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眼淚,果然是男人的克星。盡管是街頭,這樣一個落魄女子虛假的眼淚,也讓他為之心酸了,不過,他不會讓這克星來左右自己的思想。
男人再次從錢包里掏了幾張鈔票塞給九音,“我還有事,就這麼多了,別再得寸進尺了。”
九音愣了一下,迅速的將錢還給他,“我不要你的錢!”
“小姐,那你到底要做什麼?我真的有事情要做!”
他沒說謊,這一段時間,他一直失眠,好不容易睡著了,也會做很多噩夢。
朋友幫他約了個心理醫生,那醫生名氣很大,據說是一流的,能約到他十分的不容易,所以他才急著趕過去,沒想到路上出了這樣的事情。
她要什麼?
他問她要什麼。
其實九音自己也不知道,這樣攔住一個算是陌生的男人,這樣的念念不忘,到底為了什麼。
知道他健康的活著,這不就夠了麼。
田家的人,怎麼會讓自己的血脈受苦呢?
這麼淺顯的道理,怎麼自己一直就看不透徹,就一直想要親眼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好好活著。
為什麼,別人說的也不相信了,親眼看到了,又能怎麼樣?
可九音還是要肯定他按好,她那少得可憐的悲天憫人。如果這個因為她而受傷的男人過的不好,那麼她永遠都不得安生。
九音低著頭,略微的鎮定了一會兒,偷偷的擦掉了眼淚,再次抬起頭來望著他的時候,已經收斂了方才的哀求神色,她說:“我不要干什麼,我要你送我去醫院!”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調高了聲調問道:“你說什麼?!”
九音鄭重的重復道:“我要你送我去醫院!僅此而已!不管怎麼說,我是因為你才受傷的,你有義務帶我去醫院救治。”
男人像是聽了什麼笑話一樣,也像是吃了壞東西一樣,臉上的表情極為的復雜,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在說:“暈死!你要多少錢我給你!”
九音卻搖了搖頭說:“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的問題!我不接受你這種和解的方式!你必須送我去醫院,然後陪著我治療,直到我身體完全好了為止,這是你的責任。”
他憤怒的看著她,若不是多年的禮教,他早就將這一疊錢扔在她的臉上了,他暴跳著:“你是不是瘋了?!你這是無賴的行為!”
瘋了嗎?她在外人的眼里,不一直都是低賤的麼,還有誰會在乎呢?
九音冷靜的陳訴著:“可我確實因為你受傷了。”
男人簡直想翻白眼,就這麼昏倒過去,然後反咬一口,是九音把他打昏的,雖然他身體不怎麼好,空長了這身材,卻也弱不禁風,經常會暈倒,會頭暈眼花。
最終他只好妥協,退一步說:“好,算我倒霉!這是我的電話,我現在有要事要辦,你等等再找我。我肯定讓你好好的治療!想怎麼治療都可以!”
“不行!”九音堅決的搖頭。
男人眼底的情感,從厭惡變成了憎惡,“你還怕我跑了不成?那麼我就給你錢,你這人怎麼那麼麻煩!”
九音咬了咬嘴唇,還有點委屈的模樣,“你有什麼事,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辦,我不吵你,就在一邊等著你,等你辦完了,再送我去醫院。”
“你不要得寸進尺好不好?!”
他徹底無語了,今天算是遇上了個極品,看來今天不適合出行啊!
他沒想到,那麼就沒開車,今天突然開了,就遇上這種事情。
早知道,真該聽勸告,不開車出來。
九音昂著頭,瞪大了一雙眼睛,無所畏懼的樣子,就是在說,我得寸進尺了,你能把我怎麼樣吧!
僵持了許久,還是男人妥協了,因為那邊一直在催促著他過去,他只好萬般無奈的帶上了九音。
九音坐在副駕駛席上,偷偷的打量著他,心里惴惴不安的,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沒臉沒皮的跟著他到底是對是錯,只是那會兒看到他要走了,想到可能以後也見不到了,就突然出此下策了。
這不要臉的死纏爛打本事,她還是從張西亞那里學到的。
張西亞……
他現在在哪里?還生氣?
九音來不及想那麼多,只聽到坐在旁邊的酷似棲墨的人說道:“你這幅尊榮我沒辦法帶你出去!”
九音瞥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跟街邊的乞丐也沒什麼分別了。
“能不能找個公用衛生間?”她說。
公用衛生間並不難找,她很快的進去,匆忙的梳洗著,小心翼翼的避開傷口,又換了一件衣服,是她被類似當鋪的那老板搶劫了以後剩下的。
她將頭發挽起來,露出纖細白淨的脖子,胸口有許多擦傷,所以圍了絲巾遮住。
對著鏡子照了照,還算滿意。
正在沾沾自喜自己的化妝技術之時,猛然想起肇事司機一說,那人會不會跑了?
她風風火火的衝出來,撞了幾個人,在看到那輛跑車之後,才安了心。
男人有些嘲笑的說道:“你以為我會逃跑?我要是想跑,早就跑了!”
九音不置可否,“是那麼想來著,可現在證明,我那麼想是錯誤的。現在可以走了,辦你的事情。”
男人看了看手表,嘆了口氣,“算了!已經晚了!送你去醫院吧!”
再次坐上他的車,車速放慢了許多,他大概也是怕再出現個九音這樣的人。
沉默了許多,車子里的氛圍有那麼一瞬間,跟北極一樣的冷。
九音不是那種多話的人,也不是主動說話的人。
通常她話多的時候,都是因為有人跟她抬杠,比如說張西亞,跟特定的某些人,她才顯得話癆一些。
嘗試了許久,九音才打破了這個僵局,“那個,怎麼稱呼?”
男人開著車,漫不經心的說道:“Seven。”
九音愣了一下,“Seven?七?”
“怎麼?”
“沒什麼,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你哥哥。”
“嗯,我的七哥。”
“可你給我搞清楚了,我不是,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對不起。”九音扯了個笑容出來,“我太久沒見他了。”
約好的那個心理醫生,Seven到底是沒有去的,因為已經遲到了,而醫生又是極其講究時間的,他索性就不去了。
其實,他心里也不是那麼想去的,若是一般的醫生,去看看也沒什麼,但是心理醫生就不同,他有些抵觸,盡管他心里想了什麼,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也不想讓醫生去探尋什麼,雖然那些事情可能是他想要知道的。
但總之,他不喜歡自己在別人的面前透明。
就好像是裸奔一樣,怎麼會舒服呢?
姑且就叫他Seven,中文名字叫什麼暫且不知,不過九音在心里偷偷的喊他棲墨。
仔細的看來,他的臉上有一道疤痕,已經跟皮膚的顏色融合了,不過細心的看,還是有一點點的痕跡。
那疤痕從耳根蔓延下來的,一直爬到了下巴,很長的一道,應該是上次車禍留下來的吧,九音這麼想著。
Seven的話不多,說是沉默寡言已經不足以形容了,他就像是一個啞巴,對的,啞巴,九音跟他說話,他也不理會,也許是因人而異。
九音有些挫敗,她怎麼在找到了失散的七哥之後,成功的讓這個男人討厭了自己呢?
一直在他們之間找尋著話題,不讓氣氛冷掉,九音問了他很多問題,將身體問了個遍,幾乎每個部分,她都問有沒有受傷,哪個內髒會疼之類的,還有其他的情況,比如說住的地方,身邊還有什麼人等等,活脫脫的一個居委會大媽在查戶口。
最開始的時候,Seven還象征性的應她一聲,嗯嗯啊啊的回答,再後來,他沉默了,九音還是在關懷,他忍不住了,就一個急刹車,九音一個不防備,撞了頭,悶哼了一聲。
Seven瞥了她一眼,看她那呲牙裂嘴的模樣說道:“怎麼就不把你給撞暈了呢!”
瞧瞧,這討厭到了什麼地步?她無非是想填補這段時間的空白,因為她心里不安,心里內疚。
總算是到了醫院,Seven竟然長長地松了口氣,可見他是多麼不喜歡跟九音單獨在一起了。
這是一家私人醫院,給九音診治的醫生是個亞洲人,說一口流利的英文,年紀輕輕的,見到九音和Seven的時候,還蠻興奮的,問過了才知道,這是個華裔,不過從小在新加坡長大,後來才到了英國。
也算是同胞,自然有很多話要聊。
只可惜他對著的是兩個悶葫蘆,Seven只是聽著,偶爾笑一笑,點個頭,算是回答了。
九音更為過分,連聽都不聽了,只看著Seven,看他笑,看他皺眉,留意著他臉上每一個表情,然後開始回憶棲墨的每一個表情,想著在聽到同一句話的時候,棲墨是怎麼回答的,棲墨是什麼表情。
那強烈的目光,任誰也不能忽視了。醫生是個快言快語的人,再看了這種情況之後,直接就笑著打趣道:“你們兩個感情真不錯。”
九音愣了一下,臉上有些發熱,她低著頭說道:“我們不是的。”
醫生又笑說:“不是什麼?”
“不是男女朋友。”
“哦呀!我什麼時候說你們是男女朋友了呢?不打自招了啊!”
“真的不是,你別亂說。”
九音的聲音越來越小,明顯的就是底氣不足,她偷偷的瞥了一眼站在一邊的Seven,他一句話也沒說,好似沒聽見一樣。
醫生又說了幾句,他徹底的打開了話匣子,那九音和Seven開玩笑,弄得九音十分不好意思,總是試圖去跟醫生解釋什麼,可是往往都是越抹越黑。
九音求救一樣的看向了Seven,他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你難道不知道言多必失嗎?”
九音哦了一聲,再也沒開口說話,任由那醫生八卦著。
後來美人跟他應和了,醫生也漸漸地閉了嘴,專心的給九音處理傷口,胳膊上和下巴的擦傷都處理好了,他又扒了扒九音圍在脖子上的絲巾,露出她的一部分皮膚來。
“喂!你干什麼?”Seven驚呼了一聲,快步的走過來,抓住那醫生的手說道。
醫生笑了笑,“當然是治療啊!你沒看見她這里有傷?你急什麼!”他又對九音說道:“把衣服脫了!”
Seven皺緊了眉頭,“就沒有護士嗎?”
醫生還是笑:“你要護士啊!行!護士進來!”
不多時,一個護士打扮的男人進來了,也是個亞洲人,說著生硬的中文,“老板叫我?”
Seven一看到這五大三粗的護士,頭都大了,再看向那個醫生,笑的像一朵花似的燦爛,指著那護士說道:“是要他還是要我?”
Seven強忍著沒有發作,“就沒有女護士?”
醫生點點頭,“有,不過放假了。你別那麼小心眼兒好吧,我是醫生,救死扶傷的醫生!”
這人這的是新加坡長大的?怎麼說話的語氣和神態,那麼像京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