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長順兒到客棧的時候,玉蓮還沒出屋,一直等到未末時分,才見她施施然從樓上下來。
此時的柳玉蓮,里面是大紅的短打,外面是紅綢子披風,軟底的牛皮快靴,腰里纏著那條牛皮鞭子,與先時在街上穿裙子的打扮相比,更添了幾分人才,把長順兒看得都快傻了。
“吳三爺,小女子貪睡,沒誤了你們五爺的事吧?”
“沒有,沒有,不急,您請。”
兩個人招搖過市,直奔張成的總舵。
吳長順兒是全鎮的人都認識的知名人士,再加上一個仙女一般的柳玉蓮,吸引了街上人的目光,一個個議論紛紛。
李家鎮再大也只是個鎮子,屁股大的地方,消息傳得甚快。
其實,西校場的事,很快就傳遍了全鎮,大家都知道,一個弱女子,竟敢擋張五爺的橫,一定沒好果子吃,整不好會叫張五爺扒光了捆在大門外示人,一個被人傳得天仙一樣的美人,光著身子綁在街上那是什麼樣的風景?
所以很多好事的都憋著看熱鬧呢。
當然,大家對結果也都一無所知,敢擋五爺的橫,估計不是一般人物,出丑的不一定是那女子。
對於李家鎮的居民來說,他們怕張五爺,但出於鄉土之情,他們可不希望張五爺栽,最好是來個皆大歡喜,叫張五爺收了這美人兒作夫人。
所以,柳玉蓮從街上一過,後面就跟了一大群,而且是越來越多,玉蓮心里明鏡兒似的,她就是想叫張成當眾出丑。
轉眼來到張成的總舵,玉蓮一看那門樓兒,沒王霸天家的大,但裝飾可精致得多,一看就是江南富庶之地。
見是長順兒帶來的人,門口把門兒的沒敢攔,玉蓮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里面的院子也不算大,同樣精致漂亮。
吳長順叫玉蓮在院子里候著,他自己到里面去通稟。
不一會兒,張成從里面出來,打個揖手道:“柳姑娘,方才在外面忘記問了。柳姑娘看上去是道上的人,能否請教姑娘的門派的,只怕慢待了姑娘。”玉蓮微微一笑:“小女子無名小輩,無門無派,不過一個走江湖賣藝的而已。”張成雖然說不怕,心里總還是擔心,萬一得罪了柳玉蓮的師門,到底還是怕有麻煩,所以有此一問,見玉蓮這麼說,以為她多半是個女賊,心里踏實了許多,心道:“這便怨不得我了,只是我得小心,要真讓你偷了,那我可是引狼入室。”
“既然如此,就請柳姑娘去准備准備吧。”
“小女子也不用什麼道具,就只是腰里這條皮鞭,不用准備。”
“那好,晚飯已經備齊了,請姑娘入席吧。”
說著向正廳里一指。
“哎喲,五爺,這我可不敢,我是來唱堂會的戲子,哪敢入席,再者說,古來男女不同席,您還是另外給小女子隨便安排點兒吃的就行啦,免得讓客人們見了不合適。”
“哈哈哈哈,沒什麼不合適的,老實告訴你吧,五爺我從小沒爹沒娘,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所以天天過生日,只要有朋友來,就都是給我祝壽的。今天沒別的朋友來,就是你一個客人,請吧。”
“那我也不敢。”
“怕什麼?這李家鎮里,只要是我張五爺作的事,還沒哪個敢說不合適的。我叫你入席就入席。”
“小女子遵命。”
玉蓮心想:“看你有什麼鬼名堂。”
便走進正廳,見里面擺著一張八仙桌,對面兩把椅子,兩副碗筷,還有一壺酒和四碟子冷菜。
玉蓮等張成坐好了,這才坐在他的對面。
“來,陪五爺我喝兩杯。”
見張成要抄酒壺,玉蓮急忙搶過來道:“還是小女子給五爺倒吧,也算我祝五爺的大壽。”說著便把酒給張成滿上。
張成也是色迷心竅,沒看出玉蓮是裝熊,還以為她是真怕了呢,連著干了三杯,然後玉蓮站起來道:“五爺,小女子既然是給唱堂會的,自當給五爺助助興。”
“好好好,我還真想看看你的絕活。”
“那咱們到院子里吧,這里地方太小,耍不開。”
“好好好。”
兩個人出了屋,玉蓮站在院子當中,把腰間纏的鞭子拿出來一抖,“叭”的一聲爆響,比麻雷子動靜還大。
“好!鞭子是軟兵器,不好練,這麼長的鞭子,你能抖起來,功夫下得不小。”張成贊道。
“五爺夸獎。”
“不知你要以什麼作靶子?”
玉蓮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選好的目標,原來院子時有兩棵銀杏樹,此時那棵雌樹已經結了果,玉蓮便指著道:“五爺看見那上面的果子了嗎,您給指一個,我用鞭子給摘下來。”
“好!就那兩個吧,打下一個就行。”
張成指了指離玉蓮最近的兩棵果子。
“是這兩個嗎?”
玉蓮把鞭子慢慢一抖,鞭梢在那果子前面掃過。
“對對,就是那兩個。”
“您看好了。”
玉蓮嘴里說著,並沒有再去看那棵樹,眼睛盯著張成,鞭子輕輕一揮,沒見鞭杆兒怎麼動,鞭梢已經飛起來,在樹頭掠過,再次發出“叭”的一聲鞭響,眼見那兩顆相距三尺多遠的果子從樹上掉下來,卻邊樹葉也沒碰到一個。
“好!果然有准頭,你還能打什麼?”
“請五爺出題。”
“哦?好好……”
張成環顧四下,見院子里地上放著個石鎖,石鎖上正有只蒼蠅落在那里,便用手一指道:“這個怎麼樣?”
“好,就是牠吧。”
玉蓮嘴里應著,手中的鞭子已經揮起來,這一次沒有那“叭”的爆響響,只是“嗖”的一聲,那蒼蠅便不見了蹤影,石鎖表面厚厚的積塵上竟然沒有一絲痕跡。
張成也是練武之人,雖然不入流,到底眼神兒比別人強些,長順兒等人並沒有看清,以為蒼蠅只是嚇得飛走了,張成卻看清了,那蒼蠅竟然是被鞭梢象針一樣刺穿了,又被甩到了院牆上。
“好,真看不出來,柳姑娘的鞭技已經出神入化了。”張成這是從心底里稱贊,江湖藝人中玩兒鞭技的不少,至多也就是准頭好,但只能橫抽,能把鞭梢象槍一樣直刺出去的,那手上就得有點兒功夫了。
“五爺過獎,小女子可不敢當。”
“看姑娘的鞭技,恐怕不是一般跑江湖的傳授,姑娘的師門到底是哪里?”
“我說過,我無門無派,無名小輩,只不過幼時跟著一位打把式的師父學兩手而已。”
“請問尊師的名諱。”
“師父沒說,教了我兩手就走了。”
“哦。”
張成想來想去,用長鞭的江湖藝人里面,還真沒聽說有練到這種境界的,心里便又給自己打氣:“怕什麼?她不過略窺皮毛,雖然有這樣准頭,但畢竟是女流,力量就差多了,真同我動起手來,照樣手到擒來。”他要是要過玉蓮的鞭子來看上一眼,恐怕就不會這麼想了,這把鞭子表面上看只是比一般的長鞭長一些,其實里面夾了細銅絲,分量比一般的鞭子重著兩倍有余,就是男的也不一定玩兒得轉呢。
玉蓮有這樣的鞭子,一是因為她有這樣的功力,二是為了盡量少傷人。
因為鞭子傷人主要是鞭梢,而鞭身基本上是沒有什麼威脅的,但在鞭子里夾了銅絲,份量一增加,再用鞭身打人的時候,就能像棍一樣把人兜飛,摔一下子是難免的,卻不會傷筋動骨。
“柳姑娘真是好鞭技,讓爺大開眼界。來呀,看賞。”長順急忙拿了十兩銀子過來。
“謝五爺賞。”
柳玉蓮不客氣地接了,卻沒有像一般藝人那樣行禮,張成也沒在意。
“來來來,陪五爺唱上幾杯。”
“五爺,小女子的鞭子也耍了,五爺也賞了,小女子這就告退,哪敢再領您的酒。”
“今兒爺高興,看見你鞭子耍得好,日間校場的事兒就一筆勾銷了。五爺一個人喝酒有什麼意思,正要你這樣的美人兒相陪,進來坐。”
“五爺,時候不早,小女子這就告退了。”
“怎麼?五爺的面子你敢不給?!”
張成的臉一下子就耷拉下來,他是呼風喚雨慣了的,不過此時並非真的翻臉,只是想嚇唬嚇唬玉蓮。
“五爺的面子哪敢不給,小女子遵命就是。五爺您先請。”玉蓮假裝害怕,急忙低著頭,讓張成先進屋。
這張成也是倒楣催的,柳玉蓮此番本是來找茬兒的,但她畢竟是個白道俠女,不會江湖混混那一套潑皮手段,張成現在真答應她告退,她還真找不出什麼理由賴著不走,偏偏張成被美色迷了心竅,心中只想著一親芳澤,全沒看出玉蓮的功夫比他高著不是一星半點兒。
兩個人進了大廳繼續喝酒,俗話說酒色是一家,連著幾杯酒下肚,張成可就忘乎所以,開始用語言挑逗玉蓮,玉蓮忍著心中的怒氣,虛與委蛇,漸漸的,張成就動手動腳起來,一會兒想摸玉蓮的手,一會兒想摸玉蓮的臉,還想摟著玉蓮喝酒。
玉蓮用起輕身功夫,屁股坐在原地不動,卻總是在最適當的時機讓張成撲空。
“小美人兒,你把爺惹得興起,快來讓爺抱抱。”張成幾次撲空,不由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就來抱玉蓮。
玉蓮腳底下稍一用力,整個人連著椅子忽然向後退了二尺,張成一下子絆在玉蓮早留給他的腿上,撲通一下子就摔了個大馬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