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多謝將軍相救。”古朴玉琴捧在懷中,清麗絕倫的白發少女衝著黑色戎裝的黑發少女躬身一禮,禮數十足卻又散發著不受拘束的縹緲超然,玉質天成絕非凡夫可比。
“不必道謝,憑閣下能耐,想要脫身想必不難。”憑著一杆長槍殺潰狼騎的少女武將平靜打量著對方由翠雪留仙裙包裹仍顯婀娜多姿的優美身段,目光定格在那玉琴上:“璃音宮傳人?”
“將軍果然見識卓絕。”白發少女輕柔一笑:“璃音宮十三代弟子姬靈曦,見過定荒侯。”
“仙家子弟,何必多禮?”冷若冰霜的俏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方令周遭之人驚覺這位陣斬夷王的將軍本是絕美少女,凌月清頗為欣賞地望著眼前國色天香不下自己的白發女子,清楚地知道這溫文爾雅的窈窕淑女何等了得,在那隱世仙宗璃音宮內想必也是毋庸置疑的天之驕女。
“既然入世,自要守塵世之禮。況以將軍神武戰功,便是仙人也不失敬意。”姬靈曦笑容柔美,似春風般令凌月清萬年冰山般的淡漠神情緩緩解凍,紫水晶般的眸子難得表現出對同輩的興趣來。
“此賊心性不高,自亂陣腳,否則三十回合內難以拿下。也多虧閣下以琴音麻痹敵寇,不然我軍雖鉗馬銜枚也難奇襲成功。”身為當世聞名的北涼戰神,凌月清不會占別人便宜,當時姬靈曦一曲引人出神,恰恰為她創造了寶貴戰機:“此番回去,當表朝廷,為仙子記下此功。”
聞言,白發仙子柔和的俏臉終於露出幾分無奈:“靈曦本意並非如此,也無意求取功勞。”
“功就是功,不容貪冒,不容埋沒。”凌月清神色平靜,話語卻透著毋庸置疑的強硬:“卻不知仙子為何來這塞北荒涼之地?”
“吾師夜觀天象知有異數,故令靈曦下山尋覓機緣。一路走來多見人間疾苦,聽聞北方久旱無雨,恐成飢災,故願獻綿薄之力。”姬靈曦並未隱瞞什麼,娓娓道來。
“為草原牧民祈雨?”黑發少女紫眸微爍,仙家能人確可做到此事,但未免有資敵之嫌,居然敢當著她這個邊關大將的面如實提起,實在有些不知無畏。
但此時凌月清也沒有責怪之意,一者仙家之人本非世俗能夠拘束,在他們眼中關內關外之民未必有太大差別;二者她也清楚北寇南下多因無糧,倘若能解決飢荒,北方牧民便未必願意追隨首領南下劫掠,雖說可能養肥敵人,短期倒也有助和平,甚至還能令那牧民心懷感激,有助未來降服。
但最重要的還是這位姬靈曦仙子即便能求來風調雨順,也至多涵蓋一時一地,改變不了大勢,那也就無需糾結太多。
“天心憐憫,請將軍勿怪。”姬靈曦蕙質蘭心亦明白對方所想,再次盈盈一禮,令凌月清輕輕擺手:“罷了,北寇若來,便如今日——仙子此後又往何方?”
“正欲前往將軍駐守的北涼城,一覽風土人情。”白發少女的回答,令黑發少女嘴角上翹:“既然如此,不妨與在下同行,既然仙子車輦受損……”凌月清使了個眼色,侍從當即從俘獲中牽來一匹純色白馬,“權乘此駒,與我作伴如何?”
“恭敬不如從命。”白發少女蓮步輕移,雪白柔荑輕輕撫過白馬鬣毛,令這眼神桀驁的烈馬忽然嘶鳴,接著便溫和地降低脊背任憑騎乘,這手段令黑發少女微微頜首,對其評價又高一籌。
一日之後,北涼城,將軍府。
“這是……”窺見那堂上高掛的雪白狼首,滔天凶威下,仙宗少女一貫雲淡風輕的小臉也微微失色。
“草原貪狼為禍一方,故於月譚射之。”黑發少女淡淡一瞥,隨意將披掛放在架上:“仙子請坐。”
姬靈曦卻難以平靜。
“莫非是,北方十凶之中的白狼王?”
“正是。”凌月清平淡回答:“不知仙子喜何茶茗?”
對此,姬靈曦只能報以苦笑:“將軍安排便可。”
突然得知這一震撼事實,即便出身仙宗的她也難以平靜品茶。
要知道那北方十凶乃是北方大地上最恐怖的生靈,每個皆是承天傑地靈而生,其中甚至有神獸之種,比起龍鳳麒麟都不會遜色。
這等凶獸按理說對上天下最頂尖高手都不會弱上分毫,須得由大軍圍剿且損失慘重方可滅殺,而這位年紀輕輕的定荒侯竟在那白狼王的領地將其解決……
難怪她斬殺了近來凶名赫赫的草原鳶王也不以為意,她早就將更恐怖的對手悄然解決,所謂鳶王在她眼中,也只若鳶奴一般。
名冠天下的凌月清,實比傳說更為驚艷!
帶著如此驚嘆,少女入座,相談甚歡。
……
數月時間,不過眨眼。
都道仙人不知寒暑,從那乍暖還寒的初春到而今艷陽高照盛夏,姬靈曦始終那一襲翠綠雪白二色輝映的素雅留仙裙裹體,飄渺出塵的仙韻叫人移不開眼,與之相對的是那即便平日也一襲黑色勁裝的凌月清,方便行動的輕裝緊貼身姿,將比尋常女子還要纖細的窈窕身段勾勒而出,不堪盈握的水蛇細腰教人憂斷,從骨子里透出的凜冽剛強卻蓋過了這柔弱之態,無論是誰都只能從這面容肅冷的黑發少女身上望見颯爽英姿。
不過說是盛夏,這北地的陽光也顯得蒼暖,而當這兩名各具風華的絕美少女並肩而行,街道也仿佛分辟成冷暖二色。
白衣仙子漫步過的那一側春風拂面,生機盎然,黑衣女將走過的那一側寒風凜冽,盡皆肅穆。
只是溫暖也好,寒冷也好,風格迥異的絕世佳人從來都吸引著歆羨的視线。
那溫潤如玉的仙子自然不必多說,吸引著任何人走近身邊,莫說一親芳澤,單是遠遠注視著那柔美臉龐都是將人心靈洗滌。
而那氣勢凌厲的女將固然令人望而生畏,但這座城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正是這位看起來尚還青澀的少女縱橫塞北打得夷狄不敢南望,守住了這千里之地的和平。
戰功如鐵,任誰都心生敬意。
這樣超凡脫俗的兩名少女走在一起,令人不免生出珠聯璧合的欣慰。
沒有人會打擾她們,也沒有人會因敬畏而退避三舍,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對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的玉人就像是天上的月亮,每每遇見,卻處在自己無法觸碰的世界。
“此事多謝。”瞥了一眼周圍喧鬧的市集,黑發少女忽然開口。
“光是口頭道謝,可沒什麼誠意。”輕眨著翠玉般的雙眼,仙子般空靈的白發少女落在屋檐陰影卻露出一抹狡黠笑意,這幅模樣若是被人瞧見,定會驚掉下巴。
“……想要什麼謝禮?”輕抿紅唇,黑發少女紫水晶般的眸子流露出幾分無奈。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兩人早已熟識親密,盡管一個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仙子,一個是縱橫沙場所向無敵的高冷將軍,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二人卻因天之驕女這個共同的身份意外地投緣。
畢竟在這個世上,能像她們這樣年紀輕輕便幾乎問鼎巔峰的天才實在太少,當立足萬仞之上,就只有同樣高度之人才可引為知己。
幸運的是,她們找到了彼此。
一個溫和得能親近所有人,一個冷淡得將所有人嚇退,實則皆不可能與常人交心的少女就這樣走在了一起。
只不過她們間的相處,也絕非旁人想象的那樣,高山流水,金蘭之契。
“鎮北龍騎將的香吻,如何?”當來自古老仙宗的少女輕巧勾起唇角笑靨如花,任誰都會淪陷在這沉魚落雁的風情間毫不猶豫照辦,隨即,才意識到這仙子口誦的天籟之音竟是何等離經叛道,瞠目結舌。
名震天下的少女將軍停住腳步,紫眸輕閃霧籠,輕輕別過小臉。
“在此地麼?”
“那是自然。”
“有傷風化。”
“凌將軍莫非害羞了?沒人會發現的。”
如果璃音宮的宮主知道自己寶貝徒弟居然用自家玄妙仙法在光天化日之下顛鸞倒鳳不知會氣急敗壞還是順其自然?
此時的凌月清當然不知,只能面無表情地扭過頭將反復調戲自己的空靈少女壓在牆上,身體前傾蓋住那兩瓣桃紅。
如玉的嬌顏泛起誘人紅霞,緊接著便不甘示弱奮力還擊。
但修習道法的弱女子哪架得住一代名將攻城略地,被那寒涼的軟劍撬開銀關縱橫桃源毫不留情壓得鶯啼連連,直到出塵仙子也顧不得優雅摸索著玄黑絲裹窈窕纖軀攀上那傲峰連連拍打,才叫凜冽女將霜顏微粉松開了口,鮮潤櫻紅間勾出那晶瑩琴弦。
少女伸出蔥指輕輕一撥,那牽動芳心的天籟蕩開淺淺香漣。
輕輕喘息呼出如蘭馨香,姬靈曦俏臉帶著幾分羞惱,如畫般的清眸卻彎起早梅微甜的滿意。
造化奪色的玉指有些不雅地拈著這瑩絲搓揉撥扯,像是要好好品嘗仙子與女將的檀口滋味卻搓出了雪白沫影,那花蕊的芬芳足以令任何嬌花羞得凋謝:“凌將軍一幅冷冰冰的模樣,其實意外地熱情——要是這事被人知道,將軍府的門檻都會被紅娘踏進地底吧?”
凌月清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有時狐狸般的仙子,若非此刻紅唇瑩潤嬌艷欲滴,還真讓人看不出一點破綻:“要說,亦無妨。”
自從當日一敘,兩名少女都對才情不遜於自己的彼此產生了濃厚興趣,盡管並未在第一時間情投意合引為知己,卻本能地產生了較量心理,在一次次論道切磋中關系不斷拉近,入世尋覓成道之路的姬靈曦也順勢成了將軍府中客卿般的人物。
即便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自信,凌月清也不得不承認仙家手段的確非凡。
論戰場廝殺,她有一百種手段殺得姬靈曦潰不成軍,但包括風水、通靈、卜算、陣法在內的種種神通卻令巔峰武者亦望塵莫及。
而幾乎全盤接收了璃音宮傳承的姬靈曦便是這樣一位近乎全能的仙子,盡管戰斗能力稍遜,那幾乎無所不能的仙法卻足以令一州百姓在幾個月內為其建立生祠供奉。
名為將軍實則統轄一方的凌月清當然有太多事務需要這位神通廣大的仙子幫忙,而客卿的身份就注定以定荒侯之貴也無法對其強硬命令。
作為有求於人的一方,自然不得不作出妥協付出一些代價,最開始是一些書畫玉器,後來是某些習武心得與不傳之秘,再後來於夜深人靜月下長談,談著談著,比月色更美的光澤便綻在窗邊雕欄……
總之,在不知不覺中,威名赫赫的少女名將凌月清與雪蓮般純美的璃音仙子姬靈曦,竟成了前者被後者天天調戲的關系。
對彼此關系如此錯亂,凌月清自然頗感無奈,但習慣以武力解決問題的她顯然沒有想到解決的方法。
盡管也不止一次較量過戰力,騰舞如龍的長槍破了符籙碎了琴音,連那看似乾坤玄黃的浩瀚也一並撕裂,終究卻不曾在那留仙裙下粉妝玉砌點上半點紅殷。
反倒是在武場之外被褪下戎裝剝開甲衣,北風熬礪卻比雪更嫩的冰肌體會到了仙子柔荑靈巧精細,女子最貞烈處漸漸汪汪泉眼,就連那托起戰裙每每奪了好漢大眼的挺翹桃月也被彈起了琴音悅耳清甜。
凌月清並不排斥這名家隱晦的房中之事,只是世人無能不足以她正眼相待,更遑提膽勇蓋世令縱橫無雙的她寬衣解帶暖枕席。
不如說便是那些英雄豪傑到了面前,那傲骨豪情也只夠在冰山霜凍間不卑不亢而已。
但冰山對著暖玉收斂了陰寒,暖玉卻趁勢融著冰山,令人不得不承認那古來王侯求而不得的溫柔何等銷魂酥骨令人著迷,只是素來高傲的少女又豈容絕世英姿作了手下之琴,即便那玉手再美,調取仙音。
盡管並未明確,但冷淡的黑發少女已有了決定,只是尚還朦朧壓不住這空靈狡黠的白發少女。
北涼寒梅的孤傲表現,也僅有在青雀兒要求之時,用花香蓋住那甘甜的粉喙,用一貫沉默凌厲的反擊讓無垢白蓮也嘗嘗融雪浸透的滋味。
“我可舍不得說呢。”像這盛夏般明媚的眸子輕眨,白發少女一貫柔美仙顏忽似酒醉飄開迷離:“月清這幅模樣,由小女子收藏就好。”
“……”黑發少女一言不發,卻捉住了那作怪的小手。
比風還輕柔。
比水還順滑。
比那江上明月,更縹緲夢幻。
翠眸似秋月,紫瞳耀寒輝。正當兩名少女如此對視,馬蹄聲急掠而至。黑發少女松開小手,白發少女心領神會,解了術法。
“將軍!”傳令兵眼尖地望見街道邊緣的凌月清,翻身下馬連忙報告:“關州牧劉信與趙王趙辰會盟遼野,共二十萬大軍朝我北涼殺來!”
難掩驚惶的聲音如晴天霹靂,令姬靈曦這般出塵仙子也不由花容失色。而凌月清神態如往,色冷如霜:“傳我號令,全軍戰備!”
隨即扭頭望向白發少女:“我手書一封玉幽關,靈曦代為顧之。”
玉幽關是北涼城北方的屏障,玉幽關在,便有後方與回轉余地。玉幽關失,北涼城就是一座孤城。
“交給我吧。”冷靜下來的姬靈曦認真點頭,駕鶴而去遠比千里馬快,而那等險要也需心腹看管。
璃音宮的仙子不通兵略,卻能代表主將的意志,安定人心。
盡管攪入如此因果不合仙家准則。但事到如今,她是無論如何也會和凌月清站在一起的。
“多謝了……”目送那仙靈毓秀的倩影漸遠於天際,少女將軍呢喃之後,目中也耀起一道冷芒。
皇室傾頹,天下大亂,她並無逐鹿中原之意,只想鎮守一方安寧。但既然別人已對她露出了獠牙,那年少定荒侯也絕不吝於展現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