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純愛 如果有(至少)11個性格各異但都憧憬著你並且容易肚子痛的女孩子

  這個故事發生在托娜尚在住院之中的時候。一交六月,夏天的步伐立時接近,天氣眨眼間飛快地炎熱起來。六月之初,小鎮“開湖”的日子到來了。

   自北方山谷流下的泉水經過奧德華山谷的匯集變得廣博而深邃,於小鎮南側聚成一片湖泊——阿庫納湖,向下直通普利貝拉森林中心的巨大水澤,曲折向東匯入海洋之中。這片鎮南的湖泊比看上去深遠許多,因來自北方山谷而一年四季保持著清涼與明澈。湖心的遠處有一片島嶼,一些來自於不知何時的遺跡存留在島上。

   上游流入水中的砂石被打磨破碎成細密的河沙,在阿庫納湖四周結成金黃的沙灘,是鎮民與游客常愛賞玩的勝景。伊歐家的漁場店就落在這片沙灘上,從湖泊中圍起一片水域用於蓄養各種魚類。

   平日里,湖泊上只有伊歐一家打漁的小船飄蕩;但六月到九月開湖的日子里,湖泊就變得熱鬧許多。春夏之交,正是魚群開始求偶交配的季節,此後的整個夏季,都有各種魚類——湖中常住的淡水魚或者自大海洄游的海魚——在遠離湖面的水域中抱卵繁育。因此,伊歐一家會在整個夏季禁捕封網、休養生息,僅售賣養殖在漁場的漁獲。

   同時,夏季小鎮炎熱起來,鎮民們急需納涼散熱的場所,所以在六月開湖節之後,鎮民與游客便被允許在阿庫納湖沿岸乘涼游水,而不必擔心攪擾了打漁人的工作。這段時間內,閒下來的伊歐兄妹就兼任了湖邊的救生員,以及監督盜捕魚類現象的工作。

   “早上好啊,兄弟。”赤裸著上身,露出黝黑皮膚與大塊健壯精實肌肉的卡爾羅斯正在沙灘上巡視,這時同樣只穿著泳褲的麥斯也走上了沙灘。與卡爾羅斯比起來,麥斯的身板就要單薄瘦弱許多,但同樣很結實。“今天也來游泳嗎?或者是——”卡爾羅斯挑了挑眉毛,“你有額外的目的?”

   在麥斯救下肚腹重傷的伊歐之後,卡爾羅斯與麥斯的距離就走近了很多。如果說過去卡爾羅斯稱呼年齡相仿的同性使用“兄弟”相稱只是出於習慣與豪邁的個性,那麼在此之後,卡爾羅斯是的確將麥斯視作可以同福共難、交心相談的兄弟般的摯友。在了解到麥斯在釣魚上同樣具有天賦時,他也不吝將長久獲得的垂釣技藝與經驗相授,甚至偶爾動過一點點將麥斯培養為超越自己的釣獵大師之後,將妹妹伊歐許配給他的念頭——對於他這個保護欲極強甚至到達妹控級別的漢子,這已經實屬不易。

   除此之外,卡爾羅斯還會向著這個被自己視為兄弟的男孩開一些“男孩間的玩笑”,當然是背著伊歐的情況下。比如這次,面帶苦笑的麥斯心里清楚,所謂“額外的目的”當然是只有夏天沙灘上才能看到的奇景——村莊中那些如花似玉、遠近聞名的美麗姑娘們,只有在這里才會穿上平日難得一見的泳衣,驕傲地露出青春嬌美的身段相互展示與欣賞。

   看得出來卡爾羅斯很享受作為救生員的工作,只不過麥斯明白他的內心中,從來認為自己是大海的男兒,終有一日會重新踏上征服海洋的漂泊征程,在海上尋找到屬於自己的落足點,而目前尚還不到定下身的時候,所以對於在小鎮中尋一家安身之處的念頭,卡爾羅斯倒不是十分執意。

   “不是。”麥斯此次的來意卻不是為了沙灘與大湖,而是接了雜貨店店主,海澤爾女士的任務。

   [uploadedimage:4963083]

   (海澤爾,雜貨店“鑽石”的店主,勤勞的商人,將店鋪治理得井井有條。主營工作是收購各家居民的產品,包括麥斯家田地的收獲等,並出售到更大的市鎮集市中。唯一無法管束的是慵懶之極的女兒卡琳,對於女兒恨鐵不成鋼又無可奈何,因而時常心事重重。)

   海澤爾近來要帶領一支商隊前往一處稍遠的集市出貨進貨,一去少說四五日,多則一周來回,路途艱難加之天氣炎熱,頗需要些保障日常衣食住行的物什。其中,可以提供能量與蛋白質,還能作為鹽分與營養的來源,同時易於攜帶不易變質的干糧的優秀補充,就是伊歐家醃制的海魚干。麥斯表明來意後,卡爾羅斯便讓麥斯進店與值班的伊歐商議。

   海邊的小屋里也是炎熱發悶,伊歐熱得只穿了套比基尼,正斜倚著櫃台邊揮著小手給自己扇風。這一身清涼的泳裝布料比那套被大魚撕壞的還要少上些許,一對嬌俏的豐乳帶著曬痕,露著一多半在外面,本就豐滿挺拔的胸脯看上去都要兜不住了似的,下面是絲巾系著的低腰短裙,勾出豐盈有力的臀部曲线。那八塊腹肌的強韌肚腹,像往常一樣驕傲地暴露在外,上一次側腹的傷痕隨著日曬已經融入了肌膚之中,幾乎看不出來了。

   麥斯進來的當口,伊歐正熱得難受,扯開了胸前的布料往里頭扇風,看見麥斯進來才慌忙把衣物整理好,臉卻早已紅了一大半。麥斯只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徑直走到櫃台前向伊歐打聽魚干的價格。

  

   小鎮靠西,通往大湖的路口一側,雜貨店的門口停放著兩三架馬車,依靠一種長期馴養的魔物馬牽引。海澤爾正把最後一批貨物運上車,一邊絮絮叨叨的指點著女兒。

   “早上起早點,把應有的貨物都搬出來,蔬菜瓜果放在哪里,食材放在哪里,都不要搞錯……晚上四點前到麥斯家去取作物,如果有魚要注意保鮮……然後檢查一遍訂單,把預訂的食材送到食堂,把藥材送到醫藥店,不要把給托娜治病的份額忘記了……這次不許再叫麥斯幫忙,自己只顧著偷懶,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一邊無精打采地站著的女孩一手提著枕頭,滿臉寫著慵懶,眼皮半張半合仿佛隨時要睡過去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是聽著還是在走神,只是聽到母親的問話才慢慢張開嘴,吐出兩個字便被一個大哈欠頂了回去,女孩那只空著的手覆著小嘴,打完一個哈欠又伸手去揉半閉的眼睛,完全沒有把這句話說完的念頭。

   [uploadedimage:4963086]

   (卡琳,雜貨店店主海澤爾的女兒,極度慵懶,甚至連話都懶得說完整句,不過熟悉的村民可以判讀出她話里的完整含義。似乎無時無刻不在偷懶睡覺,甚至看店時也在櫃台上放著枕頭用於入睡。有些憧憬著大城市的生活,因此很喜愛寶石等閃亮的飾品。和母親勤勞的性格反差強烈,有時會因為受不了母親對自己的嚴苛要求而離家出走“到大城市里去”,不過每一次都只是走到魔獸原野邊緣就懶得繼續而返回。

   表面上對於母親的雜貨店毫不用心,不過私底下明白母親經營雜貨店的心血,也明白母親希望培養自己成為合格的店主的恨鐵不成鋼的情感,因此暗地里也在偷偷努力,只是由於性格使然而表現不出來。由於話只說半句的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交流方式,和同樣少言寡語、總是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托娜是摯友。

   極度慵懶的性格給自己惹過不少麻煩,睡過了頭錯過飯點而少吃幾頓飯,餓著肚子撐著看店都是尋常的事,有時懶得做飯就隨便吃東西將就,結果一頓飢一頓飽一頓亂吃把腸胃弄壞了,因為消化不好而身體瘦弱,胸前也沒有長開,而且更容易發餓犯困了。從不久前開始,餓著肚子就會一陣陣的胃痛,亂吃東西也會肚腸絞痛、腹瀉不止。卡琳不得不在每次偷懶之後承受幾倍的代價。)

  

   聽著女兒前言不搭後語的回應,海澤爾頭疼地搖搖頭,只好繼續搬運貨物,一邊想著是否要拜托村長或者麥斯幫忙照看著女兒和店鋪,防止自己回來的時候又像上次一樣,女兒因為懶得做飯竟然整整一天沒吃東西,活活餓昏過去。

   “也罷,就當作好好考驗卡琳一回,這次要是再餓昏過去,就算是她自找的……不過回頭等麥斯回來還是關照一下吧,別真的出什麼意外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憂心忡忡的母親終於啟程了,留下卡琳一個人在店里。

   “啊,真是——(麻煩了)”依舊打著長長的哈欠,女孩沒精打采地走回店里,把枕頭往櫃台上一扔,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睡過去,而是打起精神把店里的貨物規置起來。海澤爾手腳極為麻利,可以飛快地把各類雜物分門別類,可是平日懶散的卡琳卻沒有那麼快的動作,整理了一半左右的貨物已經讓女孩手腳酸麻,好像已經用掉了三天的工作量一般。

   正當女孩坐在地上呼呼喘氣的時候,老式的機械鍾發出鳴叫,卡琳才驚覺已經到了下午四點前往麥斯家的時候,自己居然從中午一直干到現在,連午飯都忘了吃,卻還比不上母親一兩個小時的工作量。

   這下頭疼了。卡琳揉了揉癟癟的肚皮,只好提起籃子出門,向希雅蓮斯之樹走去。

   麥斯正把最後一批收成裝進出貨箱,就看到卡琳走進樹下的田野。女孩本來就顯得慵懶的神情今天顯得更為疲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把貨物分類放在收納籃里。早上接受了海澤爾“幫忙看護店鋪和卡琳”的囑托,麥斯剛想去幫一把手,就聽見一聲悠揚的腸鳴從女孩腹中傳出,卡琳的臉一下變得通紅。

   麥斯知道卡琳的性格,心想女孩准是懶得吃飯餓著肚子,便邀請女孩到樹屋吃些東西,再一起把貨物搬回雜貨店去。向來是能偷懶就偷懶的卡琳早把母親禁止自己找麥斯幫忙的要求拋到九霄雲外,當即同意了,飽餐一頓後就和麥斯一起前往雜貨鋪。

   不出意外的,心軟的麥斯看到店里堆積如山的貨物和卡琳苦瓜般的表情,只好答應下來幫助女孩整理。出乎麥斯意料的是,卡琳對於各種雜物的分類、標價、儲存等等掌握得非常純熟。把腦袋靠在櫃台的枕頭上,看上去仿佛隨時要睡過去的卡琳,卻精准而簡練地回答著麥斯每一個關於貨物的問題——仿佛她那半句說話的習慣並不是懶惰而是為了最精確的表達而存在的——叫男孩開了不少眼界。得益於男孩長期勞作鍛煉的體力與卡琳的經驗,兩人配合得極為默契,飛快地完成了貨物整理。

   麥斯搬完最後的貨物時,女孩終於費力地從枕頭上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店鋪又一頭倒在枕頭上,嘴里說:“太謝謝了,麥斯,明天可以請……”

   麥斯知道女孩沒說完的半句話准是請自己明天再過來幫忙。心里清楚卡琳雖然天性懶惰,卻也為了母親辛苦掌握店鋪運營的知識,不過憑她的勞動力要經營起店鋪還是難了。輕輕搖搖頭,麥斯清楚這幾天恐怕都閒不下來了,抬眼看去,“用腦過度”的卡琳就這麼趴在櫃台上沉沉睡去了。

   女孩上身只有一件抹胸遮著小巧的胸脯,外面套著一件短小的坎肩,系著絲巾圍裙,全都是方便穿戴而且便服睡衣兩用的衣物,簡直把懶用到了極致,結果就是一副平坦瘦弱的腰肢肚腹完全暴露在外,看上去纖薄細嫩得只堪一握,十分惹人憐愛,那片白皙的肚腹雖比不上托娜的精致細膩,卻看上去更加嬌嫩易碎,腹皮簡直薄得像一層紙,里頭髒器稍有運作便可在肚腹上隱約顯出輪廓。這當然是因為女孩懶得遵守飲食節律而沒有好好蓄積養分造成的,腸胃隱疾更是雪上加霜,讓女孩的肚腹找不出一絲贅肉。

   現在正是春夏之交,白天炎熱,夜里卻也有一絲寒涼,卡琳這副纖細的肚皮哪里包的住一肚子嬌腸嫩水,若是受了點寒立時就要作痛起來,可女孩偏為了偷懶只穿著這露腹露臍的衣裝,哪怕是初夏的涼風吹進這小肚子,也能叫她難受個一時半刻,若是就在櫃台上趴著睡著,那非著涼不可。麥斯看看叫不醒卡琳,便輕輕彎下腰托起卡琳的雙臂與腿彎,一用力,輕輕地把女孩橫著抱起。

   卡琳身子瘦弱,抱著幾乎不費力氣。麥斯忍著不去欣賞女孩慵懶的睡臉、平坦細嫩的肚腹與纖細的雙腿,把卡琳抱上樓送到房間里,蓋好被褥,便離開了雜貨鋪。

  

   咕嚕嚕~

   卡琳朦朦朧朧地伸手揉動了一下發出異響的肚皮,微微睜開雙眼。鬧鍾還沒響,本來自己一准會翻身睡到母親來催自己兩三次才會不情願地起床,誰想到這次會先被肚子餓醒……說起來還是昨天下午在麥斯家吃的最後一餐飯來著……

   想到這里,卡琳突然一骨碌坐起來。她這才想起從今天開始媽媽不會來叫醒自己,也不會收拾店鋪開業了。使勁拍拍臉龐看了一眼鍾,卡琳急急忙忙爬起身洗漱了,朝樓下衝去。

   好不容易在開業時間前完成了整理,准點打開了店門,卡琳坐在櫃台後喘著氣,這才注意到自己又沒給自己留出吃早飯的時間。

   (唉……效率根本跟不上老媽啊——這樣怎麼把店開下去呢,恐怕我得先把自己餓死……啊,好餓……要是昨晚記得做點飯就好了,至少現在可以弄點飯團吃……巧克力和面粉的話——不行不行,店里的貨物是不能偷吃的……)

   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卡琳懶洋洋地把頭支撐在櫃台上,正打算用睡意抵抗一點飢餓,門口的客人鈴被敲響了,第一位客人麥斯走了進來。卡琳忙打起精神坐直了身。

   麥斯當然是借著顧客的身份來看望卡琳的。事實上,他對卡琳准點開門還有些驚訝。一邊打著招呼,麥斯一邊從腰帶上的背囊里取出一些物件——來自魔物原野的寶石、礦物以及魔力結晶——碼放在櫃台上。礦物與結晶原先是留給托娜的,但武器店的女孩腹疾未愈,還在魔女瑪喬麗的看護下,故而先托付托娜的好友卡琳保管。

   寶石這些物件一向是卡琳最喜愛的東西,盡管起個大早還沒吃東西,卡琳卻振作起精神來,仔細為每一塊寶石測量成色、分類估價。不一時,卡琳做完工作,抬起頭來正要開口,卻被麥斯擺手阻止,又伸手進口袋,魔術般掏出兩塊寶石,一紅一紫,成色重量都比桌上那些要高。

   “這個是送你的。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卡琳的眼睛瞪大了,一會才伸手接下來,放在眼前端詳一會,攥緊了放在胸口,開心地笑著。

   “真是謝謝你。(我太喜歡這件禮物了。)”

   (看來很滿意吧?)麥斯猜測著卡琳心里的想法,與卡琳聊了幾句,便離開了。對寶石的注意力有效衝淡了卡琳的睡意與飢餓感,女孩開始認真地迎接著顧客,直到——

  

   “唔——(啊,好痛——)”正在清點著櫥櫃里的洗浴用品,准備出售給佩露西的卡琳,忽然覺得胃里一顫,針扎般的疼痛起來,身子一晃,手上慢了半拍,一塊肥皂滑落下來,咕嚕嚕地滾遠了。佩露西輕叫一聲,便跑去撿。

   趁著佩露西背對著自己,卡琳皺起眉頭,緊緊按了幾下作動的胃部,便伸手去接佩露西遞來的肥皂。“謝謝你。(肚子不知怎麼回事……)”忍著胃痛快速點完數,卡琳把用品遞給人魚女孩,一手微微叉著側腹,另一手向佩露西告別,努力不讓人看出問題。直到女孩走出店門,才縮回手,把兩只手一起按進胃腹,身子一點點彎了下去,不一會便蹲倒在裝滿貨物的櫥櫃之間。

   (糟糕……一直不吃東西要撐不住了)卡琳知道自己胃腹不好,時不時抽疼難受,這回快大半天沒吃東西了,胃也該抗議起來了,只是發作得實在劇烈,這回胃里緊緊抽搐成一團,胃壁互相摩擦緊縮,疼得好像拿鐵簽子扎一樣,口中酸水直泛,好像隨時要嘔出來一般。

   店里的貨物不少都嬌貴得很,沾不得水,卡琳絕不想吐在店里。她一手緊捂著小嘴,強咽著涌到喉口的胃酸,一手死掐著絞疼的胃部,急急忙忙衝進了廁所,對著馬桶哇的一聲嘔吐起來。胃口經這麼一顛動,好像個縮緊的石塊四處亂撞亂扯,疼痛如撕,難受得卡琳喉嚨一抻,腮幫子一鼓,一低頭又哇地嘔出一大口。

   胃痛反酸不止,卡琳使勁嘔噦了幾口,身子乏力便跪在地上,兩手撐著桶只顧吐。胃里本就空蕩干癟,這下吐了好些胃酸胃液,胃里更加緊縮得厲害了,好像把胃袋套在了電鑽上擰得死死的,痛得卡琳渾身發冷冒汗,兩手環抱著緊緊擠壓胃部,使勁干嘔幾下,只覺得喉嚨燒得火辣辣的,卻吐不出東西了。

   “卡琳姐~在嗎?”從店里傳來夏可拉——食堂的副廚師長——的聲音。卡琳慌忙擦了擦口角的酸涎,從廁所走出去,盡量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招呼起夏可拉來。

   胃里依然痛得火燒火燎,擰彎了卡琳的腰腹。女孩難受得直不起身,只能欠著腰,微微眯著雙眼、皺著眉頭,強忍著胃痛肚絞跟夏可拉搭話,也提不起聲音,看上去倒是無精打采的,和卡琳平時的樣子很相近,是以夏可拉一時也沒看出卡琳胃腹如割,根本已經是強打精神撐著。夏可拉正請卡琳幫自己挑選時蔬,忽然覺得手背一涼,像是水滴打在手上,便轉頭看去,這才發現身旁的卡琳額角已經凝成黃豆大的汗珠,正在往下滴落。

   “呀!卡琳姐,你出了好多汗……是不是不舒服?”

   “沒,沒事……”卡琳忙伸手去拭汗珠,“天氣……有點,有點熱……”

   “蔬菜庫房里都降溫儲存,怎麼會熱……卡琳姐你臉色好白,身體真的沒事嗎……”

   “沒事……我幫你選吧。”卡琳飛快地幫夏可拉包起蔬菜,便送走了夏可拉。食堂的女孩走出一半路途,才好像想起些什麼:“卡琳姐……今天怎麼不說半句話了?她沒有犯困嗎?”

  

   卡琳哪還有力氣犯困,就剛才強撐了一會,這時胃里的劇痛就又爆發開來,已經痛得她神智渙散、眼冒金星,面色幾乎已經蠟黃,踉蹌著走回櫃台,撐著台面已經覺得四肢酸軟、身體沉重,邁不開步子了。胃里好像一台打磨機反復攪動,咔嚓咔嚓地磨割著胃壁,上腹部整個好像攪碎一樣劇痛難忍,胃里沒有存貨而激烈抗議著,仿佛威脅著要把自己消化掉一樣。卡琳伏在櫃台上,雙手狠狠插著胃口揉動,心里想著再不吃點東西,胃恐怕要痛得融化成一灘血水了。

   這時也正到了午時,卡琳撐過一陣,勉強起身去掩上店鋪的大門,掛了個暫時歇業的牌子,便揉動著肚腹,步履緩慢地踱到廚房。廚房里大多是些長期存放的米面油料,新鮮的蔬果店里倒是有,不過如要取用,需老老實實記在賬上,免得對不上賬本。卡琳想了想,自己一來平日里懶得學習菜式,僅有的一點學習精力全用在店里了,中午時間也緊,做不成什麼好菜,二來自己這回肚里不知怎麼回事疼得尤其難受,絞得手腳發軟,怕是連顛鍋的力氣都沒有。沒法子,卡琳只好量了些水,煮了點小米粥,乘這點時間從冰箱里取了些干醃菜切了小半碗,一起端在桌上,便掐著肚子坐在桌邊,嘴里低聲呻吟著,腰身彎下去了。

   胃里擰著疼……卡琳一只手攥著拳撐著桌子,把腦袋靠在胳膊上,緊閉著眼,抿唇咬牙忍著,額角上大滴的汗順著臉龐流,身上胳膊上都是濕漉漉的,順著手臂在桌子上濕了一片。另一只手緊緊攥著薄軟的腹肉,直要捏到抽搐絞疼的胃口里去。卡琳平日里飢連著飽,肚子瘦得都只留一層皮了,一只手擰絞進去都幾乎能攥到那抽成一團的胃部,只覺得胃里抽搐發顫,把周圍的髒腑肚腸都連著抽起來了,結成冰冷梆硬的一片,原先是尖刺般的絞痛,逐漸收著越緊,好似一根根針連著线扎進肚腹之中,密密麻麻的扎穿了一副腸腑,把些腸兒肚兒都抽絞起來,和著那捻成一團的嫩胃,一同胡亂地縫扎在薄薄的腹壁上,整個肚腹都慢慢牽拉撕扯成一團。自開頭那點密密麻麻的刺痛,逐漸化為滿肚子的痙攣劇痛,好像是要從那肚皮里生扯出來不可。

   (不行……要受不了了……)卡琳狠下心把兩只手一齊按在肚子上,隔著薄如蟬翼的肚腹使勁揉進去,扯著痙攣一團的肚腸胃腹,一點點捻搓起來。卡琳的肚皮實在纖薄,雙手幾乎可以揉捻到一根根腸子,那盤卷擰絞的肚腸更是腫脹鼓突,在肚皮外都能摸出來。

   可是卡琳的肚腹腸胃本就脆弱易激,這時又痛得厲害,手掌輕輕揉搓都如同針刺一般,這時卻必須把雙手深深按入腸海,慢慢探出了肚腸痙攣擰轉的位置,再小心翼翼地把抽搐擰結的腸肉扯開撫平,本來強行扯開肚腸的痛感就如同撕腸一般,更兼卡琳這樣隔著層紙一樣的肚腹揉捻腸管,就是比起探手入腹直接握著腸子也不遑多讓,指下稍用些力道就如五指捏腸一般,疼得卡琳汗下如雨,手指發顫,更加按不住腸子,只得揉按一會便停下來喘氣。尤其是把抽成一團的嬌胃揉開的時候,卡琳都覺得胃要被自己里應外合撕扯得爆裂了。

   斷斷續續的過了半個鍾頭,肚里方才好轉了些許,也是肚子已經被反復痙攣和揉壓攪得麻木了,痛得慢慢不那麼劇烈,終於讓卡琳有了些休息的間隙。這會卡琳已經汗濕透背,身子好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全身酸軟得像泥一樣,嘴唇干裂,都有些脫水了,眼前開始一陣陣發暈。卡琳閉著眼使勁喘了會,好容易緩過來。

   一看鍾,已經接近了下午開業時間,忙端起碗往嘴里送,也不管干稀生熟就填進胃里,嘴里也辨不出什麼味道,只顧機械地吞咽下去。匆忙吃下簡單的一餐,拿毛巾擦了擦臉,假裝是天熱出的汗,便站起身,一手仍只按著痛楚的肚腹,蹣跚著走到店里去了。

  

   頭擱在櫃台的枕頭上,惱人的隱痛卻陰魂不散地盤繞在卡琳上腹,時刻折磨著這平日懶散的女孩的神經,讓她沒法安心休息。小手一下一下的擱在胃部揉動著,剛才連湯帶水咽下去的米粥和醃菜把胃撐開了,好似一個沉甸甸的水球蕩在上腹,隔著纖薄的腹壁幾乎可以摸到被撐薄了的胃壁。卡琳胃腹的消化能力遠比常人孱弱,粥水凝聚著堵塞在胃里,卻盤桓了一時三刻也不肯消化,脹得難受。

   下午來了三兩位客人,都是不熟的旅客,沒法靠著懶惰犯困把肚里的難受勁遮掩過去。卡琳只好打起精神,把雙手背在腰後撐起身體,盡量積極地招待客人。無奈卡琳本就被上午的肚痛磨去了大半精力,身心俱疲,又忍著肚腹內難言的隱痛,雖說做成了生意,可幾位客人都敗興而歸,看樣子不會做回頭客了。

   送走了最後的客人。卡琳嘆著氣趴在櫃台上,雙手一齊環抱著肚子。剛才長久挺著腰腹迎客,不僅腰背酸痛,肚腹更是撐漲難受,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這才第一天……以後要怎麼辦呢……)卡琳心里糾結著,自己身體差成這樣,不是疲憊犯困就是肚痛不止,這樣尚不說像母親一樣把店鋪發揚光大,就連撐著把店鋪開下去都有困難。自己希望為母親分憂出力才苦學了店鋪的知識,卻派不上用場,自己還成了要母親擔心的懶鬼、廢人……母親要怎麼才能對自己與店鋪放心呢……

   卡琳心里越想越難受,肚里也一抽一抽的痛得發緊,女孩把身子彎得更低,臉埋進枕頭里,兩手緊按著肚腹,微微地抽泣起來,不知是汗還是眼淚慢慢洇濕了枕頭,雙手也隨著越來越緊地掐著薄軟的腹皮,仿佛向自己發脾氣似的使勁擰扯,肚皮連同里頭的髒腑好像毛巾一樣被揉捏著,簡直像要把肚皮撕開一樣。

   霎時,被揉擰撕扯到極點的胃腸里頭猛然爆發出一陣銳痛,似刀割一般,硬生生把女孩的哭聲止住。卡琳一聲低叫,身子一顫,手上一下沒了力道,被拉扯變形的腹皮一下回到原狀,只留下些青色的指印。卡琳緊閉雙眼,張著嘴使勁吸氣,才覺得刺痛達到頂點後慢慢消散,逐漸好受了。

   這一下恐怕是脆弱的肚腸被拉扯了才產生的撕裂痛,卡琳想著。使勁拍了拍臉,女孩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必須先把工作承擔好。下午已到三點,是時候把各家的訂貨送過去了。這樣想著,女孩起身打算洗一下渾身的汗,卻覺著腹中一扯,上腹部又疼了起來。

   伸手揉著,卡琳的臉色難看起來。距離飯後也快三小時了,鼓脹的胃居然幾乎沒有變小,依舊是發漲的食糜沉甸甸的堆著,硌著肚腹,似針扎一樣綿密的疼痛。卡琳不由得擔心起自己腸胃的消化功能怎麼會弱到這個地步,連本就養胃的小米粥喝下去也變成了腸胃折磨自己的利器,這樣下去身體沒有養分攝入,又時刻被腹痛折磨,恐怕很快要吃不消。

   “誒呦……肚子啊……(只求你讓我撐過這幾天再壞掉吧,我以後一定好好調養你……)”緊閉著眼自言自語著,卡琳打開抽屜摸出兩丸消食藥,一口吞了進去,便匆忙整理好貨物,挎著籃子出門了。

  

   直到為魔女家送去了預定的藥材,並看望了臥病的托娜為止,卡琳的肚子似乎消停了些許,雖說胃里還有些沉甸甸的,但已經不大礙事,好似是消食藥起了作用。可當卡琳離開魔女店向鎮子北側走去,准備前往希雅蓮斯之樹時,卡琳卻慢慢彎下腰去,一面越走越慢,一面用空出來的手捂著上腹。

   “真是,不該喝那碗粥的……(是不是又沒有把米煮透啊,難受死了……)”卡琳自言自語著,一邊回想著剛才那頓匆忙的午飯。因為自己不擅長烹飪而沒有控制好熟度,導致了那一碗米粥在為自己短暫地解除了挨餓造成的胃腸劇烈痙攣與腐蝕之後,將自己帶入了更為漫長的苦痛。

   雖說消食藥幫自己短暫提升了消化能力,把那因為沒有熟透且自己胃腸虛弱而滯留在胃脘中,造成了難忍墜脹的殘粥慢慢弄了下去,胃里不那麼難受了,可是那夾生的米粒哪是那麼好對付的,這會正隨著因肌肉虛弱而蠕動緩慢的腸子,一點一點地送入肚腹深處,隨之將途經的消化壁反復而緩慢地撐漲、打磨。

   卡琳開始懷疑自己吃的不是小米粥,而是一碗棱角分明的小石子。若是常人偶爾吃下夾生的米飯,雖說胃腸難受,卻也只是一時;可卡琳的腸胃與她可憐的腹壁一樣,因營養缺乏而纖細嬌嫩,若在其中有些堅硬銳利的東西,那可就如同公主床墊下那枚豌豆一樣,即使再細小也會折磨著女孩的胃腸,讓她肚痛不止,絲毫難得安寧。這回,那難以消化的頑固米粒一節一節地磨過卡琳的腸道,仿佛銼刀反復地磨得女孩腹內生疼,或者把破碎而尖利的棱角硌在女孩本就薄弱的腸壁上,就更是刺痛難忍。本來還好些的,從魔女家出來一走動,腸胃晃蕩起來,腹內那些米粒更是作動得歡,左右碾轉,上下折騰,攪得女孩肚子里越來越難受,腸子一節連著一節的慢慢痛起來。

   卡琳走出幾步,身子便慢慢彎下去,把籃子掛在小臂上,雙手一起疊著按著肚子,額角已經見汗,只覺得肚子里頭腸胃突突的亂跳亂滾,咕嚕咕嚕地鳴叫著,一陣陣翻涌難受,好似腸子變成一波波的海浪,打里頭拍打著自己的腹壁。從腸子里不消化的食糜打磨腸胃的刺痛之外,又隨著這種腸胃翻滾逐漸生出陣陣擰絞疼痛來,喉口一陣陣泛酸,下身也漸漸覺得有些壓力起來。卡琳心里頓時暗道不好,冷汗一下子密集起來,一滴滴的往下掉。

   “糟糕,怕是那小米粥……”本就是湯連著水的小米粥,偏又沒煮好不消化,肚子自然要盡快把這東西排出來,一場水瀉准是免不了了,只是怕自己這腸胃脆弱,若只是被刺激的上吐下瀉還好,若是瀉肚時給那粗糲的小米磨傷了腸胃,那就慘了……卡琳越想越怕,只好咬著牙加緊了步子,想趕緊到麥斯家借廁所,可是肚子難受得緊,腳底下一片虛浮,只好兩只手抱著肚子,跌跌撞撞、歪歪扭扭的,時停時走的往前挪著,身子搖晃著,一肚子湯水打著旋兒,攪得肚皮更加酸痛,下身更是壓迫難受,叫卡琳一路上直叫苦不迭。

  

   好容易挨到麥斯家,麥斯正在田邊把貨物裝入出貨箱,忽然見到卡琳一手吊著籃子,一手搭在裸露的潔白肚皮上,歪歪扭扭地走進樹洞,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一般,滿臉都是大顆的汗珠。麥斯正待要問,女孩已經把籃子遞過來:“麥斯,你先,整理一下,我,啊……”這回卡琳卻是難受得話都來不及說完,便兩手抱著肚皮,跌跌撞撞地爬上樓梯,向廁所跑去了。

   麥斯見卡琳似是肚痛欲瀉,雖說擔心卻也沒問什麼,只道是大概又亂吃東西吃壞了肚子,便幫卡琳整理起貨物來。卻說卡琳一路上肚子又漲又絞,幾乎要瀉在裙子里了,自己那肚子腸子又纖薄脆弱,滿肚子稀水都把薄薄的腹壁撐出一個圓鼓的弧度來,是以一路上就算肚子劇痛也不敢按揉,生怕一按壞了,自己就得上下齊噴,半路上瀉得天昏地暗不可。

   因此,一路上忍著肚腹疼痛和腸胃撐漲趕到樹屋的卡琳早已是強弩之末,腦子里只剩下趕緊釋放的念頭。抱著肚子衝進廁所,卡琳才來得及挽起裙兒,腹內的穢物已是迫不及待地濺射而出。忙不迭地對准便器,還不及坐下,稀里嘩啦的黃水便急流似的噴發出來,打得滿桶都是。

   卡琳也怕讓麥斯聽到自己水瀉如注的尷尬處境,奈何自己薄薄的腹皮腸肉,此時簡直如同一整個裝滿了水的氣球一樣,鼓得發漲,一揉一按就晃蕩起來,下面的水流也隨之如同決堤一般不斷涌出,半點也憋不住。

   卡琳哪里想到,這時自己滿肚子的穢物已經不只是那一碗小米水粥。自己那纖巧病弱的肚皮受了兩天毫無規律的胡亂飲食,又被一碗夾生的水粥揉碾折磨了半日,脆弱的平衡早已打破,無計可施的肚腸只顧得榨干自己的水分要把肚里的髒亂混沌清洗出去,哪管自己可憐的主人肚脹如鼓、腹痛難當。

   沒一會,卡琳已經瀉得滿頭涔涔冷汗,眼皮發沉,耳邊只是嗡嗡的響聲伴著接連不斷的水流,噴射在半桶稀水上的嘩嘩聲,腦袋混混沌沌的,已經是瀉得昏天黑地,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只是憑著些許意識想要盡快瀉空了肚子,好去找麥斯取貨。身子已經彎成一百八十度,俯在兩腿之間,雙手反而本能似的緊緊擠壓著水球似的肚囊,好似要把肚里這一股股攪得自己腹痛肚瀉的壞水擠壓出去,從而迫使腹瀉趕快停止一般。

  

   後來回憶起這次險些把一肚子浮腫的大腸瀉出來的慘痛經歷的時候,卡琳常常漲紅著小臉,低聲形容自己揉按著脹痛酸楚的肚囊狂瀉了半日,幾乎昏倒在地之後發生的事情:

   “盡管已經人事不省,腦子里只剩下想要瀉空肚子的念頭,可是那之後肚皮里的劇痛生生把我弄醒了……那腫脹不已、瀉痢不止的肚子好像已經變成了倉庫里堆放過久,潰爛膿腫的腐敗水果,內里整個都浮腫糜爛了,只顧向外噴著腥臭的毒水;可這果子偏偏卻包著個棱角分明的尖利果核。當肚子被腹瀉抽干了水分,果核立時把尖角刺進了肚皮的四處,仿佛要扎穿胃腸,掙破腐朽纖薄的肚肉一般……”

   (好痛!!)

   當時,肚子拉得渾身沒力的卡琳完全沒有防備這穿腸破肚的劇烈刺痛,只覺得好像有尖利的鋼針猛然間從腹中扎刺而出,一時間臍下小腹之中腸子仿佛炸開一般,滾痛如沸,當下痛得卡琳兩眼一黑,牙齒差點把舌頭咬斷,十指揪心一般狠命朝肚腹之間揪擰下去,指間一下掐進腹皮之內,都幾乎攥住了自己的腸子!

   (痛,痛啊——肚子、肚子要炸了——)

   這肚痛卻是何等的凌厲,幾乎是在凌遲撕扯卡琳可憐的肚腸。卡琳緊緊揪著肚皮,覺著好似是數把巨大的剪刀從自己肚腹之內伸出,肆意扎刺進自己腹內的腸海之中,極度暴力地擰扯絞轉,用尖利的刀刃挑動、鉗夾起一根根腸管,毫無顧忌地四處牽拉扯動、擰絞盤繞,把腸子像面條一樣擰在刀刃上,隨後胡亂地剪切撕裂開已經傷痕累累的肚腸,隨意剪斷撕開腸管肚肉,剖開腸道、扯斷血管、撕下皮肉……簡直好像在年關時宰殺母豬的時候,扯出來解剖清洗的下水大腸一樣——該死,這肚痛簡直是在卡琳還活著的時候,就要把她的肚腸子像牲畜似的給剖切宰殺了一樣啊!

   任誰也受不住這摘胃掏腸子一樣的絞痛。卡琳本就被肚子折磨得勞累虛脫,又瀉肚瀉得頭暈眼花,這一下只覺得滿肚滿腸都在劇痛,腦海里都被腹痛占滿,哪還顧得了別的,身子咕咚一聲就栽在了地板上。身下是不是還在噴濺著穢物,地板上衣服上是不是被沾濕弄髒,這回卡琳已經盡數顧及不得,滿心都是肚腹怎的會痛得如此峻烈,只是憑著本能,掙命似的掐按著肚腹,滿地板的打滾掙扎,踢蹬雙腿,隨著身軀扭動額頭和腰胯啪啪的反復撞著地板,活像一條魚不幸地將魚鈎連著魚餌一同吞下肚腸里去,被釣魚人扯上岸時鈎穿撕破了整個腸胃,只留著一口氣在地上忍痛翻滾打挺、苟延殘喘一般。

   卻不是麥斯來得遲,實在是卡琳原先只像是吃壞肚子瀉意難耐,誰知片刻功夫居然就肚痛如裂,饒是麥斯匆匆整理了貨物想上樓查看也不及這腹痛發作起來的速度;卻也不是卡琳情知麥斯就在樓下卻不出聲呼救,一方面初時卡琳不知這腹痛會這般難忍,只道是瀉一陣也便完了,不想讓麥斯見了自己丑態,一方面待到腹痛驟然發作,這狠心的肚子卻根本不留片刻反應的時間,只一刹便已經把刀絞似的劇痛灌滿了卡琳肚腹的各處,只痛得女孩頭昏腦脹、咽喉嘶啞,連喊叫的力氣都用不出來,喉嚨仿佛被這劇痛堵得死死的,只得顧著滿地打滾。

   這會麥斯已經草草收拾了,正要上樓來探視卡琳,卻似乎聽得樓上的地板咕咚作響,趕忙衝上梯子。卡琳也正痛得死去活來,蜷著身子打滾也耐受不住,已是兩眼上翻,銀牙緊咬,齒縫里咕嚕嚕冒出白沫涎水,疼得只剩一口氣,拼著命伸手向前抓了幾把,仿佛垂死呼救一樣口中逸出幾聲不成調的嘶叫,便咕咚一頭栽倒在地,徹底昏迷過去。

  

   “喂,卡琳!……”

   麥斯在卡琳痛昏時衝進衛生間,立時驚在原地。黃紅交織的水流,不,已經接近了血水,幾乎覆蓋了整個地面,衣衫不整的女孩仰躺在地,身上四處沾著腥臭的血水,已經人事不省,只有雙手仍然本能地緊揪著腹皮,沾著穢物的指間反復按揉擰扯的肚皮之上顯出觸目驚心的紅手印,表明卡琳腹痛得急,已經是翻滾掙扎死命揉按了好一陣子,無奈腹內痛苦不堪,活活疼昏了過去。

   麥斯心急如焚,也顧不上滿地的髒汙,先俯下身探了女孩的鼻息。卡琳痛得面色青白,滿身冷汗,擰眉蹙目,牙齒咬得口唇流血,氣息也斷斷續續,可見已痛得性命危急。再看身下,仍有絲絲血水漏出,眼見得是腸腑受了什麼傷病,血流不止,竟短短幾分鍾就把個女孩痛得暈厥過去。

   再看便器里頭,小半池盡是些紅黃之物,正說明女孩瀉痢之時已經腹疾發作,只怕那時腸子已經重傷欲裂,滿肚子劇痛炸裂已是須臾之間。可巧麥斯眼尖,隱約見到一池泄水中有些懸浮的白色硬塊,也不顧腥臭擼起袖子撈了出來,洗淨一看,認出是白色的風元素結晶碎片。

   麥斯臉色一白,心里已猜到了幾分,急切扯了床單把卡琳攔腰裹抱起來,飛奔向魔女家的醫院。

   這時已是傍晚,住院在魔女醫藥店調養的托娜被要求少進晚餐,服了藥就已經睡下。剛照料完托娜的瑪麗歐轉頭就忙上了卡琳的急診。卡琳除了嚴重的腸胃消化不良造成的急性瀉痢,更嚴重的是整個腸子里頭細密雜亂,如同刀割一樣的尖利傷口。據卡琳後來回憶,大約是午後腹痛不止又著急出門,把隨手放在抽屜里的風符文結晶碎片當成藥片吞了下去。當初夏可拉僅是服用了含有細微風屬性的魔藥就腹痛瀉肚不止,而純粹的符文能量哪怕釋放出些許便會對人體造成破壞。卡琳肚腹腸胃本就瘦弱纖薄,竟誤服了最為尖利陰毒的風元素結晶,恐怕是出門不久就已經腹痛不止了,只是被肚腸里的稀水阻擋片刻,等到快瀉空了肚皮,凌厲的風元素一時在肚里暴動起來,便活生生讓卡琳受了這一陣撕腸裂肚的恐怖絞痛,好懸沒有把細嫩的肚兒腸兒剖開,否則恐怕就要讓卡琳嘗到肚皮爆裂般的斷腸之痛了。

   萬幸的是卡琳腹瀉得急,把結晶碎片及時排出體外,腸子雖說傷痕累累、把卡琳疼得死去活來,卻沒有穿腸裂肚的重傷,雖說當時出血嚴重、情況危急,但用常規的治療術式已經足以脫離危險,再養幾日便能復元;又兼卡琳實在放不下店鋪——不像主要接鍛造訂單的伽基一家,卡琳的雜貨鋪人流量很大,許多村民的必需品都依賴卡琳家——只好由著卡琳在自家店里養病,拜托臨近的希雅一家和麥斯照看著。

   此後幾日一直到海澤爾返回之前,希雅和麥斯便一同監管著卡琳的作息飲食,尤其不准她在養好腹疾之前的一日三餐胡亂將就,只因那副嬌柔的肚腸下一次攪鬧起來,恐怕就是腸穿肚爛的危急重症了。平常為了防止女孩干活累壞了身子,引起腹疾復發,麥斯便充當起店里搬運整理、收貨運輸等的勞動力,而卡琳則憑著經驗指引麥斯。一來一往,店里原先以卡琳的體力和精力不足以做完的工作,在麥斯的幫助下即使卡琳拖著病弱未愈的身子也能較好完成了,這讓卡琳似乎寬心了些許。

   只是卡琳的肚腹畢竟傷在內里,盡管控制了飲食,每日的胃酸腸液、食糜藥物的刺激卻是短不了的,因而無論坐臥,肚里都是隱痛不斷,磨得女孩只好時常微彎著腰,撐著身子輕輕拂動裸露的肚皮,好舒緩些許腹痛。若是看店時撐得久了些,或是搬運東西牽扯了肚腹,抻到傷處,肚里便疼得針扎一般,直冒虛汗,一日總要發作數次。苦於店里人來人往,卡琳總要先送走了客人,才敢略略捺著刺痛不已的肚腸——又不敢揉得使勁了,若是腸子間攪動起來,傷口更痛得厲害,跟刀子亂割一樣——在貨物架之間或者櫃台後蹲坐一會,一邊喘著氣,強撐著等一陣肚痛過去才能起身。

   只除是麥斯傍晚前後來幫自己理貨搬運的時候,若是看卡琳又肚痛了一日,正一手按著腹部挨著肚疼整理貨物,便會一邊接下貨物趕緊讓卡琳坐下休息,一邊運起消腫止痛的魔咒細細替卡琳按摩肚皮,直到鎮下卡琳肚里不安分的腸管,讓女孩終於可以短暫地從惱人的肚腹中解脫出來為止。不知感激著麥斯的救命之恩和幫助自己看到經營起母親店鋪的希望的卡琳,有沒有在讓麥斯親手揉按肚腹的時候,偶爾興起一些想把他長留在自己店家里的想法呢。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