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逐漸落幕。
昏黃的余光照耀在這座巨獸般龐大的建築物之上,顯得莊重又神秘,漆黑的建築坐落於一片山脈之中,呈四五層樓高的樓閣古色古香,從每一間窗口處飄散迎風飛舞的黑紗昭示著這里的神秘,濃重的白霧多年經久不散,時刻縈繞在樓閣周圍,使其遠遠看去,霧蒙蒙一片,就像戴著面紗的角色女子一般。
而這便是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神秘組織【隱月閣】。
明蕙雪嬌小的身子蜷作一團,兩條纖細白嫩的胳膊抱著膝蓋,整個人坐在巨大的窗口,隔著迎風飛舞的黑色紗幔呆呆的看著夕陽的余暉。
她今天依然不開心。
自從一年前年僅12歲的明蕙雪醒來時,便出現在這里,過著艱苦並且與世隔絕的日子。與外界不同的是,隱月閣內的作息仿佛和整個世界是顛倒的,日出而息,日落而作。
每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都是明蕙雪休息的時間,但她經常失眠,腦子里不由自主的便會想起明府的種種,嚴肅但其實很疼女兒卻不懂得表現出來的父親...猶如一潭清水一般永遠溫柔的母親...那十位看起來很嚇人卻對年幼的明蕙雪笑逐顏開的供奉...那個時常忙碌,神情略顯冷漠但還是對自己寵愛有加的姑姑...
她不知道明府現在怎麼樣了,也不是沒有想過逃跑,但每一次固執的逃跑卻都無疾而終,並且還會伴隨著一次痛徹心扉的懲戒。
眼看著夕陽逐漸落山,黑夜即將來臨。
明蕙雪知道,休息的時間到此結束,痛苦的夜晚馬上開始了。她松開抱著雙腿的胳膊,13歲的她嬌小的身影靈巧的跳下窗口,邁步來到自己這個小房間的一腳,踮著腳尖打開漆黑的檀木櫃門,取出隱月閣分發給與自己這樣的孩子同款的黑色緊身衣,以及一張與之配套的面罩。
黑色半透肉的天蠶絲全包緊身衣被小小的身影熟練的穿在身上,將自己雪白的肌膚全部遮掩,嫻熟的把發絲盤在頭頂,然後將配套的黑絲面罩自上而下的套在腦袋上,僅僅比瞳孔大上一圈的眼孔中露出一雙無比清冷的眼瞳。
隨後穿上黑色的練功服,背後用鮮紅色的刺繡寫著【七十一】的字樣。
沒錯,這就是自己的編號。
在這個神秘的地方,她們這些孩子沒有名字,只有不同的編號用來確認彼此的身份,並且按照閣內的規矩,所有人不得已真面目示人,需以面罩遮臉。
明蕙雪並不喜歡這樣,但年幼卻剛剛經歷被屠滿門家破人亡的她卻遠比很多同齡的孩子要早熟,她深知這條規矩實際上是為了保護自己,畢竟她們訓練的形式,與她人結仇是避免不了的,若非如此,今後真正成了組織內的一名殺手,也要時刻提防著身邊人的背刺,甚至一旦身份暴露,那正常人那在普通不過的生活,在她的眼里也成了一種奢望。
將制式的匕首藏進練功服內,黑色的小手推開房門便走了出去。
小小的房間外是一條昏暗的走廊,只有牆壁上孤零零的幾盞油燈散發著瑩瑩微光,長廊兩側是與自己的房門無二的無數房間,每一間房門上都有著與練功的背後同樣數字的編號,明蕙雪出了門便看到許許多多瘦小的身影身上和臉上穿著與自己完全一樣的著裝在匆忙的向同一個方向趕去,明蕙雪卻並未顯露出著急的神色,而是緩步走到自己的隔壁,門上用鮮紅的字體寫著【七十二】這個數字的門前,靜靜的等待著。
大約一兩分鍾後,木門被人從里面猛地拉開,根本沒有觀察的機會,一道同樣著裝的瘦小身影便閃電一般竄了出來,隨後整個人像個樹懶一樣掛在明蕙雪的身上,眼孔中的赤紅色雙眸表示著來人的興奮,漆黑的面罩上,唇形的輪廓迅速抖動,一股與明蕙雪清冷的氣質完全背道而馳的聲音從面罩下傳來:“哈哈!七十一你果然在等我!哈哈哈哈哈!!太講義氣啦!!!啊~~~~被面罩裹住還是好興奮啊~~~~走嘛走嘛,快點快點,我已經迫不及待的要暴打【四十六】那個王八蛋了!!!哈哈哈哈啊哈!!!!”
稚嫩的聲音張狂的笑著,編號為七十二的孩子身材想必與明蕙雪顯得更加瘦小,但性格卻如同裝滿了火藥的炸藥桶一樣,顯得無比張狂,甚至有一些...病態。
而早已習慣的明蕙雪卻並未覺得有何不妥,自從某一次七十二在明蕙雪被圍攻時仗義的站出來保護自己開始,七十二便成了明蕙雪在這個神秘、冷漠的地方里唯一的...朋友。
盡管在這個地方,朋友這個詞是那麼的可笑,但固執的明蕙雪卻依然把七十二當成朋友,明明不知道對方的長相,不知道對方的名字,能夠確認的也僅僅只有她那張狂到極點的性格,眼孔中那雙異於常人的赤紅色雙眸,以及背後鮮紅的【七十二】字樣。
兩個人從袖口露出的黑絲小手牽在一起,左側的明蕙雪安靜冰冷,右側的七十二熱烈張揚,就這樣並肩向每天訓練的地方走去...
...
空曠漆黑的巨大場地中,慘白的月光透過濃厚的霧氣灑下,這便是孩子們唯一的光源,近乎兩百名十歲左右的女孩子身穿統一的服飾和面罩,安靜的站在場地中央,保持直立的姿勢一動不敢動,原因便是場地邊緣的高台上,那輕紗後面斜躺在華麗繁復的躺椅上那道美麗的倩影。
隱月閣主【月神】
沒有人見過月神的真面目,包括組織內的所有人,這些從世界各地被抓來的孩童更是沒有任何機會窺探月神的真容,只有訓練的第一天時,月神也是以現在的樣子,被月白色的紗帳遮著,斜躺在華麗的躺椅之上,一只手臂支撐著看不清的俏臉,遠遠的注視著這些孩子。
明蕙雪沒有想到,今天月神又一次出現,但聰明的她僅根據這件事便以判斷出,今天的訓練,肯定與以往有所不同。
果不其然,當矗立在紗帳旁,孩子們無比熟悉的教官,被稱為【掠影】的窈窕身影向前一步走,那干練的沒有任何花紋的黑色錦袍中露出被厚厚的黑色天蠶絲面罩完全包裹住的俏臉上,挺翹的唇形緩緩蠕動時,令孩子們有些恐懼卻又因陪伴了她們整整一年的光陰的聲音緩緩傳出:“今日是進階試煉,一共232名【種子】將進行殘酷的考核,按照實力排序,進行為期兩年的第二階段培訓,希望你們這些小家伙能夠清楚,不同的序列將會接受完全不對等的訓練,這關系到你們成為真正的隱月閣殺手時的階位!當著閣主的面,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話音一落,本來寂靜的校場中逐漸發出嘈雜的議論聲,但掠影以內力傳出一聲淡淡的“閉嘴”過後,迅速恢復成了安靜的模樣。
“兌字壹到壹佰號殺手,將會把整個校場團團圍住,而你們...”
“需要在此進行亂斗廝殺,我和閣主大人會全程觀看,為活下來的【種子】評分,然後授予不同的絕密功法,努力活下來吧...”
話音落下,一百道黑色的身影帶著殺氣從四面八方閃出,僅僅片刻便按照完全一致的間隔將整片校場圍得水泄不通。
“不要試圖逃走,只要靠近兌字殺手,她們便會毫不留情的將之就地格殺!”
掠影說完,後退幾步重新回到紗帳旁邊,無比恭敬的向紗帳後的月神呈九十度角深深鞠躬。
明蕙雪牽著七十二號的黑絲小手不由得緊了緊,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都是十幾歲的孩童,被突如其來的消息告知要他們在這里自相殘殺,活下來才能面對更加艱苦的訓練,無論是誰都無法承受...吧....
除了自己身邊的七十二號。
因為明蕙雪發現七十二號低著頭,身體不住的顫抖,若是對其不了解可能會認為七十二號是因為恐懼,但無比熟悉她的明蕙雪知道...那是興奮到極點的表現。
果不其然,七十二猛地抬起後,眼孔中那雙赤紅色的瞳孔閃爍著如同野獸一般嗜血的光芒,只見她突然轉過身,兩只手一左一右的抓住明蕙雪的雙肩,光滑半透肉的天蠶絲面罩上,因為挺立的鼻梁而掀起的輪廓略微出現一點點肉色,因為緊致且貼合的面罩包裹的弧形無比清晰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說:“七十一...終於...可以殺人了!!!!啊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高台上的紗帳後面,月神那華麗無比的月白色長袍上,繁復的廣袖中伸出一只包裹著淡金色的天蠶絲手套的玉手,輕輕抬起。
一道無比沉悶但成熟嫵媚的女聲略顯玩味的說:“開始~”
聲音其實並不大,但在月神那深不可測的渾厚內力的幫助下,戲謔的聲音深深的傳進了在場每一個孩子的耳朵里,無一例外。
話音落下,一開始在場的孩子們仍然保持著站在原地的動作,並未動手,因為她們都沒有過殺人的經驗,突然被告知要向身旁與自己一同訓練整整一年的同伴下手,年幼的她們根本不敢出手。
可凡事總有例外,人也一樣。
第四排的位置突然傳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只見背後用鮮紅的刺繡寫著【四十五】字樣的孩子一條胳膊已經徹底脫離了身體,滾燙的鮮血伴隨著刺耳的尖叫聲迸發而出,一旁背後寫著【四十六】的幼童手里緊緊攥著分發給每一位的制式匕首,還在不停的流淌著鮮血...
只見四十六舉起顫抖的手,眼孔中的雙眸顫抖著看向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頭套下的唇形略顯興奮的開始自言自語道:“原來...這就是...殺人...嘛...好興奮啊...”說著,突然彎下腰撿起剛剛被自己親手切下的四十五號的手臂,拿到眼前,眼孔中的雙眼仔細的觀察著手臂根部的切口出露出的紅色肌肉組織和骨骼,就連聲音都開始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好...好美啊...還想看更多啊....”說罷,一把丟掉手中的斷臂,腳步一頓,整個人彈射而出,幾道凌厲的銀光劃過,失去一條胳膊的四十五號瞬間被四十六號用其手中鋒利的匕首硬生生削成了人彘!胳膊和腿紛紛脫離自己的軀干!但沒有給四十五號慘叫的機會,四十六號一步向前,手中利刃再次劃過,四十五包裹著黑色面罩的腦袋直接飛了起來,最後直直的落入四十六號的手中!
“還要...還要切開更多....”
四十六號抱著被自己切下的頭顱,眼孔中的雙眸著迷般的看著這顆腦袋...
就如同點燃了引线一般,隨著四十六號的殺戮,在場的二百多個孩童紛紛出手攻向身側的同伴,一時間,血氣衝天,嚎叫連連...
那些不敢出手的膽小者已經成為了其他人手中的屍體,再這樣高強度的巨大壓力之下,為了活命,她們再也顧及不了其他,屠殺,活下去,成為了她們腦海中唯一的信念!
高台之上,紗帳中的月神淡淡的對身旁恭敬戰力的掠影說道:“四十六...不錯...”
明蕙雪和七十二號也參與其中,但卻並未對彼此出手,而是展露出了在這個地方本不該有的東西...
合作。
二人默契的出手,在七十二顧及不到的視覺死角總會有明蕙雪攥著利刃的小手鑽出為其抵擋,明蕙雪進攻時也可以放心的將後背交給七十二號。
一時間,以二人為中心形成了一個殺戮的圓圈,伴隨著明蕙雪清冷的眼神和其背後七十二號那肆意張狂的大笑聲,二人逐漸成為了殺人最多的區域之一。
為什麼說之一呢?
因為在最邊緣,背後刺繡寫有【壹】字的女童,眼孔中的雙眸散發著深不見底的疲憊,仿佛是對眼前的一切都不感興趣一樣,像是夕陽之下在茶攤邊一邊遛鳥一邊散步的老大爺一樣,一只黑絲小手揣在懷里,另一只手輕輕拿著制式匕首,懶散的在人群中像是閒逛一樣漫步,但凡是壹號路過的地方,身邊的所有人都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沒有像四十六號那樣殘忍的肢解,也沒有像明蕙雪和七十二號那樣合作,就像是抬手,殺人,然後放下,顯得異常的自然,自然的...有些可怕。
揣在懷里的黑絲小手緩緩拿出,輕輕拍了拍面罩上正在打哈欠的嘴唇,然後慵懶的說:“快點殺光結束,困死了,想回去睡覺....”
而凡是被壹號殺掉的人,統一的都是一刀封喉,沒有絲毫的拖沓....
終於,明蕙雪二人與四十六號見面了,跟其他人不同,沉迷於肢解的四十六號殺人並不快,但其腳下那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和頭顱,以及周身那衝天的血腥味,一時間硬是讓周圍的人不敢靠近。
“四!十!六!”
一聲大喊,明蕙雪身後的七十二號突然暴起,兩只小手一左一右的扯起腳下兩具屍體的腳踝,隨後在月神和掠影都有些吃驚的注視下,輕而易舉的將兩具屍體掄起,像是丟出兩顆石子一樣,將兩具完整的屍首猛地拋向站在屍山中的四十六號身前!
四十六不慌不忙,隨著幾道銀光閃過,本來完整的屍體在飛過四十六號之後,便成了兩灘碎肉落在身後。
“七十二,你還真是記仇啊~不就是之前偷偷捅了七十一一刀嘛~”四十六玩味的說完,迅速與衝過去的七十二戰成一團!
“王八蛋!老娘生撕了你!”七十二一聲大吼,如同一只暴怒的小獸一樣,每一擊都勢大力沉,但卻始終被靈活無比的四十六號輕易躲開。
而明蕙雪則是將周圍想要趁亂偷襲七十二號的其他人斬殺在外,並且時不時的加入戰團,一同壓制四十六號。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所有人都殺紅了眼的時候,高台上傳來掠影那嚴肅的聲音。
“停!”
一股無形的壓力擴散而出,瞬間將還在廝殺中的孩童們震懾在原地,無法動彈。
“最終存活,六十人整,試煉結束!”
隨著掠影的聲音落下,在場的六十位女童如臨大赦,瞬間癱倒在地,面對死亡的壓力她們腦海中的那根弦時刻緊繃,終於可以放松了,手中的匕首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不停地喘著粗氣壓抑著自己急速跳動的心髒,以及劫後余生的慶幸。
當晚,六十位女童被帶到一條從未來過的長廊之中,正對面的是一面漆黑的高牆,四張大門依次排開,燙金的打字鑲嵌在厚重的門上。
【乾】、【坎】、【艮】、【震】。
掠影緩緩出現,手中拿著一張紙,隨後朗聲說道:“震字入選三十二人,被我念到編號的自行進入震字房!”
“七...二十九....八十八...一百四十二.........”
一下子少了近乎一半的人消失在此,明蕙雪沒有說話,而是輕輕用力攥了攥手中七十二號的小手。
“艮字入選十六人...”
“坎字入選八人...”
念到最後,只有四道身影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明蕙雪轉過頭掃視一圈,赫然發現與她和七十二號不對付的四十六號也在其中。
這時,掠影緩步走到四人面前,用相對來說略顯溫柔的聲音說:
“乾字四人,壹、四十六、七十一、七十二,你們四個小家伙...跟我進來吧。”
說完,掠影轉身走到乾字門前,伸手推開厚重的鐵門。
壹號咕噥了一句:“麻煩死了...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便百般不願懶懶散散的跟著走了進去,而四十六號則是轉過頭,眼孔中的雙眸銳利的看了明蕙雪二人一眼,沒有說話靜靜的跟著壹號走了進去。
七十二號興奮的對明蕙雪說:“七十一,我們進去吧!!嘿嘿!”
明蕙雪並未回答,先是眼神溫柔的看了一眼七十二,然後又變成心事重重的眼神。
因為她知道,真正的痛苦...
才剛剛開始。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