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灰色神國
他們正談話間,萊狄李婭的余光突然瞄到一抹詭異的色彩。她警惕地轉過頭,卻一無所獲。只是那座空蕩寂寥的宅子,越發顯得鬼影幢幢。
“咋?有情況?”埃皮西烏斯連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一座空蕩蕩的房子。
“感覺剛剛...看到了些奇怪的東西。”萊狄李婭凝視著屋子的某處角落。那里似乎曾經閃爍過什麼,但現在只能看到日光和屋檐投下的陰森黑影。
“嗯?有多奇怪?”埃皮西烏斯沒有像以前一樣嘻嘻哈哈,反而因這含混不清的話,臉色瞬間變得嚴肅。
“好像是一道...紫紅色的光。”萊狄李婭皺了皺眉,“也許是很大一塊,但我沒有看清。”
“那有可能是他們在用什麼魔法...啊,應該是神術啊!”埃皮西烏斯跳了起來,“不行,不能等了,咱們趕快進去!”
“可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萊狄李婭猶豫了。她也想莽進去,但卻又敬畏道德與法律。
“我的小祖宗,都這時候了就別想些有的沒的了,咱們是正當防衛!你知不知道被神術占了先手有多他媽麻煩啊,那是要命的!”埃皮西烏斯急得頭上直冒汗。
觸手怪卻動起了心思。對方真的發現他們了嗎?就算發現了,對方的神術會不會是非傷害性的,就是在勾引他們出手?哪怕對方真的有敵意,現在是不是也應該先撤離搬援軍?
但在他想出個名堂以前,萊狄李婭已經從腰間拔出了佩劍。現在還是白天,街邊尚有幾個行人,見之無不色變,在長劍寒光的映射下倉皇而逃。
她的魯莽讓觸手怪吃了一驚:“你在做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對面的底細,怎麼能這樣貿然出手!”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萊狄李婭立即停下了手。在她看來,埃皮西烏斯雖然經驗豐富,但依然是觸手怪的建議更可靠。
“立即去找克里圖特。”觸手怪道,“只要我們走開,那敵人肯定不敢在路穆街頭公然造次。而且...”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眩暈感席卷他的腦海,將他的話頭生生打斷。
當眩暈感散去,周圍的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灰暗。這灰暗讓觸手怪喘不過氣來。它不似冥府死界那般死氣沉沉,卻格外壓抑,每一寸空氣都好像能化作岩石,壓住他的靈魂。但他定睛一看,卻又發現,這里的空氣依然透明澄澈,沒有沾染半點色彩。
他移開視线,卻見四周的建築與之前所在的街道如出一轍,只是都仿佛蒙上了一層灰幕,顯得陰暗可怖。原先的人聲和煙火氣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沒有盡頭的寂寥。街道上針落可聞,安靜得幾乎要逼人發瘋。天空中沒有太陽和雲彩,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空洞與黑暗,以及......
觸手怪沉默地看向無盡虛空中的一點。那里曾經是他們監視的宅子的位置,如今卻屹立著一座通天巨塔。塔身纖細到不協調,底部占地半優格(四優格=一公頃)不到,塔身卻直插雲霄,高逾千尺,好像一根粘在大地上的細线,顫顫巍巍,似乎最細微的輕風就能將它吹倒。
在塔頂,有迷蒙的紫芒閃爍,但昏昏暗暗,觸手怪看得並不真切。
他突然感到懊喪。自己的反應還是太慢了。在發現那座宅子的時候,就應該讓萊狄李婭立刻去找克里圖特。阿米尼烏斯這里可是有貴重的商品在的,遷移肯定很不方便。只要抓緊時間搬到救兵,以優勢火力聚而殲之,這任務不就輕輕松松搞定了?現在深陷敵方主場,是安是危可就說不准了。
“他媽的!”埃皮西烏斯啐了一口,“怎麼這麼快!”
“這里是哪里?”萊狄李婭全身緊繃,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鬼他媽知道!”埃皮西烏斯暴躁地跺腳,“這里到處都是神性的氣息,肯定是用神力創造的世界。但是,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把人傳送到神創世界的神術,幾句話的功夫就准備好了?”
觸手怪不懂這些,聞言也只是愈發迷惑。但看著萊狄李婭全神貫注的樣子,他也只能強行打斷心頭的疑惑,專心注意周圍的動靜。同時他問道:“這速度很快麼?”
“快!他媽的快極了!”埃皮西烏斯暴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神明的神國哪是信徒能隨便調用的?就算已經用儀式取悅過神明,那也不是幾句話的功夫就用得出來的!”
觸手怪聞言愈發惶惑。難道說,這次他們的敵人,竟然會是神性淨金這種級別的大佬?
萊狄李婭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那雙碧眸如電如劍,掃過周圍的每一寸土地。
埃皮西烏斯看著她這幅如臨大敵的樣子,愈發煩躁。他皺著眉,兩片肥厚的嘴唇囁嚅著,便又想說些什麼。
但在他的話說出口之前,萊狄李婭先動了。
連跟著她一起在警戒的觸手怪都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仿佛突然之間,她就舉起了長劍,青鋒呼嘯,劍刃長鳴,徑直往空無一物的虛空中揮去。
“叮!”金鐵交擊的脆鳴。
在埃皮西烏斯和觸手怪吃驚的目光中,她就這樣和一把從虛空中伸出的長刀交上了手。
“哎呀!”一道聽起來很憨厚的叫喊從不知何處響起。
“他媽的,裝神弄鬼的東西!”被一個小自己幾十歲的女孩先發現危險,埃皮西烏斯顯得很沒面子。一怒之下,他便從懷里抓出一塊水晶。也沒見他有什麼動作,那塊水晶便突然閃起光芒,隨後又迅速黯淡,化為一灘粉末散去。
神異的銀光閃過,匯聚於遠方,顯出兩個高大的人影。
那是兩條高高壯壯的大漢,面部线條硬朗,膚色暗黃,看起來是東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他們的頭發長而厚實,如雄獅鬃毛,末端扎成小辮,小辮上垂著數不清的骨質飾品。兩件不知什麼巨獸的毛皮制成的短褂披在他們身上,雪白的長毛如怒發般衝起,粗獷猙獰。
見行蹤暴露,左邊的身材較小(但觸手怪目測至少也有一米八)的漢子陰冷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同伴。
右邊身材高大的漢子縮了縮頭,就像只犯了錯被主人訓斥的牧犬。
兩人的眼神只是一瞬之間,埃皮西烏斯卻趁著這短暫的間隙將手伸進懷里。觸手怪好像聽到了細細的“沙沙”聲,隨後便有一道紅光閃過,罩在萊狄李婭身上。
即便處於附體,他都能感受到這紅光的力量。好像天邊有什麼東西投來了淡漠的一眼,隨後無盡的勇氣和雄心便涌上心頭。他看向萊狄李婭,她周身的青風已經染上了一抹淺淡卻鮮艷的紅,灼灼烈火隱藏在風幕中,激昂燃燒。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絕對是極其強力的增幅魔法。
“拖住左邊的,他浮汞!”埃皮西烏斯丟下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便一把將萊狄李婭推開,大聲詠唱起咒語。
“?”觸手怪有點摸不著頭腦。可胸中無盡的斗志卻讓他下意識壓下了這疑惑,飛速開始思考對策。
他應該在這場戰斗中怎樣幫助萊狄李婭?
附體要解除麼?肯定是要的。他現在選擇的附魔是傷害趨避,這附魔的原理就是讓身體產生微小形變以規避傷害。虐菜挺不錯,能避免很多擦傷刮傷,非常適合萊狄李婭這種喜歡亂軍叢中穿梭的類型。但面對浮汞,身體的一點形變根本避免不了什麼。
沒有絲毫遲疑,他立即解除了附體。隨後,他飛速打開仁道系統,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臨場提升他戰力的東西了。
一點開,他就看到,他手頭的仁道點數已經有將近400了。上次他點開仁道,應該是兩個月前,那次幾乎將仁道點數花光。沒想到萊狄李婭成長得這麼快,短短時間里,就幾乎又給他提供了一個三級天賦的點數。
不過,三級仁道天賦里,他現在能點的都和戰斗沒什麼關系,也點不起。反而是二階的里面...
他看向一個天賦。
同心:你可以將自己的屬性轉移給伙伴或伴侶,單項屬性不得超過自身單項屬性的25%,合計屬性不得超過自身總屬性的20%,持續時間一小時,冷卻時間七天。
沒什麼好說的,非常簡單實用的技能。晉升柔錫以後,觸手怪的四項物理屬性,力量、敏捷、韌性、體質,都有了巨大提高,尤其是足足49點體質,哪怕只取四分之一也有12點。風騎士這職業一聽就是敏捷為主,不注重體質,這12點一定能對萊狄李婭的耐力和傷害承受能力有很大改觀。
沒有時間再多分析了,他立馬花200點點下了同心,同時開始思考傳輸的屬性。四項物理屬性全部拉滿,反正他也用不到。智力精神等也適當傳了一點,這些也是能提高萊狄李婭的戰斗力的。這個世界的任何職業都和魔法關聯很大,因為有煉魔,和配合煉魔的職業專屬魔法,萊狄李婭風騎術就是這樣的魔法。可以說,除非是那種原始級的菜刀職業,否則到了柔錫以後,就沒有職業用不到智力精神這樣的施法屬性的。比如當初的露西妲,就是被職業拖了後腿,不會使用煉魔,導致同階位戰斗被萊狄李婭全方位吊打。
做完這一切,他立即用魂觸道:“萊狄李婭,接下來,我將解除對你袍子的附體。接下來的戰斗,施法肯定比附魔重要。你要是遇到我施法,一定不要驚訝。”
“好的。”萊狄李婭應道。聲音平靜如水,毫無波瀾。
“你准備怎麼打?”觸手怪忍不住問。
“進攻。”萊狄李婭淡然道,“壓制住他,直到無法壓制。”
...觸手怪就知道會是這麼個回答。但好像,又很合理。
狼之所以令人膽寒,就是因為它凶狠。若純論戰斗力,體重足有它兩倍的人類怎可能弱於它?而萊狄李婭與浮汞的差距,比狼與人類更大。若不搶攻,而擺守勢,最好的結果也只是讓一招秒殺變成兩招擊殺。而搶攻,卻說不定能把握住節奏,拖過好幾招。
“...好。”他嘆了口氣,說了句廢話,“保護好自己。”
“我會的。”萊狄李婭微微一笑。
隨即,她便向前一步,長劍發出尖銳的嗡鳴,直指前方。
煉魔涌動,疾風嘶鳴。點點紅光閃起,映紅了她嬌艷的面龐。
青色的狂風夾雜著鮮紅的火星,直取高大漢子首級。
高大漢子不閃不避,一股如同紫紅色水銀的粘稠流質憑空流出,迎上直襲而來的劍刃。一聲玻璃碎裂般的脆響,長劍被生生格開,但那紫紅色的流體也如水晶般破碎,一塊塊不規則的碎片落在地上,裂成粉末,又如被風吹起的砂礫般浮起,消散。
另一條漢子見狀,不屑地撇了撇嘴,便舉起手,似乎想隨手釋放點什麼神術,解決掉萊狄李婭。但在他的神術使出來前,埃皮西烏斯的攻擊已到。
銀色的光流若衝天長虹般貫通天際,好似滾燙的熱刀,切開了昏暗的天幕。灰暗的世界猛然一亮,厚簾般的天空被這光流切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半。
較矮的漢子躲閃不及,被這一道洪流般的魔力光柱正面轟中,整個人如斷线的風箏般飛出,轉眼便消失在了觸手怪的視野內。
“嘿嘿,狗雜種,你的對手是大爺我!”埃皮西烏斯興奮地跳了起來。
這一擊聲勢浩大,但觸手怪卻瞥到,飛出去的較矮漢子其實並沒有受什麼傷。這應該是個純粹用於擊退的法術。
他忍不住就想問,埃皮西烏斯為什麼這麼做?但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再多想了,而今只能信任埃皮西烏斯的立場和選擇,坦然接受這兩兩捉對的局面,拼盡全力拖住眼前的高大漢子了。
哪怕有埃皮西烏斯的幫助,柔錫和浮汞之間依然是一道天塹。無論有怎樣的天時地利,浮汞永遠對柔錫是碾壓性的強。更何況,這里還是對方的主場。
“大哥!”高大漢子見同伴被一擊轟飛,當即大驚失色,也忘了回擊萊狄李婭,轉頭就看向他“大哥”飛出去的方向。
萊狄李婭當即挺劍向前,怒吼的風濤凝為一线,直指咽喉。
高大漢子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她會搶攻,連忙轉過頭來。紫色的流體水晶再度浮現,又被劍刃撕碎。長劍余勢不減,卻已經被水晶擋歪,堪堪擦過他的脖頸。尖銳的青鋒劃過,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鋒刃間火花跳動,在其上留下幾塊淺淺的黑斑。高大皺了皺眉,微一側身,便閃了出去。
觸手怪在萊狄李婭懷里嘆了口氣。實力差真的太大了。剛剛對方的走神,絕對稱得上是致命破綻,萊狄李婭抓住了這個機會,卻甚至不能讓敵人受傷。
萊狄李婭看起來卻並不惋惜。她冷冷地看著高大漢子,沉聲道:“你的對手,是我!”
高大漢子漢子被她氣笑了。他朝著萊狄李婭勾了勾手指:“你?行啊,那來!”輕蔑之意,溢於言表。
觸手怪忙安撫萊狄李婭道:“他在輕敵,這是我們的機會。不要被他激怒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冷靜。”
“嗯,我知道的,特雷迪烏斯。”萊狄李婭微微頷首。
她的聲音沉靜如水,甚至帶上了一絲冷冽。觸手怪不禁想起之前在北外林帶,被牧林司祭突施襲擊時,她好像也是這般模樣。然後她就帶著露西妲兩人兩騎去奪岳的大纛了。
憂慮伴隨著回憶爬上他的心頭。他立即便想說點什麼穩住萊狄李婭,可話到口頭,卻又咽了回去。眼前的敵人太強大了,要是再說多余的話讓萊狄李婭瞻前顧後,那反而可能害了她。
正當他猶豫時,萊狄李婭動了。
劍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裹挾著狂風直取對方首級。單是狂風的嘶叫都已經尖銳得如同刀劍,長驅直入刺入人的耳膜和大腦,好似能把里面的一切都搗得粉碎。那劍鋒外的火星更如毒蛇吞吐的紅信,絢麗,致命,帶著令人遍體生寒的恐怖。
面對勁敵,她沒有絲毫猶豫,一出手便是十二分的出力!
高大漢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甚至都沒有抬手,周圍的灰色空間便詭異地泛起道道漣漪。青嵐寒鋒激起的余波咆哮著衝入漣漪之間,隨即便如石沉大海,轉瞬間消逝無形。
觸手怪心中一凜。他甚至看不明白這到底是種什麼手段。
但萊狄李婭卻絲毫不為所動,碧眸若古井無波,玉臂輕振,長劍直突。
高大漢子見狀,大嘴一咧,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但那雙銅鈴般的大眼卻還直勾勾盯著萊狄李婭的劍尖。
萊狄李婭秀眉一蹙,長劍卻直直前刺,迎向漣漪。刺到漣漪之前,突然纖腰一扭,以一個觸手怪無法想象的角度轉過了身。劍鋒在空中舞出一道青紅相間的圓弧,掠過漣漪便向著高大漢子襲來。
高大漢子眼皮一跳,立即抬起左臂。無數紫黑色晶粒憑空生出,懸浮於空,又匯聚於他的臂膀,凝聚成一根巨大的晶狀手臂。
“刺啦——”,青風匯作的劍刃狠狠嚙咬在水晶上,劇烈流動的狂風鋸開晶臂,無數晶屑紛飛。激烈的碰撞中,狂風尖利淒鳴,鋸刃刮擦水晶的聲音尖銳到幾乎能凝成刀劍,狠狠錐刺觸手怪的大腦。
“滾!”高大漢子怒吼一聲。那聲音似乎帶著某種神力,硬生生穿過了狂風撕裂水晶的嘶鳴,隆隆碾過灰色的大地。他猛地一揮手臂,覆蓋住手臂的水晶便光芒大盛。萊狄李婭甚至來不及閃避,便被一股不知從哪里來的巨力轟飛。
青嵐寒鋒被瞬間吹滅,被青色煉魔包裹的劍刃轉眼間變得黯淡無光。萊狄李婭也悶哼一聲,嬌軀倒飛而出。她在空中一個翻身,若脫兔般矯健落地。但那張俏臉卻面如白紙,顯然受了不小的衝擊。
觸手怪此時才如夢初醒。他突然意識到,剛剛雖然只是兔起鶻落,電光火石之間,但萊狄李婭其實已經和高大漢子進行了數波博弈。而他,甚至還在糾結於高大漢子的能力,一時間什麼都沒反應過來...
這讓他有點失落。論戰斗天賦,他恐怕是拍馬也比不上萊狄李婭的了。
不,現在不是為這種事灰心喪氣的時候。關鍵是要幫到萊狄李婭忙!
他壓下紛亂的雜念,飛速開始詠唱肌體激活。天賦施法速度極快,瞬間便有一層紅光罩在了萊狄李婭身上。
“有東西?”高大漢子挑了挑眉。但他好像並沒有很在意,反而抬起被結晶覆蓋的手臂,挑釁地對萊狄李婭招了招手。
短短幾秒時間,剛剛被切得滋滋脆響的水晶已經完全恢復了原狀,表面光滑如玉,棱角分明,看不出半點傷痕。而結晶下的那條手臂,盡管被堅硬的結晶層層包裹,卻竟然活動自如,水晶便仿佛是他肢體的延伸,哪怕動一根手指,對應部位的水晶也會跟著移動,仿佛那不是層層疊疊的堅硬晶體,而是輕輕薄薄的貼身衣物。
這景象已經完全違背了常識。哪怕是皮,紗,羊毛,堆到這麼厚,也足以讓人動彈不得,何況水晶?觸手怪不禁毛骨悚然。他此時才意識到,浮汞級,已經到了常人完全無法理解的領域了。
萊狄李婭冷冷地看著高大漢子,劍尖一抖,青風便又一次纏上劍刃。
“哦?有點意思。”高大漢子眉毛一挑。
“萊狄李婭,注意進攻的節奏,不必一味搶攻。”觸手怪提醒萊狄李婭道,“他現在很輕敵,我們可以先放慢節奏,節省力量,爭取更多時間。”
“好的。”萊狄李婭輕聲回應,隨即長劍上挑。
高大漢子獰笑一聲,擺好了防御的架勢。
“你不擔心你的同伴麼?”萊狄李婭突然問道。
“?”高大漢子被她問得一愣,隨後哈哈大笑:“放什麼屁?大哥怎麼可能會輸?”他瞪著萊狄李婭,目露凶光:“不過,你說得對,我這就把你解決掉,騰出手幫大哥!”
觸手怪心念一動。這是不是在說,他確實在擔心“大哥”?
這時,萊狄李婭動了。
不給高大漢子任何反應的時間,長劍劍走偏鋒,直指脅下。
這一擊的時機恰到好處,連觸手怪都沒有反應過來。可高大漢子卻輕巧地抬臂,擋下了這一擊。萊狄李婭腳尖輕點,便又要拉開距離。
“想跑?”高大漢子咧開大嘴,一張大口宛如血盆,猙獰可怖。
“嘎吱”,清脆的聲音響起。觸手怪聽過這聲音,在地球,在電影里。那是晶體飛速生長的聲音。
包裹著高大漢子手臂的水晶竟然開始沿著劍尖生長。萊狄李婭的劍尖明明是煉魔化作的風,水晶卻如同攀附實體一般飛速攀援而上。
萊狄李婭連忙一掙,但這晶體明明才剛攀上青風化作的劍尖,卻好似咬住了整把劍般,掙脫不開。她想解除青嵐寒鋒,卻又發現,劍尖處的煉魔已經完全被晶體鎖定,根本解除不了。
高大漢子察覺到了她的掙扎,牛眼一轉,衝著她露出了一個殘忍又邪惡的笑。
觸手怪感到了絕望。浮汞的強度對於柔錫是碾壓性的,萊狄李婭已絕不可能掙開蔓延在劍上的晶體。她已經只剩下兩個選擇:死,或者棄劍。可若棄劍,她便完全失去了對敵人的威懾,那與死又有何異?
可萊狄李婭似乎並不這麼想。
狂風呼嘯,煉魔升騰。
狂暴的青色氣流如怒濤般涌動,劍刃發出刺耳的嗡鳴。在巨量煉魔的衝擊下,還未徹底成型的水晶簇竟然應聲而碎。
同時,萊狄李婭鵝黃色的袍袖上,也染上了點點殷紅。過載的煉魔撐破了她的血管,在她潔白的藕臂上撕開了數道深深長長的傷痕。
“什麼瘋子?”高大漢子被這一下驚呆了。萊狄李婭竟然強行過載煉魔,只為了掙開他水晶的束縛!
對普通人來說,剛剛確實已經只能等死,或者棄劍。但萊狄李婭,她把自己的生命放上賭桌,硬生生造出了第三個選項。
在她衣服里的觸手怪看得格外真切,那幾道觸目驚心的傷痕簡直是剜在他心上。可他也知道,現在根本不是婆婆媽媽心疼愛人的時候。強行壓下沉重的心情,他快速開始組織下一個法術。
而萊狄李婭則沒有絲毫遲疑。好像手臂上的傷口,傷口帶來的劇痛都不存在一樣,她輕舒玉臂,長劍行雲流水般斬向高大漢子的頭顱。
高大漢子如夢初醒,急忙向一旁閃去。
可在埃皮西烏斯和觸手怪的雙重加持下,萊狄李婭這一劍來得又快又穩,狠狠劃過他的胸膛,割開那不知名獸皮制成的短衫,在他胸上劃開了一條血痕。鮮血流出,將高大漢子的胸前染出了一塊殷紅。
“下賤的東西!”高大漢子怒吼一聲,氣得七竅生煙。雖然只是被劃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痕,可堂堂浮汞竟為柔錫所傷,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可他還來不及施展,便被一道血紅色的光芒籠罩。
這是觸手怪之前學到的三階法術,無源痙攣。
高大漢子的動作突然就停了,一邊臉頰肌肉抽動,好像底下有蛆蟲狂舞。半邊身子打擺子般顫抖,莫說出拳,連維持站立都成了問題。
這突變卻沒有讓萊狄李婭有半分迷茫,長劍一偏,直取高大漢子要害。朵朵血花自她的袖管中濺出,隨風與劍翩飛。
“叮”,又是一聲脆響,紫色水晶再度在劍刃上生長,如同猙獰的狼口,硬生生將劍咬住。
萊狄李婭輕輕一抖,水晶便應聲而碎,但高大漢子的神情也變得端正,顯然擺脫了無源痙攣的控制。
觸手怪簡直要氣得跳起來。若是隨便換成個赤銅,現在至少該死了兩次了!可浮汞的階位壓制卻如此令人絕望,即便倉促間聚起的防御,也能擋下萊狄李婭的全力一擊。
可萊狄李婭卻渾不在意,舉劍又刺。
觸手怪眼看著鮮血如溪流般涌出她纖細的藕臂,當下也顧不得許多,取消了肌體激活,開始詠唱新的法術。
這也是個二階魔法,名叫血流蒙塞。這本是個控制法術,通過栓塞敵人的血流以達到妨礙行動的效果。但現在,它卻在止血上起了奇效。
萊狄李婭只覺身體一重,但手臂上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酸麻卻瞬間緩解了許多。她知道這一定是觸手怪的功勞,因此沒有半點遲疑,長劍繼續前突。
“滾!”高大漢子怒吼一聲,四周的空間突然一陣顫動。一圈圈灰色的漣漪以他為中心緩緩漾開,里面溢出無盡殺機。
萊狄李婭卻在此時硬生生停住了動作,纖細的嬌軀在空中靈巧地一轉。很難想象她是怎樣在右臂重傷的情況下做出如此動作的。
“躲?有用麼?”高大漢子冷笑一聲。一圈灰霧突然自他身側升起,與此同時,周圍數百尺內的建築突然都失去了顏色,自灰暗變成了蒼白。
觸手怪大吃一驚。他看不明白這是什麼手段。難道這就是神國帶給信徒的地利麼?
“土坎庫普,你在干什麼,一個柔錫花這麼久?用你自己的力量,快點解決了來幫我!”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怒吼。是高大漢子口中的“大哥”。
“是,大哥!”土坎庫普吃了一驚,連忙撤掉灰霧,同時雙臂一揮。無數土石砂礫漂浮而起,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顆顆紫色的水晶,遮天蔽日。世界好像在這一瞬間從灰色變成了紫色,水晶妖異的光芒變成了這方天地間唯一的色彩。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紫色晶粒,萊狄李婭單薄的身軀便好似怒海間的一葉扁舟,一個小小的浪頭便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觸手怪腦中一片空白。浮汞全力全開的威勢,壓得他喘不上氣。
但一瞬之間,他又猛然清醒。
危急存亡之時,怎能放棄思考!
他死死盯著恍若天神般立於晶粒之海間的土坎庫普,大腦飛速運作。
一定還存在什麼...破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