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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寒冷的她(二)

寒冷的她 Asamik 12162 2023-11-19 03:34

  我看著這一幕,夢中的女神被自己的室友這樣蹂躪,以此般侮辱性的方式。我偷偷在腦中搜索每一個孟稚雪出現的畫面,她好像從沒有在我面前笑過,她的俏臉宛如永遠結著冰,不苟言笑,也因為我每次能夠見她都是在比較嚴肅的場合。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的笑容,上天為何這麼殘忍,把我心愛女神的笑容安排到這種場合。被我的室友,一個相貌平庸身材矮小的小胖子胳肢發笑,而且從他們的話中得知,這似乎兩人間很平常的項目。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好想一腳把馬逸遠踹得遠遠的,把可憐的孟稚雪從地上扶起,幫她拭去膝蓋上的灰塵。但我並沒有這個勇氣,更沒有這個權力。

   孟稚雪一定是被脅迫了,一定有什麼把柄被馬逸遠抓住了,或許我應該立刻報警。可是孟稚雪看起來,好像有點享受?不,這一定是錯覺。

   我不相信會有人喜歡被撓癢的感覺,她掙扎得那麼劇烈,卻害怕得不敢挪動半步,對馬逸遠的每一句侮辱性的命令言聽計從,奉若圭臬,怎麼可能是自願的?

   孟稚雪的腋下非常柔軟,襯衫並不緊致,留下了一點與腋窩之間的距離。馬逸遠喜歡撓穿著衣服的腋窩,這是種奇妙的感覺,雖然隔著衣服,但控制感遠比直接撓裸露的腋窩強得多。「哈哈哈哈啊哈哈哈……主人……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哈哈饒了我吧……哈哈。」

   「你最近挺忙的,好久沒享受了,有沒有偷偷想?」

   「哈哈啊啊,有……哈哈哈哈哈。」

   馬逸遠依然毫無憐憫,「幾天不撓,越來越不耐癢了。」他聊著閒話,手卻沒有停的跡象:「學生會的中期評議准備得怎麼樣了?」

   「回…回主人哈哈哈呵呵,今天剛……哈哈昂哈准准備好。」

   「不錯,到時候戴上新買的跳蛋,靜音效果比之前那個強多了。」

   「啊哈哈哈,不行主人,哈哈哈哈我會說不出話的。」

   「沒關系,提前訓練一下嘛,我相信你。」

   馬逸遠忽然加大了力度,時而捏,時而揉,時而在腰際與腋下之間迂回,孟稚雪又得到了這久違的癢感。跪在地上瘋狂扭動著纖細的腰肢和玉臂,如果她兩只手上各牽一條彩帶,在外人看來,那定是種奇異的舞蹈。

   「哈哈哈哈哈,都聽主人的,哈哈哈癢死我了……癢……癢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啊。」

   她已經在克制自己,在努力抵擋潮水般的癢感,不過很顯然敗得一塌糊塗。但這並不是毫無成效的,至少能把自己的笑聲壓到一定分貝以下,沒有給這個寧靜夜晚增添太多尖銳。

   馬逸遠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喘吁吁的她,她頑強地跪著,雪白的上衣已有幾處汗漬,頭發更是早已凌亂不堪,連一向白如初雪的臉頰都已融化。她所有的保護殼——高冷、優雅、驕傲,都已完全碎裂,看不到半點影蹤。幾分鍾前,白衣勝雪仙袂飄飄的冰冷女神,如今竟跪在地上乞求饒恕。孟稚雪的眸子里怎麼可能會閃爍著的淚光,那麼冷的人,再溫熱的淚也會被凍住才對,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主人……可不可以撓的輕一點。」這個聲音已沒有半點我印象中孟稚雪的影子。

  

   「來,坐到床上去。」馬逸遠暫時停止了撓癢,孟稚雪立即很乖順地四肢並用爬到了床邊,然後坐了上去,視线正對著我。馬逸遠也走了過去,坐在了她的左側,緊貼著她的嬌軀。孟稚雪的上半身尤其是脖子很長,兩人同樣是坐著,孟稚雪要比他高一大截,馬逸遠被對比得像個依偎在媽媽旁的小孩子——實際地位卻正好相反。

   馬逸遠故意不解開她襯衫的扣子,把一雙小胖手伸進了她的衣服里,如果我沒有記錯,他吃完燒烤後並沒有洗手,所以現在肯定是油膩膩的。他熟練地解開了孟稚雪的罩罩,然後輕輕一拽,將其順利地從衣服里抽出來,孟稚雪配合得很主動很默契,明顯不是第一次。馬逸遠緊接著就從背後擒住了她傲人的雙峰,開始用力揉捏。

   孟稚雪臉燒得更紅了,把視线轉向一側,躲避我呆滯的目光,即使我已接近死去。無論經歷了再多次,有第三人在場的調教,還是會給她帶來強烈的羞辱感。

   她的胸部同樣敏感,馬逸遠只揉了不久她就一副意亂情迷的樣子了,面色紅潤,伴隨著急促的喘息,頭沉沉地低下,幾縷秀發散亂在前額。纖細骨感的雙手死死拽住床單,生怕做出下意識的抵抗動作。

   馬逸遠在她肩邊小聲說:「待會讓李陌也玩玩你。」

   「不要嘛。」

   「有本事再說一遍。」

   「啊。」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似乎是因為馬逸遠在里面捏了一下小櫻桃。「我…我答應主人。」

   「有什麼好害羞的,上次那麼多人你不是都放得挺開的嘛。」

   孟稚雪又羞恥地抿住了嘴。

   馬逸遠似乎能洞穿她的想法,「這次換成同班同學,估計體驗會更好。」他繼續小聲說:「我跟你說過李陌得了抑郁症,明天就走,好好表現給他留個美好的回憶。」

   孟稚雪閉著絳唇輕輕點了點頭,看得出來她在情欲包圍下還留著一分理智,盡管婀娜的嬌軀早已發燙了。

   「警告你,不要和上次似的,全程擺著臭臉,被小付撓成那樣了都不服軟。」馬逸遠似乎故意提高音量為了讓我聽見。

   「對不起,我錯了。」孟稚雪的聲音輕飄飄的,更像是呻吟。

   過了一會,她的那對大長腿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地面前後摩擦,身體即將達到臨界點。

   仿佛感知到了這一變化,馬逸遠的手突然轉向腰部,狠狠地掐了一把。遭受突襲,孟稚雪反應出奇強烈,差點癢得站了起來,身體卻還是被小胖子牢牢鉗住。

   馬逸遠變本加厲,不依不饒地連續用力掐她的腰,坐在床上的孟稚雪身體又開始來回躲閃,雙臂蜷縮著支在腰間,卻對馬逸遠的動作造不成任何干擾。

   「哈……哈哈呵哈。」銀鈴般的笑聲頓時灑滿了房間。

   孟稚雪腰部嬌嫩的肌膚暴露在空氣里,一雙胖乎乎的小手形影不散。馬逸遠的手短而粗糙,像是個莊稼漢在盤一塊價值連城的羊脂玉。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時間早停止了。

  

   「我草,你怎麼還傻站著,快過來啊。」馬逸遠像是才發現我還杵在原地,大喊道。

  

   猝不及防地被提到,我哆嗦了一下,脖子僵硬地扭了扭,甚是疲憊。

   剛才的許多個瞬間,我不覺得面前的這個女生是孟稚雪,只是和她很像罷了。

   強烈的視覺聽覺刺激逐漸擊潰了我的理智,脆弱的心靈無法承受這一殘忍的畫面,孟稚雪的尖笑和求饒、馬逸遠的折磨和羞辱。

   我的精神選擇了逃跑。

   她的臉越來越模糊,也越來越陌生,我只看見了馬逸遠在瘋狂地玩弄著面前的女孩。我的思緒也在和她一同無力地掙扎著。

   ……

   咦,不對,她不是孟稚雪。

   我終於成功擺脫了這個名字,用一個極其簡單的邏輯:孟稚雪不可能這樣,所以她不是孟稚雪。

   這個邏輯簡單而荒謬,卻很有效。

   一瞬間,某個強大的意念擊中了我:面前的這個毫無尊嚴任人蹂躪的女生的確不是孟稚雪。

   這個意念很簡單地就被我建立,繼而堅定了。

   我宛如重獲新生,重新來到這個世界。

  

   我的思緒小心地盤旋在這間屋子里。

   我的室友兼好朋友,馬逸遠,一直是個不學無術游手好閒的人。最大的愛好是晚上偷偷溜到網吧通宵打游戲,我陪他去過一次,但玩了一會便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我很驚嘆他的蓬勃精力竟能支撐他整夜高強度的揮霍。他一直沒有女朋友,看上去就毫無女人緣,他這種類型大概是最不討女孩喜歡的。

   我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有這些怪異的愛好。撓癢癢?sm?戀足?我不知道今後該如何看待如此變態的馬逸遠,無論對誰,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對待,都是難以原諒的。

  

   話說回來,今天也真是大開眼界,想不到世界上真有這樣的抖M女孩,簡直和我的女神孟稚雪處在兩個極端上。當然,還是孟稚雪的冰冷高貴更吸引人啊,哪怕過於冷了點。另外,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人喜歡欺侮女生,如果我有了女朋友,我一定會事事順她心意,把她捧在手心里悉心呵護,絕對不讓任何人欺負她傷害她。

   如果孟稚雪就是我的女朋友呢?我從來不敢想象這一幕,總覺得連這樣想都是對她的褻瀆。我甚至想象不出和她相處的樣子,想象不出該如何向她說出第一句話。

   我不知為何眼睛酸酸的,外人看的話或許有點紅吧。

   咦,我怎麼流下淚來了。

   為誰而流?

  

   「李陌,你想不想親自脫下這賤貨的鞋襪?相信我,哪怕你不喜歡女孩子的腳,也絕對享受!比扒她衣服還爽。而且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服務要做全套不是嘛。」

   馬逸遠的話阻止了剛要自己脫鞋的孟稚雪,她停止了動作,轉而乖巧地跪在床邊,等待著我的到來。

   「好。」我大腦空白,下意識地回了一聲,不知道自己要干什麼,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我只感覺腿部肌肉很穩定,沒有絲毫抖動。我走向面前的女孩,自己動作好像有點僵硬,但我還是走到了她面前,像是受到了聖光指引。

   女孩抬著頭,眼睛是濕潤的,幾縷長發浸著汗液黏在額頭,羞紅的面色,煞是好看。她真的很像孟稚雪,她倆人擁有一樣的長腿,一樣高挺的胸部,一樣的瞳色,一樣的氣質,一樣的著裝。

  

   「你好。」不知道我的嘴里為何蹦出這兩個字,面前的女孩也錯愕了。

   我凝望著她,緩緩說道:「我有個同學叫孟稚雪,你倆挺像的。」

   女孩突然沉下了那張精致小巧的臉蛋,面部明顯抽搐了一下,有些不悅,似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你在搞什麼,這就是孟稚雪,你腦子壞了?」馬逸遠見我十分反常,在一旁摸不著頭腦,氣急敗壞地說。

   「你腦子才壞掉了,她怎麼可能是孟稚雪。」我陷入了忘我之境,心海的堤壩轟然倒塌。

   「孟稚雪是我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從我見她的第一眼就深深地愛上了她,可笑的是,直到現在我都沒跟她說過話,缺乏勇氣?也許吧。」

   「這份情愫折磨了我兩年,好多次我都想一死了之。說起來蠻奇怪的,深愛一個人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我雖然愛她,卻從來都沒有追求她的念頭,也許因為知道絕對不可能成功吧。」

   「我因她而抑郁,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我早已忘記遇見她之前的生活了。但哪怕是這樣,我也心甘情願。如果時光倒流,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我依然會選擇遇見她。」

   「你和她長得很像,簡直一模一樣。不過她絕不可能像你這樣,她是我們學校的女神,學生會主席,當之無愧的學霸,永遠只有別人向她下跪的份,不可能跪在地上搖尾乞憐。」

   「站起來吧,我不想看著你這樣作賤自己……」

   我滔滔不絕地說著,將所有內心想法一吐為快,感覺這輩子都沒說過這麼多話。

   真是太痛快了!

   原來這就是傾吐心里話的感覺。我飄飄欲仙,用力呼吸著人間的空氣,精神仿佛即將升上天堂。

   眼前這個酷似孟稚雪的女孩卻早已閉上眼睛,面無表情,依然跪著身姿,但氣勢上已經不那麼卑賤了。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眼神赫然變得陰沉而冰冷。

   「我建議你去死。」她突然打斷了我羽化登仙的境界,狠毒地說:「真的,你這種人,活著挺惡心的。你快點閉嘴吧,我要吐出來了。」她的情緒開始莫明的激動,動作也近乎失控,像是真的要嘔吐出來。

   「我就是孟稚雪,你是李陌,不要再騙自己了,難道你打算感化我嗎?大可不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哪怕是我這樣的時候,也比你要強上一萬倍。你絕對是我見過最惡心的人,世上有你這種蛆蟲真是造物主的敗筆。」

   她突然宛如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越說越惱怒,指著我的鼻子,話語越來越惡毒,憤怒得不停跺腳,甚至眼眶都濕潤了,每一個微表情都展現出強烈的惡意。然後態度突然逆轉,竟在我的注視下像只小狗一樣跪著爬到馬逸遠的腳邊,親吻了一下他的鞋尖,緊抱他的大腿,揚起臉蛋用一雙無法拒絕的眸子凝視他,嗲聲嗲氣地說:「主人,任何處罰我都接受,但不要讓他欺負我好不好,他太傻逼了。」

  

   我驟然昏倒在地。

   ……

   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見孟稚雪赤身裸體走在冰城冬天的街頭,雪白的身軀凍得紅腫,蜷縮著顫抖著緩慢前進。被冰凍的淚痕從眼瞼延伸到雙頰,宛如兩道腐蝕靈魂的鏽跡。她的腳只有潔白,與地上的落雪渾然一體,她那一抬一落的步調,就像應和著天地的鳴奏。

   我注視著她的裸體,無比真實。她的身軀曾經出現在我無數多個夢里,但我總是在見到她的一瞬間便知道是夢境。但這次,卻真實得可怕。

   夢很快就醒了,我一直數著,她走了三十五步。

   夢與現實交替的一瞬間,她似乎也從夢境走到我的眼前。

   我一睜眼,就看到了她。多麼多麼美的人啊。

   孟稚雪竟然一副剛哭過的樣子,這讓我感到很不真實,我一直認為她是不流眼淚的,甚至不會為任何事物而感動。

   我又發現我居然躺在床上,孟稚雪正跪在我矮矮的床前。她高高的個子,哪怕跪著,也像站著一樣俯視著我。我環視了一圈,房間里現在只有我和她。

  

   我竟然對剛才發表的“長篇大論”和孟稚雪的失控沒有絲毫記憶。但在這間屋子里,馬逸遠和孟稚雪二人的游戲我還記得。我也不清楚記憶究竟停留在哪個節點。

   我的呼吸比之前順暢了許多,剛才扭曲崩塌的世界被重新構建起來。我不知自己是在哪個瞬間想通的——如果孟稚雪可以獲得快樂,那麼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她被馬逸遠這樣欺侮,但如果這些對她來說更多是享受,是需要,那麼我為什麼要為之痛苦?反而該替她開心才是。

   孟稚雪冷艷依舊。我仔細地看著她的臉龐,已不再覺得刺眼,盡管她的眼神與往日絕不相同。那一瞬間,所有的記憶如同川流入海——抑郁,休學,馬逸遠,燒烤店,晚風和賓館,當然還有眼前的孟稚雪。這短短的一小時,仿佛有一生那麼久。

   我像是一個異世界的人,一切都與我毫無關聯。那些剛才深深刺痛我的場景,那些肮髒惡心的橋段,現在宛如一場滑稽有趣的皮影戲。

   我仍然很愛很愛孟稚雪,但我承受住了殘酷的現實。

  

   「你怎麼醒了。」孟稚雪的聲音離我不到半米,剛才在馬逸遠面前的恭順卑賤不存在了,她完全恢復了了我熟悉的寒氣逼人,即使她乖巧地跪著,即使她眼眶的那圈櫻桃紅仍然鮮艷。

   孟稚雪居然主動對我說話了!因為我全然不記得剛才的衝突,所以誤以為這是與她的第一次交談。

   「我剛才是不是暈倒了。」天哪,我終於邁出了這一步:和孟稚雪說話。盡管聲音有些虛弱。

   人生從沒有像這刻充滿勇氣,我溫暖的心已經不再被她的寒氣侵襲肆虐了。雖然是夜晚,我卻仿佛身在陽光明媚的春天。

   「對,太可惜了,你要是直接死掉就好了。」

   我被她莫名的敵意搞得一頭霧水,頓時語塞。我才發現她的眼睛里滿是鄙夷,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她明明是個很漠然的人。

   「你不是不敢和我說話麼?」孟稚雪冷笑起來。

   我更加迷惑了,她是怎麼知道這個的,難道我剛才昏迷的時候說了夢話?

   「無所謂了,反正主人已經答應不讓你碰我了。」

   我已經聽不進去她說的什麼,因為,她實在是太美了,這種近距離欣賞她的感覺真是太美妙了。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頜,皮膚白嫩如玉極具質感,配上那雙奪人心魂的眼眸——當然再溫柔一點會更好。

   忽然想到了什麼,我問道:「馬逸遠呢。」

   「我沒有權力知道主人的動向。」她淡淡地說。

   「站起來吧,別跪著了,他又不在這。」

   「我沒有權力違背主人的命令。」孟稚雪的神情像個木偶。

   雖然我基本已接受了馬逸遠是她主人的現實,但見到她對馬逸遠如此的服從,還是難免被嫉妒心刺痛。

   我默默地自我開解:只要她開心,就夠了。

   孟稚雪卻立即又給我澆了一盆冷水:「提醒你一下,我只會主人面前展露另一面。你不要覺得我很好欺負,如果可能的話,建議你像以前那樣不敢對我說話。你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看到,繼續活在你的抑郁里,如果打算自殺,遺書里別說不該說的話。」

   我被她辱罵得頭皮發麻,但並沒有想象中的反感,反倒覺得她惡狠狠的樣子別有韻味。

   「實話實話,要不是主人的命令,我都不屑看你一眼。」

   「馬逸遠的命令什麼?」

   「你不配知道。」孟稚雪對我的問題嗤之以鼻。

  

   就在這個時候,馬逸遠推門而入。他看到我已經醒了,差點就要哭出來,他連忙跑到床前,推開跪在一旁的孟稚雪,一把握住我的手腕,說:「你醒了!我剛剛出去打電話叫救護車了,真是擔心死我了。」

   「我沒事,救護車估計要白跑一趟了。」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一時間不知該把他看作室友還是孟稚雪的主人。

   馬逸遠看起來很內疚:「很對不起,我…我不該帶你見她的。」

   我揮了揮手,示意他一切都無所謂。

   「我不知道你對這個賤貨有這麼深的感情,你剛剛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念她的名字。更沒想到,連病情都是因為她。」

   馬逸遠居然也知道了!我有說這麼多夢話嗎?

   「那都是以前了。」我給了馬逸遠一個堅毅的眼神。「我還要謝謝你治好了我的抑郁症,我現在心情完全通暢了。」絲毫不假,我醒來後,仿佛解開了關於孟稚雪的心結,生活又恢復了色彩。

   馬逸遠由悲轉喜:「真的嗎,那你明天別走了,去醫院檢查檢查。你現在精神狀態的確比之前好多了。」

   我點了點頭。

   「剛才你真的擔心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精神失常了。」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好像不記得了。」我摸了摸頭。

   「你真的不記得剛才說了什麼嗎?在你昏倒之前。」

   「毫無印象。」

   馬逸遠思考了一會,說道:「沒關系,那就當什麼都沒說好了」

   「好吧。」我點了點頭,剛解開這麼大的一個心結,我不想再給自己找別的困惑了,既然馬逸遠說沒什麼,那就相信他吧。

   第一次覺得馬逸遠這麼可靠,胖是胖了點,不過似乎還挺睿智的?

   不愧是……她的主人。

   深愛的女神啊,我接受你的一切,只要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過去你是我的心魔,以後你便是我生命的意義,我從昏迷中蘇醒,大概只是為遠遠地守望你吧。

   好想把這些話告訴她,但這樣會不會給她造成額外的心理負擔?而且她現在好像對我有點厭惡,還是算了吧。

   我偷偷瞥了一眼安分跪在地上的孟稚雪,如果我倆心意相通,或許她會懂。

  

   「不過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她之前對你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我已經替你教訓過她了。」馬逸遠認真地說。

   什麼?孟稚雪因為我受到懲罰了?我很是自責,又想起醒來後孟稚雪對我的惡言惡語,態度真誠地說:「我一點都不怪她,肯定是我剛剛胡言亂語傷害到她了。」

   馬逸遠苦笑不已。

   「呵呵,是不是拿他毫無辦法。」耳邊突然傳來孟稚雪調侃的聲音,她的陰冷和剛才並無二致:「主人,現在你理解我的想法了吧。」

   馬逸遠無言以對,望著我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我沒聽懂孟稚雪的話,作為一個碩大的電燈泡,我覺得現在該離開了。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祝你們晚安。」我臨走前還給了孟稚雪一個笑容,盡管她似乎並不接受,鄙夷地把頭扭到一邊。

  

   走出旅館後,寒冷與疲憊侵襲我身,步伐出奇的輕盈,今天總體還算是圓滿。背後傳來粗魯的訓斥夾雜著響亮的擊打聲,轉而又變成淒厲的笑聲,我第一次發現,原來笑聲可以傳這麼遠。

   孟稚雪現在大概幸福極了吧。

   然而我還是不理解被狠狠地撓癢癢有什麼快感,走在路上,回憶著那一幕幕,孟稚雪看上去的確很痛苦呀。她身體如此敏感,甚至刷新了我對於怕癢的認知上限,卻還要讓自己身體任由馬逸遠肆虐。不食人間煙火的她,居然抵抗不了這小孩子的游戲,真是難以理解,我過去一直以為她是無懈可擊的。

  

  

   馬逸遠第二天下午才回到宿舍,一整天沒打理的他已油光滿面。別人問他昨晚去哪的時候,馬逸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著謊:「去網吧通宵了。」而只有我知道他究竟做什麼了。我又想到,他或許以前騙我們的每一次“通宵”,都有孟稚雪的陪伴,這讓我感到深深的黯然。

   我的抑郁真的神奇地好了,甚至不需要醫生來診斷。究其原因,我想大概是源於自己放下了對孟稚雪的執念,那份愛換了另外一種方式——我接受了永遠只能做她生活的旁觀者這個現實。

  

   既然病好了,那就沒有理由走了,為此我還主動掏腰包請室友們吃飯,算是把他們請我的還回去,並表示感謝。大學生活依然平淡,我刻意避免和馬逸遠談起那天晚上的事,因為那天孟稚雪勸我徹底忘記,我不敢不正視她的要求。

   然而,馬逸遠我是了解的,他是個直腸子,對我的歉疚乃至負罪感難以掩飾,甚至有幾天晚上連呼嚕都沒打。在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同時,他也在逃避我。但實際上我對他的態度早就三百六十度轉變了,能讓孟稚雪這樣冰山美人俯首稱臣,很難不敬佩他;但其中也同樣夾雜著更多復雜的情感,難以言表。

  

   直到一周後,在一個宿舍沒有其他人的傍晚,馬逸遠終於忍不住率先發難,越過了我和他靠默契維持的邊界线:「你現在對她……是怎樣的感情?」

   她,自然指孟稚雪。我能理解馬逸遠的好意,他顯然是打算幫我開解。

   「想開了就沒什麼的了。」我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能一時不慎墮入情網,那天晚上我走出來了,你不用擔心。」

   「我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你,非常抱歉。」馬逸遠難掩內疚之情,低下了碩大的頭顱。

   「我發誓,她現在在我眼里就是個普通同學了。老實說,我甚至覺得她這個人也就那回事。」我厚著臉皮胡說一通,盡力不讓他從我表情中讀出破綻。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沒有放下呢。」馬逸遠話雖這麼說,但看上去還是半信半疑。

   「有什麼好放不下的,都過這麼久了,你看我提過她嗎?」我說得很坦然,心卻在滴血。

   之後我和他東扯西扯半天,最終憑借高超的演技成功騙過了他。其實不能完全算騙,因為我的確不再抑郁了,只是對孟稚雪的愛並非消失,而是換了一個更加隱秘的姿態。

   馬逸遠此時單純得像個孩子,我的豁達表現讓他百分百釋然了對我的負罪感。甚至令我十分震驚,他也太容易說服了吧。

  

  

   馬逸遠高興得一把拉住我的手臂,然後很古怪的突然沒了力氣,臉色暗沉下來,不好意思地說:「真遺憾當時沒讓你留下來看看她的慘狀。」

   我卻絲毫不感到遺憾,甚至慶幸溜得夠早,對孟稚雪的撓癢折磨實在太令我印象深刻了,想忘都忘不掉。我笑著回道:「這有啥好遺憾的,反正我也見過了,而且我……」

   馬逸遠打斷了我的話:「你沒見過,我遺憾的是你到最後都沒能見到她那雙驚世駭俗的美腳。況且,我答應她……唉,以後你怕是也沒有機會了。」

   「老兄,我真的不是足控。」馬逸遠自責的樣子讓我接連苦笑。

   「那是你沒看過真正好看的腳丫子。」馬逸遠說到這猛地又神氣起來,眼睛里閃起淫光,狀態切換的速度之快令我震撼不已,「而且呀,你沒體驗過在她光滑潔白腳面拂過的感覺,絕對能讓你血脈噴張。」

   我試圖將自己代入場景,可還是覺得沒什麼意思,面前的馬逸遠又開始悠然地自賣自夸:「孟稚雪的腳丫子,當屬世上一絕。首先肥瘦適當,大多數女生的腳不是肉嘟嘟就是干癟癟的,美感很受影響,腳這個東西,骨感一些倒勉強可以接受,太肥就徹底完了。而她的腳,完全挑不出毛病,至少我閱腳無數,她的腳在這些方面是最完美的。」

   「哦對,我手機里存了好多她的腳照,給你看看。」

   我剛要說不用了,他卻已經掏出了手機,雖然我對她的腳還是沒有任何興趣,但看到馬逸遠殷切熱情的樣子,實在不忍掃他的興。

   很快,一只白白嫩嫩的腳的正面照片就出現在我眼前了。

   「你先看她的腳趾。在我看來,評價一雙腳的美觀程度,最重要的就是腳趾。你看這腳趾多長啊,但不是張牙舞爪的那種,而是錯落有致,該長的長,該短的短,這樣前沿會有一個柔和的弧度。你再看這腳趾甲,每一片的大小都太完美了,跟玫瑰花瓣似的,你應該見過很多人的腳趾甲非常窄小吧,真丑死。她的腳背滑膩柔潤,色澤白里透紅,如果腳太白就會顯得缺乏生氣。這是腳面,我再給你看看腳底……」馬逸遠儼然是個足控專家,他對腳的熱愛和了解遠遠超出我的想象,我整個人都聽傻了。

   「打斷一下,你先別說了。」我趕緊把他從陶醉中拉出來。

   「當然,親眼所見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光看照片遠遠不夠。」

   我苦笑一聲,眼前的這個胖子口味還真是夠獨特。發現我還是毫無興趣,馬逸遠收起了手機,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略顯失望地說:「就算你喜歡,怕是也沒機會親手把玩了,她好像對你非常抵觸,就算是我也拗不過她。」

   我聽言很是不開心,不是因為我對她有什麼企圖,只能不懂她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她平時不是這樣的,特別聽話,我讓其他人玩她的時候,甚至會格外享受,因為她最愛的就是那種羞恥感。」

   我的心再次被針扎了一下,開口時語氣都變了:「你…你經常讓其他人碰她嗎?」

   「啊,不是很頻繁,大多是圈子里的朋友,還有一些聚會之類的。沒辦法,她的質量太高,所以極其受歡迎。」

   我越聽越難受,果然全盤接受現實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見到我這副沮喪悲切的樣子,馬逸遠很容易猜到我的七寸在哪,無非還是難以接受他倆人的關系。馬逸遠儼然一副老手的樣子,緩緩開導道:「兄弟,也許你不相信。人都有兩層皮,內外各一套,一套給別人看,另一套才是真正的自己。」馬逸遠難得說出這麼認真的話,表情也嚴肅起來。

   「比如我,在你們面前和在她面前完全就是兩個人。」

   的確,表面上肥頭大耳、不學無術的馬逸遠,另一面竟然是個雷厲風行、調教有方的“主人”,從一定程度上說和孟稚雪同樣反差。

   而我又是何嘗不是如此呢,我在外人面前陽光自信,私底下卻是個無比自卑的人,連和夢中女神說話的勇氣都沒有,大概後者才是真實的自己吧。

   「如果接受不了,那我只好請求你的原諒……」馬逸遠聲音越來越小,難過得快要哭出來。

   他的樣子讓我非常感動,眼淚在眼眶直打轉,甚至不自覺gay里gay氣地攥住他的小胖手,看著他斬釘截鐵地說:「我真的不在乎。我對天發誓。」幾分真幾分假連我自己都不清楚了,反正一衝動連誓言都脫口而出了。

   不知為何,我就是死都不願承認我還在乎孟稚雪,在乎得要死要活。是因為面子嗎?我卻甘願為之受罪。

  

   「其實孟稚雪也和我一樣,她內外兩個身份更是雲泥之別。」

   這點我已深知。

   「你猜猜,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這個問題把我難住了。即使在情感上我也不願意分析,哪個是真正的她我認為並不重要。我隨便選了一個:「我猜在外人面前的她?」

   馬逸遠攤了攤手,答道:「我也不知道。」

   「不會吧,連你都不知道。按理說你應該是最了解她的人吧。」

   「唉,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樣。我雖然跟她維持這樣一段關系,但和她總是有種距離感,當然我指的是精神層面,肉體層面早就沒有秘密可言了。」說到這,他居然又洋溢起自豪之情,我暗暗呸了一聲。「雖然她經常向我傾吐心事,但真真假假零零碎碎的,我還是覺得走不進她的心里。概括起來大概就是,我明明是她的主人,她卻仿佛不屬於我。」

   我聽得心里燃起了火,把剛才與馬逸遠的老淚縱橫全拋到腦後:憑什麼屬於你這個猥瑣的死胖子?我盯著他那張肥肉橫生的臉,強忍著罵他的衝動,心想世界上怎會有如此可恨之人。

   「但我知道的是,她在心底是個極度自卑的人。」

   我一下子愣住了,自卑這個詞完完全全與她相性不合,這樣一位冷艷迷人又冰雪聰明的仙女,怎麼可能會自卑?她不讓別人自卑就不錯了。

   「哈哈,你肯定不信,因為她絲毫不像個會自卑的人。」連馬逸遠自己都笑了。

   「隨你怎麼說好了。」

   「她極度缺愛,缺乏安全感,所以不願選擇正常的戀愛關系,而是要把自己全盤交給別人。」

   難以想象全世界男人都可以隨便挑的孟稚雪會缺人來愛,畢竟連我這樣的人都會有人追。

   「具體原因她跟我談起過,她從小就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周圍的男生都喜歡她,但無奈她各方面都比他們強太多,而且個子這麼高,所以從沒有人敢追,她總是凌駕於別人之上,造成一個後果就是,只能獲得他人的仰慕,卻得不到真正的愛。哪怕偶爾有人願意迎難而上,但難免還是會自慚形穢,不能以正常的姿態和她相處。所以有時候,太優秀也是一種煩惱。」

   「像咱們這種,反而因禍得福了呢。」馬逸遠又補充了一句。

   我思考了良久,還是無法理解這種煩惱。

   「時間久了,她就逐漸走向另一極端了,寧願用全部的東西,乃至尊嚴,來換取缺失的情感。」

   馬逸遠說的煞有其事,我點了點頭。接著我倆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才被我開口打破:「你既然這麼了解她,為什麼還覺得走不進她的心里呢?」

   「也許是我的問題吧。」馬逸遠面容苦澀地說:「可能已經進去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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