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重口 魔女歸來(紫蟒帝國第一季)

第2章 (楔子1)盜墓上_廖雪村1

  2147年12月12日,3:30 米納共和國 清川省 昊京市 馬麗鄉

  

   臘月寒夜,冰霜滿天,四野一片皓白。

  

   只容一人進出的小洞旁堆滿含霜新土,旁邊的老槐樹粗大樹干上綁著一根鋼絞索深入洞中。

  

   小洞之下別有洞天。塵封地下的古墓道狹長幽深,在廖雪村的眼前一直沒入無邊的黑暗里,搖曳的火光讓整個世界晃蕩著,使得前方更飄忽不定。幾道手電光變化著大小不一的光圈在四周石壁上逡巡游走,映照出石壁上飽經滄桑的神秘古代壁畫。

  

   一個如高塔般的漢子高舉著火把、步健身穩走在前頭,壯闊如熊的上身裹著條羊羔皮的新襖,雖略有些駝背,卻讓一直不安的廖雪村稍稍踏實些。

  

   這只小型探險小隊一共四人,他們灰頭土臉的,在深冬的嚴寒中摸索著往里頭躑躅蝸行。

  

   “好冷!這鬼天氣。我還以為到了地下能暖和些。”飄忽的火光閃過,一個干瘦的西北漢子蜷著身,把斜長的影子投在後面壁畫上,倒像是成了千年前的地下守墓人。他裹著條脖間領口打著灰駝毛的破舊皮夾克,一條暗紅色的粗布帶在腰側打了個花結,緊束住皮衣下圍,馬靴踩在地上,隨著腳步發出喇喇的破霜聲,印證了他發的牢騷真實不虛。

  

   瘦子一邊走,一邊用戴著皮手套的指頭刮著石壁,嘩啦啦地劃下一層厚厚的霜。他的聲音沙啞如破鍾,在這寂靜可怖的地下古墓尤其令人心驚,“喂,我說,刀疤鬼!你那襖子能給我套套嗎?我快被凍僵了。你總比我能挨些吧。”

  

   走在前面異常魁梧的中年漢子聞言半側過身。高舉起手里的火把往回照,腳下卻沒停歇。他粗粗的憨笑,啞然不語。

  

   火把冒出灰煙冉冉上升,如蛇翻騰纏繞,在黑暗中消散。跳躍不定的火苗發出噼噼啪啪的炸裂聲,將一張丑陋到驚悚的大黃臉放大在漆黑的幕布上。一道猙獰的深疤從鼻梁直到額後,把這張笑哭不分的苦臉分開上下兩截,就如是一張縫合而成的陳皮。這世間怎會有如此丑陋之人,本應質朴善意的笑容到了眼前這丑巨漢的臉上也會變得凶神惡煞起來。

  

   仿佛這里即是現世通往地獄冥府的走道,每走一步就離世界遠一步。四周出奇靜謐,黑暗含住火把撲朔的火光,一點點把他們向深處引去。仿佛有一股神秘的陰冥之氣籠在廖老師的心頭,一點點把他的精神吞噬掉。他越來越煩躁。

  

   “我說,刀疤鬼!你奶奶的,到底給不給我襖子啊,吭個聲啊!我清鼻涕止不住地流啊。”瘦子拖著一把盜墓鏟,隨著前行發出咔咔的響聲,在陰森駭人的墓道里顯得特別刺耳。

  

   廖老師終於抑制不住焦慮,忍不住埋汰:“地下當然冷啊。濕冷,有什麼可以驚奇的!”聲音低沉,好似怕被瘦子聽到,“在墳墓里,總扯什麼鬼啊鬼的,哎。”

  

   瘦子叫宋郁,是姐夫林博敏的朋友,他在昊京東門的古玩鬼市上有個文物鋪子,背地里還做著老鼠的勾當,自產自銷。在昊京古玩圈里,老鼠是指那些會挖洞偷東西的人,也就是盜墓賊了。那個手執火把的丑陋大個子,則是宋郁店里的伙計。這倆都是摸滾在死人墓里慣了的,所以顯得很尋常的樣子。

  

   廖雪村最煩這一點,他可不是扒墳墓的老鼠,他是正經歷史老師,讀書人,這次被姐夫拉這里來,整顆心就沒安穩過。這兩只老鼠總搞怪,令他更焦躁不安,想到墳墓里某些不知所謂的東西會被他們吵醒,他就整個人心里發毛。

  

   他見大個子背對著黑暗,愈發心驚,生怕前面突然鑽出什麼東西來。他忍不住責備道:“火把往前照,好嗎!這是在……在,地里呢,前面還指不定有什麼危險。”

  

   年輕老師眼鏡的樹脂鏡片閃動著火光,連著他的說話也一起抖動。

  

   火折子高高舉在高個子頭頂,獵獵作響。刀疤鬼置若罔聞地笑著,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在裝著,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有人在斥責。

  

   “他本來就叫鬼,刀疤鬼,以前就這麼叫,以後也是這麼叫,今天為什麼不能這麼叫?”宋郁扯開破鑼一樣的嗓子嚷嚷,灰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直勾勾盯著比他年輕很多的老師,古怪的聲音在這個地下墓道里回蕩,讓人膽寒,他見這個書呆子瑟瑟縮縮地不敢對視自己,更加跋扈了,“莫不是害怕了?怕死人從後面鑽出來?怕棺材里起來個女鬼?”他越說越得意,故意拿話來唬雪村。

  

   “哪……哪有……我,我哪里會怕?”廖雪村支支吾吾,覺得自己是秀才遇到了流氓,這嘴仗鐵定不是對手。

  

   “老子以前晚上就經常在墓里睡,這里有床,就抱著鬼睡,那女鬼忒來勁,你怕不怕啊?”看他那干瘦得如木乃伊樣的身子,難保說的不是真事,“墳墓本就是鬼住的,我們來鬼家叨擾做客,有啥不好說?”

  

   廖雪村一時語噻,喃喃道:“這是女神地宮,不是什麼墳墓,女神是升天去了,哪來的女鬼,別再褻瀆神靈!”

  

   “女神不死搞什麼地宮,一個神,住地下墳墓很有享福嗎?”有嘴可拌,宋郁似渾身來了勁,突然覺得也不冷了,“老子走過這麼多墳,就沒見過哪個墓不埋死人的。”

  

   他這話居然道理十足,讓廖老師全無法反駁。是啊,女神享祀人間供養,本鄉就有著名聖地文姬殿,游客絡繹不絕,香火常年旺盛不息,好不繁忙。文姬女神為什麼還要費勁民力建造地宮,里面埋的如果真不是女神,那到底又是誰呢?

  

   廖雪村不及細思,只知自己越搭理這老鼠,他反而會越來勁,便閉口不答。這一高一瘦兩只老鼠,真是一對絕配,一個有鬼一樣的貌,一個有鬼一樣的嗓子,在這靜得可怕的漆黑地下墓道里,讓廖雪村著實不喜。

  

   隊伍起了小爭執,行進速度更慢了。這時,後面響起一個渾厚深沉的男中音,“老宋,”話聲不高,卻自有一股不怒之威的氣勢,“都少一句吧。”男人出言雖是各打三十大板,卻稍偏向雪村。

  

   “我可沒啥,只是有人膽小。”宋郁不忘再損一下年輕的老師,終還是停了口。

  

   廖雪村見林博敏發話,也就不再和瘦子去計較。這兩只老鼠都是林博敏雇來干活的,自己則是他妻弟,也是被他拉來幫忙的,可以說,姐夫林博敏是這個探險四人組的核心人物。領導一發話,吵鬧立刻就被壓了下去。

  

   林博敏把話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剛才廖老師已經根據史書推斷,前面那道門後就應該是主墓室了,下午那個側室里的物件你們也都看到了。去年國際拍賣會,單那件鎏金青銅香爐,去年類似的一件就拍賣出了天價。老宋,你是行家,不需要我多說。”

  

   宋郁見林博敏夸贊自己的專業水准,興奮道:“林鄉長,您還別說,我這輩子啊摸過多少墓呢,可真沒見過這麼多寶貝的。”他兩眼放出光彩,好像大把鈔票已在手里攥著,誘人的紙幣油墨味仿佛已在撩動著鼻腔,“做我們這生意的都知道,物什斷代到神國時期,就鐵定發財,那些寶貝最搶手了。每一件都能賣個好價錢,這我最清楚。我看那件玉琮是神國早期的,那個時候的東西非常罕見,又如此精美別致,天價肯定少不了,還有那件……”宋郁越說越興奮,還想一一數來。

  

   林博敏打斷了他的話,笑著說道:“那就叫好了嗎?主墓室還沒開呢。老宋,我保證這門後還有好得多的,你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寶貝。”

  

   宋郁一陣尬笑,倒像是寶貝就在眼前,有些不好意思拿,“鄉長,真有你說的那樣,俺這輩子就跟定你了,跟著你發大財。”

  

   “放心,我有個朋友是大拍賣行的,我有辦法出個好價錢。”他拍拍宋郁的肩頭,“這些東西可不能在你的店里出現,一是賣不起價,二是會引來嗅覺靈敏的獵犬。我們需要小心點。”

  

   聽到林鄉長早已安排妥當,每個人心里都按捺不住激動,好似一大筆財富就在眼前。

  

   林博敏不急不緩地說道:“廖老師熟讀古書,滿腹經綸,對神國歷史的研究不下於那些專家,有什麼寶貝,他都有數。我們還要靠他指引呢。你看你,還要和他斗嘴嗎?”

  

   宋郁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陰陰地一笑。

  

   姐夫三兩句話就壓住了宋郁,雪村不禁暗自點頭。這隊伍要沒他這樣的主心骨壓陣,還真捏不成一根繩。姐夫這樣的人才做一個小小鄉長,真是屈了大才了。

  

   在清川,文姬地宮藏著價值連城寶藏的傳說已流傳上千年了。

  

   傳說中,神國征發十萬民夫,歷時十年,開掘地宮,於其上建造雄偉的女神殿。女神在馬麗山主峰蒼尖台飛升回天之前,把自己在人間傳教建國的神跡書寫成冊,與貼身衣物一道埋在地宮衣冠冢內。據說同時還埋下了無數稀世珍寶。

  

   這些古事都詳細記載於當時的官修史書中,並被野史旁證,史料很詳實,故歷代研究者都認為傳說不虛。在女神離世後不久,號稱千年理想國的神國即諷刺地被覆之一炬,後連年刀兵,至生靈塗炭,米納遂迎來最黑暗的百年苦難史。

  

   後來,歷朝歷代都有人窮其一生尋找女神地宮所處,然而依古史考據探尋,兩千年來竟無人一窺門道。後在女神殿附近陸陸續續發掘出幾處疑冢,以及幾個當時的豪門貴族大墓,真正的女神地宮卻連個影兒都沒見著。

  

   “這里若真是傳說中的文姬地宮,這是多轟動的事。”林博敏眼神灼灼地盯著小舅子,好似定要在他的眼里挖掘到激動和喜悅,他頓了一下,用冷厲陰鷙的目线掃過幾個人,冷聲道:“要絕對地保守秘密,半點不能泄露風聲。否則,東西難脫手了。”

  

   廖雪村見姐夫冷目犀利,難得見他露出這等凶狠之色,略驚,但也知姐夫所想不差,這事務必要保密才好。

  

   “您說得對,鄉長,”宋郁往大個子身上靠了靠,干笑著說道,“挖他一屋子寶貝,慢慢出,今天賣一件,過個把月再賣一件。賣了寶貝,刀疤,我就給你討個老婆,買個城里的,怎麼樣,伙計。”

  

   刀疤鬼不說話,開心地笑。他側著身慢慢往前走,扭頭看著老板,也只有宋郁才不懼他這幅尊容。

  

   “火把往前打,打得高些。”林鄉長把廖老師往自己身邊扯了扯,讓他跟自己走在一起,“都小心點。不要再和前天那樣,碰到那些骨頭。”

  

   廖老師聽他這麼一說,吞了口口水緩一下緊張的心情。昨天那干屍是他不小心一轉身就給碰倒了,讓大家好一陣驚嚇。一想起那驚悚恐怖的場景,他還心有余悸。

  

   四人繼續往前走,墓道約兩百來米深,很快就要走到頭。

  

   墓道兩邊的石壁上都繪有四色的壁畫,高大的遠古人像在火光里若隱若現,更添古墓神秘驚悚氣息。自打前幾天盜洞打下後,墓里就帶進了外頭的空氣,那些與世隔絕的壁畫就如拆散開的書頁大片大片剝落,變得殘破不堪。

  

   廖雪村用手電打在壁畫上,仔細辨視著。憑著他對古代壁畫的涉獵,發現壁畫上的這些神像與現在秘教護法神的體例確有些相似,這讓他更加堅信此處即文姬地宮。

  

   他越來越激動。古書上看到的一些歷史記載場面,現在都突然活靈活現,如浩瀚的長卷鋪開在他眼前。壁畫以神歷初期的四色逸體風格制作,那精美的工藝和宏偉的布景,依稀流露出兩千年前的那個神之國度的繁浩盛景,恍恍如昨。

  

   “姐夫,神國古墓,年代應是對了,”雪村推了推黑框眼鏡,小聲道,“這壁畫是從未現世的珍品。以前那些疑冢我也看過,都沒有這樣的壁畫,這可能意味著這里就是主墓。”

  

   “雪村,這可是個好消息,我們離我們的女神越來越近了。”林博敏的聲音有些微微顫動,穩重的他竟發出孩童般的笑聲,“我對女神的故事很感興趣,從小就喜歡聽村里老人講這些故事,老人說女神地宮里有一本神書,孩時做夢都是這些。”他的眼神有些恍然,直勾勾盯著前方,似是超越了時空。

  

   廖雪村順著姐夫的話頭道:“古史記載,女神不僅修了地宮,而且把她在人間的經歷全寫在書里,和衣冠一起藏於地宮。一代大賢由子在他那本著名家書里寫道,那本書是絕世秘本,上面不僅記載了女神的各種傳奇故事,還記載了女神的秘法要旨。”

  

   “什麼法不法的,哪有這些東西。再說,由賜又怎會知道這秘書上有什麼?他又不是女神的面首不是。”宋郁在黑市倒賣文物經年,由賜乃秘教一代傳經大師,他也熟稔聽得些,自不能在歷史老師處低上一頭,“由丞相入秘教,那是帶藝投師半路出家的,我記得他老人家寫經注史的時候都已經白頭發了,七十多了,那是鐵定無法做男寵的,他又怎麼知道文皇帝這些枕頭底下的心思。文皇帝是中意吳丞相的。是吧,刀疤?”他瞟了廖老師一眼,想在對手的臉上發現些沮喪的表情而不得,只好裝模作樣地問刀疤,其實他壓根沒指望刀疤能說上什麼。

  

   由文忠、吳文優都是歷史傳奇人物。尤其是吳帷被追諡為文優,這是古時少有的惡諡,諷其為文姬專寵之意。這些千古疑團難道都會在古墓里有答案?

  

   宋郁在那胡言亂語。廖雪村悶哼一聲,鄙夷地拉長了聲线,道:“由子家書有言,女神傳世書正是由由子親手以蝶文所錄,他如何能不知?”

  

   兩人吵吵拌拌之間,不覺已到了墓道盡頭。

  

   就著火光,只見橫在前面的那道門由石磚砌成,仔細辨去,還能依稀認出些夯土磚上殘缺的金箔,燦然生輝。眾人皆喜,嘴上自歇。

  

   “雪村,史書上有說那東西一定在里面嗎?門後面?”林鄉長只對那東西有意,他對由賜還是吳帷和文皇帝關系的懸念興味索然。門後到底有沒有傳說中的神書才是他唯一關心的事。

  

   廖雪村不語,只顧打著手電,專心致志地看著眼前的土門,在光圈中,小心地摸了一下門上的金屬遺跡。他看著沾土的手指,努力壓住內心的興奮,“看,姐夫,”他把手一指,道:“根據《神皇舊儀》記載,下中羨,敷四磚,鍍之金,盡閉匠人。這是說封墓門的時候,在中門外又墊了四層夯土磚,包上金箔。你看,磚上確實有金箔痕跡。”

  

   “而且,沒人來過。”林博敏笑道。

  

   這時,一路上都在與廖雪村鬧別扭的宋郁,也站到門前,借著火把的火光仔細查看土磚,聚精會神地聽取廖老師的分析,不住點頭。“確實沒有被盜痕跡,我看得出。”他的灰眸子明亮如炬,熊熊而燃。

  

   “老宋,把門炸開嗎?”林博敏轉頭向宋郁問詢。

  

   四人當中,論盜墓專業技術,自然數宋郁是專家。“不能炸,這墓室可能不牢,墓道一塌,別說寶貝拿不著了,人都要被埋在這里和這個姓文的女鬼成親了。刀疤,開始挖。”

  

   刀疤蒲扇一般的大手抄起鏟子,二話不說就開干,一鏟就插入夯土磚的縫中。已經在這地宮靜悄悄躺了兩千多年的土牆開始松動了。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挖了半個多小時,夯土牆終於被挖開了,果如歷史老師所言,牆後還有一道從上面石梁上放下的厚重石門。

  

   “古書上提到了這道門。我們找找,應該有一個開關藏在某處可以開啟。關上這道門後,里面的工匠就都出不來了,所有人都被活埋在里面。但從外面是可以進去里面的。”說罷,廖老師開始用手電搜索起石門的各個角落來。

  

   也不知這地下的墓道,哪里會吹來陣陣陰風。宋郁從刀疤鬼手上接過來的火把上的火苗亂竄得厲害,就好像這地下還有什麼其他東西,正在黑暗的角落里偷聽幾個人的議論,更顯陰寒冷肅。

  

   古墓地宮靜臥此地,已整整有兩千多年無人來打擾了,這一點從墓道里還沒有被破壞的完整構造便可看出。廖雪村閉上雙眼,想到這兩千年的傳奇就和自己只一門相隔,不禁心潮澎湃。他想著,一旦把門打開,那厚厚的石門後不知是怎麼一種情形。那些被活埋於此滿含著兩千年怨念的無數工匠,如今早已經是累累白骨,此情此景一定慘不忍睹。

  

   他感覺自己正在步入一張冰寒陰氣織成的巨大羅網,這張大網無聲無息地緩緩朝他幾個不速之客逼來。在黑暗中,他仿佛聽到了那些可悲冤魂的低沉嚎叫和呻吟。

  

   廖雪村仔細查看石門,尋覓著那個預想中存在的機關。很快,他就找到了可疑的目標。“看!那塊石頭是可以移動的。把上面的土清開查查。”林博敏拉長了脖子順著小舅子所指方向望去,石門邊貼地的地方確似有些異樣,那里壓著一堆結實的黃土,與旁邊的土質顏色有明顯區別,之後露出一個小石角,似乎呈把手狀。他從刀疤手上搶過洛陽鏟,對著黃土塊小心地刮插,把土一點點剝離下來。

  

   文姬女神是米納歷史上開天辟地、承上啟下的關鍵人物,甚至如今雅希紀年就是以她下凡的時間為起點。如此神聖的女神衣冠冢,難道真的就在眼前?傳說中的女神寶藏近在咫尺?

  

   廖雪村感到臉上越來越熱,興奮已經悄悄擠走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彷徨。“玉床臥佳人,石枕有神書。若有識得破,天下亦隨心。”廖雪村低頭輕吟,眼中滿是神往,“姐夫,這民謠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這是在清川自古流傳的童謠。我們馬上就要知道了,這些傳說到底是不是真的。佳人、玉床,都是什麼意思,那又是一本什麼書。這個謎,由我們來解開。”林博敏笑問:“你們說說看,若識破了,如何能天下隨心?”

  

   宋郁嘿嘿笑道:“鄉長,猜謎我可不在行。”他蹲下身,正准備去拉那個石把手,“如果想在里面找啥佳人,我敢說,那也是紅粉骷髏、冤魂野鬼。”他扭頭對著刀疤怒喝,“喂!死鬼,還不來幫忙!傻了嗎?盡想著討女鬼做老婆的好事?”

  

   刀疤被老板罵,臉上還是掛著一如既往的呆笑,人倒是馬上就蹲下來,一雙蒲扇樣的大黑手搭上宋郁的肩膀,用兩只眼睛直勾勾去看那石頭。

  

   廖雪村道:“那書才是真寶物,比所有金銀珠寶都珍貴得多。那可都是女神親自留下的聖物,自古以來絕無僅有。單是對那段歷史的記載就足可轟動整個史學界,讓學者們爭論研究個百來年。”

  

   “遠非如此,”林博敏盯著石門,兩眼炯炯有神,那灼熱的目线仿佛要射穿石門而入,他自顧思索起來,似是有點忘我地自言自語著:“隨心,隨心……這個傳說是真的嗎?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那些人如此忌諱這東西。隨心,隨誰的心?怎麼隨心?”他悠悠回過神,對妻弟道:“當然不是歷史書,雪村,是神留下的書,里面有無窮的力量。甚至人類歷史會因我們現在這一刻的發現出現轉折。”

  

   廖雪村茫然地看了一眼姐夫,心中一嘆,姐夫像是因執念走火入魔了。他心中所慮若真找到那本書,其蘊含的史學價值顯而易見是無量的。

  

   在他還想與姐夫爭辯幾句書的價值時,林博敏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身邊一拽,湊到他耳邊輕道:“退後點,門要開了,讓他們先進去。”

  

   廖雪村偷眼望了一下姐夫,心里騰起些異樣。他明白姐夫是怕開了羨門後,墓室里可能會有什麼機關出現傷到自己,他心里不禁由衷感激。若有萬一,姐夫是准備犧牲了那兩只老鼠做個替死鬼。正思慮間,雪村聽到背後厚重的青石門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只見石門從地面上先撕開條小縫,然後緩緩往上升起。

  

   宋郁興奮地對刀疤指手畫腳的,他難聽的叫聲被石門後面沉重金屬輪滑機關啟動的聲音掩蓋。地宮的墓門居然真有裝置可以從外打開,要不是親眼所見,這老盜墓賊肯定是不信的。這時候,他才對廖老師投來欽佩的目光,覺得這個書呆子也不是毫無用處。

  

   雪村喜道:“看來史書記載全是真的,”他小心地走向石門,站在宋郁身後往里面張望。

  

   第一個走進墓室當然是手里拿著火把的宋郁。這些人中就數他最心焦,他被林鄉長對墓藏寶物的美好描繪撩撥地心癢難耐,急切地想看看這些能讓自己發大財的寶物。

  

   刀疤緊隨老板之後,雪村和林博敏見宋郁沒什麼異樣,也小心翼翼地跟了進去。

  

   墓室非常廣闊,在火光中一眼看不到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的骨骸,排成一列列圍在外圈。有蜷曲弓著身的,也有俯臥著的,也有身首異處的,這些已經半嵌入地下的骨頭無一例外在手腕處都有被捆綁的痕跡,好多殘骨都扭曲變形,大概這些可憐的工匠在死前都經歷了極其緩慢的痛苦。

  

   這驚人的景象,饒是連刀疤鬼這樣天生木然的人眼中也露出了驚懼和畏縮,枉論其他人了。一行人個個都噤若寒蟬、膽戰心驚。

  

   廖雪村注意到墓室的中央有東西發出微弱熒光,那光亮如幽冥鬼火般,撲閃撲閃在那跳動。他湊在姐夫之畔,低聲耳語,“看,中間有東西。應該就是女神棺槨了,在發亮。”

  

   “玉床佳人,天下隨心。”林博敏念念不忘童謠,悠悠念叨著,“我們能有幸見到女神遺容嗎?神也有肉身?”他僵硬地握住小舅子的手,用力到好像指頭都快要深陷入雪村皮肉里。

  

   廖老師手上被握得生疼,強自忍著。他能感受此刻姐夫心中的惶恐和興奮,自己何嘗又不是呢。

  

   “老宋,你和刀疤走一圈,先巡查一下,我們再決定怎麼做。”林博敏盡量保持著鎮靜,淡淡地對手下兩只老鼠下了指令。

  

   雪村心里明坦,其實,姐夫是讓龍套先開道,把前面可能存在的機關和陷阱先踩掉。他不禁對一路上一直和自己斗嘴的瘦子關心起來,提醒道:“按照《神皇舊儀》所載,聖皇地宮‘上具天文,下載地理’,我猜地上應該有東西。老宋,腳下小心。”說著,他的手電就往前面的地上打去,只見偌大的墓室地上果然坑坑窪窪,遠遠看去,有山有水,有高有低,好似一副行軍作戰的山水沙盤。

  

   他又往墓頂也照照,道:“‘上具天文,下載地理’,兩千年來,歷代學者都只是猜測這句話的意思,現在這個迷題被我們親眼所見了。”他抬頭細觀,嘴里不停發出嘖嘖贊嘆,“地上應該是模擬了關西九郡的地理,用黃土青石塑成山,再刻出十八川,印了地理二字。頂上是雕出星河二十八宿,對應天文。看來,女神在地下還要一統天地,統治人間,就如在世一樣。”

  

   “河川?灌的不會是水銀吧,廖老師?”宋郁突然想到了什麼,聲音有些哆嗦,顫然問道。

  

   古代帝王經常用水銀來防盜墓賊,水銀揮發到空氣中是有劇毒的。宋郁本一直對雪村冷言冷語,驚懼中倒把他當做了可依賴的人。

  

   “挖河填之以金,隆山堆之以玉,書上有寫著。據此,地上應該是金箔,不是水銀,你小心看看。”廖雪村道。

  

   聽到這一直在墳墓里鑽來鑽去的大老鼠也會心生懼意,林博敏不禁笑了出來,道:“老宋,放心吧。這個我早想到了。墓室內要真有水銀蒸汽,我們剛進來的時候,恐怕就都倒了。”

  

   宋郁心中一凜,猛然醒悟,回首偷偷瞪了林鄉長一眼。他大概也想到了這一層,原來你早就知道啊,還讓別人先進,自己躲後面,果然不毒不為官。他也不好發作,只好裝著糊塗,蹲下身,把火把遞給刀疤,蹲下來仔仔細細地查看地上的槽痕,看到里面確如老師所言,都是金箔,才放了心。

  

   “是金片。”他頓了頓,心里似乎有了計較,“這女神還真體恤下民。墓門可以開,也不設計陷阱暗格,倒真像是在歡迎我們來做客哩。”宋郁大概覺得自己的這個比喻很貼切,有些得意,陰陰地笑起來道:“這婊子自己,說不定正脫了衣服在棺材里等我們上嘞。”

  

   經他這麼不三不四地一扯,廖雪村隱隱之間也覺得其中有異。

  

   不僅古墓內不設機關,而且女神地宮在史書上記載特別詳盡,就像生怕後人不知道似的,和其他帝王墓諱莫如深大相徑庭。本來還以為都是虛無縹緲的傳說,現在站在地宮卻發覺古書描繪得居然一字不差,真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但為什麼兩千年來地宮又能如此安安靜靜地躺在這,沒人發現呢?他心里疑竇叢生,越來越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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