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雖然出現在與伯格相隔的地方,但開始更加擔心的心情是一樣的。
奈爾不知不覺中緊緊抓住了馬的韁繩。
只是看著就已經如此艱難。
奈爾再次轉過頭去。
真的太難直視了。
她只希望自己對伯格施展的咒術能起到作用。
奈爾環顧四周。
看起來很緊張的精靈護衛隊。
仔細觀察伯格方向的阿斯卡爾。
還有依舊面無表情的阿爾文。
其他精靈因為新首領的出現而有些動搖,但阿爾文卻一如既往。
看起來毫無興趣。
是因為善於隱藏情感,還是真的無所謂,奈爾無從得知。
阿爾文突然看向自己的父親。
然後像是忘了奈爾也在場一樣問道。
“如果伯格在這里死了,我會怎麼樣?我能自由嗎?”
阿斯卡爾皺起了眉頭。
“阿爾文,說話小心點。”
“我很好奇,父親。告訴我吧。”
“那是在問題發生後才需要考慮的。現在說這些不合適。”
阿斯卡爾嚴厲地說道,但阿爾文絲毫不為所動。
“我並不是希望他死。為什麼要生氣呢?”
“奈爾不是在這里嗎……!”
聽到阿爾文接下來的話,阿斯卡爾提高了聲音。
“……”
阿爾文看了看奈爾,又看向阿斯卡爾。
“對奈爾來說也是種解脫吧。畢竟這樁婚姻也不是奈爾自願的。大家都是貴族,有什麼好隱瞞的。”
阿斯卡爾聽了這話,緊緊閉上了嘴。
奈爾心中涌起一股衝動,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本就是這樣的性格,也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情感。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感受到的是壓抑、恐懼、憤怒還是困惑。
“如果我對一個從未交談過的異族之死感到惋惜,那才是虛偽吧。父親您不也是這樣嗎?您擔心的不是伯格的生死,而是世界樹吧。”
“……”
阿斯卡爾長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看著奈爾,向她道歉。
“奈爾,對不起。”
但阿爾文再次插話進來。
“你不需要向奈爾道歉。奈爾也和我有同樣的心情。難道奈爾會希望和那個平民種族的傭兵結婚嗎?”
“...”
奈爾無法對這句話做出回應。就在幾周前,她還曾因為想到與伯格的婚姻而淚濕枕頭。
現在她仍然擔心伯格,但她沒有忘記自己為了和平地離開伯格身邊而接受了阿爾文的事實。
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被視為虛偽。
阿爾文聳了聳肩。
“不知道。奈爾也可能對那個人族產生了朋友的感情。如果是這樣的話,奈爾也不希望那個人族死去吧……但從長遠來看,也許那個人族在這里死去對奈爾來說是件好事——”
“阿爾文!”
阿斯卡爾大聲喊道。
奈爾嚇得縮了縮肩膀。
白色的尾巴不由自主地卷了起來。
戰場的殘酷和對話的冷漠交織在一起,讓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感到不安。
奈爾反復思考著剛才阿爾文的話。
真的是這樣嗎?
她擔心伯格,僅僅是因為把他當作朋友嗎?
伯格的死真的會為自己的未來帶來好處嗎?
……她無法確定。
現在她被恐懼吞噬了理智。
她只是希望伯格能安全歸來。
這是發自內心深處的真摯願望。
“奈爾,我再次向你道歉。”
阿斯卡爾平靜下來,說道。
奈爾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阿斯卡爾閉上嘴,又補充道。
“……希望你不要把剛才的事告訴伯格。”
奈爾也點了點頭。
對她來說,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向伯格透露的好事。
阿斯卡爾隨即長嘆一聲,對阿爾文說道。
“你總是這樣,阿爾文。”
“...”
“你需要控制你那冷漠的性情。你需要壓抑你那惡劣的本性。”
但阿爾文對此嗤之以鼻。
“...把一個人關在同一個地方170年,還指望他善良,這合理嗎?”
“對於高貴的塞萊布里安精靈來說,這是成年之前必經的生活。為了世界樹——”
阿爾文打斷了阿斯卡爾的話。
“——世界樹算什麼。那棵樹有什麼了不起的。就因為那些無謂的傳統,還要承受多少痛苦。”
連精靈護衛隊都被阿爾文的話嚇了一跳。
但阿爾文依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戰場。
“...無論如何殘酷,離開領地的這里反而更好。”
世界樹(6)
對於精靈來說,壽命就是一切。
其他任何種族都無法獲得的永生祝福,確實是特別的。
通過修煉可以延長壽命的,只有精靈。
其他種族偶爾會貶低精靈自大...短命種無法理解。
時間是多麼強大的力量。
即使沒有學習,長時間積累的經驗也能讓人擁有一定的智慧。
在漫長的人生中專注於某件事,就能成為無人能及的匠人。
賢者。
精通劍術的劍客。
財富滾滾的商人。
制作永不損壞的器具的工匠。
創作傳世傑作的藝術家...等等。
無論哪個領域,時間的力量都讓他們成為頂尖。
無論矮人多麼為自己的鍛造技術自豪,也無法勝過錘煉了數百年的精靈工匠。
無論龍人族多麼刻苦訓練劍術,也無法勝過縱橫沙場數百年的精靈劍客。
無論商人如何積累財富,也無法超越精靈商人的廣泛人脈。
無論多麼純潔的生命體,在持續修煉了數百年的純潔精靈面前,其光芒都會黯淡。
他們變得傲慢,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觀念上的差異是無法消除的。
大多數精靈並不願意與那些短命種族爭論。
無論他們說什麼,各個領域中最頂尖的實力者依然是精靈,這一點從未改變。
沒有什麼力量比時間更強大,任何存在都無法逃脫時間的流逝。
因此,精靈們從出生起就開始利用時間進行修煉。
他們通過每天堅持不懈的修煉來延長自身的壽命。
越是認真、正確地進行修煉的精靈,活得越久,自然也越受到其他精靈的尊重。
精靈們每晚都會將自己的壽命之杯以閃耀的光芒形象化。
壽命之杯越明亮,意味著能活得更長久。
黑色是剛出生的精靈所擁有的壽命之杯的顏色。
這意味著他們能活到300歲。
這是不修煉的精靈們的壽命極限。
之後,紫色代表400歲。
靛色代表500歲,紅色代表600歲,橙色代表700歲,黃色代表800歲...
普通的精靈通常擁有橙色的壽命之杯,並在達到這個極限時死去。
在向世界樹奉獻一部分生命力後,偶爾飲酒,偶爾戀愛,偶爾專注於其他技藝,偶爾因懶惰而跳過修煉的日子,他們通常擁有橙色的壽命之杯。
但那些更加細致、認真地修煉的精靈則擁有黃色的壽命之杯。
從這時起,他們開始受到他人的尊敬,甚至有資格成為精靈村莊的長老。
盡管橙色和黃色看起來相似...但100年的差距並不是可以輕易忽視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阿爾文 塞萊布里安被稱為上天賜予的祝福。
當10歲的阿爾文第一次展示她的壽命之杯時...那杯子已經閃耀著黃色光芒。
她從出生起就被賦予了800年的壽命。
只要充分修煉,她甚至可能活到1300歲。
了解時間有多麼強大的精靈們知道,這樣的阿爾文將成為精靈歷史上的重要人物。
但正因為如此,賦予這位精靈天才的負擔也自然增加了。
“爸爸,我要去哪里?”
塞萊布里安的精靈們成為了世界樹的養分。
因為相信長壽的祝福來自世界樹,他們必須奉獻自己的生命力以長久保存世界樹。
200歲,即成年之前,年輕的精靈們過著重復的日常生活。
當年輕的精靈們在世界樹附近玩耍時,世界樹就像吸收水分一樣,非常緩慢地奪走他們的壽命。
他們甚至感覺不到。
如果進行修煉,壽命完全可以重新補充。
但阿爾文不同。
在領地內與同齡精靈們一起坐在世界樹旁,一點點分享生命力的平凡日常,自從拿出壽命容器後,就變得不同了。
“爸爸?你要去哪里-”
“-我的女兒,阿爾文。作為貴族,我們必須做出更多犧牲。尤其是像你這樣受到祝福的人。”
在嚴肅的阿斯卡爾的引導下,阿爾文被帶到了世界樹根部的一個小洞穴。
洞穴里沒有平時明亮的燈光。
取而代之的是,充滿了潮濕的古老樹木的氣味。
阿爾文跟隨她最信任的父親,繼續走過那個可怕的地方。
盡管偶爾有水滴從頭頂落下,讓她嚇一跳,但她沒有放開父親的手臂。
最終,她到達了一個有樹根像手一樣伸出的房間。
十歲的阿爾文不安地看著父親,但他依舊面無表情地引導著她。
“不要害怕世界樹的根部。”
盡管父親這麼說,但那些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根部,要不對它們產生反感實在是太難了。
“這是你父親也經歷過的過程。沒事的。”
阿斯卡爾引導她坐在准備好的位置上,世界樹的根部像是對她做出反應一樣,開始蠕動起來。
“呃...!”
阿爾文被那可怕的景象嚇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但兩只手臂將她按住了。
是阿斯卡爾抓住了她。
他繼續說道。
“沒事的,阿爾文。沒事的。”
很快,蠕動的根部緊緊抓住了阿爾文的背部。
在恐懼完全消化之前,劇烈的疼痛貫穿了她的身體。
她的長耳朵顫抖著。
“啊...! 啊! 啊,好痛! 救救我,爸爸!”
阿爾文請求幫助,但父親只是松開雙手,遠遠地看著她。
“你會習慣的。這是為了世界樹,為了精靈們。”
但那些話,阿斯凱爾的話,根本無法進入腦海。
只希望疼痛能停止。世界樹也好,精靈也好,都是無法理解的事物。
“好痛!爸爸!快,快拿掉!”
“這是長老們的選擇,阿爾文!忍耐!”
阿爾文之後再也聽不到父親的話了。疼痛過於劇烈,頭變得蒼白,從嘴里爆發出的哭聲讓耳朵發悶。
她像是在掙扎般扭動身體,試圖逃離那個地方,但世界樹的根緊緊抓住她,不肯放手。
就這樣,當她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全身無力,連力氣都使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