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卷1 4.6 至新世界
西歷2006年 10月4日08:42
地球 日本 東京西部 橫田美空軍基地\\西太平洋美軍司令部
提前結束了磨合訓練的幾名“魔鬼”已經抵達了此處。
和布萊格要塞不一樣,橫田基地對於永澈所率領的這隊“幽靈”來說不是臨時駐處,而是固定活動地點,不過永澈很懷疑夏普專門招募泰麗爾•亞瑟這個前密勤局干員的用意,他懷疑夏普或者美國高層可能打算在“門”後建立專供“幽靈”使用的行動基地。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的“阿爾努斯山”……這個名字是俘虜口中的說法……那邊還沒有“幽靈”的固定落腳地。永澈他們的行動前簡報只能在橫田基地的一個角落里進行。
“……今年8月中旬,日本東京銀座憑空出現了一座外觀是古羅馬風格設計的門形不明建築物……”
身處布萊格要塞的聯合特種作戰司令照常例,在陰暗室內的明亮屏幕上講著眾人皆知的背景——
“……超過十萬的類人高智能哺乳動物、含野獸特征的人型生物、有翼會飛的大型蜥蜴,從‘門’的另一邊來到了我們的世界。這告訴了我們,那扇‘門’是某種空間連接或物質傳送裝置……”
顯示屏上的畫面是各種銀座事件中死難者的照片和日本警察、自衛隊與入侵者交戰的錄影……
“……你們都知道,由於攻擊日本的不是地球上的國家,襲擊者甚至可能不和我們同處一個宇宙……日本人借此繞開了條約,拖延了美軍反應的時間。但是在銀座事件差不多12個小時後,華盛頓特區也遭到了入侵……”
由美國平民和白宮附近游客拍到的第一手材料,那數道閃電的記錄映在了室內眾人眼中——
“……我們的物理學家試圖破解這個不同於東京的空間傳送機制,情報部門的人也試圖從俘虜口中了解情況,但目前為止據我所知是一無所獲——敵人顯然是事先同化過口徑,大部分俘虜都堅決地否認他們了解這種傳送技術的原理……不過可以確認的是,戴維營不可能將這件事認定為孤立事件——它既然能發生在華盛頓熱區,就有可能發生別的地方,甚至是倫敦、莫斯科……”
顯示屏上呈現出一個世界地圖,以深藍為背景的地球上到處都是橙色的光點。
“……我們在緊急狀態之下,全球的軍事單位都執行了至少為D-3的戒備程序。可你們知道,這個國家從來不是等著別人來攻打我們的,何況攻打已經發生。所以經過了政治家們的扯皮拉筋之後,日本同意了美國參與在‘門’後的聯合軍事行動。與自衛隊特別派遣軍一同,我們的海軍陸戰隊和游騎兵也會進駐那個所謂的‘特區’……”
畫面上東京銀座的好幾個街區已經進行了軍事化改造。通往異界的“門”被近半球形的全遮蔽式防護牆和一系列的三防檢疫設施包起來了。
“……這樣是不夠的,”那名司令的視线均勻地掃過眾人的面孔,“夠的話,諸位就不會在這里了。日本人想把‘門’後的世界作為他們的殖民地。就算‘門’的開啟可能是暫時的,至少也能作為他們獲取地球上無法提供的某些東西的臨時資源點。可拋去國家利益之類見不得人的東西,說到底,我們對那個‘門’後的世界了解甚少。我們的士兵只能和自衛隊一樣守在另一個世界的‘門’附近,偶爾派出小股偵察兵去弄點無關痛癢的情報回來……洛根總統深知這一點,所以,由他授權了‘守門人’行動(Operation Gatekeeper)……”
此時畫面突然閃爍起來,司令的聲音變成了含糊不清的雜音,幾秒之後屏幕上冒出了系統默認的閒置畫面,是標志著“幽靈”的慘白的骷髏頭。
站在顯示屏旁邊的夏普對著坐在角落里的雅婷抬了抬眼,紅發女子隨即在她自己的電腦後面奸笑著,向老人舉起大拇指表示:“我們這一側的傳輸畫面已經轉入循環!將軍你可以開始了。”
“好了廢話結束了,”夏普用自己的遙控器重新打開了顯示屏,“你們只要證明自己聽見了最後那句‘此行動已授權’並把它記住就好了。下來是你們的具體任務……”
托德瞠目結舌地看著雅婷繼續保持著對布萊格要塞的信號欺騙,而夏普則趁著這個窗口對大家說明他自己的想法——
“……我們這個小隊的具體任務的官方說法是去門後尋找並拯救‘瑟琳娜•諾曼’這個出生於洛杉磯後來在日本鐵路工業工作的美國人,但我相信你們當中大部分人都對這個任務感到困惑,認為這不像是我們該做的工作。我在此提醒大家,你們的懷疑很有道理,但我多方打聽也無法獲知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所以這項行動還是得繼續下去……”
夏普頓了一下,讓大家領會他的深意——
“……只不過,你們的任務重點不是那個女人,而是在尋找那個女人的同時盡可能收集‘門’另一側世界的情報,如果有必要,可以適當‘獲取’一些有生力量……”
就算是夏普也沒把話說的太明白,但永澈和佩莉塔一聽就明白這等於是在暗示可以抓俘虜,CID、密勤局出身的艾利克和泰麗爾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站在雅婷身後暫不負責外勤的布萊特對此不感興趣,而坐在最後排預定擔當內勤人員的娜塔莉同樣面無表情。
“……如無必要,不要跟異地原住民發生直接接觸,但一旦暴力接觸無法避免,交戰原則交由行動指揮官自行判斷,我們尋求的不是公平對決——可以先發制人。”
永澈此時看了托德一眼,這名新兵的表情是他預料之中的。
夏普說完了自己要說的,便讓雅婷重新接回北卡羅萊納州的信號。對著循環影像講了幾分鍾但毫無察覺的那名司令此時正好為那公式化的演說收尾:“……幸好,諸位都是通過了殘酷試煉、經驗豐富或是被精密設計出來的戰士。我相信你們能完成交付給你們的任務……”
永澈此時舉起手打斷他問道:“長官,因為計劃變更突然,我們這個小組還沒有正式代號。”
誰知夏普自作主張地接上話:“我已經想好了——‘收屍人’。”
這個代號對那個救援行動本身的諷刺意味讓佩莉塔幾乎笑了出來,可是這里沒人覺得它沒道理——適應了現代都市生活的人類很難在沒有自來水、公路、食品保鮮技術、空調技術、語言不通的原始社會存活,更別說保持健康了。
就算瑟琳娜活到了現在,小隊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找到她。瑟琳娜的命運根本沒有定數。
司令像是裝作沒聽到這個代號一樣繼續說:“行動有個細節變動——吉良上士率領的小隊將在離開聯合基地後去跟一名已經先期潛入敵方領土的UIS偵察員匯合,她的代號是‘夢魘’……”
<她?>
布萊特和雅婷聽到後皺了皺眉頭,但看夏普的樣子,他要麼是事先知曉這個變動,要麼就算不知道也會很快打聽出來盡可能多的細節。
司令的視线再度掃過他能看到的所有人,問:“有任何問題麼?”
“……”
一片安靜。
“解散。准備潛入‘傳送門(Portal)’。”
這也是不同於日本人的“Gate”,是美國人對那道“門”的代號。接下來永澈所率領的外勤小隊一共四人加上一部機器,將作為最晚進入異界的一隊“幽靈”,混入一個營的游騎兵的隊伍,搭上由橫田基地前往銀座的巴車。
而在眾人離開這個簡報室時,永澈叫住了托德:“下士,現在退出還不遲。”
托德猛然停住腳步轉頭驚訝地看著永澈,然後望向夏普。隨後那名老人冷漠的眼神讓他懷疑自己受到了背叛,可他沒有退縮,也沒被這挑釁激怒。
“我沒有要退出的理由,長-官。”
他把最後的稱呼咬得很重,表示自己會服從那名並沒有年長多少的上士,就像在場軍銜最高的現役人員艾利克•李那樣。
當然,這到底是出於真心還是壓力,就算是永澈也難以准確判斷。
不過接下來,托德像是憋了一肚子火終於忍不住要發出來一樣,不請求許可就說:“但是,我對隊伍的名字不滿意!”
“‘收屍人’有什麼問題麼?”
“我們是去救人的。既然對象還生死不明,就該先認定她還活著……”
“……”
永澈沒笑,這反倒讓托德更為不安。黑發青年只是像是當這對話從未發生過一樣,靜靜地重復了一聲“解散。”然後就快步走出了房間。
佩莉塔在托德肩上突然拍了一下,說:“吉良就是這樣的人。別太在意。”
“你和他……從前就很熟麼?克里斯蒂小姐?”
佩莉塔因為托德對她的這個稱呼而眼角一抽,一下子把手收回來說:“算不上很熟……另外,小子,你熬夜很多天了吧?我建議你等會在車上小睡一會兒。”
“但是……”
“沒有什麼但是。”佩莉塔打了個哈欠,“真是的……和平日子過久了,我倒時差還有點沒倒過來,先走了。”
托德注意到佩莉塔接下來沒用平時那副模特似的步子,但就算是軍人走姿的她的背影,也還是讓他難以從那妙曼的腰身上移開目光。
此時艾利克走到他身後嘆了口氣:“小子,我提醒你一句,她不喜歡男人,沒希望的~~放棄吧~~”
“喂我不是那個意……”
“沒事兒沒事兒,你不用跟我解釋,我懂的~~~”
“哦是哦,”身為佩莉塔姐姐的雅婷抬起眼睛嘲諷道,“李少尉你想盡量減少競爭對手的數量,完全可以理解。”
“喂你在拿我跟這個小鬼頭放在同一起跑线上麼?!”
“哈哈哈哈……!”
在雅婷和布萊特交頭接耳壞笑的同時,娜塔莉突然對夏普說:“將軍,我有點事要私下里跟李聊聊。”
“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麼?”
“是私事,大約一分鍾就好。”
娜塔莉這麼說著的同時,轉頭望向了在房間前方角落里的雅婷和布萊特。這一對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畢竟在從前的部隊里,娜塔莉是同時握著手術刀和解剖刀的人,了解她的人都知道惹怒她的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被她叫住的艾利克此時已經對自己的命運有些不堪設想了——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從美國來日本的運輸機上趁其他人睡著時跟她搭訕有些過火了,還是說娜塔莉其實是個嫉妒心很強的女人?在發現自己試圖去挑戰佩莉塔之後就打算報復?
等夏普也無言地離開了簡報室,房間里只剩下那個幽靈屏幕低沉的嗡嗡聲,近乎於貼牆站著的艾利克帶著怯意問道:“呃……親愛的,你有什麼要跟我說的麼?”
此時娜塔莉斜眼望過來:“可以了。”
“什麼可以了……?”
見他一副不開竅的樣子,這個從語氣眼神到外貌都很冷淡的英國女人一扭身把一條腿蹺在了隔壁的椅子上,擱在椅背上的右手撐著傾斜的下巴,如同坐在一張長沙發上的模特隱約展示著自己白大褂和包臀裙下最引人遐想的部分。
“你不是自打從巴爾的摩開始就想再要我一次麼~~~?”
這才意識到自己沒理解錯的艾利克並沒有覺得受寵若驚,而是攤開手怒吼起來:“一分鍾?!你剛才說的是‘一分鍾’對吧?!”
“這有什麼問題麼?”
“我們在一起的那陣兒我哪一次給了你這種印象啊?!”
娜塔莉眼珠一轉:“我們在烤肉店衛生間里的那一次。”
“那不算!你作弊!”
“所以你到底要還是不要?……”
娜塔莉把腿踏回地上站起來,雙手一合身上的白大褂往出口走——
“……不要的話我們就此再見了。”
當她走到艾利克身側的時候,男青年以行動作為回答——他一把拽住這名女醫生的手把她拖向牆壁,在其後背撞上寒冷的復合板時像是鐐銬一樣把她的雙手高舉著控在頭頂,同時強硬地奪去了她的唇。
“唔……嗯……”
女人一改剛才的冰山氛圍,在男孩的舌尖探入自己唇後的同時便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沒過一會閉著眼的她便感到他另一只手的指頭正順著自己的膝蓋往上滑動,如同暗礁之間的航船在尋找通往港灣的水道……
“……?”
然而,女人沒等到他像以前一樣粗暴地撕開自己的連褲襪,那只手也沒有試圖搓揉她襯衣下的豐滿胸脯——艾利克在長吻了娜塔莉剛剛好一分鍾後便松開了她的嘴唇和雙手,喘息著後退了幾步。
“怎麼?”女人撫摸著自己幾乎被咬疼了的嘴唇,瞟了一眼艾利克的腰下,“難道已經交了麼?”
“怎麼可能~~~?……”
艾利克臉上模仿著對方的冷笑——
“……一分鍾就是一分鍾,但是一分鍾我是不會滿足的。”
“所以不繼續麼?”娜塔莉雙手插兜,“很快你就要去另一個世界了哦?就算你回來,也要起碼被隔離兩周以上。”
“所以這就是你的擔心麼?還是你可憐我施舍給我的慈悲?”
“……”
見娜塔莉陰著臉保持沉默,艾利克苦笑一聲,一揮手往外走,同時說道:“親愛的白綺博士,我這個人最看不得的就是只顧自己爽不顧女人感受的家伙了,我在德國和美國都送過至少一打的那種人進監獄去了……我可不想你把我跟他們劃等號。”
“……”
娜塔莉無言地望著他繼續往外走。艾利克在打開門的時候回頭給了她一個微笑:“放心,等我回來結束隔離觀察,我會送你我在那邊能找到的最棒的禮物,我的邦女郎~~~”
在艾利克吹著口哨出門之後,女醫生的嘴角才浮現出毫無譏諷意味只有滿足的快慰感的笑容。
但是在門外,剛關上門的艾利克被一個聲音嚇了一跳。
“真掃興。”雙手插兜背靠牆的永澈像是很失望地盯著走廊的天花板說道,“我本來想著一分三十秒的時候進去的。”
捂著自己左胸口的艾利克平穩住呼吸,隨後怒不可遏地說:“我警告你!卡卡西!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總打攪別人的好事兒!”
“好事兒不是被你自己給攪了麼?”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啊?不過是快一個月沒碰過女人了又被一群自己碰不得的美女環繞而已……這又不會死!”
但永澈此時的面色陰沉下來:“我建議你回去。”
“回去?回哪兒去?”
永澈用下巴一指娜塔莉還沒出來的那扇門,然後說:“銀座那道‘門’的另一側的生物不論人形還是非人形都被定義為徹底的異類。你要是跟他們發生點什麼,那就不是隔離兩周的問題了。我勸你在你有限的忍耐度被突破之前,先找人想辦法緩解一下。”
“……”
艾利克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接著聳聳肩說:“不。免了~~~雖然你可能還是不相信,但我的事兒真用不著你擔心,我對我的身體有譜兒~~”
說罷,他就像害怕自己再呆久了會產生動搖一樣,快步朝著取裝備的方向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娜塔莉打開了門,朝永澈伸出了右手。
“拿來。”
永澈沒看娜塔莉,繼續盯著艾利克走遠的方向,但手伸進兜里取出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
“你贏了,博士。”
“我說過的,”娜塔莉收起錢,“他要是連這種測試都通不過,夏普將軍不可能推薦他入你的隊。”
“但要是他看出來你這是在釣他呢?”
“你不夠了解他——他就算知道肉後面是魚鈎,只要確信自己不會被鈎住,他就不會不咬。”
永澈抱起胳膊,一首摸著自己的下巴:“你這下讓我有了新的想法……”
“嗯?”
“也許他這種人……能連魚餌到魚竿都給一起拖走。”
“你在想什麼?”
永澈談了自己的看法,娜塔莉則表示就算是夏普也可能不支持他,但永澈指出夏普剛剛把小隊行動的控制大部分交給了自己。娜塔莉則對此毫不懷疑。
“但這種事到頭來你還是得征求李的意見。”
“他求之不得,謝謝。我要做的僅僅是松開他的韁繩。”
“有時候我覺得你要是生在正常的家庭里度過童年……會成為一個很好的鼓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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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澈對此沒發表評論,不同路的二人也沒有更多時間談了。永澈走到更衣室里,一進門就看見幾乎半裸的佩莉塔正把自己的單馬尾盤起來,做好把自己的銀發塞進頭盔的准備。
永澈沒有看佩莉塔裸露的肩膀或者腰腹,他的視线掃過整個更衣室,托德可能結束得很快走了,但李不在有點奇怪。
“他們兩個人呢?”
“不清楚。”佩莉塔繞著頭發,“不過不論他們中誰敢進來,我就讓他好看~~~”
永澈打開自己的櫃子:“所以我現在其實是死了麼?你只是個幻影?”
“嘿,我只是不喜歡男人,又不是恐男症,再者說……”
綁完頭發的佩莉塔轉過來雙手叉腰正對著永澈說——
“……你不是男人——在我眼里,你連人都不算。”
永澈沒有看佩莉塔那將背心高高撐起的胸脯,而是若有所思地瞟著天花板說:“這隊里有比我更不是人的……”
但這個“更不是人”的東西沒法隨小隊里的其他人一起走過銀座的那座“門”——就算日本人不發現I-6式突擊機器人的存在,它身邊的美軍士兵也一定會發現。
埃塞克在飛機從安德魯斯起飛之前就被拆成了幾個預制件,混進了今日預定要越過門去的陸軍裝備里。小隊預定會在“門”的另一側將零件回收重新組裝起來。
永澈提到它的原因,佩莉塔大致也能理解。兩人對視的時候發現彼此都有同一個想法。
佩莉塔神情嚴肅地問:“你信任那家伙麼?”
“你會跟你的手槍談信任問題麼?”
“我的手槍不會講話,而且至少手槍有安全栓。”
“這也意味著手槍可以被我們的敵人撿起來用。”
“哈,”佩莉塔不以為然,“我們的敵人要真正用好我們的手槍說不定要一百年呢……”
“不,”永澈的笑容消失了,“30天就行。”
“嗯……?”
“你不在‘空軍一號’上,你不知道他們的學習能力。”
佩莉塔的面色變得更陰沉:“那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可以告訴你,然後我就必須宰了你。”
“……”
“在那邊可以不遵守地球這邊的法則。”永澈接著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除了槍械和炸藥之外。還需要一些他們絕對沒見過而且絕對沒法撿起來用的東西。”
“我提醒你,吉良,那東西我們也沒見過。”
“凡事總有第一次。而且那東西是將軍信任的人開發,那家伙從來不會拿殘次品給我們用。”
“辛克萊博士的產品真那麼靠得住麼……”
“現在退隊還不遲,‘涼月’。”
佩莉塔對此的反應是冷笑,不過很快她換到了別人的話題說:“不過那小子呢?他怎麼想?”
“你說班克斯?他心態很正常。”
“喂,你管那叫正常?聽聽他說的話,別笑死人了!現在的‘三角洲’難道習慣於把訓練生的腦子洗壞了?美國人連自己的大使都保不住,還指望去救一個已經失蹤了數周的平民?”
永澈知道佩莉塔說的是全球衝突發生前不久的事兒——因為某個突發的契機,美國位於一個中東國家的大使館被憤怒的武裝平民包圍,混亂持續了一周的時間。派駐該地的大使多次向華盛頓發出警告和求救要求,但不知為什麼有決定權的人都對危險置若罔聞。
結果某天夜里,幾枚火箭彈炸開了圍牆,大量有武裝的“平民”攻入了大使館,把館內倒霉的大使和幾名海軍陸戰隊員被人從燃燒著的使館里拖出來,當街活活打死,還把大使慘不忍睹的屍體給吊到了斷電的路燈上。
“班克斯下士也許是忘了那件事,”永澈倒是心平氣和地說,“不過你不必太在意。他不像是個會臨陣抗命的人。”
“你怎麼敢這麼肯定?”
“你又為何這麼擔心?”
“吉良,你給我聽著!……”
佩莉塔伸出雪白的食指捅在他胸口上——
“……我是為了我姐才參與這個行動。畢竟她一輩子都在給我打掩護,所以這次該我了……但我可沒打算死在‘門’後的那個世界里,至少不想因為某些蠢貨的天真行為不明不白的死了!”
“別激動。”永澈慢慢將她的手指挪開,“如果他的行為導致行動出了問題,我會迅速調整策略……”
永澈此時終於看了一眼佩莉塔的胸口,然後冷不丁地說:“不過我更擔心你對他造成的影響——他不像李,他似乎不擅長表達自己對你的……看法。”
佩莉塔沒好氣地說:“其實你是想說‘欲求’吧?我從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了,不用你提醒,不過那是他自己的事兒,我可沒打算像白綺博士遷就李一樣遷就他。”
永澈揚起嘴角:“非常好~~~”
為了盡量避免刺激到日本平民,從美日在阿爾努斯丘建立聯合基地開始,美軍人員大部分都是坐沒有標識的大車低調前往銀座,再徒步進入阿爾努斯的。如今一營的游騎兵同樣采取這種方式從橫田出發,坐在死死拉著窗簾的昏暗的大巴車廂里朝東京市區而去。
穿著全套陸軍裝備的永澈等人作為一個偵察小隊坐在同一輛大巴車里,軍銜最高的李是名義上的指揮官,每個人都有偽造過的陸軍身份。周圍真正的游騎兵對這些異類的存在是知情而且願意配合的,但他們都沒給永澈等人好臉色看——他們以為這些人是蘭利硬派進來的ClA探子。
也不知是誰的安排,托德就坐在佩莉塔的身邊。他注意到佩莉塔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上車就睡,而是抱著一本手冊細細讀著。
“呃……克里斯蒂?”
“別這麼親熱,”佩莉塔淡淡地回道,“叫我的代號,‘涼月’。”
“好吧,‘涼月’……你在看什麼?”
托德知道她在看什麼,那是一本《應許星災害種手冊》。
騎龍而來的入侵者以行動告訴了地球人,“人類”在“門”對面的世界並不完全是食物鏈的頂層。而那位在華盛頓被俘的從小在邊境上長大的“摧城巨人”明確地告訴了美國人,哪怕強大的帝國境內,也有讓人們從骨髓里忌憚害怕的危險生物。
這些生物甚至已經被那邊的人類用一個專有名詞進行歸類——“災害種”。
大部分災害種雖然棘手,但由於並沒有很強的智力,它們面對有組織的軍隊都是必敗無疑的,但也有少數災害中哪怕是帝國出動軍團都無能為力,其中首當其衝的是大型災害種,炎龍。
炎龍是異界的古代龍種中的一支,數量稀少但體型相當龐大,能輕易踩扁木制的房屋,往里面噴火燒死居民,再吃掉被烤熟的屍體。一整個村莊乃至城鎮往往就因為它們中的一只,在一夜之間化為廢墟。
可是托德卻注意到,佩莉塔反復查看的不是炎龍這種大型災害種的資料,而是邪哥布林。
根據泰瑪司的說法,邪哥布林,又或稱“盜賊哥布林”,是危害鄉村地帶的穴居智能生物。本來整個哥布林種群並非全都有害,只是因為邪哥布林分布極廣,幾乎存在於整個大陸的非干旱地帶,很多人就直接用“哥布林”來統稱它們。
小股的邪哥布林只會偷雞摸狗,但群落規模大了就會開始襲擊村莊,搶走物資,不過不論群落大小,它們無時不刻都在試圖抓捕人類及其他人族生物的年輕女性和小孩。
當初艾拉•班克斯問到它們為什麼要搶年輕女性和小孩的時候,泰瑪司沉默了好一會,而等他說出了答案,研究異界生態圈的美國生物學家和基因學者立即被要求參與研究。他們的觀點也被寫進了配發給大部分美軍外勤作戰人員的《應許星災害種手冊》。
托德都已經快把這本手冊的內容背下來了,他感覺自己能理解為什麼佩莉塔會反復看這個內容,但他並不認同她的想法。
“這沒有什麼好怕的吧?”托德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甚至懷疑我們過去之後,這樣的怪物沒幾年就會從我們的活動范圍里絕種的……”
然而佩莉塔冷冷地回道:“所以你果然沒有談過女朋友啊,你這大學出來的呆瓜……”
“誒……?”
在托德回過味來之前,前面一排座位的永澈也用俄語插話道:“所以‘檸檬’,你覺得我們過去把那些害獸殺光是好事兒麼?”
“呃……難道不好麼?”
“你拉開一點窗簾看看外面。”
經永澈提示,托德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然後看到了讓他皺眉的一幕。
從橫田基地排成隊出發的巴車為了避免駛過日本的國會大廈,在抵達涉谷時就提前下了高速公路,轉入市區道路前進。
這些巴車雖然沒有明顯的特征,但畢竟數月以來已經有無數這樣的載具運著美軍士兵或平民軍勤人員進出銀座了,就算是普通的日本人也能輕易辨認出它們。
就在道路兩旁,成群結隊的東京市民舉著各式形狀的牌子或橫幅,靠著五花八門的色彩和字體,讓就算坐著隔音巴車的美國人也能“聽到”他們喊出的話語。
“‘把東京的天空還給我們’‘美國戰機給我們讓路’……?”
聽見托德奇怪地咕噥著重復某個牌子上的話語,艾利克偏頭問道:“所以你不知道‘橫田禁飛區’了?”
“指的是橫田上空我們的軍機專用空域麼?”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它有多大,”艾利克指出,“我這麼說吧——那個禁止日本航空器穿越或進入的空域,基本上橫斷了整個日本本島。每年民航客機為了繞開這個區域而浪費的燃料的價值數以億計。”
“……”
當托德沉默地轉過頭繼續望向窗外那些額頭上纏著太陽旗布條的日本人時,永澈說道:“美國人在五十年前擊敗了這個國家,占領了這個國家,協助重建了這個國家,然後在四年前的三戰,美軍保護了這個國家免於戰火,但是你看日本人現在在做什麼?”
“……”
對著不出聲的托德,佩莉塔冷笑著接過話題:“所以你還會想著幫另一側的‘羅馬人’免費除害蟲麼?小子~~~?”
“……”
托德的沉默不光是因為正思索著窗外日本人內心真實的想法,他同時也在考慮一件他早有懷疑的事。
<你到底是日本人還是美國人,吉良永澈?>
托德已經察覺,自己的這位指揮官從來不用“我們”來稱呼“美軍”,但他也顯然不把日本人……也就是他血統上的同胞,當自己人。
這個英語和俄語說得比日語更地道的男青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哦還有一點。”永澈突然再度開口,“‘涼月’,那本手冊你不用背下來。實際上我希望你在過去之後能迅速忘掉其中的內容。”
“哦?為什麼呢~~~?”
永澈聽佩莉塔的語氣,知道她在故意裝傻,但他還是把自己的那本手冊舉過頭頂,在佩莉塔和托德能看到的角度指了指上面用醒目的橙色標記的“臨時”一詞。
托德明白,這則手冊只是根據異界俘虜提供的情報,結合已經過去的部隊在當地的見聞,整理而成的。它的內容,尤其是對災害種的應對方法未必准確。“收屍人”小隊可能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還是要靠自己隨機應變,解決問題。
作為整個隊里唯一沒有實戰經驗的人類,托德盡管沒對永澈的態度說什麼,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緊張。
一想到自己即將離開地球前往另一個世界,他本來有些上頭的睡意就又沒了。又經過大概20分鍾的車程,載著一營游騎兵的大巴車在銀座的聯合基地停下了。
永澈他們所在這輛車的排長命令大家起立的時候,永澈在“幽靈”內部的通訊里低語道:“該扮豬頭了。”
日本人在異界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能危害地球圈的微生物或氣體,他們的來往人員早就不穿防護服了,只在進出時進行嚴格的消毒,但是美國方面堅持讓自己的人身著雖不厚重卻是全套的輕型防護設備進入異界,理由是擔心“部隊通過‘門’的時候受到未知的影響”。
被派遣到阿爾努斯丘的陸軍游騎兵就這樣頭戴防毒面具和輕便式防護內服,以步行的姿態,走在運輸輜重的卡車前面,穿過有日本警察管理的街道以及好幾道有自衛隊員和海軍陸戰隊把守的閘門,朝通往異界的“門”進發。
“收屍人”小隊的4個成員就混在這支游騎兵隊伍里。就算這些陸軍精銳部隊排成的方陣不那麼整齊,步伐並不完全一致,但他們從上次全球衝突中帶過來的殺氣依舊濃郁。道路旁的自衛隊士兵在看著他們無視自己從面前走過的時候,仿佛是作為日本人而被美國人告知“別忘了,沒有我們,你們上次不可能贏,當然,上上次你們面對我們,也別想贏。”
包裹“門”的建築是一個以核電站“屋頂”標准建立的,防化抗爆,白色復合穹頂罩。一條封閉的“走廊”向外延伸作為唯一進入的通道。
永澈不是第一次穿著防護服走過消毒門。他還在U部隊的時候,曾經在日本參與處理過一次使用化學炸彈針對學生的恐怖襲擊。任務結束後,他就是穿著比現在厚重得多的防護服走進清洗帳篷,只不過在進入的時候他要把自己的武器放在帳篷外的收納架上,出來時再拿另一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人帶裝備一起進出。
只不過,目前他身上所帶的這些裝備,等他穿過“門”去,就基本不會被用到了。
連接兩個世界的“門”其實是以一組存在的——在日本銀座這邊的“門”和在所謂“特區”的“門”不是同一體,兩者之間有一個寬度、高度和門口徑相等的通道連接。通道內壁的顏色是絕對的漆黑,可通道兩端之間的大部分區域保持著均勻低亮度的微光照明,原理不明。為了減少意外,地球方面已經在這個通道里鋪設了可移動的地燈作為照明。
游騎兵里的徒步人員就在美國自己的守門人員的引導下,以一班為一組穿過銀座的“門”,走向另一個世界。
永澈在沉默地往前走的時候,發覺身邊的一名不認識的士兵嘴里以蚊子般的聲音默念著什麼。他豎起耳朵仔細去聽,然後發覺那個人所念的是來自《聖經》中的禱詞。
<覺得自己沒法回去了麼?>
雖然不覺得這種事有可能發生,但永澈在快到終點的時候,腦海里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會在家中孤守很長時間的那個女孩。
“收屍人”小隊在見到已經進入異界的聯絡人之前,除非遭遇生死存亡的危機,是不允許對地球發出任何通訊的。半個白天,進入異界的永澈一行人就混在那一營的游騎兵里跟著他們一起進行訓練或參與其他活動。
永澈聽到了少數士兵的抱怨。這些75游騎兵團里出來的人並不全是富有冒險精神的義無反顧者,實際上很多人都是聽命行事,自己並不真心實意想過來。他們並不對充滿多種可能性的異界感到好奇,反而是畏懼成分更多點。
午餐後,“收屍人”小隊便脫離了游騎兵的隊伍,在基地內美軍側預定好的位置,組裝了要用的“幽靈”的裝備,並把趁著上午一點點回收的埃塞克的預制件拼好。
“好好睡一覺。”永澈率先躺到毯子上,“出牆後可能就沒時間休息了。”
太陽下山之後,“收屍人”小隊的行動時間到了——他們的第一步是要離開以“門”為中心在阿爾努斯丘建立的六芒星形的棱堡要塞。
除了數十輛“悍馬”之外,這一營的游騎兵還配有10輛可搭載防空武器的納威司達公司生產的MaxxPro反伏擊車。U部隊的士兵曾給它取了個綽號“長頸鹿”,只是沒有在其他軍種里得到廣泛傳播。
這些“長頸鹿”將和海軍陸戰隊的裝甲車一起執行巡邏任務,在白天就曾載著幾個班的游騎兵在阿爾努斯山區內外側轉悠,而等太陽落山一段時間,晚餐後,又有兩輛車要以“確認夜間環境”的理由離開一次基地。
在白天,美軍車隊的行動從開出車庫到離開要塞,直到最後返回,日本人都是知情而且盡量在進行監視的,然而日本人的視野有限,看不見車輛出發的車庫里面,更看不見這兩輛受過專門改裝的“長頸鹿”的內部。
到了夜晚,兩輛車載著另一個班的士兵通過自衛隊的閘門離開基地之後,日本人放飛的一架無人偵察機就跟了上去,計劃是全程保持監視。問題是,不論是閘門處的自衛隊崗哨還是無人機,都只能看到反伏擊車的上半部分,而看不見下面。
如果日本人用他們的思維,仔細從成本上考慮,就會發現這兩輛“長頸鹿”保持原樣有點奇怪——在科技最高只有鐵器水平的異界,美軍不需要像駐扎在中東和拉美混亂地區的部隊那樣防備地雷或路邊遙控炸彈,所以在反伏擊車V形車底的底盤下面掛的一層額外裝甲其實是沒有必要的。
當兩輛車在夜幕下離開要塞時,日本人是確認過車上的人數的,但是他們沒確認車底下——他們沒去看那層額外裝甲的內側有什麼。
那層額外裝甲是偽裝,中間像個不封蓋的盒子一樣,是被掏空的。這個倒扣著的“盒子”底有特殊的把手和護具,每輛車能讓兩三個人在車底掛住。
自衛隊員除非爬到車底再往上看,否則是看不到被掛在第一輛車下面的永澈、佩莉塔和托德的,而第二輛車底則掛著艾利克和放在一個裝埃塞克的等身大小的箱子以及一些其他的“幽靈”裝備。這些都是下午在車庫里花了一個半小時做好的准備。參與的游騎兵對此心知肚明。兩輛反伏擊車上的副駕駛時刻注意著頭頂無人機的動向。
“注意,”領隊的軍士長在通訊里對第二輛車說道,“我們快接近樹林了。注意周圍的黑暗區。減速。”
“注意周圍的黑暗區”這句話在白天的通訊里是不存在的,也沒有必要。但這和“減速”加在一起,在今晚就是組暗號。就算這則通訊萬一被日本人攔截並破譯,他們也不會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就在兩輛車順著路況很糟的道路,鑽進前方樹林,被茂密的植被遮住的一刹那,被掛在永澈說話了——
“Let’s disappear, Ghosts(消失掉吧,‘幽靈’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