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因為疼痛而昏厥了過去。
阿爾文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阿斯卡爾,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不幫我……?”
“現在的你無法理解。這是為了所有人的過程……你只要這樣記住就好。”
從那時起,阿爾文的生活徹底被顛覆了。
事實上,她的生活本就短暫,說是被顛覆或許有些夸張。
或許更准確地說,從出生的那一刻起,阿爾文就與痛苦相伴。
她不得不每隔半年就經歷一次那種劇痛。
每半年,她都要忍受那痛苦,成為世界樹的養料。
僅僅因為她生來就擁有被祝福的壽命容器。
無論她如何哭喊、掙扎,不願被帶走,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傾聽。
為了世界樹的犧牲是神聖的,沒有人能同情她的痛苦。
事實上,這並不是她獨有的儀式。
雖然罕見,但也有一些精靈會直接被吸收壽命。
雖然沒有阿爾文那麼頻繁和長久……但確實存在。
由於阿爾文無法自主思考,她被包括父親在內的長老們說服了。
或許也因為成年精靈的話難以違抗。
直到那時,阿爾文還對世界樹充滿敬仰,最終只能接受這個現實。
盡管疼痛程度相當高,但為了世界樹,也為了精靈們,她做出了犧牲。
她想成為一個善良的孩子。
就這樣,十年過去了。
盡管每隔半年就被吸收生命,阿爾文並沒有懈怠提升壽命容器的修煉。
每天,她都會拿出被祝福的黃色壽命容器,為了達到下一階段而不斷修煉。
每隔半年到來的劇痛時間,現在也逐漸習慣了。
疼痛本身依然無法習慣,但接受的方式已經習慣了。
如果一天閉上眼睛忍耐過去,接下來一段時間就能平靜下來。
就這樣,她履行著自己的義務,努力成為精靈長老們期望的偉大精靈。
“……你說什麼?”
但她的犧牲並沒有就此結束。
“從今以後,每個月都要進行儀式。”
阿斯卡爾以生硬的語氣傳達了消息。
阿爾文無言以對,只是張了張嘴。
既然是神聖的犧牲,自然無法抗拒。就連她自己,也一直相信長壽的祝福源自世界樹。
“為什麼...”
但疑問還是隱約從口中流出,阿斯卡爾沒有錯過這個疑問,回答道。
“你得到了更多的祝福,自然要付出更多的犧牲,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難道不知道嗎?”
“...”
阿爾文只能閉口不言。
正如他所說,她無需修煉就能活過八百年。
她早已明白,這並非憑空得來。
這是世界樹賜予的禮物。
所以,阿爾文流露出的疑問,就是她全部的反抗。
或許,如果她動了動手指,那也算是反抗吧。
她無法爭辯,也無法提高聲音,只能默默忍受瞬間改變的日常生活。
阿爾文就這樣每月忍受著痛苦的時光。
在犧牲日之前,阿爾文有很多准備工作要做。
為了忍受痛苦,她緊握拳頭,因此必須好好修剪指甲。
否則,手掌的皮膚每次都會被壓得凹陷。
為了防止牙齒碎裂,她還要准備咬緊的口嚼,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脫水,還要多喝水。
但即便如此准備,她依然會崩潰。
在犧牲日,她整天尖叫,眼角的血管爆裂,喉嚨也嘶啞了。
偶爾,喉嚨還會出血。
第二天,她甚至無法行走,肌肉疼痛難忍。
這一切犧牲的代價...只是履行義務的一句話。
盡管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有時她仍感到委屈。
但其他精靈無法理解她。
他們寧願擁有像她一樣被祝福的長壽,認為只要能擁有那樣的壽命,什麼都願意做。
對精靈來說,壽命就是一切。
世界樹(7)
阿爾文壓抑著自己的情感,繼續遵從父親和長老們的教誨。
作為長壽的他們,理所當然地會注視著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
雖然很艱難……但總有一天,會再次習慣的。
就這樣,80年過去了。
阿爾文已經100歲了。
距離成年正好過了一半。
她的身體也已經基本發育完全,變得相當成熟。
仿佛被祝福是真的一樣,她在美麗的精靈中也是格外引人注目的美麗。
雖然仍然擺脫不了稚嫩的氣息,但她也在逐漸確立自己的價值觀。
……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無比厭惡。
這是她在過去80年里,每個月都經歷身體斷裂的痛苦後得出的結論。
再加上持續不斷的犧牲,她的頭腦感到一陣陣的疼痛。
她的變化在一瞬間開始了。
但她又明白。
這是理所當然的情感。
當然,犧牲是不愉快的。
這是所有人都必須經歷的時刻。
雖然她比別人付出了更多的犧牲,但也得到了相應的回報。
她是那些即使有人渴望也無法擁有的長壽者。
只要再堅持100年,之後就可以隨心所欲地享受1100年的歲月。
其他精靈成年後最多只能擁有600年的時間,但阿爾文卻能擁有1100年。
幾乎是兩倍的時間。
或許她應該感激,因為她不必再犧牲400年。
她有可能成為留名青史的偉人。
她有可能成為這個世界上誕生的生命中最完美的存在。
她甚至有可能成為沒有任何缺陷的神聖存在。
所以她決定只看著那段人生,再堅持100年。
雖然還要再睡上幾萬次,再喊上幾千萬次喉嚨都要喊破的尖叫,但時間會解決一切。
她又堅持了一段時間。
在筋疲力盡、什麼都做不了的日子里,阿爾文會輕輕地喘息,無力地動動手指,享受閱讀的樂趣。
這樣,那些犧牲時感受到的噩夢般的劇痛似乎也能稍微忘卻一些。
讀書是件好事。
因為可以通過書本間接體驗未曾經歷的生活。
阿爾文過著與大多數精靈截然不同的生活,因此她的興趣也與普通精靈大相徑庭。
如果說她最感興趣的是什麼,那就是外面的世界。
即使是塞萊布里安莊園廣闊的領地,對於承載一百年的歲月來說也顯得過於狹小。
沒有什麼可看的,也沒有什麼可感受的。
因此,不知從何時起,她對外面世界的憧憬逐漸加深。
以前,她的夢想是在莊園內成為受人尊敬的精靈……而現在,她渴望走出莊園,成為某種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什麼。
冒險家。或是音樂家。藝術家。哲學家。獵人……這些都有可能。
阿爾文想象著無法逃離的塞萊布里安莊園之外的世界。
她想象著在履行完這份義務之後,將會迎來的甜美果實。
廣闊而美麗的世界。短命種族及其文化。她會做什麼呢?懷著期待,她就這樣度過了時光。
她的心情有時像走鋼絲一樣不穩定,但這次也堅持了下來。
現在還能這樣。
既然得到了祝福,就必須回報。
然後,在遙遠的未來,她將成為名留青史的精靈。
這是為了那光輝的未來必須忍受的困難。
那一年,她120歲。
“從今以後,每半個月就要進行一次。”
“...........”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阿爾文感到壓抑已久的心情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以前她還能理解。
她試圖認為這是神聖的義務。
“……這是長老們的選擇。”
但理智的弦在尖叫中崩斷。
任何借口都無法平息她沸騰的情感。
為了世界樹。為了精靈們。為了幸福的未來……等等。
這些都無法與她現在所經歷的痛苦相提並論。
無法挽回的惡毒念頭逐漸填滿了她的腦海。
每個月,他都必須忍受那撕裂身體的痛苦。
接下來的八十年。
這還不是最後一次的證據也沒有。也許十年後,每天都要這樣做。
“...”
他知道這是所有人的犧牲。
他也知道,只是將所獲得的壽命重新歸還給世界樹。
但現在,他不願意了。
即使被說成是自私,他也不再能默默忍受。
“....我不願意。”
阿爾文第一次反抗了。
阿斯卡爾似乎早有預料地說道。
“這不是你能選擇的。這是長老們選擇的。為了塞萊布里安的精靈們和世界樹,你必須履行你的義務。”
“我不願意...!”
“這是所有人的事情。只有你-”
“很痛!很痛!痛得要死了!!”
阿爾文像犧牲之日發出的尖叫一樣,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他直視著阿斯卡爾的眼睛說道。
“只有我伴隨著疼痛。怎麼可能是大家都在做的事情?大家都沒有像我這樣痛苦!”
“一年前,羅拉斯也犧牲-”
“-已經做了一次。到底怎麼和我一樣了?”
阿爾文憤怒地看著阿斯卡爾。
“我是每個月都要做!如果只是一天的話,誰做不到呢!!”
“阿爾-”
“這是我的身體,我的身體!!為什麼長老們,父親要強迫我犧牲!為什麼這麼輕易地說出來!這不是你們自己的身體,所以才這樣說!”
阿爾文把阿斯卡爾桌上的文件都掃到了一邊。
120年來第一次看到阿爾文如此激烈的反應,阿斯卡爾似乎終於感到了驚訝。
阿爾文氣憤地說道。
“好吧,我知道了,我會做的。”
“....?”
“但是,父親和長老們也要一起進去。如果大家都和我一樣犧牲壽命...!如果大家都和我一樣痛苦,我會做的...!”
阿斯卡爾皺起眉頭,似乎覺得這很為難。
“……長老們不像你那樣還有很長的壽命。而且大長老們年輕時也像你這樣——”
“那麼,我會做出犧牲……請你們也感受同樣的痛苦。”
越說下去,阿爾文意識到自己內心的情緒越發激烈。
就像堤壩決堤一樣。
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暴力性逐漸顯露出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第一次很難,之後就容易了一樣……第一次反抗後,接下來的那些不可饒恕的話語輕易地脫口而出。
數百年來積累的情感絕不是輕而易舉的。
阿爾文提議道。
“以後在我犧牲的日子里,請大長老們都來。不……等我恢復後,請他們都來。讓他們在我面前排成一列跪下……!我會讓他們體驗到撕裂身體的痛苦,讓他們一起為精靈和世界樹做出犧牲!”
“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可以了,阿爾文!”
“對父親來說可能只是片刻,但對我來說卻是一生!”
阿斯卡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