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女主 習焉不察

第十八章 失去

習焉不察 辭辭薦薦 2622 2025-03-09 10:10

  話音落地,答案業已明晰。

  他自知罪無可赦,在她心中早就被判死刑,連日來的平靜祥和,也只是他們心照不宣的表面維和。可為什麼還要不管不顧地問上一句?仿佛心存妄想、滿以為能從她口中聽得另一個答案——

  顧雙習卻主動抱緊了他,低聲竊語,恍似情人間的呢喃:“我不願意您去死的,閣下。您是一位盡職盡責的皇帝,若您出了意外,眾生怎麼辦?”

  縱他有千般不好,但在“做皇帝”這件事上,邊察的確問心無愧。自十八歲時正式掌權以來,邊察做到了鞠躬盡瘁、傾盡所能。他肅清了腐敗橫流的官場、裁撤了冗余無能的言官,興建民生項目、推動精准扶貧,減稅增薪、落實福利政策,提高民眾生活質量。

  拿主意是一回事,落地又是另一回事。邊察的可貴之處在於,他既有為國為民、殫精竭慮的情懷與智慧,又有腳踏實地、排除萬難的認知與鐵腕。他當然是剛愎自用的帝王,但這份性格特征亦造就了他的無雙優勢:他的決策必將貫徹到底。

  顧雙習知道,臣民們相當愛戴邊察。

  雖然他個性惡劣、寡情淡薄,但他也確實領著華夏國與子民們,走在一條上坡路上。邊察是閃亮耀眼、所向披靡的“偶像”,人們篤信著,只要追隨在這樣的君主身後,必定會走向更為光明幸福的未來。

  “偶像”是不容玷汙、不可攻破的。所以他會找來顧雙習、為他洗白;所以顧雙習絕不希望邊察去死。

  而她也從不相信,假如她真的說“那你去死吧”,邊察就真的會順從她的意志。

  邊察卻不理會她的理由,只是執拗地追問她:“那你呢?雙習,你希望我去死嗎?”

  顧雙習沉默,明知此時絕不能說真話,假話卻也顯得燙舌頭。仿佛她這幾個月來經歷的苦難與摧折,全要在這一句假話里焚燒作灰燼,苦果只由她一人獨吞。出於逃避,她忽而抬頭,主動去親吻他。

  頭一次,邊察避開了她,手指捏住她的後頸,猶如對待一只小動物,強迫她同他隔開距離。邊察的表情依舊好溫柔,再問一遍:“你希望我去死嗎?”

  顧雙習睜大了眼,難以置信般地注視著他。他為什麼非要從她這里得到一個虛假的答案?難道這就能讓他繼續心甘情願地自我欺騙嗎?她不相信他真的會如她所願的那般去死,但——

  那一瞬間,她想到了很多人。

  那天,她和邊察去游樂園。身邊人來人往,情侶夫妻、朋友家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彼此相親相愛,攜手同游樂園。顧雙習站在其間,默默觀察,明白這些人快樂的前提,乃是因為他們正生活在一個遠離戰火、平安祥和的環境中。

  而營造出這個環境的,正是如今穩坐上位的邊察。

  她自然滿心希望邊察從世上消失,但那些人、更多的人不期待。如果她的喜悅需要以犧牲大多數人的喜悅作為代價,那她寧願不要。

  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敢賭。

  顧雙習深深呼吸,明白邊察就是在較真,眼下她的眼淚與獻媚都不再管用,他只要她真情實感地撒謊。

  迎著他的目光,她回答他:“我不希望你去死,我想要你好好活著,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

  邊察終於得到了他想聽的答案,笑著說一聲“好”,又言辭懇切地叮嚀囑咐:“這是雙習親口說的,要我和你一直在一起。以後不要再提去死的話題。我寧可你說要殺了我,也不想聽你說你自己想去死。”

  “雙習,不要拋下我一個人。”他說,“我不能失去你。”

  -

  顧雙習整個後半夜都未曾安眠。

  一室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被邊察緊抱在懷中。他將臉埋在她頸間,入睡後呼吸變得綿長,每一次吐息皆席卷過她鎖骨,暖意過後,涼意更甚。她只覺得麻木,連反抗都懶,任憑他抱著、摟著,自顧自地想著些不著邊際的話題。

  直到熹微晨光透過窗簾、灑在落地窗附近的地毯上時,顧雙習方恍恍然意識到,黎明已然到來。

  她撥開邊察手臂,起身下床。路過小桌時,匕首吸引了她的目光。顧雙習遲疑一瞬,拿起了它。

  走進浴室、打開頂燈。鏡中倒映出她的身影,纖細羸弱、蒼白瘦削,墨發如雲,襯著白裙。

  顧雙習洗臉,把整張臉泡進水中,汲取窒息感,再在抵達臨界點以前,強行將自己拔除出去。她深呼吸,大口喘氣,幾欲流淚,然後再次將自己的臉浸入水中。

  如此周而復始幾次,直到大腦發出缺氧警告,頭暈眼花的顧雙習方才作罷。心頭郁結似乎消散了些許,她擦淨臉上水痕,用吹風機吹干了被水打濕的鬢發,才拿上匕首,回去床上。

  她把匕首往床頭櫃里放,手腕便被邊察握住了。

  “剛剛干什麼去了?”他說話時,聲音里含著厚重的鼻音,顯然剛醒。顧雙習淡淡回答:“洗臉去了。”

  終於把匕首放回原處,她躺了下來,身體又被邊察掖進懷里。他依賴地蹭了蹭她,半夢半醒地說了一句“喜歡雙習”,接著睡了過去。

  顧雙習卻想:她之前從來都不知道床頭櫃里有武器。

  但“有武器”,亦合情合理。這里是皇帝的臥室,當然會備著防身武器,以防有宵小之輩膽大包天、闖進皇帝臥室行刺。

  她終於睡著,不消一兩個小時,倏忽間驚醒,手腕正被邊察攥在掌間,翻來覆去地察看。確認她沒有用那把匕首自傷,邊察才放了手。

  又去取了醫療箱,幫她換了手指尖上的創可貼,隨口閒聊般地問她:“雙習是不是不喜歡家里來客人?比如像昨天晚上那樣,我那幾個朋友來家里聚餐。”

  顧雙習躺在床上,反應慢了半拍,最後緩緩搖頭:“我確實不喜歡……但沒關系,客人可以來的。”

  她挪動身軀,把腦袋枕在他大腿上:“您是皇帝,這里是您的宅邸,想必訪客向來不少……最近沒什麼訪客,大概是因為您顧忌著我,才謝絕了他人的拜訪吧?”

  “嗯,因為雙習不喜歡和那些人接觸。”邊察摸一摸她的臉頰,猶如觸碰一只毛絨寵物,“而且你的華夏語說的也不好,我想你可能不願意和別人多說話。”

  “沒事的,邊察……”她叫他的名字,“現在我是府邸的女主人,理應承擔起主人的責任……我的華夏語的確學得不好,但若是能多和別人說說話、鍛煉一下,大概也會進步得更快吧?”

  邊察失笑,把她撈起來,攬在自己臂彎里:“雙習怎麼突然想開了?不再躲在自己的小烏龜殼里了、決定出去看看了?”

  “因為我想到,如果要一直和您在一起的話,這些都會是我的必修課。”顧雙習神情安寧,“不如早點開始上課吧,畢竟我要走的路還很長。”

  邊察眸色深深,觀察著顧雙習的表情,像在猜測她究竟在想什麼。可他最後還是痛快地答應了:“好。”又說,“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就讓文闌幫幫忙。他在府邸工作多年,經驗豐富——實在不行,就打電話給我,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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