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女主 習焉不察

第四十九章 補償

習焉不察 辭辭薦薦 2984 2025-03-09 10:10

  長到叁十歲,邊察很少回憶往昔。

  他的人生中總充斥著太多雜音。作為皇帝,他連休憩時間都被壓縮到極限,哪來的閒暇懷舊;而在顧雙習出現以後,他的生活又被她占據得滿滿當當,更無空隙可供他回憶。

  經她提醒,邊察方發覺,原來他畢業以後,便再也不曾回想起他的學生時代。

  作為皇儲,他本不必像普通學生那樣,從小學開始接受為期十二年的義務教育,通過多年努力考取大學。皇室內部自有一套升學體系與學歷制度,歷代皇帝皆頭頂金光閃閃的學位匾額,但偏偏邊察的父親不願讓孩子們走這條路。

  先皇只讓邊察在皇室度過最初的小學階段,到了初中以後,他必須自力考入初中、高中乃至大學,再往上考,便任憑他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求取。

  但先皇也警告他:你沒有太多時間。你是將要繼承皇位的儲君,人生不可能全浪費在學校里,在學習課本知識的同時,你還要跟著我處理政事、學習怎樣做一個皇帝。

  所以,邊察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他的學業——從初中到大學,他在十八歲以前全部結束。

  到了十八歲,他正式即位、加冕為王,此後在治國理政的同時,仍不忘繼續深造,堅持修完了碩士學位與博士學位,直到今天。

  學生時代於他而言,只是人生中最不起眼的一個階段,不必記憶得太清楚。在學校里,邊察是眾星捧月、擁躉環簇的明星,同學都畏懼他、討好他,老師亦尊重他、關注他。環境與他人都是邊察的背景板,他即學校的主角,而主角無需記得配角。

  所以當顧雙習問及他的學生時代時,邊察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痕跡。仿佛被收納在倉庫中、不曾被好好保存的電影膠卷,受潮損壞,只能析出曝光過度、或者陰影深重的畫面。

  最後他說:“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普通地上課下課。非說和旁人有什麼不同之處,大概是我在十八歲以前便修完了大學課程。”

  顧雙習果然道:“真不愧是您呀。”

  視頻彼端的她雙手托在頰側,雙眸亮閃閃地望向他,毫不吝嗇地表達夸獎和崇拜。

  “但學校的教育遠不足以塑造如今的我……”邊察說,“我的成長教育可能更多體現在課程之外的訓練上。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輔助先皇處理政務。”

  “沒有先皇和大臣們的教導,就不會有現在的皇帝邊察。”

  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邊察心念一動。

  他想到她方才述說的、對大學生活的向往,又回想起那次聚餐,邊錦和翁告書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他們的學生時代,顧雙習聽著聽著,不自覺露出希冀的神情。

  在那時,邊察就在猶豫,要不要讓她也去上學?他總想要自私地霸占她的全部,卻也矛盾地明白,她需要除他以外的更多社交、更多生活體驗。

  而且他也會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他需要一位什麼樣的皇後?

  此前他從未設想過“結婚”,更遑論“結婚對象”。是在邊察邁過叁十歲門檻後,文官們才多了些“我們需要一位皇後”的聲音。

  仿佛所有人都默認,事業有成、地位頗高的叁十歲男性,身邊都需要一位合宜妻子。文官們亦操起親戚般的心,期待著皇帝早日結婚、生育皇儲,為未來作長期規劃。他們無法挑剔邊察的工作,就拿他的婚姻做文章。

  邊察本不在意這些聲音,也不認為這幫文官能掀起什麼驚濤駭浪,他更喜歡按照自己的安排行事,這些安排里總該包括“結婚”。他知道自己必定會結婚,只是時機未到、或者他還沒有這個心思。

  甚至在把顧雙習接進府邸之初,邊察也沒想過他們會走到“結婚”這一步。

  那時他只是把她當作工具與擋箭牌,確認這段關系必定不會長久,就像他此前擁有過的數段露水姻緣。可時至今日,邊察終於確認了他的想法:他希望他的皇後是顧雙習。

  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

  變故不一定發生在某個石破天驚的時刻,而是潛藏在日常生活的平靜水面之下。當他已習慣有她陪伴在側、已習慣同她耳鬢廝磨、已習慣和她交頸纏綿,無數個“喜歡”堆砌成一句“非她不可”,即便她不願、即便她不愛,那他也已認定了她。

  至少在塞岡,邊察得知顧雙習遭遇綁架時,他明知他不必那樣在意一個“工具”、一個“消耗品”,可他的第一反應依然是下令迅速展開搜尋、用盡手段地把她找回來。

  與顧雙習失聯的那幾天,邊察沒有合過眼,神經始終保持緊繃,生怕錯漏有關她的任何线索。直到下屬找到了安琳琅和小魏,她們帶來了一封手信,邊察一打開,便知道這是顧雙習的親筆。

  她寫明綁匪的要求,又在末尾處請他不要怪罪安琳琅和小魏,卻只字不提她自己。

  邊察幾乎氣笑,覺得她太慈悲心腸,像一頭幼鹿,一旦脫離庇護、誤入叢林,便會命喪捕食者之口;旋即又焦急萬分,擔憂她是否安好。

  想到她被他照顧得身嬌體弱、口味挑剔,如何能適應被綁架的處境?他從不舍得打她罵她,凡事凡物都想配給她最好的,連平日里說話,都不敢用太重的語氣——她該怎樣面對凶神惡煞的綁匪?

  幸好,那天晚上他便尋回了她。當他推門而入,看到她蜷縮著、顫抖著,只有被他抱到懷里時,整個人才放松地軟化了下來。人生頭一遭,邊察覺得頭暈目眩、心髒收緊,嘗到憐惜的滋味,憑空生出無奈感:他對她全無辦法,唯有溺愛這一條出路。

  他虧欠她良多,從一開始的動機不純,再到強奸她、囚禁她,直到這一次,她因為他而遭遇綁架。堂堂皇帝,居然連自己的女人都沒法保全,這簡直是奇恥大辱。那一瞬間,邊察寧願顧雙習打他一巴掌、尖聲斥責他。

  可她又那麼親昵、那麼依賴,像不知曉這一切禍端皆因他而起,或者說她是真的太懂事,懂事得招人疼愛。顧雙習越懂事,邊察就越愧疚,直到這份愧疚同性欲、占有欲、控制欲一並融合作一份扭曲之物,他不確定這是否便是那些電視劇里所歌頌的“愛”。

  與此同時,有一個願望愈發強烈:他想要把她安全地、穩妥地保管在掌心當中,只為她獻上無盡寵溺迷戀,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贈予給她。

  能夠實現這個願望的途徑,有且只有一條:那就是邊察與顧雙習結婚。

  但“結婚”並不是一樁易事。邊察清楚,一名合格的皇後應當頭腦聰明、擅長左右逢源,學歷、出身、外貌皆無可挑剔,精通多國語言與社交禮儀,既能陪同皇帝出席國內外的諸多重要場合,又能承擔起“第一夫人”的責任:她要有獨挑大梁的能力和魄力。

  顧雙習距離這樣的評價標准,顯然還有很長的距離。

  可是不著急、沒關系。她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學習、成長,邊察也確信她能夠做好。把她送進大學、讓她念書,亦是成長的環節之一。她需要光鮮亮麗的學歷給她做背書,邁出塑造“皇後”的第一步。

  所以送她去學校吧?邊察想到……她也會很開心的吧?她能夠去體驗她向往的大學生活。

  於是他試探性地問道:“雙習想去上學嗎?我可以安排你進入帝國大學。想學哪個專業?不如和陸春熙一樣,讀藝術史吧?”

  顧雙習一愣:“……啊?您說要送我去上學嗎?”

  “你想去上學,我也希望你去上學。”邊察說,“所以回答我的問題吧,雙習,讀帝國大學的藝術史,可以嗎?”

  現在還沒有必要告訴她,他想要和她結婚;當然也不必告訴她,送她去上學,是在作結婚的前期准備。

  邊察想要顧雙習快樂地、自由地享受校園生活,與同齡人發生交際與交流,體驗屬於十八歲少女的正常人生。

  他已虧欠她許多,做些補償亦在情理之中。何況姜疏音也多次向他反饋,顧雙習的情緒與精神狀態並不穩定,或許給她換個環境,她就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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