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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爾辭晚 南譙居北 36190 2025-04-03 19:20

  (二十)同謀

  洗衣機再次轉動。

  和她柔若無骨的狀態不同,陳江馳吃飽睡飽,食欲情欲得到滿足,伸伸懶腰就精神抖擻,腳步都輕快,他晾好衣服,哼著歌走進廚房,過了會兒,端著杯煮好的牛奶走回來。

  陳江馳坐到她身邊,捧住她腦袋放到腿上,低頭親了親眉心。

  陳靜享受這樣溫馨的親昵,笑著閉上眼睛,問他:“你覺得是誰做的?”

  “誰獲利,就是誰。”見她闔目,陳江馳叫她起來,把牛奶喝掉再睡。

  不是簡單加熱,而是放入綠茶和紅糖來煮,遠遠就能聞見醇厚濃郁的奶香混雜著花香,也才發現,杯面灑有幾顆金色花瓣。陳靜驚訝夏日居然還有桂花。

  大概是去年秋天曬干後封存起來的。

  “好喝嗎?”陳江馳問。

  “好喝”

  陳靜把空杯遞還他,用續杯驗明真心。陳江馳笑著揉她腦袋,起身去廚房。

  其實陳靜並不相信林魚的話,專門去醫院一趟,怎麼可能只為探望,不說她怎麼突然善心大發,就憑當年她靠孩子上位,今天別人使出同樣招數,林魚怎可能不懼怕。

  泛著桂花香的指尖掠過臉頰,陳靜回過神,捧住面前玻璃杯,仰頭道:“謝謝”

  “不客氣”陳江馳笑著攬住她肩膀,手指貼上眉心,將褶皺揉平,囑咐道:“接下來陳家會不太平,老頭子如果聯系你,就說工作忙回不去,能躲則躲,免得殃及自身”

  陳靜回以沉默。

  “昨天還說會聽話,怎麼,把我哄回來就立馬反悔?這麼渣的嗎,陳總”陳江馳不滿地啃她嘴巴,沾了滿嘴奶味。

  陳靜笑著搖頭,坐到他腿上:“我只是在想他們會鬧到何種地步”

  “離婚很難,陳暮山老了,折騰不起,大多時候都會選擇息事寧人,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攏住她披散的長發,陳江馳回憶她束發時的手法,嘗試兩回,手一松,發苞便松松垮垮地往下墜。

  陳靜放下杯子,上手教他。以手指為中心將頭發分兩股,先繞內圈,再繞外圈,最後從指縫插入發簪,松手後頭發未散,陳江馳眼前一亮,好勝心起,拔出發簪,玩起她的頭發來。

  陳靜嘴角噙著笑問:“涉及到公司,他也能夠放任不管?”

  “嗯…要看嚴重程度”

  其實有點驚訝,還以為她會替林魚求情,結果聽話里意思,居然是要挑起爭端。陳江馳對她說道:“我猜,明天你媽就會找你做替罪羊。陳靜,林魚或許愛過你,但這麼多年過去,那些愛在哪兒呢?”

  他用發簪隔著衣服點在陳靜受過傷的地方,問:“難道在這兒?這兒?還是這兒?”最終他道:“清醒點,她愛的是能夠獲利的工具,不是你”

  陳靜表情依舊平靜,隱藏情緒是習慣,但不代表不會難過,她問:“你是怎麼…”

  她因不忍和愧疚而猶豫,陳江馳卻毫不在意:“既然說了不怪你,就沒什麼不能聊的,我們之間講話不用思前想後,想問就問”

  她都說了,他從來沒變過。

  陳靜問:“當初發現父親出軌,應該很難接受,你是怎麼走出來的?”

  那條路並不長。

  大約早有征兆,陳江馳有所警覺,也時刻注意生活中的蛛絲馬跡,所以放學後去公司,在辦公室撞破兩人廝混,並沒有太驚訝。

  “我母親是學藝術出生,心思比較敏感,大概是受她影響,很小的時候,我就察覺到陳暮山的不對勁”

  面對陳靜疑惑的目光,陳江馳解釋:“人的精力有限,兩個家庭,分身乏術,謊言多了誰都沒法自圓其說,破綻其實很明顯,只是我母親太愛他,才會相信那些拙劣的借口”

  握住陳靜的手貼到胸口,陳江馳笑容很淺,眼神平靜,似乎早已經釋懷。他說:“我們只差四歲,你猜猜,他們是什麼時候搞到一起去的?”

  腦袋空白片刻,陳靜吃驚於自己居然會忽略掉這一點。

  想明白原委,走出來就不會太難,因為真相太惡心,太血淋淋,過往令人歡喜的愛都變得肮髒不堪。陳江馳喜歡干淨,所以拋棄的毫不猶豫。

  他以是陳暮山的兒子為恥辱。

  吻住陳靜的唇,陳江馳說道:“心軟是最好拿捏的把柄,這種把柄,給我一個人就夠了”

  茶幾上電話響起,是商場工作人員打來電話,講他已進電梯,請陳江馳來開門。

  用手指理順發絲,陳江馳快速盤出理想中的發型,美麗又牢固,他得意地衝陳靜挑挑眉。

  “不錯,很厲害”陳靜笑著給予夸獎,在他起身時,握住他的手,問:“如果我想要報復她呢”

  “那麼,我很樂意成為你的同謀”陳江馳捧住她的臉,觸感柔軟,沒忍住親了兩口,他眯著眼睛笑:“乖,師傅到了,去換件衣服,然後慢慢想”

  昨天做宵夜時發現油煙機出現雜音,沒當回事,結果早上直接罷工,幾年的老機器,陳江馳懶得請人修,干脆換了新款。

  開門放工人進來,路過客廳,碰上換好衣服出來的陳靜,陳江馳摁住她腦袋偷了個吻,隨後若無其事地去了廚房。

  沒兩分鍾笑聲從廚房傳進客廳,三個男人從房價聊到學區房,又從車聊到周邊菜市場,圍著十五分鍾生活圈侃侃而談。

  只要不觸及利益,不觸及他底线,生活中陳江馳都是個很和善的男人,能言善道,也樂意與人談笑,陳靜收回視线,窩進沙發,摸到遙控器,打開電視。

  今天是他的電影上线平台的日子,一打開軟件,便是占據滿屏的廣告。

  做名人的好處,就是處處都能看見他的蹤影,但是這會兒陳靜心思不在廚房,也不在電影,她仍然想著林魚。

  愛恨皆有,期盼她像尋常母親一樣愛自己已不可能,陳靜也不稀罕,她所求的,不過是林魚不要再試圖擺布她的人生,而這麼簡單的事情,好像都很難。

  一定要鬧到你死我活,才肯罷休麼。

  “晚餐想吃什麼?”

  視线被遮擋,陳靜抬頭看見陳江馳,才發現師傅已經離開。

  “換好了?”她問。

  “換好了”陳江馳轉頭望向落地窗。窗外夜幕四合,兩道墨色地平线之間,火燒雲還掛在天邊,殘留一抹橙紅,像副被暈染的油畫,他忽然提議:“等會兒吃完飯去散步怎麼樣?”

  散步?

  初夏的夜晚不是很炎熱,晚風尚帶著涼意,很適合外出,重要的是,他們好像從來沒有閒聊著,不趕時間,慢慢地行過一段路。

  成年後,大家都好忙,沒時間用來浪費,陳靜感慨地笑著應道:“好啊”

  “行,想吃什麼?我來做”

  知道她需要獨處,陳江馳沒太打擾,商量好菜單就走進廚房,把空間留給她。

  (二十一)飯很好吃,花很漂亮

  每個繁華都市背後都有片衰老的城區,新區越繁華,老區越殘破,夜晚降臨時,兩極分化最明顯。

  漫長的梧桐道之外,陳靜和陳江馳從路邊的車中下來,沿著林蔭小路向前走去。

  此處遠離市區,車流稀少,偶有摩托從路中央行過,遛狗的老人家也習以為常,都不會被轟鳴的引擎驚擾。

  陳靜問起陳江馳,他的狗怎麼樣了。

  說來還和她有關。

  那是陳江馳在國內度過的最後一個夏天,離他飛往英國的日子越來越近,陳靜睡不著覺,深夜下樓到花園里散步。

  在秋千附近聽見動靜,撥開花叢,看見牆角躺著只金毛犬。她給陳江馳打去電話,很快,他提著紙箱和藥箱找過來,發現傷口棘手,連夜開車去了寵物醫院。

  失物招領貼出後,一直沒人來尋,等到傷口痊愈,陳江馳將它收養,帶著一同飛去了國外。

  如今小狗快十歲,爺爺奶奶很疼愛它,身體非常健康,常常同另一只比熊吵架,占有欲強的可怕。陳江馳把手機遞給她看,照片上,金色大狗趴在白發老奶奶懷里,嘴里咬著網球,笑的很開心。

  他告訴陳靜,奶奶給它取名陳來來。

  閒聊間不知不覺走至盡頭,轉過彎,看見一片殘垣廢墟,陳靜終於明白,為什麼覺得風景眼熟。

  她很長時間沒有來過這兒。

  大學前每當被林魚責打,她都會回來看看,借此提醒自己,她曾在這里度過艱難的十四年,別輕易原諒。

  攔路橫幅陳舊,半面泥牆上紅色的拆字已經模糊,很快這里就會夷為平地,被新的高樓大廈所取代。

  沒有停留,陳江馳握住她的手,帶她離開這里。

  原路返回林蔭道,夜幕下的街頭多了幾分喧囂,散步的人漸多,說笑聲遠遠傳過來,很是熱鬧。

  陳江馳開口,說自己其實跟蹤過她。

  記不清是哪一年中秋,他騎著摩托赴朋友約,偶然在路口看見她,悄悄跟了一路。

  老城區路窄人多,車不好進,沒跟多遠他就打算離開,陳靜似乎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停在小區門口,駐足了很久。

  當初以為她是懷念過去,多年以後陳江馳忽然意識到,當年的陳靜是在難過。他把面前人擁進懷里,笑著道:“你那會兒好小一只,站在路邊,可憐巴巴的小模樣,我都怕你被人拐跑”

  警惕心也差,跟了那麼遠,都沒發現。陳江馳拍拍她腦袋:“後來每回假期見到你,都不太敢認,變了好多”

  “我有在努力長大”陳靜仰頭望著他:“你走的太快,我好怕追不上你”

  於是夜以繼日讀書,規律生活,補充營養,想要快些成為理想中的大人,擁有自由,好去往他在的任何地方。她的眼光永遠放在遙遠將來,以至於如今回憶起校園生活,都太枯燥,找不到任何有趣的事可說。

  陳江馳低下腦袋,額頭抵住她額頭,親昵地磨蹭:“辛苦了,現在可以停下來好好休息一會兒”

  “不行”陳靜堅定地說道:“還差的很遠”

  她必須更努力,更堅韌,更加毫不怯懦,才能脫離陳家和林魚的桎梏,真真正正掌握自己的人生,只有如此,才可以留下最想要的人。

  處在危機之中,稍一松懈,就會粉身碎骨。

  如陳江馳所料,周一開完兩場例會,陳靜從樓下上來就看見助理端著咖啡進了辦公室。

  推開門,林魚雙臂環胸坐在沙發上,秀麗的面容冰冷,端的來者不善的姿態。

  “陳總…”助理走到門邊,緊張地望著她,欲言又止。

  “你先去忙吧”

  等助理離開,陳靜坐到辦公桌後,批了幾份文件,才開口問林魚來這兒有什麼事。

  “為什麼開掉我的人?”她問。

  “誰?”陳靜抬頭。

  林魚將咖啡杯重重放到茶幾上,橫眉怒目道:“別跟我裝傻,趙汲!”

  “你的人?”陳靜放下鋼筆,靠到椅背上:“是你的人,還是你情人的人,或者說的再清楚些,是那覬覦陳氏多年,無從下手,只好劍走偏鋒,打起我主意的趙董事的小兒子?”

  林魚沒有半分心虛,冷笑道:“好啊,你居然調查我”

  “你做的破事藏都不藏,就差昭告天下,哪里用得著調查。”從抽屜拿出陳江馳派人送來的紙袋,朝桌後隨手一扔,東西散落一地,全是林魚和趙家人見面的照片。

  “你是扶貧扶成癮,自己貼進去還不夠,連我也能賣給人家討歡心,還是養尊處優太久把大腦養萎縮了,吃里扒外做的還真順手”

  “我吃里扒外?呵”林魚眯起眼睛,盯住陳靜:“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干的好事,我說過,如果讓我知道,你和那小子走的近,沒你好果子吃。”

  她大步上前,走到辦公桌邊,拿起文件砸過去。

  看著被擋住的手腕,林魚咬牙道:“你果然是長大了,長本事了,敢反抗我?”

  “您似乎沒搞清楚,我早就長大了”甩開她手臂,陳靜冷眼看著林魚踉蹌後退,摔倒也沒打算伸手去扶。

  她也許是真的愚蠢,低估了這個女人的狠心,應該想到,她連自己身體都可以利用,女兒的婚姻又算什麼。

  倘若一味地後退,總有一天,林魚會把她上秤稱重,挑個最優價格賣出去,到那時,還要做個順從的乖女兒嗎?

  到底圖什麼呢。

  繞過辦公桌,陳靜走到林魚面前,她繼承了陳暮山的優秀身高,比嬌小的母親高出太多,早就可以俯視她,為什麼視而不見呢。

  她厭煩地蹙起漂亮的眉,真正把林魚剔除出生命,聲音聽起來冷漠到不近人情:“我已經忍無可忍,你夠聰明,就應該知道見好就收。”

  血緣真的奇妙,生於不同環境的兄妹,憑著短暫重合的幾年人生,就可以鑄就生命中的永恒相似,陳靜沒有發覺,她的本性開始無限趨近於陳江馳。

  不同的漂亮臉龐下,是同樣可怖的惡意。

  過去多年,每每午夜夢回,林魚仍能夢見那張把她推到樓頂邊緣的猙獰面孔。她下意識後退,又挺直腰杆,點住陳靜胸口,笑的刻薄:“你還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陳靜,我告訴你,如果我被拋棄,你爸又豈會再要你?到時陳家淪到陳江馳手里,你一分錢也不會得到!”

  房門突然被推開,虞櫻抱著電腦進入,看見一地照片,拿起手機拍照,咔嚓聲突兀,她不見尷尬,淡定發完照片,笑著請她們繼續。

  氣氛更加詭異,林魚望住坐在沙發邊工作的女人,冷哼著嘲諷,手下和上司一樣,都那麼的沒有禮貌。

  陳靜淡淡道:“大約是因為客人是您吧”

  “你少陰陽怪氣!”林魚提醒她:“沒了我,等著你的就是一無所有,陳靜,你最好想清楚。”

  “是嗎?那等著看吧”陳靜無所謂道。

  “你…”

  “說實話”想到過去,陳靜冷清的面容上露出蟄伏已久的怨恨,她靠近林魚,掌心貼上她後頸,慢慢收攏,輕聲道:“這麼多年,我都想不明白,我究竟做錯什麼,讓你如此對待我”

  “後來我問過一個人,他跟我說,世上多的是沒原因的恨,你討厭我,哪里需要緣由呢”

  “也對,你又不是因為愛而生下的我”陳靜收緊掌心,似陳述,似詢問地說:“爸很快就會知道你去過醫院,你猜,等錄像公布,警察找上門,誰會成為這場事故的罪魁禍首?”

  “會是我嗎,媽?”

  林魚臉色白了又紅,最終因缺氧產生求生欲,緊緊抓住她手腕,嘶啞著道:“你…陳靜…放手…”

  叮,手機收到簡訊。

  “午餐收到了嗎?”——陳江馳。

  午餐?

  陳靜松開手,林魚趴上辦公桌,大口呼吸空氣,咳的肺都要炸裂,她隨手抓過樣物品,砸向陳靜,質問她:“錄…咳咳…錄像?什麼錄像!你說清楚!”

  “你覺得呢”陳靜故意打起啞迷,就是要她提心吊膽,夜不能寐。

  “你…”

  “媽”陳靜敲敲桌面,平日柔和的雙眼在暗處變得陰鷙,看的人心里發涼。

  她踩過照片,走到落地窗邊,走到陽光下,最後一次給她機會:“我對你們那些爛事真的不感興趣,爸想跟哪個女人在一起,你想跟哪個男人在一起,我都無所謂,只一件,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她極冷靜地說:“我真的會動手的”

  保安和助理收到消息,魚貫而入,陳靜靠坐在虞櫻身後沙發上,聽著撒潑叫罵聲愈來愈遠,直至重歸寧靜。

  她望著落地窗外的湛藍天空,萬里無雲,水洗過一般的晴朗,少有的好天氣。

  “我說過,未經允許,不准隨便帶人進辦公室,你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助理聞言一抖,忙道:“對不起陳總,我…我看是夫人,才…”

  集團里魚龍混雜,遍地都是關系戶,清理過幾批,沒料到漏網之魚就在身邊,陳靜道:“明天開始,你跟虞經理,去忙吧”

  助理白著臉離開,虞櫻從電腦前抬起頭,不高興地說道:“把我這兒當垃圾場呢?什麼人都扔過來”

  “不是扔,是交換,明天叫小夏過來報道”

  虞櫻氣笑了:“我怕你被欺負,特地來幫場,你就這樣報答我?”

  “別生氣,請你吃午餐”

  陳靜往外走,遇上送餐過來的前台,她接過,拍照發給陳江馳。

  兩只四層紅木制成的食盒,雙人份午餐加飯後甜點,還有水果,最底層放有新鮮鮮花,一束修剪過的玫瑰。

  前菜而已,敲門聲響,虞櫻走出去,片刻抱著大捧火紅玫瑰進來,笑著遞給她:“不愧是導演,玩浪漫真是手到擒來,閆敘這個情聖該退位讓賢了”

  好心情來的如此之快,也明白,他是自此才真正打算留下來,所以早該追上去才對,在酒吧那個吻之前,或者更早,終究是錯過很久。

  “喜歡吃嗎?”陳江馳發來簡訊詢問。

  食材很新鮮,味道也不錯,陳靜忙中回復:“嗯”

  陳江馳秒回,控訴她:“敷衍我啊,陳總,以前總聽人說得到了就不會再珍惜,今天總算是大開眼界了”

  她都被陳江馳折騰出條件反射,消息發出就覺得不太妙,事實果然如此。陳靜放下筷子,認真措辭,嚴謹回復。

  “飯很好吃,花很漂亮,我很喜歡你…”

  收到大段簡訊,陳江馳抱著手機笑的合不攏嘴,身邊人暼過來,他抿住唇,給陳靜回信息,叫她下班別回家,到vulpes來找他,晚上帶她見個人。

  朋友瞧他滿面春風,笑的一臉蕩漾,忍不住好奇心,偷偷問閆敘,他和誰聊的這麼高興。

  閆敘笑道:“他啊…唉,你個單身漢是不會懂得的”

  (二十二)我來幫你解決她

  到酒吧時間還早,廳內零星幾個客人坐在角落喝酒,很安靜。虞櫻悄悄溜進台內,腳尖一點,跳上正和領班講話的男人背上。

  閆敘反手摟住腰,笑著和她親到一塊兒。

  陳靜轉過身,沒在卡座看見陳江馳,倒是發現暗處放著幾台攝像機。

  “在樓上”閆敘說道。

  陳靜回頭,朝他道謝:“多謝閆總的咖啡”

  閆敘晃晃手里的威士忌:“不用客氣,陳導的酒也很不錯”說著朝樓上抬抬下顎:“203,慢點走”

  陳靜沒理解那句慢點的含義,腳步平穩走向二樓。

  地毯嶄新,欄杆似乎也更換過,她分著神尋找房間,看見房間號,還未來得及敲門,就被握住手腕,拉著朝前奔跑。

  樓道昏暗,跑起來磕磕絆絆,隨著酒杯落地,混亂四起,尖叫、吵鬧聲從耳邊掠過,迎面撞上幾位西裝男人,泛著銀光的棒球棍提示著她,來者不善。

  牽住她的年輕男生果斷放手,朝樓下跳去,身姿輕盈,穩穩當當落於一樓吧台。

  西裝男沒有追下去,反而朝她逼近,陳靜步步後退,腰抵上欄杆,余光瞥見男生正被圍追堵截,一群男人打起架來拳拳到肉,瞧著都痛。

  陳靜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卷進來的。

  她抓住欄杆,無奈道:“如果我說不認識他,你們會信嗎?”

  “口說無憑,女士,我憑什麼相信你呢?就憑你這張漂亮的臉嗎?”

  戴口罩的黑襯衫男人貼上她後背,攔住唯一退路,眼神輕佻地打量她。

  很少見他穿的如此正經,反襯的紅色耳釘透著妖冶,瞧著很不好惹。陳靜踢掉高跟鞋,冷冷道:“那就是沒得談了”

  顯然是吃定她,男人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陳靜佯裝要跳,在面前人笑意盈盈地彎起眼睛時,虛晃一槍,抬腿就跑。男人朝右側跨出一步,守株待兔般,等著她莽莽撞撞摔進懷里,攔腰將她抱住。

  陳靜慌忙舉起手機,孤注一擲:“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男人惱怒地咬住她耳朵,壓低嗓音道:“那為今之計,只有殺人滅口了”

  “?”

  不給她申訴機會,男人抗起她,長腿踩上矮欄杆,一躍而下。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陳靜失聲尖叫,她抱緊身上男人,失去所有感知,恍惚過去很久,又或者只是一瞬,笑聲將她從震驚中喚醒。

  她慢半拍睜開眼睛,看見陳江馳躺在寬敞的防護軟墊上,而她躺在他懷里,完好無損。

  陳靜環顧四周,遠處吧台邊,虞櫻將一場好戲盡收眼底,早已笑彎了腰,才明白處處詭異從何而來。

  “心情好點了嗎?”陳江馳張開手臂擁住她,不介意周圍諸多觀眾,親昵地拂開她臉上碎發,眼角眉梢笑意飛揚,俊美的笑臉在聚光燈下足以蠱惑人心。

  陳靜沉溺進一雙笑眼,忘記時間地點,神志不清地低下頭,如果不是頭發從耳畔垂落,冰冰涼意喚醒她神志,差點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吻住他。

  陳江馳撐起身體,笑著問她:“嚇傻了?”

  心髒遲鈍地開始跳動,陳靜深深凝視他的眼睛,頭次真切體會到他荒唐肆意的人生。

  “你真是…”她感嘆著,想不出形容詞。

  “瘋子是嗎?”陳江馳接過她的話,問:“害怕了?後悔和我在一起了?”

  陳靜控制不住地笑起來,好似從未如此開心過。

  她人生里所有的失控、放縱,全都和陳江馳有關,從前不做之事,並非是不想做,而是克制在規矩禮儀之下,如今腎上腺素褪去,她體會到事後的驚險刺激,笑著搖頭:“不後悔”

  陳江馳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後悔也沒辦法,不能退貨,只能麻煩你忍忍我”

  “不麻煩”陳靜握住他的手。

  打板聲響,酒吧燈光全部打開,陳江馳對周圍人道:“試戲到此結束,各位辛苦了,今晚的費用全部記我賬上,大家玩得開心”

  “謝謝陳導!”

  演員們歡呼著散開,先前拉住陳靜的男生上前道歉,實在是劇本里沒有她的存在,突然碰上,臨時調整方略,無意冒犯,還請她別放心上。

  陳靜道了聲沒事,望向樓上,陳江馳正在幫她找鞋。

  男生接過侍應生遞來的熱毛巾,擦干淨臉,又問她:“我們在電影院見過,你忘記了嗎?”

  陳靜疑惑地偏頭,仍沒印象。提著鞋回來的陳江馳為她答疑解惑,是那個喜歡他七年的男粉絲。

  “哦”她恍然大悟地說道。

  陳江馳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男生不明,陳靜紅起臉,只因想起自己曾暗暗和他比較過,誰喜歡陳江馳更久,真是不可理喻的勝負欲。

  “今天表現不錯,你調整下課程,排出時間做些基礎訓練”陳江馳從助理手中接過劇本遞給男生,道:“我要求很高,你體能得跟上”

  男生接過,道沒問題。

  二人又各自交換了些想法,見時間不早,陳江馳叫他先去休息室換衣,具體細節改天到公司詳聊。

  望著人離開的背影,陳靜問:“又有新戲要拍?”

  “還在籌劃,先行選角”陳江馳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實景選角?

  陳靜看向被撞毀的樓梯,翻倒的沙發,砸壞的茶幾,還有滿地破碎酒杯,感嘆他的工作方式真是別出一格。

  “不錯,很有爆發力。”

  她後退一步,仰頭估算二樓到一樓吧台的距離,沒有安全防護,直接跳下,頗具膽識。又想起陳江馳的舉動,聯想到他的過往經歷,借今天的事可以窺見一隅,無疑驚心動魄。

  今天酒吧不迎外客,人也不少,他們並肩往僻靜處走,陳江馳說起下部電影,想讓男生同譚青桉演對手戲。

  剛出道便和影後作搭?是捧他還是給譚青桉錦上添花?陳靜沒有應聲,陳江馳停下腳步,擔心地彎下腰,瞧她臉色不太好,捧著她的臉,溫聲道:“還是嚇著了,是我不好,下次不鬧你了”

  “還好,我沒那麼膽小”她相信他不會摔著她,也就沒有掙扎。

  陳江馳本沒打算出場。

  她比預計中到來要早,也沒料到閆敘會不將情況告知,放她上樓,因此從監視器瞧見她,有些意外。

  他習慣從鏡頭看各種各樣的人,卻是頭一次以此角度看她,也因此才發現,陳靜的冷淡是與生俱來,從言行舉止間迸發,站在那兒就生出距離感,因此又起壞心,想要打破她的冷靜。

  副攝曾提過一嘴,說陳靜很上鏡,對此陳江馳深表贊同。以他多年選角的眼光來看,這是一張比任何演員都要高級、更加賞心悅目的臉,如果她投身娛樂圈,想必也是萬眾矚目的存在。

  倘若他們在圈內相識,陳靜或許會成為他的繆斯。

  不過,寶藏一朝暴露鋒芒,就會引來覬覦之心,他既不是君子,更沒興趣做伯樂,所以陳靜這輩子都沒機會暴露在攝像機之下。

  203被臨時改造成間工作室,一排屏幕,播放著不同角度的錄影。

  看見陳江馳進來,其他人拿著資料離開,陳靜坐到沙發,看完全部試鏡。

  點擊暫停,陳江馳轉過椅子,問她:“我准備讓旗下公司簽下他,你的意見呢?”

  讓她插手工作是頭一次,陳靜回想短短幾分鍾的接觸。

  男生有張青春洋溢的臉,爽朗的少年形象,打起架來倒是異常凶狠,強烈的反差感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稍加調教演技,便足夠穩住票房,至於整部電影能否大爆,還得看劇本和導演的功力。

  從商業角度看,能為公司帶來價值就可以簽約,陳靜點頭:“可以”

  陳江馳看她半晌,伸出手。

  陳靜走過去,被他拉到腿上,翻開衣領,卷起衣袖和褲腿仔細檢查,這番動作以前都是虞櫻來做。

  沒發現傷處,陳江馳夸贊:“很棒”

  哄小孩兒一樣,陳靜笑了:“我沒事”

  “別驕傲,繼續保持”他收斂神色,拍著背,語氣正經地安慰:“慢慢來,會好的”

  今天跟林魚撕破臉,陳靜沒覺害怕,也沒覺難過,更沒有暢快,情緒平靜到不正常,直到這會兒瞧見他,才後知後覺到委屈。

  “我好像太自以為是了。以為長大就會好,其實仍舊一無是處”她仰起頭長長地嘆氣,又累地喘不上氣,呼吸梗在鼻腔,喉嚨干澀的很痛苦,她皺著眉,苦笑道:“我只是不想受人擺布而已,這個要求很奢侈嗎。”

  她問的真誠,眼里甚至出現懵懂,陳江馳回答她:“很普通”

  他撫摸著她單薄的後背,手掌從蝴蝶骨移至脖頸,輕輕揉捏,酸痛感強烈,陳靜想躲,陳江馳摁住她:“別動,幫你捏會兒”

  陳靜轉過身,低下頭,感受著男人干燥的手掌在後頸靈活地摩挲,按揉,酸痛過後是難得的輕松。

  陳江馳邊揉邊和她閒聊:“知道嗎?你現在和初見那會兒一模一樣”

  無助,可憐。

  “陳靜,我在國外參加救助機構時,見過許多受困於家庭虐待的人,勇於反抗的人寥寥無幾。”

  陳江馳叫她看屏幕,上面是他們從樓上跳下來的畫面。

  站在二樓俯視,恐懼會放大空間感,猶如面前是萬丈深淵,可回頭再看,就會發現,咫尺的距離,誰都可以做到。

  他對陳靜說起自己在采爾馬特滑雪的經歷,在山谷之間,從遠處看滑雪道非常狹窄,一側是阿爾卑斯山脈,一側是滑坡,他初去也產生過恐懼,可邁出腳步,滑出去,就會發現雪道寬敞,斜坡很遠,對他產生不了任何威脅。

  陳江馳明白,他懼怕的不是面前的山、水或是某個人,從來都是自己。他同陳靜坦白,自己年幼時很畏懼陳暮山,是爺爺奶奶在保護,引導,鼓勵他。

  後來隨著年齡增長,出國、再回國,他發現面前是個垂垂老矣,只剩下傲慢空皮囊的男人,一個為了留住權利,稍微刺激就會變得愚不可及的人,有何可懼。

  “馬特洪峰非常漂亮,年底帶你去滑雪,會滑嗎?”陳江馳問。

  陳靜搖頭。

  “沒關系,我教你”他從身後抱住她,握住手,給她保護:“別怕,一個蠢女人而已,我來幫你解決她”

  陳江馳從很久前就提示陳靜要反抗,雖然晚了幾年才實踐,但沒關系,她比許多人都勇敢,理應得到獎勵。

  陳靜轉身鑽進他懷里,閉上眼睛。

  她骨子里有股倔強的勁,不願尋求幫助,好像只有靠自己爬出泥潭,才算重獲新生,但現實和幻想差距太大,她低估難度,沒看清路上遍布荊棘,時不時冒出的心軟纏住她的腳,尖刺扎穿筋骨,走的萬分痛苦。

  二十五年,沒人心疼她,再辛苦都不敢喊累,不敢喊痛,如今有人接住她,陳靜嘆氣:“我好累啊,陳江馳”

  “好,接下來交給我”

  陳江馳抱著她,輕輕按揉後頸,聲音輕柔,像要哄她入睡:“明天別加班,帶你出去玩,公司的事暫時托付給虞櫻,你什麼都別管,好好休息兩天”

  他會護住她,比以前更加仔細,更加妥帖,沒什麼不能放心的。

  都說樂意和她同謀了。

  (二十三)演唱會

  鬧鍾響起時陳靜才察覺已經到了五點。她關掉電腦拿起包,邊囑咐小夏有事找虞櫻邊往電梯跑。

  走出大樓,一輛黑色跑車停到面前,喇叭聲喚停腳步,陳靜回過頭,降下的車窗後放著一束粉藍玫瑰,和他今天的粉襯衫很搭。

  換了新車,都沒認出來。

  陳靜打開車門,拿起副駕鮮花,迎面接下一個吻。

  陳江馳把她本就淺的口紅吃掉大半,笑的比身後晚霞還峋爛,道:“很准時,給你獎勵”

  陳靜看看手表,明明超時八分鍾。

  “來多久了?”她問。

  “剛到”拉過安全帶系上,陳江馳回身時掃了眼她的腳,擰眉道:“寶貝兒,穿高跟鞋看演唱會可不是明智的選擇,換一雙吧”

  他從後座提過購物袋,里面是雙白面平底鞋,吊牌都還未摘,完全按照她的尺碼購買。

  陳靜驚訝:“演唱會?”

  陳靜從不追星,對音樂也是入耳即可,沒有深入研究,聽演唱會對她而言是非常陌生的消遣方式。

  昨天陳江馳說帶她出去玩,至於怎麼玩,玩什麼,是一點消息都沒透露,將驚喜貫徹到底,導致她毫無准備。

  演唱會開場前一小時。

  後台繁忙,化妝間人來人往,走廊上衣架滾輪不停擦過地面,助理在其中快速穿梭,氣喘吁吁地跑進休息室,擦著滿頭大汗說方青道不見了。

  陳江馳同陳靜對視一眼,拿出手機發簡訊。

  不到十分鍾,房門被踹開,穿著華麗演出服的長發男人走進來,咬牙切齒地說:“我就知道你在騙我!”

  陳江馳正站在沙發邊幫陳靜系脫落的項鏈,聞言頭也沒回,道:“演唱會馬上開始,你這會兒鬧失蹤,是想嚇唬誰?”

  方青道一屁股坐上沙發,拿起上面禮物,隨手打開。看似在觀賞禮品,實則心思都在別的地方。

  “圈子里傳你找了個女人,就是她?”他隨意地打量陳靜,眼神從她領口下的薔薇花掃過,打招呼:“你好”

  陳江馳低聲警告他:“方青道,別欠收拾,禮貌一點,叫姐”

  陳靜握住他的手。起身時粉色絲綢裙擺柔軟而順滑的沿著小腿翩翩落下,她對方青道微微頷首:“方先生,你好,我叫陳靜”

  陳靜…陳…陳靜?

  方青道望著陳江馳的粉衣白褲,才發現他們穿著情侶衫,驚訝到站起來。著實沒想到出國期間,居然會錯過一場驚天大戲,他驚嘆到連連拍手:“你們打算用這個方法來氣死陳董事長?好主意。”

  這話歧義很大,似是把感情講成交易,陳靜不滿地皺眉,陳江馳表情也不太好,實在是沒料到幾年過去,這人絲毫沒有長進,講話依然沒有分寸。

  方青道也意識到不對,後退擋住陳江馳攻擊,解釋:“我無條件祝福你們,哥,別動手,衣服很貴”

  他興致高昂地打聽他們從何時開始好上,明明年前視頻陳江馳還是孤家寡人,過年都在劇組,還是他飛過去探班,才沒叫他吃冷盒飯。

  陳江馳沒有滿足他的好奇心,叫他別多問。

  方青道知道從他嘴里打聽不出東西,坐到陳靜身邊,莫名其妙道了聲辛苦。

  陳靜不解。

  方青道撐著下巴,笑道:“我哥性子那麼別扭,你和他在一起需要很大的包容心,難道不辛苦麼。”

  “不,他很好”陳靜不自覺冷下臉,氣氛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方青道給陳江馳遞眼色,指望他解圍,然而陳先生翹著腿斜靠在沙發上,俊美的臉笑成一團花,極其不值錢的模樣,真是一秒都看不下去。

  方青道咋舌嫌棄,又沒忍住笑:“如此說來,我倒成壞人了”

  他笑著摘掉手套,伸出手,重新介紹自己:“傅知行,你私下和哥一樣,叫我知行就可以。姐姐,原諒我剛剛的無禮,結束後一起吃飯,就當我給你賠罪”

  三人沒有聊太久,演出馬上開始,陳江馳向工作人員借來口罩,擁著陳靜先行回到會場。

  幾分鍾的路程里,他講起方青道。

  那年他正為電影尋找靈感,在倫敦街頭閒逛,遇見樂隊表演,發現曲風同新電影的風格很合拍,於是主動結識。

  那會兒方青道才十九歲。

  他們相逢於微時,一路走到今天,也算患難與共,方青道幫過他許多,是為數不多的真心朋友。

  陳靜握緊他的手,只說:“我明白”

  她並沒有生氣。

  許多時候陳江馳都會心軟,因她的妥帖,聰慧,也因她完全的信任。沒人能拒絕熾熱直白的感情,他也不能。

  嘈雜的演唱會場里,燈光稀稀疏疏,他把陳靜困在椅間,隔著口罩,輕輕落下一個吻。回想起酒吧外的初吻,彼此碰碰額頭,情不自禁地笑。

  舞台突然暗下,聚光燈打在中央,一小時前還在聊天的男人抱著電吉他出現在台上,搖滾樂開場,氣氛頓時渲染到最高峰。

  方青道台風張狂,妝容濃艷到妖氣橫生,仗著精致面容放肆搗騰,也不懼女氣,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難怪退圈多年還能使粉絲念念不忘。

  今天之前,陳靜對他完全陌生,不過很快她就通過旁邊粉絲了解到所有信息。

  少年成名,頂級歌星,三年前以自殺方式震撼退圈,而今又聲勢浩大的回歸。一場闊別三年的演唱會,不是回饋粉絲那麼簡單。

  結束時幾乎要耳鳴,陳靜站在人聲鼎沸的會場,聽不清陳江馳聲音,不停地眨眼,驚恐道自己聽不見了。

  頭次見到她露出害怕的表情,陳江馳笑到肚子痛,捂住她耳朵,推著她往前走。

  等電梯時有人小跑著過來,引他們去另一部電梯,說是方青道已經打過招呼,他們可以直接從明星通道離開。

  乘電梯向下,走至安靜地帶,望著遠處大片紅色海報,陳靜想起,整場演唱會,無論服裝如何改變,那條墨色頸圈始終牢牢占據方青道脖頸,他似乎對它情有獨鍾。

  打聽別人隱私到底不太禮貌,陳靜好奇,卻沒有多問,倒是陳江馳提起一嘴,方青道今天在等的人是譚青桉。

  刻意的解釋,陳靜問:“我表現的很明顯?”

  她好像沒有直接表露過對譚青桉的介意。

  “耳朵好了?”他問。

  陳靜點點頭。

  陳江馳笑著拍拍她腦袋:“陳靜,要想不被人發現,下次記得將電腦里的搜索記錄刪除干淨”

  陳靜:“…”

  她哪能想到,一個書房都不太進的人,會無聊到去翻歷史記錄。

  “餓不餓?”陳江馳突然問。

  來前剛用過晚餐,還不太餓。

  兩人沒針對譚青桉再聊下去,這話題一開,短時間內掰扯不清楚,總之,陳江馳表示對譚青桉感興趣的另有其人,這醋吃的屬實是自尋煩惱,大可不必。

  陳靜鬧了個臉紅,清清嗓子,看著前方問:“是他嗎?”

  不遠處站著個黑衫男人,他靠在車邊抽煙,體型修長,直起身時,身高和陳江馳不相上下。

  陳家男人似乎都有雙漂亮眼睛。崔鄴的睫毛密而長,淺灰色瞳孔在燈光下像是蒙塵寶石,他的混血感很重,相比之下,陳江馳身上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耳朵一痛,陳靜回過神,陳江馳摟著她的腰問:“很好看麼?”

  陳靜:“嗯”

  良心評價,是相當不錯的相貌,同陳江馳的鋒利不同,男人氣質溫潤柔和,看著很容易相處。她想起照片上的陳奶奶,想來也是個溫柔的人。

  還真敢答,陳江馳氣的牙癢,不服:“比我還好看?”

  崔鄴遞上眼神。陳靜收回視线,挽住陳江馳手臂安慰他:“沒有,你最好看”

  陳江馳不太滿意,故意為難:“可是為什麼,從見面到現在,你一眼都沒分給我,是看膩了?”

  放在以前,陳靜大約會束手無措,而今已經學會順毛摸。她說:“因為他和你很像,我是因為你才看他”

  崔鄴先是無意做了別人情敵,又被迫見證他們調情,當即無奈又好笑。還記得就在幾個月前,某人曾說自己不會愛人,更別提會愛自己妹妹,現在看來,只有他當了真。

  崔鄴笑著打斷話題:“你們別趁著我形單影只,就欺負我,我今天可是來幫忙的”

  他遞上資料和U盤,道備份存在他那兒,事關當年陳家小兒子車禍,要不要告訴二老,還得陳江馳拿主意。

  陳江馳不語,陳靜雙手接過,鄭重道了聲謝謝。

  “一起吃個飯吧?”陳靜提議。

  “不了”崔鄴側目看向車窗,眼睛融入黑暗,變深的瞳孔里透出絕對的專注。

  順著目光看去,陳靜才發現後座居然躺著個女孩兒。黑西裝蓋住她大半身體,臉龐藏在黑發下,瞧不出模樣,但氣質是種看似無形,實則有形的感官產物,陳靜看得出來,女孩兒被養的很精細。

  “這就回去了?”陳江馳問。

  “嗯,明天她還有課”崔鄴轉而對陳靜道:“她叫鹿渺,是我的外甥女,今天玩的太累,改天再介紹你們認識。”

  陳靜笑道:“沒關系,正好我也沒有准備禮物,下次吧。”

  彼時陳靜也沒想到,這個下次要等到五年後。

  (二十四)暗潮

  今夜他們沒有回家,繞著半座城市兜風近深夜,最終住進了湖邊的酒店。

  頂層套房很干淨,滿牆落地窗將整城夜景盡收眼底,好風景沒人欣賞,叁個小時的演唱會,玩下來實在太累。

  陳靜去給浴缸放水,想要泡個熱水澡好好睡覺,奈何陳江馳叫完餐跟進去,把她撈起來,壓在玻璃門上親。

  他仍對她看崔鄴過久耿耿於懷,捏住她下巴,舌頭伸進嘴里,粗暴地吸吮啃咬,惹得她發出嚶嚀,又強硬地把呻吟堵進嘴里。

  “別——”陳靜的話未講完,白襯衫被扯開,紐扣不知崩到哪里,也許明天保潔會在角落找到它們。

  和陳江馳上床真的很費衣服,陳靜無奈地仰起頭,方便他親吻。

  柔白色的絲布下包裹著柔軟的胸脯,陳江馳吻著乳溝,手指從下方探進,揉捏小巧的乳尖,繡著木槿花的抹胸被頂出凸起,奶尖正好融入艷紅花心。

  陳靜喘息著撫摸他後頸:“崔鄴是你…嗯…堂弟?”

  陳江馳抬起頭,舔著下唇反問:“怎麼猜到的?”

  陳靜佯裝思考:“不難,如今陳家你還願意接觸的親人,也只剩他”

  “難怪看那麼久”陳江馳旋身,把她抱到洗手台上,手指挑開她腰帶,半真半假道:“我還以為你喜歡他那種類型”

  類型?

  在陳靜眼里,世上只有兩類人,男人和女人。區別在於人品的好壞,可能還有相貌因素的存在,但那些和她都沒有關系。

  她和陳江馳之間的牽絆,是從陳家走廊下伸出的手開始,和任何外在條件都沒有關系。

  陳靜傾身吻在他耳邊,吻住冰冷耳釘,溫柔說道:“世上沒有第二個陳江馳,只有你,我只喜歡你”

  “我帶了避孕套”陳江馳說。

  陳靜:“?”

  所以?

  “一整盒”陳江馳拉下她半身裙,裙擺在他手中,被揉成褶皺。

  “今晚用光它”他說。

  那就不用睡了,陳靜提醒他:“我記得,你是帶我出來放松的。”

  “做愛也是一種放松方式,陳總,不能帶著異樣眼光看待性愛,和我上床不快樂嗎?”陳江馳咬住抹胸下擺,扯下的瞬間,兩團乳肉跳出來,被他含進嘴里。

  快樂是快樂,但是很累。

  陳靜撐住身後洗手台,腳尖堪堪點住地面,有時太高也不好,半踩空的怪異感讓她很想抓住什麼。

  陳江馳揉著腰把她壓進懷里,唇舌從乳尖舔吮到小腹,透明津液連成线,直至陰戶。

  舌尖隔著內褲舔舐陰蒂,陳靜感覺到熱,不止是花穴,眼睛也被熱氣蒸騰出水霧,她半闔著濕潤的眼睛,咬住手背,心幾乎跳到嗓子眼。

  “別…我還沒洗澡”她推拒著,本就坐的不穩,堪堪抓住台邊才沒往下掉,結果哐哐哐地砸門聲把她嚇得滑了手。

  陳江馳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手慌忙擠進腦後,才避免她撞到腦袋。

  陳靜嚇到清醒,趕忙回頭:“你的手…”

  “我沒事”他看向房門,下顎緊繃,難得冷臉,是真的動了氣。

  陳靜忽然想起件被忽略掉的事情:“你還記得…方青道說要跟我們一起吃夜宵嗎?”

  難怪總覺得忘記什麼事。陳江馳深呼吸一口氣,把她抱起來,檢查沒受傷後,系著紐扣去開門。

  本打算在餐送上來之前做一次,結果比夜宵更早到來的是全副武裝的方青道,陳江馳渾身欲火散的干淨,手痛的只想揍人。

  但是打開門,對上的一雙通紅眼睛,又讓他頓感無奈。

  “你是不是永遠學不會什麼叫做禮貌。”陳江馳憋著火,有心想要教訓他,結果方青道直接擠開他衝進了房間。

  根本不吃這一套。

  因他的到來,又加了餐,夜宵擺滿整張茶幾,比晚餐還豐盛。

  陳靜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看見沙發上坐著青著臉的陳江馳,而方青道正哼著歌開酒,完全不知道自己打擾到什麼,某種程度來說,也是很樂觀。

  叁人把茶幾當餐桌,也不拘束,在地毯上席地而坐。

  酒過叁巡,方青道醉眼朦朧地看著陳靜,眼神懷念,似透過她在看旁人:“陳靜,你跟她好像,都好冷淡”

  陳江馳嘖了一聲:“方青道”

  方青道熟練地抱住腦袋,不滿的抱怨:“我們就差一歲而已,叫名字又不代表我不尊重她,哥,別做蠻不講理的男人,不討喜!”

  事實證明,和醉鬼永遠講不通道理,甚至會被倒打一耙。

  陳江馳到底沒忍住踹了他一腳,方青道順勢倒下,躺在地毯上耍酒瘋。

  陳靜笑著靠上陳江馳肩膀:“他挺可愛的”

  可愛?真沒看出來。

  一頓飯吃到快一點,空調溫度打的低,陳靜裹著毛毯窩在沙發,困到打哈欠。

  陳江馳從洗手間出來,走到沙發前,貼著她鼻尖親了親:“你先泡會兒澡,我把他送回去。”

  “要幫忙嗎?”陳靜枕著他肩膀,眼睛都睜不開,其實根本沒力氣幫什麼。

  陳江馳咬咬她耳朵,輕聲耳語,叫她想要幫忙,就別睡著,等會兒陪他做夜間運動。

  陳靜笑了笑,總覺得這個運動不太正經。

  泡完澡清醒許多,等吹干頭發,客廳也已經被收拾干淨。服務員敲開門,送來一瓶紅酒。

  陳靜拿著酒坐上窗邊沙發,喧鬧一天,總算得以放松。她的手機在演唱會開始前就被陳江馳拿走,雖然不清楚具體狀況,但她猜得到,外界想必早已亂成一團。

  平靜只是表象,今夜注定無眠。

  事實比陳靜想象中要糟糕。

  當她在演唱會上接到方青道從舞台扔下的捧花,被全場燈光圍繞時,陳家大門也被圍到水泄不通。媒體記者拿著相機和話筒堵在大門前,警察取出證件才得以進入陳家。一番交涉之後,帶走了林魚。

  當時陳暮山站在樓上,望著密密麻麻的圍觀群眾,聽見手機里傳來忙音,氣的摔碎了電話。

  直到深夜,別墅外的人群才逐漸退去,黑夜寂靜無聲,網上卻熱鬧非凡,山海集團占據新聞頭條,公司高層接到消息,驚愕萬分,想方設法聯系陳靜。

  安靜的酒店走廊,陳江馳踏過紅毯,走到房前,手機響起。

  陳暮山總算坐不住,開始聯系他。將手機調制靜音,陳江馳推開門,看見坐在窗邊的陳靜。

  落地窗半開,酒味已經散完,空氣中飄蕩著香水味,香奈兒五號。夏日晚風混著清香輕輕吹動她絲綢般的黑發,陳江馳想起方才方青道說,在他去洗手間時,陳靜曾教他如何追回譚青桉。

  陳江馳笑著穿過客廳,走到沙發邊。“喝一杯?”他拿起紅酒,倒進高腳杯。

  今夜陳靜已經喝了很多,此刻臉色泛紅,正處於微醺狀態。陳江馳撈起她踩在地板上的腳,握著腳腕放到腰側,半跪到沙發上俯首吻她。

  腳背也涌起潮紅,陳靜蜷起腳趾,夾住他的腰,探出舌尖,舔過他的唇。

  “會醉的”她吻住他脖頸,舌尖繞著滾動的喉結挑逗,張嘴咬住。

  陳江馳呼吸粗重,聲音沉沉:“怕什麼,醉了我照顧你”

  照顧到床上嗎?

  “你上次喝醉後反應特別好。”陳江馳喝下紅酒,熱烈吻住她:“我很喜歡。”

  舌尖纏繞,紅酒因激吻從口腔溢出,染紅嘴角,又被另一人吮進唇間,交纏著分享。陳靜腦袋昏沉,感覺冰涼的酒液順著喉管不停涌入體內,她眼角飛上紅霞,臉色潮紅,癱軟在他懷中。

  陳江馳啄吻著她的唇,一路向下,吻上雪白胸脯,手指也從下方摸進浴袍,深入她雙腿間。

  陳靜倒在沙發上,並攏膝蓋夾住他手臂,歪著腦袋,夢中囈語似地說:“我給你准備了驚喜。”

  “什麼驚喜?”他貼上來,親昵地吻著臉頰,嘴上問著,手上沒停,擠開她皮膚細膩的腿根,指尖觸到一片濕熱的柔軟。

  沒穿內褲,確實算驚喜。

  (二十五)沉溺

  凌晨兩點,月色和霓虹仍然璀璨,可以窺見美景的落地窗被窗簾遮蔽,陳靜躺在沙發中央,層層熱浪將她席卷,空調打的再低也沒用,趕不上出汗速度,浴泡被汗水打濕,溫度退卻後,冰涼涼地貼上後背。

  陳靜忍不住哆嗦。

  洗澡前她去行李箱中找換洗衣物,發現跳蛋,於是洗澡時放進了身體,她懷著隱秘的心情等待陳江馳回來發現,然而他去的太久,跳蛋速度再慢,陰道也被震到濕透,外表看不出來,但是手指一插進去,就知道里面有多濕軟。

  抬起她的腿放到肩上,陳江馳彎下腰,手指插進深處,問:“遙控呢?”

  陳靜張開手掌。

  陳江馳親親她指尖:“調到最高檔,自己來。”

  “嗯…啊…”沉寂的跳蛋猛然跳動,眼淚彪出眼眶,過度的快感使得陳靜喉嚨都跟著發脹。

  她蜷起腿,又被分開,外側陰唇還在沉睡狀態,一點點紅,很干燥,陳江馳抽出手來,揉著她大腿根,壓向兩側,彎下腰去。溫熱的舌頭仔細描摹著兩瓣陰唇,從上到下,從左至右,連唇縫都沒放過。整口花穴在嘴唇的吸吮愛撫下極速變得飽滿,濕潤,殷紅的唇瓣如蝶翼向兩邊展開,完全暴露在視野中。

  “真漂亮”他感嘆著,舌尖卷起穴眼流淌的淫水,繞著圈舔弄陰蒂,同時不忘含住輕輕啃噬,給予她快感。

  陳靜支起上身,又受不住地倒下,喘息斷成线,像是從胸腔擠壓出來,她清晰地聽見黑發從沙發邊垂落,掃過地面,唇舌挑弄軟肉,熱液從陰道流淌的聲音。

  她的身體因為他的垂憐興奮到顫栗,腿根不停抽搐著,高潮中的花穴濕濡不堪,陳江馳壓住柔滑軟嫩的兩片陰唇,中指貼住唇縫,貼著陰戶按揉,不過片刻,陰液就從穴口噴出。

  陳靜哭叫著咬住靠枕,肉口不甘寂寞地抽動,陳江馳曲起兩指插入,將裹著黏稠淫液的跳蛋摳出,隨手一扔,地板印出曖昧濕痕,一路延伸至窗簾。

  “呃…”沒有等她平復,陰莖猛地插進陰道,陳靜呻吟著仰高腦袋,大片紅暈從她臉頰開放到胸口,比頸項上的薔薇還要艷麗奪目。

  陳江馳握住她手腕,吻著她鼓動的頸動脈,似能通過唇舌感受到里面滾燙的血液。抽插的動作不算太溫柔,被跳蛋操過的陰道濕熱又不失緊致,纏著陰莖不放,像有彈性似的,越干越緊,叫他想要操壞她。

  欲望促使著他失控。在和陳靜上床以前,性對陳江馳來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他的電影很少出現感情戲,就算有,也不會太赤裸,他更著重於精神戀愛,在表達上非常隱晦。朋友多次提過他的短板是不會拍情欲,再唯美的吻戲在他的鏡頭下都會索然無味。

  雖然不想承認,但陳暮山確實給他留下陰影。

  以前是下意識排斥,現在好似是脫了敏,看見陳靜就想要擁抱,擁抱過後還想要親吻、做愛。不受理智控制的衝動,陳江馳想要收斂,不願讓自己陷落太深,以防日後跌到粉身碎骨。

  可是將人抱進懷里,他又轉變想法,覺得如果是陳靜,也沒什麼不好。

  她不會舍得讓他跌落。

  “舒服嗎?”白淨脖頸被吮成深紅色,陳江馳不舍得再欺負她,轉而含住下唇,快速而猛烈地聳動腰胯。交合處涌出的黏稠愛液沿著臀縫滑落,滴在身下灰色薄毯,剛沁出濕痕,就被陳靜哭叫著扯皺,擰成一團。

  “舒服…嗯…很舒服…”充血的肉道極為敏感,高潮來的很快,陳靜分開腿,濕透的陰戶大開,央求他更快更重地插進去:“要,又要…啊啊…快點…”

  “好,只要你要的,我都給你。”陳江馳低聲回應,抓住她窄小的臀,下壓著往上頂。速度愈來愈快,陳靜完全淪陷,聽不清他的話,自然也無法深想其背後含義。

  陳江馳沒打算在這時和她討論與做愛無關的事情。他抓緊沙發扶手,膝蓋抵著她的臀坐起來,半跪的姿勢方便發力,陰莖深插到宮口,狂風暴雨般的快感使陳靜懼怕。

  可到這會兒,她已沒有叫停的權利。

  無意壓到遙控器,冷風陣陣拂過兩人汗濕的臉頰、滾燙的胸膛,就連陰莖和女人紅腫的花穴口都被冷意攜裹,引起顫抖的收縮,但這點微不足道的涼爽,根本壓不住奔騰的欲火。

  穴口褶皺被龜頭撐平,隨著陰莖的深入,陰道里的每一寸軟肉都留下了男人進入過的痕跡,陳靜在他懷中被操上巔峰,肉道痙攣,臀尖顫抖,熱汗聚攏在陳江馳掌心,他揉著她紅透的大腿根,彎腰同她擁吻。

  舌尖纏綿的勾挑彼此,你來我往的蹭過舌苔,最終隨著唇瓣的貼合,在口腔里交纏成團。沙發還是太窄小,不能縱情翻滾,陳江馳把她抱起來,吻著走回了臥室。

  剩余半瓶紅酒最終落在陳靜雪白的脊背上,酒液淋下,如紅梅落雪,紅豆入玉盤,美麗無暇。

  陳靜咬著指尖,被冰到瑟縮起肩膀:“床被弄髒了。”

  陳江馳嗯了一聲,聲音懶懶地:“我找人換。”

  陳靜揚起紅唇,輕輕地笑:“我也被弄髒了。”

  那是萬萬不能換的,陳江馳吻著她後頸,也笑了:“只能洗洗再用了。”

  “嗯…癢…”陳靜反手抓住他手背,被強硬地摁回床單。

  猩紅舌尖循著她脊背上的酒液一路舔到尾椎,通紅臀尖也被含住,牙尖啃噬著細膩的臀肉,陳靜悶哼一聲,無意識抓緊枕頭,被輕輕地拍了繃緊的屁股。

  虎牙咬的還是有些痛,陳江馳從後至前來回撫摸她扁平柔軟的腰腹,上下流連,舍不得溫軟絲滑的手感,摸到掌心發熱,他抓著陳靜屁股,親了親牙印,扶著陰莖抵上未合攏的穴口。

  陰道內濕的暢通無阻,男人從身後操進來,毫不費力就插到深處。

  陳江馳咬著她肩膀,時快時慢地進出,隨心所欲地撞擊宮頸口,熱液不斷被帶出,里面早已為他打開,陰莖一退出,淫液水似的朝外涌,陳靜翹起屁股,攬住後頸和他舌吻,媚眼如絲地張著紅唇,要他快點進去。

  故意勾引,生怕不被他操爛。陳江馳握住那對被冷落的乳肉,捏住紅腫乳尖,作惡般拉長,然後指腹捻著乳暈一塊兒揉搓。

  陳靜躲避不及,被玩的瑟瑟發抖,哭泣著倒在枕頭上,塌下細腰,扭著臀套弄陰莖。

  “喜歡…好喜歡…”她小聲地念著。

  “喜歡什麼?”放過奶尖,陳江馳用掌心蓋住她陰戶,在頂入時五指擠壓陰唇,淫水淌滿指縫,揉弄花穴時咕嘰作響。他輕輕頂進,卻粗暴地揉捏著陰蒂,問:“喜歡我操你嗎?”

  “喜歡,喜歡你…”陳靜抓住他被撞到的手,牽引到唇邊,粉潤舌尖舔著青紫的傷痕:“好舒服,老公,操深點。”

  這也是驚喜麼。

  他拉起陳靜,手臂橫在胸前,禁錮住她藕白的雙臂,含住雙唇,問:“你叫我什麼?”

  羞恥心上來,陳靜不好意思再叫,伸著薄薄的舌尖舔他唇縫,希望能蒙混過關。然而陳江馳執意要她再叫一遍,掐著她布滿指印的腰,狠狠挺胯干了幾十下,將她操到夾著腿要高潮,又硬生生停下。

  陳靜仰著脖頸,可憐巴巴地哭出顫音。

  陳江馳沒給她憐惜,拉開她一條腿,發力地抽插,看她扭著腰向後迎合,屁股抵著他的胯磨蹭,淫浪的叫他別停,他笑著抽出陰莖,磨著唇縫逼問:“叫我什麼?嗯?再叫一遍。”

  充血的花穴似裝滿水,酸到要失禁,陰蒂每被頂一下,高潮就更加接近,她夾著的大腿被擠進來的膝蓋抵開,空洞的陰道口大張,吞咽著空氣。陳靜眼睛濕到看不清他的臉,眯著眼回頭尋到他的唇,急切地咬著說道:“老公,老公,我愛你,快點給我,快…”

  心髒平靜,又劇烈跳動。

  他知道她愛他。

  但是親耳聽見,又好似終於抓到了什麼。

  驚喜似乎太過,心髒都漲的發酸,陳江馳緩緩吐出一口氣,掐著後頸把她壓到枕頭上。

  “乖。”他溫柔地說著,卻大開大合地聳動起來。

  下體徹底失控,似乎一直在高潮,穴心深處的快感一陣猛過一陣,陳靜被操到渾身顫抖,連叫床聲都收不住。房間里的曖昧喘息聲回蕩了很久,避孕套一只一只扔進垃圾桶,最後哐當一聲,空盒被掃到地面,窗外也已泛起魚肚白。

  月牙仍半透明地懸掛在天上,然而天明漸近,情事也進入尾聲,昏暗的酒店臥房內,大床上火光乍現,陳江馳含著煙,把癱軟的陳靜抱到腿上。

  他俊美的臉布著無人見過的情動之色,漂亮眼睛濕潤,瞳孔明亮如月,熱汗沿著下顎流進滾紅的胸膛,從腹肌處滴落,至暗不可見的交合處。陳江馳享受地頂著胯,深深吸入一口煙,在煙圈飄散時,仰起頭,滾動著喉結,壓著陳靜滾燙的臀射精。

  肉欲無邊地吞噬他們,從眉尾唇邊流露出的快意,使陳江馳暫時不想離開她溫熱的腹腔,恨不能一直停留在里面。

  窸窸窣窣聲驚醒神志,原是陳靜從短暫昏睡中醒來,沒看見人,慌亂地在冰冷的床單上摸索著。

  陳江馳扔掉煙,俯身覆蓋住她的手背,握著手指,柔聲道:“我在這兒,別怕。”

  激情過後,溫情滋生,陳靜被他抱進溫暖的懷里,緊緊牽著手。半夢半醒間,好似回到初見那年,院中薔薇開的正盛,日升月落,他一直在這里,從沒離開過。

  夜色又暗下來,窗外不知何時下起小雨,滴答滴答地拍在窗戶上,催眠著神經,引人入夢。

  是個久違的陰雨天。

  (二十六)斗爭早就開始了

  凌晨五點,雨聲由大漸小,直到雨停天色依舊黑沉沉,陳靜在干淨柔軟的床鋪中熟睡,陳江馳抱著她醒來,看見床頭櫃上有燈光在閃。

  披上睡袍,摸起手機走向客廳,身後房門大敞,他打著哈欠接通電話,問有什麼事。

  陳暮山怔住,以為打錯電話,拿下手機一看,確實是陳靜的號碼。他問:“怎麼是你,陳靜呢?”

  “在睡覺。”陳江馳道。

  長久的沉默,想必這句話給他帶來不小的衝擊。

  客廳也昏暗,陳江馳打開窗簾,在晨光中坐上沙發,茶幾上的鮮花出現枯萎狀,手指一點,花瓣就翩然掉落,他哼笑了聲,道:“她昨天喝多了,你要是想讓她去頂罪,這會兒怕是不行,人還沒起。”

  陳暮山:“所以你就拿了她的手機?”

  “保管而已。”陳江馳說完,他自己的手機響了。記者朋友發來一張照片,是昨夜林魚被捕的畫面,今天所有新聞都以此照片為頭版頭條,說明拍的確實不錯。

  陳暮山捏緊手機:“難怪我聯系不上她,原來是你干的好事。”

  陳江馳眯著眼睛笑:“這麼著急啊,我幫你叫醒她?不過,陳氏繼承人一夜之間淪為殺人凶手,這報道一出,股價跌的怕是比娛樂周刊還好看,陳董,需要我替你預訂120嗎?”

  陳暮山醒悟:“果然,那些媒體是你找來的。導出這麼熱鬧的一台戲,真是辛苦你了。”

  陳江馳拿起茶幾上的文件翻開,淡淡道了聲:“沒有陳董辛苦。怎麼樣,替罪羊用的還順手麼?”

  陳暮山沉默半晌:“你何必大費周章,我說過,只要你肯離開那個圈子,公司還是你的,你非要鬧得雞犬不寧才罷休嗎。”

  陳江馳冷笑:“你以為我回國是為了什麼。”他好奇地問:“陳暮山,這麼多年,你有夢見過小叔麼?”

  陳暮山渾身一激靈,當即以為他查出了什麼。但是怎麼可能呢,過去這麼多年,事故早已以意外結案,屍骨無存,檔案被封存,想查都找不到源頭。

  盡管如此安慰自己,他的手還是顫抖到手機都拿不穩。陳暮山哆嗦著擰開藥瓶,倒了幾顆在手心,囫圇吞下,萬分不解地問:“江馳,我是你父親,我們才是最親的人,你真的要為了別人跟我作對嗎?”

  陳江馳緩緩搖頭:“你可不配做我父親。”

  “我也疼過你。”他說著,刻意提起些陳年往事,企圖喚醒僅剩的那點父子情,卻對曾經不止一次想要傷害他的事情只字不提。

  陳江馳沒心情同他敘舊:“你和林魚那個女人沒什麼兩樣,區別在於我不是陳靜,所以別想了,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既然如此,陳暮山也不再拐彎抹角,直問他到底想要什麼。

  陳江馳也干脆:“交出所有股份,永久退出集團。”

  對於之後的生存問題,他勸陳暮山不用擔心,英國的療養院會有他的一席之地。位置離墓園不遠,他可以用後半生盡情彌補缺失的兄弟情誼。

  陳暮山:“我怎麼可能答應。”

  “你會答應的。”畢竟監獄和養老院還是有很大區別。

  陳暮山不願再和他多說:“等陳靜醒了,叫她回我電話。”

  “危機公關找別人去做吧,你女兒這兩天怕是沒空。”抬頭看見烏雲成團飄過來,陳江馳合上文件,走到窗邊伸了個懶腰。

  他輕聲嘆息,遺憾今天的約會只能取消,雨天實在不適合出門。

  陳暮山聞言,撐著桌子站起來,憤怒道:“你連她都不放過?陳靜有哪里對不起你!”

  “正是因為她沒有對不起我,所以我才不忍看她替你們去送死。”他撫摸著玻璃中倒映出的一點紅,笑著道:“就當我這做哥哥的一點好意吧。”

  陳暮山才不信他有如此好心。“??是我的女兒,我了解她。”他篤定地說:“她從來都很孝順、聽話,知道家里出事,她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陳江馳望著鏡中紅心,突然發現什麼,摘下耳釘,迎著光打量。他愉快地勾起唇角,又哼了聲:“你了解她,怎麼不知道林魚一直在惡意傷害她?”

  他當然知道,只是,陳暮山辯解:“父母教育子女,有時手段可能過激了些,但那也都是為了她好。”

  虛偽的理論。也從側面反應,這才是他視若無睹,放任不管的真正原因,純粹是白費口舌,陳江馳道:“所以我才說,你不配為人父母。”

  陳暮山張張嘴,沒有講出話。

  關於往事,錯事,永遠不會成為他們之間可以心平氣和討論的話題,一個固執己見,自大到骨子里的男人是聽不進任何諫言的,陳江馳方才的話,不過是心疼陳靜,替她感到不值。

  他讓陳暮山看看新聞,醫院監控在兩個小時前被曝光,鏡頭里林魚進出病房的身影無比清晰,他這會兒還想棄車保帥,只怕警察也不會同意。

  親吻著手中寶石,陳江馳笑的氣定神閒:“你們可以用心軟拿捏她,我也可以。”甚至可以比他們做得更好,因為陳靜始終對他心懷愧疚。他只是不屑用這種方式讓她站到自己身邊來。

  事已至此,陳暮山不能、也不會拿集團的未來去換一個女人。他疲憊地嘆氣:“那麼多的事情等著處理,你不能不讓她回公司。”

  那是自然,就算陳江馳不讓,陳靜也不會答應。

  陳暮山順水推舟:“正好,明晚你們一塊兒回來吃個飯,我們父子倆好好聊聊。”

  陳江馳笑了聲,對他的妥協不屑一顧:“不必了,我很忙。”懶得再和他多費口舌。

  掛斷電話,閆敘又打進來,問他媒體要不要撤。

  陳江馳道撤什麼撤,林魚的罪行一天不定,網上的熱度就不能退。他既然把錄像發給媒體,就是要利用輿論,將林魚壓死。陳暮山想撈人,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通天的本事可以和法律、和公眾作對。

  他說,他既然選擇了陳靜,就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未來的事要考慮,過去的賬不代表一筆勾銷,只要他在,林魚今後就別想好過。

  閆敘笑他這是要開戰的節奏。

  陳江馳點了根煙說,斗爭早就開始了。

  從他回國那一刻起。

  (二十七)老了也是個帥老頭

  走回臥室,陳靜已經醒來。她靠坐在床頭,什麼都沒問,朝他張開手臂。

  陳江馳走過去,被她抱住腰,小小的手掌撫摸著他寬闊的後背,無聲的給予安慰。

  站著抱了會兒,陳靜收回手,掀開被子。陳江馳坐進去,聽見她問:“爸會保她出來嗎?”

  “也許會。”他靠過去,抱住她的腰,臉埋進她溫熱的胸脯,舒服到發出嘆息:“保出來也沒關系,如果她還是不知悔改,我有的是辦法再把她送回去。”

  賭一把吧。

  最後先忍不住致陳暮山於絕境的人,絕不是他。

  陳靜撫摸著他的頭發,從發頂到後頸,摸到一點扎人碎發。她挪開手,沿著衣領鑽進睡衣,摸著他緊實的後背說:“她其實沒吃過什麼苦。”

  陳江馳不接話。她低頭看他:“聽說看守所比監獄還要難熬,她…撐得住麼。”

  過度的善良其實是一種愚蠢,怎麼就不明白呢。陳江馳從她懷里出來,臉色不太好看:“這會兒想求情,不怕我收拾你?”

  他冷臉時特別迷人,大概是太少見到,陳靜有點怵,又有點心動。瞧著他漠然,睥睨一切的眼神,她心尖發顫,小心翼翼地試探:“你要…怎麼收拾我?”

  陳江馳冷笑著把她壓翻在床上,掰高下巴,咬住唇一通胡啃。“我是什麼樣的人,會用什麼手段,會做到何種地步,你在向我尋求幫助之前,就應該做好心理准備。”

  陳靜抱住他:“你很好。”

  陳江馳眯起眼睛:“那麼多年過去,誰都會有所改變,更何況是我。”他用舌尖勾著她的唇线纏繞,故意不探進去,只在外面挑逗。陳靜追上去,被他摁著腦門壓回枕頭:“陳靜,別把你對好男人的那套標准套在我身上。”

  他笑著,輕飄飄道:“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同行視他為眼中釘,不全是因為他特立獨行,還因為他殺人不見血。並不大度的男人,記仇的不動聲色,也有足夠耐心設好陷阱,掐好時機,在出人意料時展開報復,等人反應過來,已經傷筋動骨,止損都來不及。

  當初在他失去第一座獎杯後,對他冷嘲熱諷落的那人,也沒有想過後來會被他搞到身敗名裂。

  仇恨往往源於更深層次的恐懼。

  陳靜聽不得任何人貶低陳江馳,包括他自己,她支起身子,想要斥責兩句,人還沒坐穩,小腹突然抽搐著絞痛,使她晃了下身體。

  “怎麼了?”陳江馳及時攬住她肩膀問。

  陳靜捂住腹部,臉色難看:“我生理期好像到了。”

  原本不太確定,結果話剛說完,腿心涌出股暖流,她嚇得推開陳江馳,跳起來往洗手間跑。

  經期提前了四五天。

  一通兵荒馬亂過後,陳靜坐在馬桶上,長出一口氣。她很慶幸這家酒店夠高檔,東西配備齊全,為她省去了諸多麻煩。

  陳江馳站在洗手間外,同她隔著道門,見她許久沒出來,問:“你一向准時,這次怎麼會提前?”

  “可能昨天酒喝的太多了。”馬桶抽水聲響起,陳靜走到洗手台前,垂著腦袋,回想昨晚的荒唐情事。

  冰鎮啤酒,熱水澡後吹冷風,又在低溫下做愛,幾個小時的冷熱交替,沒生病已是萬幸,她太高估自己的身體狀況。

  “有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他又問。

  “沒有。”閉著眼睛忍過陣痛,陳靜還是決定說清楚。沉默或許可以維持短暫的和平,但是總有無法沉默的那天,她不能放任矛盾留在那兒,視而不見。

  “陳江馳,你剛剛是在生我的氣嗎?”她問。

  玄關煙霧彌漫,陳江馳倚牆而立,聞言彈灰的手指一頓,否認:“沒有。”

  陳靜語氣堅定:“你有。”

  一根煙很快燃燒到盡頭,扔進煙灰缸,又點燃一根。陳江馳仰起頭,望著煙圈在頭頂燈下盤旋,久久未散,他拍開排氣扇,胸膛起伏,長嘆一口氣。

  逃避有時不是壞事,因為它可以避免掉很多爭端,尤其是在他不想跟陳靜吵架的時候。兩個人在一起,總是愛的多的人承受更多,因此無論誰對誰錯,吵到最後,必然是她最難過。

  但是之前答應過不會再躲避,這讓陳江馳感到頭疼。他擅長氣人,卻不太會哄人。

  “陳江馳?”沒聽見回答,陳靜轉身往外走,沒走兩步,洗手間門被從外推開。

  陳江馳走過去,低頭埋進她頸窩:“你太心軟了,我怕你吃虧。”他嘆了口氣:“陳靜,凡事多為自己想想。到底要說多少次你才能記住。”

  人活的自私點沒有壞處。

  奪過他手上的煙,陳靜打開水龍頭,在水下衝滅,扔進垃圾桶,低著頭道:“我沒想求情。”

  鏡子里出現陳江馳,他跟過來,伸長手臂抱住她。

  “昨晚做了個夢,夢見小時候,期末得了獎狀,回家她好高興地抱著我。”想到林魚也曾愛過她,醒來後就有點兒難過,情緒一時無法抽離,才說了那番話。陳靜道:“我絕不會忘記她對我做過的事,也不會心軟到輕輕放過。你別因為她跟我生氣,行嗎?”

  聽著有點兒委屈。

  陳江馳抬頭,看見鏡中那張憔悴的臉,抬手揉紅她發白的唇,又偏頭親她的臉。

  她身上溫暖,皮膚嬌嫩,沒噴香水也香到發甜,他嗅著她後頸,心里那點火氣滅的干淨。確實,為那個女人和她產生隔閡,太不值得。他先是倒打一耙:“我說過,你會把我慣壞的。”隨後才軟著語氣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乖,別生哥哥的氣。”

  “我沒生氣。”望著他頭頂發旋,陳靜抬手摸了摸:“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在你身邊,你要相信我。”

  心更軟了,他蹭蹭她細膩的臉:“我信你。”

  陳靜被他蹭的發癢,縮著脖子躲,他緊挨著追上來。兩人摟在一塊兒鬧了會兒,都沒忍住笑了。她轉過身,被陳江馳捧著臉吻在眉心。原來直面矛盾,沒有想象中那麼困難,他也可以在她的寬容面前,學著低頭。

  早餐還算豐盛,但陳靜沒什麼精神,吃兩口便飽了。陳江馳在接公司電話,聊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她沒在吃飯,伸手摸摸額頭,他叫陳靜先回房。

  望著她背影,陳江馳陷入沉思。這時候離開去外地補拍電影,她會偷著哭麼?

  臥室窗簾半開著,灰暗的光落在床頭一角,聽見腳步聲,一只手臂從被中探出,拍下頭頂開關。明亮燈光從房頂落下,陳靜閉上眼睛,太刺眼了。

  陳江馳站在床邊,瞥見她把腦袋蒙在被子里,伸手扯下一點被角。

  這毛病是一點改不了。

  陳靜躺平,露出一雙清明的眼睛看著他。陳江馳笑了笑,將手機換至左手,掀開被子躺進去。他抱著腰把她往懷中攬,順勢撩開睡衣衣擺,溫熱掌心貼上她的肚皮,在四周緩慢撫摸。

  陳靜長出一口氣,放松了身體。

  肌膚相接的親密分散了陳江馳的專注度,沒兩分鍾就結束了通話。手機被隨手扔在一旁,他躺下去,寬闊的胸膛如陰影降落,緩緩將她包裹。

  “我們回去吧,別耽誤工作。”陳靜在他懷中說。

  “沒什麼要緊的事,不用擔心。”陳江馳低頭,親著她的額頭問:“很疼?”

  “還好。”陳靜夾住腿,紅著耳朵道:“你別摸那兒,那兒不疼。”

  陳江馳摸的正起勁,哪里聽的進她的話。他隔著內褲從陳靜的恥骨摸到陰阜,又摸至腿根,貼著她的大腿揉回肚皮,反復來回,胸都被抓過好幾遍。陳靜被一只手揉的渾身發燙,耳根直冒汗,再度開口,叫他別摸。

  陳江馳問為什麼不讓摸。

  她講不出來,他便作勢要繼續。陳靜忍不住轉身面朝他胸口,自暴自棄道:“我想要了。”

  陳江馳笑的胸膛都在抖:“這時候還想要,我看你是不疼。”

  “疼。”但是她又不是植物人,胸到屁股被摸了個遍,怎麼可能沒感覺。

  “忍一忍,等藥店開門我去買藥。”說著從她屁股上收回手,老老實實抱住她。

  男人的手掌寬大,輕易蓋住她冰冷的肚皮,五指似乎能籠罩血肉,隔絕風雨,給她保護和關愛。兩人靜靜相擁,沒多久陳靜骨頭縫都熱的發麻,吐出的氣像是蒸騰過,熱騰騰的。她舒服的往後靠,脊背緊緊貼住他胸口,道:“陳江馳,我想回家了。”

  陳江馳親親她發頂:“再睡會兒,醒了帶你回去。”

  再睡醒窗外天色大亮,烏雲不再,奇跡似的出了太陽。離開陳江馳懷抱,陳靜又迅速蔫下去,像霜打的茄子,無精打采地垂著頭。

  退房時碰見熟人,是方青道經紀人,兩人似乎是在商討電影插曲的事兒,陳靜心不在焉,聽聲音都好似隔著層霧,聽不清。上車後她問方青道經紀人會不會把看見他們在酒店的事兒說出去。

  她似乎對這方面特別敏感,陳江馳道:“我要是在乎,根本就不會帶你出來,我記得上回跟你說過。”

  他想要逗她兩句,但是瞧她病怏怏的,什麼重話都講不出。

  他拍拍她腦袋:“歇著吧,別整天胡思亂想。”

  離開酒店,先導航去附近藥店,借店中熱水吃了止痛藥,兩人就打算回家。

  路過湖島,白日湖面寬闊如江海,波光粼粼,盡管禁釣,還是有不少附近人偷著來此釣魚。陳靜裹著陳江馳的外套靠在副駕上,想起以前拜訪過一位上了年紀的客戶。白發花白的老爺子,最愛的事就是喝茶釣魚,提著釣竿隨便找個靠水的地兒,一坐就是一天,她開著車載著秘書滿城轉,最後在私人池塘找到了他。

  也不知陳江馳老了會喜歡做什麼。

  大概還是喜歡扛著攝像機到處跑。她望著陳江馳的側臉,想象著一個滿頭白發的帥老頭,在片場談笑風生,笑起來依舊風流,然而年歲上漲,言談舉止間透露出的氣質更顯沉穩,所以看起來比年輕時要更迷人。

  “想什麼呢?笑成這樣。”陳江馳問。

  陳靜把心里的想法跟他說完,陳江馳也笑了。他看了眼陳靜,一副虛弱模樣,叫他不由自主地去想,無論平日看著多堅強,實際上她都是脆弱的。

  老了也這麼脆弱嗎?

  前方環島,紅燈比別的路口長,陳江馳見她嘴唇干的發白,把保溫杯遞過去,叫她喝點熱水。

  陳靜坐起來,接過水喝了兩口,安撫他:“也就第一天會痛,明天就好了。”

  難道每個月都要痛上一次麼,總這樣不是辦法,他不放心道:“我認識位老中醫,改天叫他幫你看看,吃點藥調理調理。”

  哪就到此地步了,她想說沒什麼用,但是陳江馳的表情好似她受到很大傷害似的,讓她說不出口。

  她笑著應下,又道:“吃了藥好多了。”

  “你該多多鍛煉。”再辦張健身卡的事情被陳江馳提上日程,他握住她的手,說:“陳暮山可能會派人上門找你,要不要去我那兒住兩天?”

  陳靜驚訝地望著他,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說:“好啊。”

  (二十八)你真可愛

  走出電梯,看見扇黑色大門,上面還留有新年時貼的春聯,陳江馳打開門,示意她進去。

  客廳正對江景,全景落地窗使得室內看起來無比通透,這里比她那兒大太多,近叁百平的四居室,黑灰基調的意式風,顯得很是肅穆,一看就是男人的住所。

  在衣帽間選了件襯衫換上,陳靜發現腳下羊絨地毯連通至一扇黑色房門,她赤腳走近,踏入唯一的一間臥室。

  四通八達,像一座迷宮。

  灰藍色的松軟大床里彌漫著木質清香,很是好聞,陳靜躺上枕頭,閉上眼睛再睜開,仍有不真實感。她望著床頭的黑金色台燈,上面鐫刻著只梅花鹿,沒什麼好看,她把視线投至對面。

  臥室對面房間被直接打通,做了墊高黑地台,改成間小型書房,旁邊書架放著獎杯和相機,背牆則掛著幾副藝術畫,極美的晚霞下坐著身穿無袖黑t的陳江馳。

  陳靜想起他的國外社交賬號,里面曾發布過一張他從直升機上跳傘時拍下的火燒雲,和他背後的畫極其相似。

  說來他的社交號比朋友圈要精彩很多。攀登珠峰,雪山跳傘,凱恩斯蹦極,在非洲拍攝獵豹,在圖蘭本浮潛,種種幕後冒險生涯讓他成為一本豐富多彩的書籍,陳靜透過視頻翻閱,常常覺得他遙不可及。

  不過他動態更新的速度隨著年歲增長越來越慢,回國後更是整年都沒再露面,似乎是將賬戶徹底遺忘,因此她也很久沒再點進去過。

  或許是太忙的緣故。一回來陳江馳就進入視頻會議,陳靜抱著枕頭聽完半小時,還是沒忍住登錄了軟件。

  這才發現四個多月前他曾在深夜發布過一張照片,是一張夜晚的薔薇花。

  十幾萬條評論都在猜測是否和新電影有關。

  陳靜怔怔地關掉手機,然後把滾燙的臉頰埋進冰冷的被子中降溫。

  陳江馳發現她的動靜,從電腦上移開視线。團隊里的人在發表觀點,此人擅長辯論,引經據典,要說上好久,他開小差在軟件上下完單,又給陳靜發消息。

  聽見提示音,陳靜摸到手機,點開圖片發現是購物清單,退出後看見他問:“我訂了些菜,你看看想吃什麼?我來做。”

  想問他為什麼發布那張照片,又隱隱知道答案,只是不敢確定。陳靜平趴到床上,還是決定裝作不知。如今的狀態雖然趨於穩定,但還需要再牢固一些才能經得起衝擊,所以再慢一點。她提醒自己,別心急。

  兩人商議完晚餐,一行人仍在為新劇本爭論不休,眼看商量不出結果,陳江馳在群里打過招呼就退出了會議。

  他一上床,陳靜就靠過來抱住他,說:“之前我一直以為你會住在雲中街那一帶。”

  陳江馳回抱住她:“這套房子離公司比較近。你喜歡別墅?”

  陳靜回想著以前:“你還住在家里的時候,經常呆在花園,我以為你喜歡。”

  陳江馳斜睨著她:“那會兒不好好學習,整天偷窺我呢?”

  不小心說露嘴,陳靜頓時鬧了紅臉,她拉高被角捂住腦袋。陳江馳偷笑著把她挖出來:“我一個人,太冷清了。”

  陳靜靠在他胸口,緩緩閉上眼睛,確實很冷清。

  “你現在還會騎馬嗎?”他問。

  思緒忽然就被拉回很久以前的某個夏天。他們開車去鄉下過暑假,陳家在那兒經營著一家馬場。

  有天清晨醒來,她看見陳江馳正在院子里給一匹白馬洗澡。正處於成熟邊緣的青年肩膀將將長開,馬靴包裹的腿筆直細長,濕透的白襯衫下,被烈日曬到發紅的皮膚清晰可見,他從來都很白,卻丁點兒不瘦弱,蓬勃的胸肌在夏光下呈肉粉色,那會兒的陳靜情竇還未開,已先悄然心動。

  她站在陽台,盯著他沾著水珠的喉頸,屏息看了很久。

  直到陳江馳發現她,問她想不想騎馬。她紅著臉,半天才囁嚅著說不會。陳江馳意料之中一笑,招手叫她下樓。

  記憶中蟬鳴和酷熱的馬場幾乎貫穿整個夏天,客觀來講,學習騎馬的過程不算美妙,但有了陳江馳的存在,陳靜每每回憶,都覺得無比浪漫。以至於以後的每個夏季都讓她覺得無比的枯燥和漫長。

  “我很久沒騎過了。”應該說,那年以後,她連馬都沒再見過。似乎很多事情都在他離開以後結束了,她遺憾的想著,眼皮漸沉。

  陳江馳關掉燈,說:“睡會兒吧。”

  “嗯。”忙中偷得片刻悠閒,愛人的擁抱讓她安心沉入深眠。

  再次醒來窗外已經入夜,房間明亮,陳江馳不在,床頭手機壓著張便利貼——我在廚房。

  字跡雋秀,筆鋒凌厲,很符合一句老話,字如其人。陳靜將紙迭好,放入手機殼。

  客廳電視開著,在放一部西部片,很多年前的老電影,用膠片拍攝出來的畫面精度無可比擬,至今仍然清晰。瞥見島台上放著碟洗好的櫻桃番茄,陳靜拿起一顆,在槍聲中墊著腳尖走進廚房。

  還沒抱住人,陳江馳已經轉身,手臂一撈,將她撈進懷里。後腰抵住灶台,陳靜驚訝地攀住他肩膀:“你在屋里裝了監控?”

  “是的,不止一個。”他笑著道。

  一路走來都沒看見攝像頭,陳靜只當他在開玩笑。她把鮮紅的番茄遞到他唇邊,陳江馳張嘴咬住,舌尖輕輕舔過她指腹,似無心之舉。

  “好甜。”他眼神直勾勾地盯住她,陳靜摩挲著指尖,強裝鎮定:“花忘記帶回來了。”

  話題轉移的不太高明,陳江馳笑出聲。“我想親你。”他說。

  臉紅了。

  呼吸里還殘留著番茄的香甜,舌尖糾纏時嘗到一點酸澀,很快被更深的甜味掩蓋。陳江馳嗜甜,雖然他表現的不明顯,但是陳靜知道,畢竟情人總是會比旁人先一步發現秘密。

  他也是她的秘密,不知他發現沒有。

  兩人在廚房窗前吻的火熱,砂鍋配合氣氛,咕嘟嘟冒泡,陳江馳分出心思伸手關火,又繼續吻住她。直到陳靜後頸被揉到滾燙,襯衫也歪歪斜斜,一個綿長的濕吻才將將止住。陳江馳撫摸著她的臉:“床都不知上過多少回,接個吻還這麼害羞。”他笑道:“寶貝兒,你真可愛。”

  陳靜抬眸,看見他眼里蕩漾著的笑容,在月光映照下溫柔到不可思議。

  (二十九)他有伴兒了

  叮——微波爐停下。她忽略過快跳動的心髒,問他微波爐里熱著什麼。陳江馳打開門,從里面端出杯熱牛奶。“喝掉。”

  陳靜湊上前聞了聞:“紅糖?”

  陳江馳笑著推她腦門:“小狗鼻子。只放了一點,不膩。”

  山藥排骨已經熟到脫骨,他准備再炒幾道菜。陳靜被趕出廚房,無所事事,端著牛奶參觀起房屋。

  有間房門關著,她問起,陳江馳說是工作室,陳靜自覺回避,走向外陽台。上面種了圈綠植,大約是近期住在她那兒的緣故,大部分都已枯黃,只剩洗衣台旁的白鶴芋還綠油油,頑強地生長著。

  她拿起灑水壺裝水,看見營養液,也不算配比,憑感覺加入其中,死馬當活馬醫。

  陳江馳出來尋人,聽見陽台叮當響,走過去看她在賣力澆花,頓覺好笑。他問:“不疼了?”看著精神挺足。

  陳靜轉頭道:“不疼了。”

  陳江馳遞去手機:“虞櫻的電話。“

  外界的紛爭終於波及到家里。

  陳江馳回廚房,陳靜坐上窗邊沙發,兩人隔著長長的吧台和餐廳,各居房間兩端,各自忙碌。

  虞櫻問她什麼時候回來,記者整天在公司樓下蹲守,煩不勝煩,高層決定開問答會,另外還有些事情需要她來下決策。

  本以為能多休息兩天,看來是不行,陳靜道:“通知下去,明早開會。”

  遠處陳江馳在叫她洗手吃飯。虞櫻聽見,在那邊笑:“真羨慕啊,有人天天給你下廚。”

  陳靜疑惑:“閆總不是會做飯麼。”

  虞櫻嘆氣,早已滿肚子牢騷不得發,她隨口一提,她便道:“他?前幾年還勤快,現在懶得不行,尤其是最近,廚房火都沒開過,樓下餐館都快成我們家後廚了。”她看著從書房走出來的閆敘,斜椅上沙發,支起腦袋:“我懷疑閆總是跟我過膩了,打算另尋新歡。”

  閆敘停下腳步,驚訝地指指自己。

  虞櫻對他不予理睬,問陳江馳廚藝如何,閆敘同他相識這麼久,都沒嘗過。

  陳靜走到餐桌邊,望著菜色,叉了塊牛排吃下,道:“非常好吃,他做什麼都很有天分。”

  虞櫻心下想笑,陡然被抱起,她驚呼:“你做什麼?”

  緊接著,一道男聲插進來:“不是說我膩了你?今晚讓你看看我到底膩沒膩。”

  “唔…你…電話…”

  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結尾,陳靜面無表情地掛斷通話。虞櫻和閆敘在一塊兒已經十多年,感情還如此要好,不知十年後她和陳江馳會怎樣。

  他會厭倦跟她在一起的生活麼?也不知到那時,他還願不願意再為她下廚。

  白日睡太多,晚餐後兩人精神十足,見時間還早,便決定去影音室看場電影。選片時陳靜問起下廚的事兒,陳江馳笑著道:“難道十年後我不用吃飯麼。”

  從二十歲起他就進入獨居生活,沒有課或拍攝的日子,叁餐都會在家中解決,也是英國菜太難吃,逼不得已。偶爾偷懶去爺爺奶奶家蹭飯,阿姨不在,他就會被趕進廚房,久而久之,下廚對他來講就成為一種習慣,而習慣這種東西,並不會因為另一人的加入有所改變。

  陳江馳笑道:“虞櫻是在抱怨閆敘太忙,不顧家呢。”

  細想一番,好像確實如此。

  還是選了部西部電影,情節圍繞家庭與愛情,節奏緩慢,適合睡前觀賞。電影看到一半,陳暮山打來電話,陳江馳將電影靜音,枕著她肩膀看起英文字幕。

  意料之外,陳暮山說林魚和股東都無需她操心,記者會他會請專人應答,如若不小心被訪問,簡單應付過去即可,他相信以陳靜的能力足以搞定。

  他沒提陳江馳,也沒叫她回家,陳靜憂心忡忡地掛斷電話,眉頭緊鎖:“他是打算放棄她?還是另有計劃。”

  陳江馳抱娃娃一樣抱住她:“也許是在等輿論平息,至於之後他會怎麼做,還尚未可知。”

  他握住陳靜的手:“別擔心,一切都交給我,你安心工作。”

  短短幾天,像是過了幾個月,陳靜盯著屏幕看了會兒,轉身撲倒他。

  電影放到哪兒早就沒人在乎,陳江馳躺在沙發上,握住她的腰:“別高興太早,我說的話已經令他起疑,你最近要小心一點。”他點點陳靜的唇,舌尖抵著虎牙,笑的邪性:“別被他發現你上了我的床。”

  陳靜騎著他的胯,屁股底下性器散發著熱度,她輕輕晃動腰肢,它便抬了頭。陳江馳曲起一條腿,眉尾上挑,面色森然:“故意的?”

  她絲毫不懼危險,沿著他腰腹撫摸而下,撩開褲腰,迎難而上:“發現就發現,我本來也沒打算隱瞞。”

  陳江馳歪著腦袋,看她認真表情,總覺得她有用不完的一腔孤勇。他翻身壓倒她,同時將她不老實的手從褲子里抽出,交握著摁到頭頂。燈光被遮擋在身後,他的笑在陰影中,毫不掩飾眼底的興奮:“如果你被趕出陳家,就太好了。”

  “你不會一無所有的。”他說:“以後我來養你。”一定會比陳家養的更好。

  這句話在陳靜聽來簡直是一場驚天動地的表白,應當發生點什麼的,她想。但是陳江馳抵住她索吻的唇,笑著說:“夏天我也不想洗冷水澡,所以到此為止,別再招惹我。”

  “我幫你。”陳靜動了動手,被握的更緊。

  陳江馳搖頭:“我可沒有吃獨食的愛好。”

  忍一忍吧,幾天而已,他們的日子還長,不用急於一時。

  夏天清晨空氣涼爽,江面罩著薄霧,釣魚佬提桶上工,魚鈎穿透水面,打破寧靜。看見他跑來,同小區的爺爺抬手打招呼,說許久沒見過他。

  陳江馳解釋前段時間在外地工作,剛回來沒多久。

  大爺這才問起之前給他介紹對象的事兒他考慮的如何。對方是他弟弟的孫女,美國留學歸來,現在大學任教,模樣很是標志。

  “勞您費心,不過這事兒恐怕要讓您失望。”他望著晶瑩湖面,道:“我有伴兒了。”在大爺驚訝間,魚漂微動,他笑著說:“上鈎了。”

  昨天睡眠太充足,陳江馳較往日多跑了一圈,回來陳靜還在蒙頭大睡,體諒她經期,他去到外間沐浴,結果做完早餐回來人還沒醒。索性毛毯一裹,將她扛進洗手間。

  熱毛巾使人清醒,陳靜睜開眼,一腦袋栽進他胸口,聞到清甜的須後水味,一路嗅到喉結,仰頭親上他下顎:“早上好。”

  “早上好。”陳江馳拍拍她屁股:“洗完出來吃飯。”

  今天他要同方青道見面敲定音樂的事兒,送完陳靜,還要去工作室試聽demo,估計會很忙。

  “你怎麼教他追人的?說來我聽聽。”陳江馳靠在衣帽間門邊看她盤發。

  陳靜從鏡中看他表情:“他沒告訴你?”

  “沒有,那小子嘴很嚴。”

  盤好頭發,陳靜走到他面前,在他鎖骨處吮出一道吻痕。親完又心生不滿。自打和她在一塊兒,陳江馳身上的曖昧痕跡沒斷過,他沒想過遮掩,對公司內部的流言蜚語向來無所畏懼。

  只是陳靜依舊小氣,不願他被別人打量,抬手把紐扣多系兩顆。

  陳江馳單手摟著她,追問她教了方青道什麼。

  “專心地愛她。”她點著陳江馳的唇、喉結、心髒。“把她放進這里,好好珍惜。”

  陳靜收回手,滿眼柔情地凝視著他:“如果對方也愛他,這就夠了。”

  愛人所求的東西本就不多,一顆真心想要的,只有另一顆真心。

  陳江馳垂眸輕笑,半晌悠悠地說道:“真是小瞧你了。”

  勾的他都心動。

  可惜不能做愛。他後退拉開距離,提起為她辦了健身卡,以後周末空出時間同他去鍛煉。

  陳靜頭次表現出抗拒,只因對運動實在不感興趣。“有別的選擇嗎?”她為難地問。

  “有,早起和我去晨跑。”陳江馳把她堵在門口玄關,態度強硬,逼她二選一。

  顯然後者誘惑更大,她拍板定音,經期結束就同他一起晨練。

  (三十)我來養你

  車庫陰涼,上車後不急著開空調,陳江馳先遞去一張銀行卡。

  陳靜問:“做什麼?”

  “給你錢還能做什麼,當然是用來花。”他輕松說道。

  轉賬不是更省事,她問多少。

  陳江馳說沒有限額,是他名下副卡,已開授權,意味著她可以隨便使用。

  雖說他送過她許多衣服首飾,但頭一次涉及到紙面金錢,還是不可估量的數字,陳靜將卡推回:“我有錢。”

  “這是給你的零花錢。”面對她疑惑神情,陳江馳掐住她臉頰揉捏。總覺她近來愈發漂亮,不是面容有所改變,而是多了生氣,他眉眼浸染著層柔軟,靠過來講話時連呼吸都是溫柔的:“我說過,以後我來養你。”

  她的很多願望他都悄無聲息的在為她實現,陳靜對此滿足,不再奢望過多。

  人是一種得隴望蜀的動物,她時刻在遏制心底的貪婪,不敢放縱太過。陳江馳卻一再打破她給自己設置的界限,要她正視欲望,在能力范圍之內,他都會盡力滿足。

  開出地下車庫,陽光傾瀉在擋風玻璃上,昨日的陰霾盡褪,夏光明晃晃地照在陳靜臉龐,絨毛都看的清楚。陳江馳快速親她一口,握著她的手道:“在我這兒,你可以任性一點。”

  他不是陳暮山,也不是林魚,陳家那一套謹小慎微、思前想後的生存規則可以拋掉了。

  既然已經離開金囚籠,她完全可以活得自我些。

  路過門衛處,陳江馳下車為她做戶主登記,方便日後進出。不經意轉頭,陳靜透過窗戶和路邊的人對上視线。

  她和陳江馳打過招呼,先行走過去。

  這個時間他們一同從小區出來,穆晚是有些驚訝的。陳靜解釋過來拿個東西,隨後漫不經心地轉移話題,問她怎麼會在這里。

  穆晚看了眼遠處,放輕聲音道:“送小朋友上學…剛回來。”

  問了不該問的話。

  身後有車聲,陳江馳將車停在身邊,叫她上車。陳靜緊盯他平靜臉色,想要確定他有沒有聽見方才的對話。

  可惜,什麼都看不出來。

  陳靜腳步一動,穆晚急切上前:“小馳,晚上有時間嗎,來家里吃個飯吧。”

  “我沒空。”陳江馳對陳靜道:“不是有晨會?要遲到了。”

  時間還充裕,他明顯是不想再和穆晚聊下去。陳靜拉開車門,聽見穆晚說:“月底我生日,小馳,來看看媽媽好嗎?”

  陳江馳側目看向窗外,沒有回答。穆晚眼眶酸澀,差點流下淚來,她強撐著笑臉對陳靜道:“??也一起來吧,你還沒吃過我做的飯呢,小馳以前很喜歡的。”

  陳江馳很像她。

  水光瀲灩的眸,在晴光下像是鋪滿揉碎的珍珠,美麗奪目,又如此易碎。這樣精致漂亮的人,配著纖細身軀,瞧著盈弱可憐極了,陳靜每次都狠不下心拒絕,她從包中拿出紙巾遞過去,抬腳上了車。

  趕上上班高峰期,道路擁擠,車輛前進的非常緩慢,連帶車內氣氛也變焦灼,陳靜望著他側臉,道:“我…不是有意瞞著你。”

  陳江馳笑了,因她的小心翼翼:“當初敢背著我跟她接觸,現在又在怕什麼?”

  他一向言出既遂,不做上一秒溫存,下一秒翻臉的事,再者,也是知道,大概率是穆晚主動找的她。陳靜心軟,穆晚稍微示弱,說些後悔之類的話,她便什麼都交代。

  但是陳靜不明白,穆晚只是愧疚感在作祟。生活越順遂,她就越對他有所虧欠,所謂彌補,不過是讓自己內心好過的寄托而已,他並不想配合出演母慈子孝的戲碼。

  一路無話,直至公司停車場,陳靜才開口解釋,穆晚是在他去英國期間找來的公司,父親不在,只得由她接待。

  提起陳江馳,穆晚數次淚流滿面,那些年的不聞不問並非出自本心,離婚時她把所有賠償換作股份,轉移到陳江馳名下,為他將來打算,幾乎是身無分文離開的陳家。後來出國,她重新融入社會,開創事業,過的很辛苦。

  陳靜問她為什麼不帶走陳江馳。

  穆晚當然爭取過撫養權,可是唯一的兒子,陳暮山怎可能輕易拱手讓人。

  她知道語言很無力,事實就是她確實拋下陳江馳,電話都未打過。穆晚此次前來並不是想要辯解什麼,而是希望陳靜能告訴她陳江馳的近況,好讓她有機會做出補償。

  長久以來的困惑終於迎刃而解。難怪一回國就在加油站遇見她,當時只當巧合,現在才知是蓄謀已久。

  那次見面以後,穆晚一直在試圖接近他,電話噓寒問暖,衣物放到門衛室,幾次加班夜晚接到保安電話,講有人送飯菜到保安亭,她用最純朴的方式表達著母愛。

  他曾同閆敘聊起,閆敘一針見血,讓他回家問問陳靜。

  陳江馳根本無法把她們聯系到一塊兒去,怎麼想都不像是能毫無芥蒂在一起的人。結果,還真能毫無芥蒂,女人的包容心超出他想象。

  今天注定要遲到,陳江馳抽完一根煙,抬手攏住陳靜後頸。

  陳靜被壓到座位,男人手臂撐在耳側,以胸膛作禁錮,帶著不可阻擋的強勢力道吻著她。煙草味迅速席卷口腔,舌根苦澀,嘗不到一絲甜味。

  她仰頸回吻,以溫柔化解憤怒,輕輕吻著他唇瓣、舌尖,撫摸他臉龐。時間重新慢下來,情緒也得以冷靜。

  “別生我的氣好不好。”陳靜環住他脖頸:“她跟我保證過,不會干涉你的生活,如果你覺得困擾,我去跟她談。”

  陳江馳沒有講話,於是陳靜篤定,他確實在渴望母愛,只是太害怕再失去。

  “陳江馳,我知道母親不愛孩子是什麼樣子,所以我看得出來,阿姨很愛你。”但凡從穆晚身上看出一絲林魚的身影,陳靜都會警告她不准靠近陳江馳,可是她沒有。

  “我只是希望多些人來心疼你。”陳靜撫摸著他後腦勺,苦笑道:“也是出於一點私心,想著我得不到的,你能得到。”

  生氣麼?

  當然是有氣的,但是也不值得惹她傷心,她這麼乖,永遠在為他做打算,怎麼舍得責怪。陳江馳摩挲著她的下唇,說:“小嘴這麼甜,以後誰再說陳總是木頭,才真是有眼無珠。”

  對於透露地址的事,陳靜真誠道歉:“我不該擅作主張。”急於緩和母子關系,從而忽略了可能會給他帶來麻煩。

  陳江馳哼笑了聲。

  陳靜靠上前,他的手掌順勢滑向她後頸,額頭輕抵著問:“老實交代,還有沒有事情瞞著我。”

  陳靜抬眸望著他,道:“沒有了。”

  “真的?”

  “真的。”

  陳江馳點點耳釘:“真的沒有嗎?”

  陳靜突然就紅了臉。她低頭看表,急忙道:“我得走了,你路上開慢點,到了給我發簡訊,晚上見。”

  她迅速親他一口,抬腳就要跑。車門咚的一聲關上,陳江馳長臂一伸,將人扯回,摁在身下:“敷衍我呢,陳靜,這麼快就學會恃寵而驕了?”

  “我沒有。”陳靜在他的注視下節節敗退,漲紅著臉抱住他:“別問,求你了。”

  陳江馳捏住她下巴,薄唇上揚,笑容越來越大,最後笑出聲來。他干淨清朗的眼睛被狡黠的得意覆蓋,顯然她的秘密使他十足愉悅,他舔著紅潤的唇問:“陳靜,你心里到底藏著多少小心思。你是不是恨不得買只頸圈給我戴上,再在上面刻上你的名字,好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

  陳靜眼睛一亮:“可以嗎?”見過方青道以後,此想法總浮現在她腦海,說實話,她心動萬分。

  “想得美。”陳江馳推開她腦袋,警告她下不為例,再做陽奉陰違的事兒,當心他教訓她。床下或許不行,床上卻可以。

  “我不喜歡你有事瞞我。“他嚴肅說道。

  “不會有下次了。”她保證。

  手機振動,小夏發來消息,說已將會議推遲一小時,問她何時到公司。陳靜回復完消息,站在車門邊問:“阿姨生日,你會去嗎?”

  “不去。”陳江馳一口回絕,看她糾結表情,又說:“你想去就去,我不會阻止你們交往。”

  他不去,她怎麼可能會去。陳靜嘆息著上前,吻在他臉頰。

  “晚上來接我下班,好嗎?”她說。

  “好。”陳江馳問她意見:“晚上請閆敘和虞櫻吃飯,你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陳靜道:“中餐吧,上次那家餐廳味道不錯,虞櫻也喜歡。”

  兩人就此道別。

  上樓前她看著陳江馳的車開出停車場,陽光照在尾燈,折射出彩色光暈,似雨後彩虹。

  或許時間才是最好的良藥。她回復穆晚簡訊——抱歉,生日會我無法參加,提前祝您生日快樂。

  (三十一)愛情誕生的那一天(上)

  陳江馳變得很忙,連續加班到月底,也沒有結束的跡象。晚餐後收拾好廚房,他穿好靴子,拿起外套,准備離開。

  “別等我,我不知道幾點回來。”陳江馳說道。

  陳靜:“嗯。”

  “睡前把門反鎖,別隨便給人開門”他叮囑。

  陳靜還是嗯。

  壓住嘴角笑意,陳江馳提上垃圾,抬腳出門。陳靜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房門都忘記關。

  “你是跟屁蟲嗎?”摁亮樓層鍵,陳江馳轉身看著她。

  陳靜張開手臂:“抱一下。”

  陳江馳單手插在褲子口袋,紋絲不動:“抱完是不是還要晚安吻?晚安吻過後是不是還要陪睡?”他吊兒郎當道:“時間不太夠,恕我不奉陪。”

  陳靜無奈地笑,主動上前抱住他:“慢點開車,注意安全。”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知道了。”陳江馳回抱住她,在發頂落下一吻:“真的別等我,乖,早點睡。”

  電梯緩緩閉合,掩蓋住陳靜不舍的眼神,陳江馳臉上的笑容也同步消失。

  何必露出這副牽掛的表情來,他只是去加班。

  忽而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這樣牽掛過他。幼時去學校,大一點去補習班,穆晚總是依依不舍,多愁善感的性格使她對他充滿擔憂,擔心他吃不好,玩不好,擔心他被欺負,從而寸步不離。

  以至於後來穆晚丟下他,陳江馳無法接受。他一直以為是母親離不開兒子,原來是兒子離不開母親。

  時隔多年,再次體會到被人掛懷在心上,不可否認,他是喜歡的。

  走出電梯,夜色濃重,夏日晚風吹在臉上帶著股悶熱,陳江馳第一次抗拒在深夜出去工作。也許該調整下節奏,這樣的夜晚應該留在家里,他可以喝杯酒,看場電影,哪怕是和陳靜靜靜坐著,也比在公司和一堆大男人加班有趣。

  凌晨兩點,陳江馳滿身疲憊地回到小區。他走到樓下,習慣性抬頭,看見黑洞洞的高樓之上,一扇黃色明燈,突兀地佇立其中。

  今後的年歲里,無論何時,都會有人為他留燈了。

  客廳沒人,聲音從臥室傳出,起初以為是紀錄片,直到推門進入,看見投屏上的人,陳江馳才幡然醒悟——是他的幕後采訪。

  陳靜在床頭睡著了,手機跌落在床邊地毯上,陳江馳彎腰撿起,點開收藏夾,發現內容全部和他有關。

  究竟有多少關於他的秘密,藏在心里,也不嫌辛苦。

  他關掉投影儀,俯身親吻她沉睡臉頰,起身時衣角被拽住,她呢喃著道:“你回來了。”

  陳江馳彎下腰,輕聲回應:“嗯,我回來了。”

  洗完澡回來,陳靜還保持側躺的姿勢,已經重新入睡。他上床,從身後抱住她,燈光熄滅時,陳靜翻了個身。

  陳江馳問:“沒睡?”

  陳靜:“等你。”

  “我回來了,快睡吧,明天還要上班。”他說完,又問:“周末沒事,帶你去郊區玩。”

  陳靜困到睜不開眼,索性放棄,閉著眼睛應了聲好。

  陳江馳抱緊她:“睡吧。”

  周末天氣晴朗,日光充足,陡然從隧道出來,一時睜不開眼。陳靜眯著眼睛看向前方出口,從高架下去,便進入度假村區域。

  此處遠離市區,田地寬廣,一片山清水秀之景,被譽為城市內的草原,在此處藏著座頗具規模的馬場。

  從觀光車上下來,陳靜看見遠處圍欄中,一個人正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們走到欄杆邊,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摘下頭盔,嘆氣:“剛從歐洲進來的馬,野性難訓,一周之內已經摔了四個人。”

  “你們都該退位讓賢了。”陳江馳笑道。

  “別說大話,有本事你來,摔不死你。”男人把馬鞭扔給他,看向他身旁女人。

  陳江馳抬手接住,為他介紹。

  祁灝同陳靜握過手,頭痛地看著陳江馳:“說真的,你要不要試試,再不行我得去外邊請人了。

  陳靜望著遠處的黑馬,走動時皮膚呈玄色,鬃毛油亮,肌肉飽滿,紋理宛如畫出來一般,漂亮的像草原上的精靈。

  她說:“我來。“

  祁灝和陳江馳都很驚訝,異口同聲道:“你?”

  陳靜問陳江馳:“怎麼?不行?”

  勇氣可嘉,沒有反對的道理,陳江馳縱容地答應:“行,你來。”

  “如果我馴服它,有什麼獎勵?”她問。

  陳江馳輕輕揚眉:“那它就是你的了。”

  祁灝驚呼一聲,笑道:“賭注未免太大了,這匹馬可值好幾輛保時捷呢。”

  “放心,我不帶走,放在這兒算是入股。”陳靜清冷的眼神里透著壓迫,盯著他問:“祁總該不會是玩不起?”

  祁灝當然不能認慫。

  陳靜抬抬下顎,叫人帶她去換衣服。舉手投足間透露著勢在必行,自信到不容置疑。

  在陳靜換馬服期間,外面被布置成一小塊觀賞區。遮陽傘下兩個男人坐在椅子上,身邊放著茶水點心,祁灝吃的津津有味。

  “你從哪兒認識的妹子?剛才那氣場壓得我都不敢講話。”他問。

  陳江馳抿了口茶,道:“陳家。”

  “嗯?陳家…”祁灝和他從高中就相識,一路到國外又同回國內,對彼此知根知底,想到他家錯綜復雜的關系,大為失望:“原來是你那個妹妹,我還以為是你對象。”

  陳江馳笑著說:“也是。”

  也是什麼?祁灝反應過來,當即罵了句髒話:“你認真的?”

  陳江馳未答,他先自言自語:“你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等等,你讓我冷靜冷靜。”

  某個瞬間,陳江馳似乎看見他頭頂生出白發,不明白他在愁些什麼。

  他都不擔心。

  “要是被媒體知道,你多年的努力可能會毀於一旦,你沒想過嗎?”祁灝不覺得陳江馳是衝動而為,但身為朋友,還是要提醒他別做蠢事。

  陳江馳欣賞著遠處好風景,不緊不慢道:“無所謂,我又不是明星。”

  “可是多少都會有影響。”社會再開放,也不可能接受一段不倫之戀,更何況是娛樂圈,一旦傳出,會引發多恐怖的詬病,祁灝簡直不敢想象。

  越優秀的人越不能被容忍汙點,反噬會吞沒他的。

  陳江馳仍是笑著:“無所謂。”

  他從不會被任何東西捆綁住步伐,名聲於他而言,同耳邊的風沒什麼兩樣。他靠實力吃飯。

  祁灝在這個瞬間深刻體會到了陳爺爺的無奈,他太有主意,且不聽勸告,誰都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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