰,即使我再想繃著臉,也不禁莞爾。
試圖讓一群十六七歲的孩子關心唐朝覆滅已經很困難,再讓們去理解分析,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兒。
“哦,皇上睡了他的兒媳婦。”叫陳俊偉的同學慢吞吞說道。
班里頓時哄堂大笑,連梅瑰也無奈笑起來。
我喜歡梅瑰的笑聲,喜歡她和學生交流的方式。現在的校風比我那會兒寬松得多,但今天的孩子和一百年前的孩子沒什麼不一樣。
“我想那男孩腦子里只想著睡覺吧!”我懶洋洋靠在黑板邊,插嘴說道。
梅瑰轉過頭,驚訝地睜大亮晶晶的眼睛,隨即又恢復過來,用口型無聲對我說:“走開。”
我試過,也告訴自己不該再到這個女巫身邊。然而,我還是沒有離開。
昨晚站在她的床腳,看著她試圖找個舒服的姿勢入睡,輾轉反側卻無濟於事。更糟糕的是,床鋪、睡袍、頭發在她不斷翻轉中越來越凌亂。
她看起來很無辜、很可愛,煩躁地掀開被子,露出漂亮的身軀。
街燈透過窗戶,將她的身體沐浴在一種幾乎空靈的光輝中。
我不需要看到這些,可一閉上眼,腦海就浮現她胸前那對搖晃挺拔的雙峰,目眩神迷的畫面考驗著我的所有自制力。
我忍不住靠前,伸出手再次撫摸她迷人的身體。
我們抓不住彼此,但卻可以感受彼此。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可以碰觸她、占有她,品嘗她,將她推到高潮,直到釋放。
雖然她一直沒醒,雖然她認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
我拋開無奈的回憶,將注意力集中在當下,提醒道:“你的學生在等你糾正皇上和他兒媳婦的錯誤。”
梅瑰瞪了我一眼,對著學生們喊道:“我們要重視這個部分。”她站在黑板前,將唐朝衰落的原因板書出來。
一邊寫,一邊小聲對我說:“你先離開,有什麼話等我下班再說。”
說完,她轉過身,提高聲音囑咐:“現在,我們談談你們這一周的任務。”
班里立刻充滿各種哀嚎。
是的,是的,我知道,有史以來最苛刻的老師,她笑起來:“不管怎樣,我希望你們選擇唐朝的一個成就,描述分析,再展現出來,下星期向全班做一個演示。”
教室又是一陣騷亂,好在下課鈴聲響起,分散了大家注意力。
學生們紛紛站起來,急切地離開教室。梅瑰在確定所有人離開後,終於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想了片刻從包里拿出手機。
在過去一個世紀,我已經觀察了足夠多的現象,了解到最新的技術。雖然我不能使用任何一個,但我理解大多數發明背後的基本原理。
“該死的,沒人接。”梅瑰煩躁地掛掉電話。
“語言,梅小姐。”我站在窗邊,心不在焉地看著書屋上一個地球儀,頭也不抬地教訓。
“去你的,宋先生,”她邊說邊把手機扔進手提包里。
我忽然出現在她身後,離得很近,嘴唇擦過她的耳朵。柔軟的皮膚在短暫接觸下有些刺痛,“去哪?一起啊!”
她立刻退開兩步,朝開著的門瞥了一眼,降低聲音道:“別這樣!我知道你想離開你的……家,但嚇唬我沒用。”
“也許我不是想嚇唬你。”
她睜大眼睛迎向我,豐滿的嘴唇緊緊合在一起。
我沒有錯過那目光落在我嘴邊的方式,我想知道如果吻了她會怎樣。
但她卻在這時轉過身,忙著整理手上的一堆文件。
“我們墓園見。”她把包掛在肩上走出門,再沒看我一眼。
我沮喪地嘆口氣,提醒自己不該想要這個女巫,這樣做只會讓事情復雜。可話又說回來,我的生活又什麼時候簡單過?
幾分鍾後,我坐進她的汽車里。
她用力打開門,把手里的皮包、大衣一股腦扔到後座,再滑進駕座中,氣急敗壞問道:“你真需要和我坐一起?你信不過我麼?”
“你是個女巫。”這解釋了一切。
“所以……?”她等著我把話說完。
“巫婆不值得信任。”
有一會兒,她的黑色眼眸蒙上一層陰影,看起來想說什麼,但她轉過身不再言語。我有些不適應,我的話傷害她了嗎?
坦白說,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巫都像鄭妍,但確實是女巫把我詛咒到這個永無止境的幽靈世界,所以我有足夠理由不相信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即使面前這個讓我覺得比死前更有活力。
梅瑰緊握方向盤,指節發白,忽然說道:“根據我的經驗,鬼也不可信。”
我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希望這個姿勢能緩和兩人間的緊張氣氛。
“我不會傷害你,但我需要你的幫助,在我得到幫助之前我不會離開。”
“很好。”她說道,聲音滿是煩惱。
她猛拉安全帶扣好,發動引擎,把車滑入車流中。一陣好似無止境的沉默後,梅瑰忽然問道:“那麼……是誰?”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詢問我的事,我一時不太適應,而她臉上也是一副別扭的表情。
“不一定非得現在,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說好了。”
她盡量將語氣放得輕巧,但我卻感覺到她的心髒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我做了什麼才變成這副鬼樣子?”我把她說不出口的話補充完整,她沒有回答,只是專心看著路面。
我想了下,回答道:“她的名字叫鄭妍。”
梅瑰保持沉默,耐心等待我繼續。
“她是我未婚妻的姐姐。”
她詫異地看向我,“發生了什麼?”
我凝視著窗外,心不在焉地看著擁擠的城市景色。
已經一個世紀,前塵往事就算痛得刻骨銘心也不再重要。
我平靜說道:“一個舉目無親、毫無根基的中學校長對她妹妹來說不夠好,當她發現我們要結婚的計劃時,她詛咒了我。”
“混蛋!”梅瑰咬牙切齒憋出兩個字。
我點點頭,“在這一點上,我們可以達成一致。”
“你可憐的未婚妻怎麼樣了?”
我聳聳肩,“她很快從傷心中走出來,三個月後嫁給她姐姐認可的男人。”我停頓一下,苦笑道:“其實一切都是為了錢。鄭妍從未想過結婚,她希望妹妹嫁一個有錢人照顧她倆。”
“這實在太糟糕了!”
我搖搖頭,說道:“她不知道。鄭妍告訴她我不告而別、拋棄了她。”
梅瑰有些疑惑,“沒人發現你的……屍體?”
“我甚至不知道屍體在哪里。”
恢復意識後我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並被束縛在墳場再也不能離開。
鄭妍看不見我,但知道我的存在。
不時會來墳場告訴我她妹妹的婚禮,孩子的出生,和丈夫幸福的生活,一直持續到鄭妍死後。
原本以為她的死會讓我的情形有些變化,但事實是我永遠不能離墓園太遠,除非有強大的力量錨住我。
梅瑰是我見過擁有這種力量中最強的一個。
“抱歉”,她低聲說:“我不怪你生氣。”
我最不想要的就是她的同情,抑制住內心的沮喪和憤怒,我厲聲說道:“都已經這副田地了,抱歉有什麼意義!”
“嗨,你干嘛生氣,我沒有壞心啊!”梅瑰咕噥了句。
“不需要!”
我知道自己不理智,發生的這一切不是梅瑰的錯。
然而,我似乎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怒。
梅瑰讓我想要一些東西,一些在知道未婚妻和另一個人結婚後就放棄的東西。
梅瑰從某種程度上給了我希望,讓我渴望不可能擁有的事情,我必須立刻粉碎這個想法。
希望太可怕,只會導致瘋狂。
她瞪我一眼,眯起眼睛生氣地抗議:“別用這口氣跟我說話,我不是你的學生。”
我哼了聲,嗤笑道:“如果你是,我早就把你捆起來揍屁股了。”
她驚訝地張開雙唇,眼睛里冒出熱氣。
對我來說,這很可能是一廂情願的想法,但並沒有阻止我的想象。
百年來,所有時代的年輕人都在利用墓園,從非法聚會到男女野合。
我見過許多赤裸纏繞的軀體,但沒有哪個能像梅瑰這樣影響我。
我想看她再做一次,我想和她再做一次。
“你昨晚睡覺時,夢里在想誰?”我脫口問道。
汽車猛得停下,後面響起刺耳的喇叭聲。
“什麼?”她問道,雙頰粉亮。
“你在說什麼?”她又問一遍,聲音帶著難堪。
“昨晚”,我重申,“你的樣子很興奮,我問你夢見了誰。”
“你當時也在?”如果可能的話,她的臉頰能淌出血來,那份惱羞成怒的表情實在可愛。
我沒有回答。我能說什麼?我幫你達到高潮麼?
梅瑰幾乎用尖叫再次喊道:“不關你的事。別靠近我的房間。離我家遠點,離我的教室遠點,離我的車遠點……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