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池山莊是由世家發展成的宗門。
山莊有弟子三千,歷代莊主皆出自嚴氏。
如今的莊主嚴默君與妻緇瀅真人皆為神通境高人,夫妻二人在周邊仙域中頗具威名,膝下育有一女。
巨石台上,眾多門派弟子陣陣私語,敖水教那兩名年輕俊朗的真人見了,不由望向遠處那男子。
只見秋音君手持玉簫,豐神俊逸,顯現高雅氣質,與其相比,他們二人的容貌雖然也算端正俊朗,但顯然差了幾分。
盈瑤劍派中,一名年輕男弟子向法慧真人問道:
“師伯,那便是秋音君?”
法慧點點頭,目中含笑道:“怎麼?你也想與之親近?”
此刻,身後的盈瑤劍派門人中,女子大半都顯現出一副仰慕之色。
盈瑤劍派門人本就愛美,像秋音君這般資質相貌皆不俗,氣質高雅,精通詩詞音律,還猶擅簫笛的自然容易引得她們傾慕。
男弟子連忙道:“這怎可能?!師伯說笑了!我只是不曾了解他,但又時常聽師兄弟提起,這才好奇!”
法慧嫣然一笑,說道:“秋音君乃是緇瀅真人的愛徒,年紀輕輕便至元嬰境,有傳言稱他被緇瀅真人視作女婿,將來嚴默君與緇瀅真人若不再生子,便由他入贅冬池,承繼衣缽。”
“噢~”弟子點點頭,不禁說道,“那可真算的是天之驕子!”
“不過……”他身後同門的女弟子說道,“他最近幾年的一些作為卻大大降低了這種傳言的可信度。”
“是什麼?”
“比如,去年年初,他在一次風雅宴會上作詩奏簫,表面上是表達對神女的仰慕,實則卻意指……靈宿劍派的玉霜真人!”
周圍幾人聽了,紛紛驚訝地碎語起來。
“秋音君對玉霜真人——?!”
“聽說秋音君本想當面向玉霜真人示好,只是玉霜真人那時候好像在凡俗間追殺魔頭。”
“我可聽說巧蓮真人鍾情於他!”
“巧蓮真人又是誰?”
“嚴默君與緇瀅真人的女兒啊!”
“這可真是……”
幾人一陣閒言碎語,法慧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道:
“你們若是多將心思放在修行上便好了。”
弟子們聞言,紛紛尷尬賠笑。
法慧見狀,也只得無奈嘆息。
楊樹蔭下,只見秋音君朝四位真人溫潤一笑,朗聲道:
“備此薄禮,願貴派與敝莊好合長久。”
他隨即衣袖輕揮,兩柄仙劍浮於身前。
一柄流光盤旋,絢麗非凡,一柄有龍影隨現,劍意磅礴,竟皆是地品丁階!
碧水殿前一片嘩然,有人甚至驚呼出聲!
兩把地品仙劍作賀禮,冬池山莊果然出手不凡!
一行人隨即來到巨石台上,其余宗門特意給冬池山莊讓出了最靠東的位置。
不少宗門真人儼然一副想要上前巴結的模樣,只是礙於此刻乃靈宿劍派慶典,不便鬧出動靜,於是只是朝秋音君行禮。
秋音君點頭拱手,而後望著前方靈宿劍派門人中的那道曼妙身影,眼中泛起一陣光芒。
碧水殿前,豐月見狀微微一嘆。
去年秋時,她受宗門之命前拜訪冬池山莊,當時秋音君說是要去拜見靈宿劍派,但特意向她打聽了玉霜的喜好,其心昭然若揭。
豐月與玉霜的關系還算親近,知曉師姐一心修行,無意男女之情,他若來訪,必然遭拒,屆時恐影響兩派關系,於是用玉霜近來在閉關,不宜見人的理由來勸止了他。
沒想到這次他還是來了。
豐月悄悄看了一眼玉霜。
玉霜正垂著眼眸,神色平靜淡然,與往常的清冷模樣別無二般。
“師姐。”
一旁另一名真人喚了她一聲。
“師姐……師姐?”
“啊?”
玉霜這才抬頭看向她。
“師姐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
玉霜環顧四周,不見心上人的身影。
他沒來嗎?
“師姐,你瞧,秋音君來了,正看著這里呢。”
“嗯。”
玉霜輕嗯一聲,仍然垂著眸子。
她這冷淡的反應不禁令一旁的豐月心中暗嘆,只得期望這次秋音君別做什麼主動冒進的行為。
若是秋音君這次當眾示好——
也不知師姐會不會拒絕得委婉一些……
她想起過去這些年里想要邀約玉霜而碰一鼻子灰的各路道友,不禁又是一嘆。
不遠處,幾名真人正在閒聊。
“誒?怎不見廣刹?”
“早上還見她呢。”
“陽春好像也不在。”
“那丫頭不會又惹出禍事了吧?”
“不好說。”
在她們旁邊,丹楓也在左顧右盼尋找著飛星的身影。
前陣子的夜夜歡愛令她魂牽夢繞,這幾日不見,身心皆對飛星甚是想念。
……
早些時候。
附近包含百來座仙島的仙域皆歸屬靈宿劍派。
昨夜黃昏後,飛星與凌風在這片仙域中暢意遨游。
仰頭見璀璨星辰,垂眸是水天一色。
途中,他體內的魔氣忽然顫動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什麼,他低頭望去時,下方海面一片平和,未顯現出什麼異常,於是以為可能是自己出了什麼問題,謹慎起見便回來了。
回英欒殿後,他入識海仔細查看,見一切安寧,這才放下心來。
之後——
日頭方升起,黃鸝仍酣時。
飛星結束修行,走出英欒殿。
今日的劍派大典他並不打算去看。
自己無門無派,若是被人問起不好回答。
雖然有些可惜,但他更擔心靈宿劍派名聲受損。
沒過一會兒,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陽春真人。”
飛星微微一詫,感知到她體內仙氣又精煉了幾分,拱手道:
“恭喜真人破境。”
陽春叉著腰氣鼓鼓地說道:
“你昨晚人去哪了?”
“我昨夜在貴派周邊游蕩。”
陽春聞言眉尾一落,鼓起的雙頰泄了氣,羨慕地嘆息道:
“哎呀,真好啊,想出去就出去……陪我整點樂子唄,我這陣子無聊透了,昨晚找了你半宿呢!”
“這……”飛星說道,“真人若是找趣也並非得找我吧?”
陽春聞言愣了愣,眨眨眼,而後俏臉一變,轉過身去。
“那、那……那不是宗門里其他人都太正經了嘛!”
飛星疑惑問道:“真人,我有何處不夠正經嗎?”
“我的意思是她們太沒趣了!”
飛星說道:“我覺得我其實也沒什麼意思。”
他看著陽春那微紅的耳廓,想著話本中記載著凡俗間有許多幽默風趣能變著花樣討人開心的小廝,自己與他們實在是相差甚遠。
陽春跺了跺腳,像是炸了毛的小貓似的蹦躂起來。
“你你你你——你個大男人怎麼這麼磨嘰!”
“真人稍安勿躁。”飛星莞爾道,“今日大典真人難道不必參加嗎?”
“少我一個沒關系的,不用操心!”
“那不知真人欲行何事?”
陽春聞言,眼珠一轉,雙手背在身後,挺起初具規模的胸膛,清了清嗓子道:
“你可知道我劍派內有一處磨煉劍意之地?”
“飛星不知。”
“哼哼~我可是知道的,你向廣刹師叔學劍招,練劍術,但是劍意卻不曾打磨,這可不行!劍意如劍鋒,可是要磨礪的!”
她說完,微笑著看向飛星挑了挑眉。
“真人的意思是?”
“哎呀,我都這麼說了你還不懂?!”
飛星說道:“方才真人不是說想尋樂子嗎?貴派大典來客眾多,不是更有趣?”
“我難道就是只顧著玩的人嗎?好歹跟你相識一場,想幫幫你罵……再說了——”陽春甩手道,“那批人有什麼好看的。”
飛星思慮片刻,問道:“廣刹真人知道嗎?”
“她同意我這兩天出來玩玩啦,只要不闖禍就行!”陽春說著,眼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仿佛在說“走唄走唄”。
自己在這里沒事做,陽春真人也是一片好心。
飛星想了想,點點頭。
“那就勞煩真人引路了。”
陽春聞言欣喜地舉臂一揮。
“好!出發!”
此時的碧水殿前,靈宿劍派眾人已然齊聚。
廣刹四處張望。
“可曾見到陽春?”
身旁真人相視一眼,搖搖頭。
“那丫頭出關了嗎?”
“昨日破境了。”廣刹說道,心頭有些不好的預感。
“興許是覺得大典太無趣,便不來了。”
“也好,要是在大典上鬧出什麼事情,便要被眾道友恥笑了。”
“沒錯,隨她去便是了。”
廣刹聞言,眉頭一皺,思慮片刻後,還是決定去尋一尋她。
……
陽春帶著飛星,走過深幽小道,一路向北行去。
岩裂危崖幽風靜,苔嚙懸峰蒙霧瞑。
踏越山澗聽泉響,橫跨險徑聞鳥鳴。
兩人來到一處山崖底。
“真人,這地方如此偏僻?”
“是的呀,要是尋常地方如何磨煉劍意?”
兩人又行了一段路,兩旁忽然出現些許殘鐵劍骸。
飛星感知到一抹劍意穿林打葉而來,倏而消散在前方。
“真人……”
“別急別急,馬上就到了!”
劍骸逐漸增多,有些深深插在岩峰里,幾乎與山岩融為一體,有些剩了半截,鏽跡斑斑已然失去了靈性,成了凡鐵,還有些雖然完整,但劍身內的仙氣細若游絲,仿佛垂死之人。
“真人……”
飛星停下腳步,環顧四周,感知到前方深處劍意無序肆虐,落在山崖上,傳來一道道聲響。
冷煙縹緲不見日,寒樹參差久沉陰。
石墜岩碎如熊吼,劍吟交錯似龍鳴。
他意識到了什麼,說道:“這里莫不是——”
陽春腦袋一歪,轉過頭來,俏臉上揚起一抹計劃得逞的狡猾笑容。
“怎麼樣,葬劍崖是個好地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