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家一直想把生意拓展到更遠的地方!”中年貴族脫口而出,“真的,這事就是個錢的問題,除了錢,沒有其它任何理由!帝國分裂之後戰爭不斷,經濟秩序也支離破碎,除了北方的一大塊疆域尚且完好,南方的一塊疆域靠宰相的手腕勉強重建,其它部分簡直就是一片廢墟。但他們還是有錢,還是有人,還是有亟待發掘的潛力,要是能找到機會進入其中一塊,就能甩開其它同行,大賺特賺!”
“你想說銀行牽頭要你們的家族和卡薩爾帝國達成協議?那你們為什麼還要為難於我?你們不怕打草驚蛇嗎?”塞薩爾對他發問。
他情緒激烈:“因為是銀行買通了還在駐守要塞的軍隊,不是我們!要是不達成協議多占一份功勞,我們除了簽個家族姓氏還有什麼用?索多里斯現在一塌糊塗,家族商會也只能守著城堡發呆,無心打理城市。銀行提出的協議確實是個機會,——但不夠啊!好處都讓他們拿走了,我們卻只是個籌碼,那等到事了之後,我們不也還是個無足輕重的籌碼嗎?“
“聽起來,你覺得索多里斯已經維持不了你們家族的運作了。”塞薩爾說。
“何止維持不了?沒了北方的戰爭,我們還得倒貼錢。你可知道我們在陰影中行事,所有重要的商業行為都只能靠走私。所謂走私,意思就是要經過各種渠道層層盤剝,到了最後,落到我們手上的還能剩多少?原先我們在交界地的重要關隘上,還能借著戰爭的勢頭擴大影響,現在視线都從北方挪到了南方,索多里斯已經和其他城鎮一樣無足輕重了。”
“你還挺有意見?”
“不止是索多里斯,整個北方都是一個爛泥坑!”中年貴族立刻表達了他激烈的意見,“王國騎士團就是最爛的那坨汙泥!維拉爾伯爵自視清高,把自己當成個持守戒律的神殿修士,實際上就是個從不過問屬下的老蠢貨,而他的屬下——那些深受他信賴的事務官、財政官、軍官——全都是些官僚機構里最垃圾的貨色。這些人要麼就想著怎麼撈更多榮譽,要麼就想著怎麼撈更多錢。而且,他們還都有個共同點,——特別擅長討老蠢貨的歡心。”
“你親眼所見?”
“我們賺來的錢,至少有一半都落到他們的褲兜里。王國騎士團只要守著古拉爾要塞等死,不敢進也不敢退,裝模作樣打幾場不勝不敗的爛仗,狗屁收獲都沒有,就能在那自詡守衛邊疆,實際上他們連王國提供的一半物資都用不上,只能任憑它們生鏽腐爛!我們想拿多出來的做周轉,竟然還要給他們上繳錢財!”此人咒罵個不停,罵到最後竟然都激動地咳嗽起來,“這十多年就是一場腐敗的狂歡!王國騎士團那個眾籌群四⑤六一貳七⑨肆〇老蠢貨自視清高,卻瞎的看不清身邊都是什麼貨色,他應該負首要責任!”
“所以在這個時候,銀行家帶著克利法斯的人找上了你?”
中年貴族慌神了:“你怎麼知道是克利法斯?”
塞薩爾拿手指戳著菲爾絲的臉頰,本想當場杜撰一個他有很多間諜和线人的故事,但有人先開了口。“皇子皇女在年少時,都會去謁見那位大宗師。”阿爾蒂尼雅從陰影中走出,“在我還小的時候,宰相大人,或者說我的爺爺帶我過去北方。那一年,克利法斯將軍也帶著他們的皇子前來,為我們這些皇子皇女召集了一場象征著血親相識的宴會。”
她臉上帶著難以捉摸的微笑。
“當時我還年少無知。”皇女說,“我拿著我對歷史的看法在所有人面前發表演說。我想證明自己比其他人更優秀,特別是比我注定要繼承皇位的兄長更優秀。雖然我滿足了自己一時的虛榮心,但我也招來了很多異樣的目光。克利法斯將軍帶著他年少的皇子過來,想要他和我結識。不僅如此,將軍還去找我親愛的宰相爺爺談論姻親和遠嫁,結果等我一回宮廷,我就被下放到了最不受人關注的角落。”
阿爾蒂尼雅繼續往前,背著手緩步接近,最終把右手搭在塞薩爾肩上。
“在那之後,”她說,“我夜以繼日思索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並一步步改正。我意識到我的兄長資質平庸卻受重視,注定要登上皇位,理由其實很簡單,我摯愛的母親想在皇帝背後聽政,——她只想要一個資質平庸的傀儡,而非任何有手腕的繼承人。我還意識到,朝中有很多臣子對我母親不滿,他們都願意支持我,願意在合適的時機給我提供援手,甚至是里應外合配合我南下掙脫桎梏。”
中年貴族面色緊繃,腦子似乎在飛速運轉,想跟上他現在聽到的密辛。
阿爾蒂尼雅把兩只手都放在塞薩爾肩上,說:“當然,我也意識到了,西南方的克利法斯將軍和我們存在嚴重的領土爭端。他用了很多法子想帶我去他們的領地,想讓我和他的皇子血親通婚。這麼做,既是為了我表現出的能力,也是為了在日後攻打東南方的帝國疆域時爭取到眾多臣子的支持。看起來我要麼就得在深宮度過一生,要麼就得和自己的血親通婚了,你覺得我該怎麼辦,科雷拉先生?”
科雷拉盯著他們:“放棄宮廷權謀,借由戰亂起家。只要能掌握自己的軍隊,能背靠接連失利的奧利丹占據北方一大片疆域,你就不用著看兩邊任何一方的臉色。”
“的確如此。”阿爾蒂尼雅同意說,“你們錯判了事態,科雷拉先生,但凡你們稍微打聽一下我們對岡薩雷斯的掌握和控制,你就能判斷出古拉爾要塞沿途領地也會有一樣的遭遇。對於克利法斯將軍進攻的打算,對於古拉爾要塞的亂局,我們都早有准備。”
她彎下腰來,輕輕敲擊塞薩爾手中那柄短彎刀,配合剛才的白面具,科雷拉頓時若有所悟:“無形刺客......”
這人以為阿爾蒂尼雅手底下有一整支無形刺客效忠她。
不得不說,他親愛的皇女殿下越來越擅長借勢唬人了,雖然狗子確實是裝的很像。不過話又說回來,不到十歲的阿爾蒂尼雅是怎麼在一群兄弟姐妹面前高聲演講的?他實在很好奇。那時候她雖有才情,但聽起來非常幼稚自大。
“如你所言,古拉爾要塞的亂局我們早已盡收眼底。”阿爾蒂尼雅保持著她神秘莫測的微笑,“很多地方也都一樣。在這個至關重要的時機,作為一個不受重視還被關在地牢的家族成員,你是要擔起族長的身份、延續家族的血脈、讓你們的商會不再受限於索多里斯,——你是要接過這一切使命,還是要和其他人一起陪葬?做個選擇吧,科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