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長假的最後一天,在家里憋了六天的趙敏禁不住陳鷺翻來覆去的懇求,終於答應出去兜兜風。
答應姚靜不去梵淨山之後,趙敏走到另一個極端,整個假期哪也不去了,家門都不出。
趙敏不出去,陳鷺便也不好出去,在趙敏心情不好的特殊時期,陳鷺不願意她一個人呆在家里。
但趙敏似乎比較平靜,前六天里幾乎一直在看相對論和天體物理學方面的書,饒有興致的模樣。
趙敏知道陳鷺呆在家里是為了陪她,又知道陳鷺是個好玩愛鬧的性子,因此好幾次勸她自己出去玩。
趙敏這樣,陳鷺反而更加不放心了,於是反過來開始不斷想把趙敏拉出去散心。
功夫不負有心人,趙敏經不住陳鷺天天在耳邊嘰嘰喳喳的鼓噪,最後一天終於點了頭。
當newbee唱tle駛出天鵝山莊的時候,坐在副駕駛位置的陳鷺就像被關了多日終於放飛的鳥兒,一派壓抑不住的歡喜雀躍。
“姐姐,為了讓你出來,這幾天說得我腮幫子都酸了。”
陳鷺笑嘻嘻地揉著自己的腮幫子對趙敏說。
“我的耳朵也麻了。”
“嘻嘻,兩敗俱傷,那你干嘛不早答應我。”
“我不叫你自己出去玩了嗎?”
“一個人,多沒意思。”
“一個人嗎?圍棋冠軍沒約你?”
陳鷺臉上微微一熱,承認道:“約了。不過姐姐你有事嘛,我要陪你。”
趙敏似乎輕嘆了一聲,“陳鷺你其實不必這樣。干嘛啊,他張一鳴害了我一個還不夠,還要把我們倆都耽誤了?”
“沒有沒有,我本來也不想跟他出去。”
陳鷺趕緊為張一鳴開脫,她可不想因為自己讓姐姐對張一鳴更加生氣。
“其實也不光有人約我喲,姐姐,這些天有人一直想約你,你不知道吧?”
陳鷺要說點高興的事兒。
作為一個女孩子,在陳鷺看來,有人約心里應該總是高興的,答不答應這約那是另一回事。
那送玫瑰的男生真弄到了陳鷺的手機號,這些天發了N多短信,約倆姐妹出去玩,陳鷺見趙敏沒心思,便沒告訴她。
“你是說那個送花的男生吧?”
趙敏淡淡地問。
“是啊。你猜到了?”
“不是猜的。他也給我發了短信,我沒理。”
“哇。”
陳鷺張大了嘴,故意做出不滿的樣子,“說好了我是經紀人的嘛,居然繞過我。不過……”
陳鷺嘻嘻地又笑了,“他還挺用功的,把我們的手機號都弄到了。”
趙敏表情淡淡的,對陳鷺的話沒有發表意見,卻偏頭看向了車窗外面。
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的風撩起趙敏的長發,撫弄著她的面頰,將臉上的惆悵撩撥得若有若無,令她的這個側影有一種震撼人心的美,連陳鷺都為之動容。
男人不都是愛美的嗎?
這一刻陳鷺弄不明白,面對這樣美麗的趙敏姐姐,張大哥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呢?
陳鷺哪里知道,對於她趙敏姐姐這個謎一樣的美麗側面,張一鳴同樣是無數次地為之動容。
2“我們去哪?”
車開了老半天,陳鷺才想起這個問題。
“隨便,轉轉吧。”
趙敏也沒有目的地。
就在這隨便中,趙敏不知不覺將車開上了京石高速。“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趙敏想起來,對陳鷺說。
“好啊,哪里?”
對於一切新鮮的東西,陳鷺是最有興趣的,尤其趙敏的話里還有那麼一點點神秘色彩,這無疑極大地吊起了陳鷺的胃口。
趙敏沒作聲,仿佛陷入沉思之中。
三個多小時後,車在新樂縣城下了高速。
“就這里啊?來這干嗎?這里有什麼好玩的?”
坐了三個多小時車,陳鷺早有點憋壞了,全靠對目的地的好奇支撐著,此時見到不過是個小小的縣城,不禁大失所望。
對於陳鷺的一連三個問題,趙敏仍舊沉默以對,她在腦海中回憶著道路,最終將車開到縣城郊外一棟小樓前。
這棟小樓,正是當初歡歡她們綁了趙敏,後又引來張一鳴戲弄,把他和趙敏關在一起的地方。
趙敏沒下車,從車窗里盯著小樓看了良久。
看樣子,小樓仍舊無人居住,當初就聽說樓主人已經南下發財,小樓在待價而沽,看來至今還無人問津。
從這棟樓的位置以及房屋狀況來說,確實難以吸引買主。
“怎麼了姐姐,這是誰家啊?”
陳鷺也隨趙敏的目光看著小樓,卻完全看不出所以然。
“我也不知道是誰家。”
一路沉默許久的趙敏終於開言。
“那你看什麼?”
陳鷺覺得姐姐的神情有點奇怪。
“我曾經在這里住了一晚。”
“嗯?”
陳鷺一愣,“你不是不知道是誰家?”
“是不知道。當時這房子就空著,是她們撬鎖進去的。”
“她們?誰?”
陳鷺越來越糊塗了。
“走,沒什麼看的。我們去找個地方吃中午飯。”
趙敏突然改變了話題。
趙敏開了一上午車,陳鷺也坐了一上午車,倆人都餓了,趙敏這一說,陳鷺立刻聽見自己肚子里咕咕的叫聲。
倆姐妹找了一小飯館,點菜完畢,等待的間隙,陳鷺立刻重新提起剛才未完的話題,以她這藏不住心思的性格,如何忍得住這樣大一個疑問在心里得不到解答?
趙敏姐姐今天開這麼久的車來到這麼一個小縣城看一棟破舊的空房子,不知道背後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姐姐,你剛才話還沒說完呢,那棟樓怎麼回事啊?你說她們是誰啊?”
陳鷺一臉急不可耐的樣子。
趙敏看看陳鷺,心知今天既然帶她來到這里,就必定得告訴她一些事情,不然她今後的日子還不急得抓心撓肺,不得安寧。
“她們……她們就是姚靜她們。”
趙敏終於開了口,緩緩說道,“前年的時候,她們綁架了我,最後一晚就是把我關在這棟房子里。”
“……”
陳鷺就知道事情不簡單,但任她想象力多麼豐富、任她思想多麼天馬行空,也絕想不到趙敏第一句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陳鷺的嘴張了老半天才合攏,咽了一口口水,才訥訥說道:“你是說,姚……姐姐她、她綁架過你?天哪,姚姐姐是綁匪?你說她們,那還有誰啊?”
“還有楊樂樂,還有一個,她姐姐,楊歡歡。”
趙敏平靜地說。
陳鷺不禁用懷疑的眼光看著趙敏,雖然她是如此地相信自己這位姐姐。
想破腦袋陳鷺也想不出姚靜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而且還有樂樂,以及那個沒見過的歡歡。
仨女人,其中還包括姚靜這麼溫婉的女人,綁匪?
這叫陳鷺如何聯系得起來?
難道,姐姐在編一個故事?
可她為什麼要編這個故事呢?
忽然,陳鷺想到一種可能性。
難道姐姐是想編一個故事來打擊姚姐姐和楊姐姐在張大哥心中的地位,甚至,想陷害她們……
陳鷺不敢想下去。
不,趙敏姐姐決不是這樣的人。
“姐姐,這件事情你跟張大哥說過沒有?”
陳鷺試探地問道。
趙敏落寞地一笑,“就是他帶著贖金救的我。那天晚上他也被她們抓住,和我關在一起。”
老天!陳鷺再次張大了嘴。這回沒什麼不信的了,原來姐姐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趙敏輕輕一嘆,“屋里只有一張床,他又被打暈了,那是我第一次跟他睡在一起,那種感覺……他為了救我,開著車從北京追她們,一直追到這里。雖然他暈過去了,但是有他在,我一點都不怕了,就是被她們殺人滅口也無所謂了。”
陳鷺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姐姐的話越來越駭人聽聞,姚姐姐她們、她們可能去殺人嗎?
趙敏看見陳鷺的神情,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便道:“你別做得這個樣子,我不是故意夸大其詞,當時的情況並不像今天這個狀況,我們兩邊的人都是第一次相識,一邊是綁匪,一邊是人質,誰知道她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可是姐姐,”
既然綁架的事實確鑿無疑,那陳鷺又不解了,“那為什麼後來,姚姐姐她、她們沒有被抓呢?是因為張大哥的原因,所以放過她們了?”
“那倒不是,他還沒那麼快跟她們扯上關系,而且他也不是這麼沒原則的人。我都說算了,可他一直想著要找她們算賬,結果……唉,後來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陳鷺睜大著眼睛,像聽一個傳奇故事。
4飯菜上桌暫時打斷了姐妹倆的談話,倆人都很餓了,便先吃起來。
“陳鷺,我相信時間可以倒流的,你信嗎?”
趙敏突然說。
“我?不知道。”
陳鷺搖搖頭,她對物理問題的興趣不如數學大。
“我最近一直看的書對我很有啟發。時間是宇宙一個固有的維度,而不是像我以前理解的那樣,只是我們設定的用來度量運動的工具。所以說,時間永恒不停地流逝,這句話是不對的。就像空間的三維是固有的一樣,它就是在那兒,它是不動的,動的是我們。在空間的三個維度上,我可以從這里走到那里,也可以從那里倒回來。在時間這個維度上也應該是一樣的,時間沒有流逝,過去的時間還在那里,只是我們暫時沒有找到走回去的方法。”
趙敏的神情神往起來,咬住筷子,陷入沉思。
“姐姐,你今天怎麼了?”
陳鷺感到趙敏今天很奇怪。
“如果能回到過去,我就要從這里,從那棟小樓的那個晚上從頭再來。”
趙敏就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不讓他再去找她們,我要在一切發生之前就阻止住。”
陳鷺這才明白趙敏說這些話的心思,忽然之間覺得心里酸酸的,她感到趙敏姐姐的心里已經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
“姐姐,就算是現在這樣,你也可以把張大哥搶回來呀。你以前不是都很有信心的嗎?”
雖然陳鷺心里其實很不願意看到趙敏姐姐和姚姐姐她們發生衝突,因為姚姐姐她們也是她很喜歡、很尊重的人,但是如果非得要選一方支持,她終究還是支持趙敏姐姐。
陳鷺心中一嘆,忽又有點理解了趙敏姐姐心中的難處,因為連她自己都覺得為難。
毫無征兆的,趙敏的眼淚就這麼突然地滾了出來。“陳鷺,我快要沒信心了。”
趙敏噙住一顆滾落到嘴角的淚水,“我不是害怕搶不過她們,而是她們根本就不跟我搶。她們、她們就好像還好歡迎我一樣,我跟他之間出點問題,還是她們來勸導、來解釋,幫我們和解,生怕我們鬧崩了。陳鷺,跟這樣的人我怎麼搶啊?我、我真的好想回到過去,要一開始就沒有她們,或者我比她們先得到他,一切就都沒有問題了。可是現在這個樣子,陳鷺,你說我該怎麼辦?”
陳鷺哪里知道該怎麼辦呢?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姐姐哭,第一次是在上次姐姐生日的時候,姐姐淋了一身雨的那一回。
她伸手去抹姐姐臉上的淚,只能一個勁地反復說:“姐姐你別哭啊,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