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
夜晚並沒有讓這蘭州主城暗淡分毫,反倒喧囂熱鬧更盛。
雲仙樓五樓。
與外面的熱鬧氣氛完全不同,反而透著幾絲異樣。
一張圓桌,十三張椅子,即使有兩人空缺,仍顯得有些擁擠。
趙,王,林,蔡,四家坐在一邊,百花劍宗,亂谷琴宗,洗劍閣,天機閣,百散閣,春華閣,坐在另一邊。余下金家金樹坐在中間。
桌上佳肴美味擺的滿滿當當, 卻是從冒著熱氣到完全冷去,無一人動筷。
許久,百花劍宗的薛大,撇了兩眼空位,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而後開口道:
“羽七不在,你們又都不想得罪人,那就我來。”
薛大鶴發白須,老人斑爬滿的雙手摩挲著拐杖上的銀制獅子頭,“前兩日,脫朵商會在官道上被劫,近百人被屠,密蘭經下落不明。宛城和魔域領經營了多少年的關系,才讓他們來這里開間鋪子。結果人家前腳出城,後腳就遭人襲殺。你們說這是什麼意思,打誰的臉?”
他眼神從各位事不關己的臉上瞟過,罕見地顯露怒顏。
“這是在打誰的臉?”
座下眾人沒有言語,神情各異。
春華閣的雀娘媚笑打著圓場,“薛大,這我們也不想的嘛。那邊我也看過了,殺手刀法狠厲透骨,絕非一般人可為。要我說啊,脫朵商會這是遭了仇殺,魔域領早些年做下諸多惡事,因果報應罷了。”
“因果報應?”
薛大冷哼一聲,“他們在哪不能因果報應,偏在這在這宛城附近遭了這一難,你要別人怎麼想?別人罵我們宛城過河拆橋,你知不知道?”
說完,他獅頭拐連點地面,咚咚作響。
門外立馬走進一人,行至眾人前,單膝跪地,雙手向上捧起一把九環金刀。
“我拉下臉來去找了脫朵商會。他們執意要走,我勸不住。臨走前他們給了我這把刀,說是凶手所持利器。我這段日子都在閉關,有些事我不了解,你們來辨認一下,這是誰的刀?”
金樹端坐原地,聽到這麼說,他也是抬眼看去。
看到的刹那,他臉色倏地一黑,雙頰肥肉抖動。
這正是他手下謝玉前兩日丟了的九環金刀!
他心如電轉,只一瞬便反應過來這是有人做局陷害他,他剛張嘴想喊冤,眼角一瞥座上薛大。
金樹瞳孔猛然一縮,如墜冰窟。
——
花了不少時間掃除車廂里的血汙,蘇無名一行人在一個小鎮里埋葬了洪蝶。
他們在墳前做了記號,以後要是遇到了洪蝶同伴,也可以來這里尋她的屍骨回去。
馬車重新上路,木輪“咕嚕嚕”地轉起,碾過夏日夜晚尚且溫熱的土地,向著宛城而去。
一日過去。
宛城到了。
“這就是宛城嗎?好繁華哦。”
沈軟軟四處張望。
同樣是主城,青州的柳城無論如何也比不過蘭州的宛城,蓋因宛城是中原西南方的經濟中心,各地行商交匯之地。
一眼望去,金銀店鋪、豪華食肆鱗次櫛比,販夫走卒引車賣漿,在路邊扯著嗓子叫賣。
行人穿梭,絡繹不絕。
眨眼的功夫沈軟軟擠在一小攤子前,她腦袋垂得極低,一番挑挑揀揀下,她相中一把簪子。
“姐姐,這個特別適合你。”
她舉起那柄簪子,檀木料發簪,並不筆直,彎曲的尾部雕起五瓣桃花,墜著一串青白色流蘇。
整體看起來頗有韻味。
沈軟軟叫嚷著,要當街就給沈沐汐帶上,被沈沐汐笑著拒絕了。
沈軟軟腳尖點在地,搖晃著身子。她原地扭捏了半會,而後轉過身子朝蘇無名遞出手掌。
“呐,無名哥,我也給你買了。”
沈軟軟白嫩的小手掌打開,里面是桃花木制成小木牌,當中一個飄逸的“吉”字,邊角上雕著桃花骨朵。
“沈小姐有心了。”
蘇無名低聲道謝,接過別在腰間。
沈沐汐在旁,看著兩人交談甚歡,甚至愈發熟稔起來。
她咬著牙想要阻止兩人,不能讓蘇無名這淫賊人再裝下去了。
她出聲打斷他們。
“我突然想起來,我們要去脫朵商會來著!”
沈沐汐拉過沈軟軟的手,向著遠處走去。
一行五人邊走邊逛,花了許久時間才到了脫朵商會店鋪。
大門緊閉,原本懸掛匾額的地方,空出一塊,顯然是被摘了。
“不只是商隊被殺,連留守駐店的人也沒了嗎?”
蘇無名自顧自說道,敲了敲大門,回應他的只有大門沉悶的聲響。
隔壁當鋪的小廝偷摸著探出腦袋,細瘦小猴似地張望過來。
“誒呦!”
路成龍眼疾手快,直接伸手一抓,他被路成龍逮個正著,提溜著小廝的後脖領就拉了過來。
仿佛大猴戲小猴般,路成龍捉弄了他一番,最後將他放在地上。
路成龍從口袋里掏出幾兩碎銀,在小廝面前晃了晃。
“你告訴我脫朵商會的人都去哪了,這些銀子就歸你了。”
小鬼眨了眨眼,咧著嘴收下銀子。
“早說嘛,我什麼都能告訴你。前些日子脫朵商會集結車隊返鄉,在宛城遠郊遭人襲殺,你們知不知道。”
“知道。”
“那時候還留在宛城內的人就開始收拾店鋪了,聽說好幾位大宗門長老還來勸了,都被趕出去了。臨走前還說什麼,說什麼來著?”
小鬼摸摸腦袋,一臉努力回憶的樣子,“我有點想不起來了。”
路成龍撇撇嘴,又捏出一塊碎銀子來,塞進著小鬼的上衣口袋。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小鬼拍著腦袋,恍然大悟,“他們就在這條街上,朝天發誓,要凶手碎屍萬段,血債血償!”
小鬼東扯西扯又講了一大堆,然而剩下的沒一句有用,蘇無名擺擺手讓路成龍送他回去。
路成龍照做,領著小鬼回去。
就在當鋪門口,趁著小鬼踏門的瞬間,路成龍眼疾手快探入小鬼上衣口袋,五指並起一抓,將之前給他的銀子都掏了回來。
“小鬼頭,還想拿你路爺爺的錢,你還太嫩了!”
路成龍一踢屁股給他送回當鋪。
確認了那小鬼不會再來了後,他轉身找回人群。
“脫朵商會走了,我們難道要追去魔域領找他們嗎?”
路成龍問道,看向沈家大小姐。
魔域領這個地方偏僻,古往今來關於此地的故事都是凶惡至極,都是可止小兒夜啼的凶煞恐怖故事。
也怪不得路成龍心有戚戚。
“這倒不至於,我們在宛城不是還有別的事情要干嗎?”蘇無名說道。
殺金樹,作為襲殺沈家的組織者,無論如何也不該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