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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塞弗拉的陰影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286 2025-03-12 19:08

  “我已經看到你們這時代面臨的災厄了。”米拉瓦聲音驕傲無比,“我回到人世,不是為了顛覆現有的秩序,是用我的方式對抗秩序的消亡。災難來臨的時刻,必須有一面鮮明的旗幟號召所有人,這東西正合我的意。”

  “你最好是只把它當成旗幟。”塞薩爾說。

  ......

  趕到營地時,吉拉洛已經提前喚醒了阿婕赫等人,因此四周寂靜無聲,好像一片黑暗的死域。

  據狗子說,他們正忙著處理墓室中不斷出現的新生血肉。塞薩爾此行在殘憶里停留了太久,加上這地方本來就是戰場,雙方廝殺不休,殘憶中受到轉化的人和野獸規模逐漸加劇,已經超過了狗子一個人能對付的范疇。

  如今這棵巨樹廣袤無邊,如高山般巍峨佇立。他們還沒抵達下一個出口,當然不能像此前的石室一樣任由增殖的血肉蔓延開來,占據一切。塞薩爾坐在馬車夫的位置上思索片刻,然後他喚來狗子,要她找吉拉洛問問,怎麼才能把年少的米拉瓦帶出去。

  沒過多久,狗子就帶來了回話。

  “祭司說可以,主人,但你得一直看著他才行。”她說,“祭司還說其他人都可以提前喚醒,但你要想帶他出去,你就得一直待在殘憶里陪他。你要帶著米拉瓦再經歷幾個殘憶,直到他的存在完全穩定下來。具體是多少個殘憶,祭司也不確定,但等到了合適的時機,祭司就會籌備儀式把他帶出去。”

  “必須有一個人看著他嗎?”

  “祭司說其他人看著也可以。”狗子說,“但塞弗拉說誰招來的麻煩誰處理,她絕對不會幫忙。至於阿婕赫......”

  塞薩爾回過頭來,問米拉瓦對阿婕赫有什麼印象。

  “那個野獸人和老米拉瓦有仇怨。”米拉瓦說。

  “有仇?”他很驚訝。

  “最後菲瑞爾絲投靠卡薩爾帝國,阿婕赫是第一個反過來屠殺老戰友的,有不少米拉瓦的親衛死在她手里。當初人們以為她是個殘忍好戰但很可靠的戰士,後來人們才發現,她只認自己的主人。”米拉瓦解釋說。

  “好吧,”塞薩爾聳聳肩,“那就由我來負責這件事吧。還有什麼我要注意的嗎?”

  “祭司還說他和老米拉瓦的關系就像你和塞弗拉。”狗子說,“亞爾蘭蒂用了一些古老隱秘的手段切開了你們倆和他們倆,就像一個貪心的女孩喜歡一個人,卻不喜歡他的所有,於是她從你們身上帶走了自己喜歡的那部分,留下了自己不喜歡的那部分。”

  塞薩爾覺得這回答著實匪夷所思,但又不是無法想象。

  亞爾蘭蒂在他心中的形象一變再變,從愛人的女巫到殘忍的貴女,再從殘忍的貴女到蠱惑人心的騙子先知,又從蠱惑人心的騙子先知到從先祖記憶中誕生的邪物,現如今,她竟然從邪物回到了最初的印象,——這家伙把他從塞弗拉身上帶走,其實是帶走了她喜歡的那部分也就是塞薩爾,扔掉了她不喜歡的那部分,也就是塞弗拉。

  如今,這個命運又落在了米拉瓦身上。她帶走了她喜歡的那個年輕驕傲的男孩,扔掉了那個垂垂老矣的皇帝,一如當年的塞薩爾和塞弗拉。他看出來了,他人在亞爾蘭蒂心中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是可以隨意切分的拼圖。

  塞薩爾說明情況後,米拉瓦面色大變,身體不穩,看起來必須握住馬車的扶手才不至於跌倒在地。“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他問。

  “因為你有必要知道。”塞薩爾說,“沒有必要隱瞞的事情,我都會說出來。”

  他緩緩搖頭,“這麼說來,老米拉瓦就是米拉瓦的一切失敗和悔恨。把他切分出去,余下的就是我。”

  “你這算是什麼話?”

  “我只相信我需要相信的。”米拉瓦說。

  “那事實呢?”

  “我不需要事實。”米拉瓦斷然說,“你錯就錯在認為人們不應該被欺騙,認為人們需要得到真實的解釋。其實真假與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堅決的信念,是直入雲端的旗幟,是一個帶人走向前路的永恒信標。至於討論它們背後究竟是什麼,那只是哲學家的事情。我只需要相信就行了。”

  “你當年也是這麼相信亞爾蘭蒂的。”塞薩爾說。

  “不,”米拉瓦盯著他,“老米拉瓦是犯了大錯。但是,他的錯誤不是相信亞爾蘭蒂帶來的信念,而是放下了信念,相信了亞爾蘭蒂本身。如果當年做選擇的是我,如果我發現亞爾蘭蒂帶來的信念和她真實的存在有所出入,我一定會選擇這個信念而不是她本身。如果她敢背離她帶來的信念,我就會讓她也遵從它,如果她不遵從,我就殺了她。”

  一段記憶忽然浮現,超乎他的想象。塞薩爾身著騎士鎧甲進入一道走廊,兩側牆上嵌滿了神情莫測的銀色面具,他知道這些面具都是死者的遺物,還知道這些死者都是他。塞弗拉一次又一次殺死他,想用他來彌補自己的空虛,亞爾蘭蒂則一次又一次帶走他,給他換取下一個軀殼。

  這整個走廊都是他和塞弗拉血腥關系的證明。

  而他們本來是同一個人。

  塞薩爾走進房間,看到巍峨的天花板下掛著華麗的繡銀幔帳。他的女主人還沒醒過來,於是他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等待她揭曉他今後的命運。他久久地凝視著牆壁上的掛毯,看到了掛毯上羊毛精紡的圖案,——因為命運而相互殘殺的雙胞胎兄妹。

  考慮到房間內部的一切陳設都是亞爾蘭蒂精心挑選的結果,塞薩爾可以確認,掛毯的圖案不是巧合,分明就是她在拿他和塞弗拉血腥的關系取樂。

  “過來扶我起身,塞薩爾。”亞爾蘭蒂虛幻的聲音從床鋪上傳來,“米拉瓦竟然為了愛人放棄了信念,真讓人失望。”

  “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女主。”塞薩爾說。

  “這段愛情也快到褪色的時候了。”她把手搭在他手上,施施然坐起身來,“恐慌和懷疑已經在他心中刻下了衰老腐朽的痕跡,令他不復當年,或者說,再也回不去了。”

  “米拉瓦看起來還和當年一樣年輕。”

  “不,”她嘆氣說,“我說的腐朽,是那些看不到的東西。一個人得到了神的祝福,是可以永葆青春,永遠都停留在自己生命最充沛的那一天,但那只是血肉和靈魂罷了。人可以永存不死,記憶卻會層層堆積。那些最刻骨銘心的痛苦總是會堆積在記憶的最高處,把其它的一切都壓在山底,令其不斷破損朽壞。米拉瓦的轉變,恰恰就是他朽壞的證明。”

  “難道他真正的愛你本身反而是一種錯誤嗎?”塞薩爾質問她。

  “我愛他,和他又有什麼干系呢?”亞爾蘭蒂笑了,“我並不需要他真正愛我,親愛的,你追隨了我這麼久,難道還沒理解我的想法嗎?”

  塞薩爾腳步不穩,直到菲瑞爾絲從身後扶住他,記憶中的整個房間才和記憶的亞爾蘭蒂一起破碎消散。越了解亞爾蘭蒂,他就越覺得這人邪性的異乎尋常,固然米拉瓦也帶著些邪性,他剛才的發言就可以證明,但他的邪性和亞爾蘭蒂一比,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等塞薩爾說出剛浮現的記憶,米拉瓦皺了皺眉。

  “那我需要她帶來的信念,這事也和她沒有任何關系。”他驕傲地宣布說,“至於這段記憶......我猜是她看到時機合適就還給了你。我還記得在老米拉瓦生命中最後一段時間,亞爾蘭蒂身邊的騎士消失了,我猜就是那時她放走了你,看起來她也帶走了你的一切記憶。現在她開始還給你當年的記憶了,但怎麼還、還多少,看起來全看她的心情。甚至記憶的真假......”

  塞薩爾握了下菲瑞爾絲的手,“我會想辦法和其他人做對比,看看這些記憶的真假,比如說這些年的菲瑞爾絲,比如說阿婕赫,還有那個看起來只想殺我的塞弗拉......”

  菲瑞爾絲也握了下他的手,“記得在以後的殘憶里也要找到我,如果塞弗拉來找你,只要我還在陪你身邊,我就還有機會讓你們談話。”

  “要是塞弗拉是許多個殘憶層層累加的結果,這事就很難說了。”塞薩爾思索著說,“智者之墓是時間分岔的迷宮,每有一個分岔的小徑,她的殘憶就有可能累加一次,發展到最後誕生出的邪物......”

  如亞爾蘭蒂所說,那些最刻骨銘心的痛苦總是會堆積在記憶的最高處,把其它的一切都壓在山底,令其不斷破損朽壞......

  想到這里,塞薩爾對菲瑞爾絲搖搖頭。“這件事情不是你的責任,”他說,“它必須由塞弗拉和我一起處理,特別是她要在場。我很早就發現她不想面對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她還先一步逃了。但怎麼說呢?我覺得這麼做不對,她必須得面對自己過去的作為,如果她不來面對,她過去的陰影就會越積越多,甚至會反過來吞噬現在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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