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簡回家順路把小雛菊花束送給小區保潔阿姨,進門第一件事換下衣服,洗手洗臉。
盡管如此小心謹慎,第二天她還是過敏得難受。批改著學生的練習冊,噴嚏打個不停。
摘下口罩,用紙巾揩幾下鼻子,重新戴上口罩。翻開一本練習冊,卻愣住了。
一張花店的票據,時間是二月十四日的前一天,花束品名:小雛菊。
練習冊光滑的塑料封皮在手里冰涼打滑,林簡看到練習冊主人的姓名時,喉頭涌起腥甜。
杜小宇。
林簡反而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自己一開始猜測的葉居賢。緊接著卻被巨大的失落空虛籠罩,不能抑制的無力。終究是不可能的妄想。
林簡把剩下的練習冊一本本批改完,最後把花店票據悄悄收進了手提包內側夾層中。
杜小宇的事情讓林簡覺得棘手麻煩,一心想早日擺脫。
挑了合適的時間,叫杜小宇到辦公室。辦公室其他老師剛好都不在,要麼去上課,要麼去開會,要麼沒課已經回家。
讓杜小宇坐在距離合適的位置,林簡又走到門口特意將門打開到最大。
林簡要確保這場談話從開始到結束,從形式到實質都恰當妥帖,不留任何錯漏。
林簡把花店票據輕輕擺在桌面上,觀察著杜小宇的表情。
“這張票據夾在你的練習冊里。”林簡循循善誘,平靜陳述。
杜小宇看見票據的第一眼有些慌亂,但也只是一瞬間,很快轉為坦蕩的神情。
“嗯,雛菊是我送老師的。”
盡管已經有所准備,林簡仍被杜小宇的直白驚異到。
“老師可以知道你為什麼送我花嗎?”林簡盡可能扮演好一個界限分明的長輩身份。
這個問題讓杜小宇猶豫了片刻,紅著臉說:“因為我覺得你收到花會開心,我想讓你開心。”
開心嗎?林簡仔細回憶那天的情形。應該是開心的吧,因為那一點點的可能而隱秘可恥地開心著。顯然,那和杜小宇以為的開心完全不同。
“老師謝謝你的心意。”林簡拿起桌上的票據,整齊地對折,“不過呢,任何事情如果不適宜帶來的可能就不是開心了。不知道我說的是否清楚?”
氣氛僵持住了,一瞬間仿佛時光倒錯,杜小宇就是幾年前的林簡,對老師葉居賢暗生情愫。
不過,林簡不同於杜小宇的肆意無畏,將一切都埋在不為人察覺的角落。
身份變換,林簡慶幸自己沒有置葉居賢於如此進退不能的棘手局面。思及至此,林簡只有愧與蝕骨的難堪。
“林老師,我懂你說的。”杜小宇年輕清爽的聲音把林簡從追憶中拉了回來。
“嗯。”林簡把手里折好的票據妥帖地放在桌面上,留意著杜小宇的神情。
少年特有的執拗讓他心口不一。
“可能只有正青春的人不知時光可貴,更不知前方的人物風景如何美妙。這些話,希望可以幫到你。或者直白點,為你,更是為我。”林簡知道多說無益,就此終止談話。
杜小宇離開後,林簡翻開日程本,核對代辦事項,備課、准備試卷、輔導競賽……
手機有人發來信息。
“林老師,幫我在辦公桌左側最下面的抽屜里看看有沒有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
是葉居賢。
林簡打開葉居賢辦公桌的抽屜,翻動著,看到牛皮紙文件袋的同時,看到了幾瓶哮喘噴霧,不同牌子的。
蹲著,頭有些暈眩。反應了一會,用力關上抽屜。
扶著椅子站起來,一時有些想笑。
原來,不等自己反應過來,就已經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