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讓老爺子啞口無言,你以為能瞞多久?只不過,在他眼里,他還是舍不得那個借助張家,讓田家再度輝煌的念頭。
最後當然是不歡而散,田老爺子也強硬起來,就是塞也要塞過去。
張西亞只是笑,並不多說什麼,他的想法已經說了,畢竟要娶妻的是他,旁人的意見再多,也不過是指手畫腳。
再然後是田老爺子找上門去,兩家人談了許久,張西亞依舊是固執己見。
原本張西梓跟田思意的婚事,已經是定下來的了,但是因為田家的出爾反爾,又想將女兒嫁過來。
怎麼好事,全都給你田家占盡了?
哪里還像個大家族,簡直跟小孩子辦家家酒一樣。
不過礙於田老爺子跟張西亞的爺爺還是戰友,也不好太拒絕。
其實原本想著,差不多就把婚事辦了吧,不論是嫁女兒還是娶兒媳婦,都是要跟田家結親的。
哪想到,張西亞現在態度這麼強硬呢?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雖然哥哥們都瞞著田嬈,但是她也總有知道的時候,尤其是知道人家嫌棄的退貨,她爺爺還那麼迫不及待的貼上去的時候,心里的厭惡,從來沒有過這麼深,再加上她那個世俗嘴臉的父親,這個家讓她惡心透了。
聽說田嬈跟老爺子大吵一架,跟父親的關系再度決裂,他的父親失手打了她一頓,她那是憤恨的眼神,好似回到了小時候,她的母親剛剛死去,她看到父親抱著那個情婦時的表情,像是要殺人一般。
田嬈說,就算是死,她都不會嫁人,她恨家里人要把它推入一場明知道沒有好下場的婚姻里,只為了換取一時的風光繁華。
所以在那一晚,她割腕自殺,如果不是田爾嘉發現,只怕現在躺在床上的,是一具屍體。
田爾嘉當時整個人嚇傻了,小時候田嬈自殺的那一次,他沒有親眼目睹,可是這一次,她身上都是血,就那麼躺在浴缸里,滴答滴答的,血染紅了他的眼睛,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抱著田嬈,狠狠地罵她傻,可田嬈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九音回來的那一天,還是田爾嘉守在田嬈的床邊。
他眼睛紅腫的,顯然就是哭過,讓人詫異的不行,那麼一個斯斯文文的人,平時總帶了淡淡笑意的瀟灑男人,也會哭嗎?
似乎田爾嘉比田嬈還要憔悴上幾分,唇上也是毫無血色。
是片刻也不肯離開,看著那睡夢中都在皺眉的田嬈,那是他親眼看著長大,最最疼愛的妹妹,他怎麼能不心疼呢?
他還記得,曾經田嬈也是一個簡單的女孩,笑起來臉上兩個酒窩,甜美乖巧的,偶爾的調皮,也都是無傷大雅的小惡作劇。
只是如今呢?
被世俗所累,被家族拖累。
他能明白爺爺的想法,但是絕對接受不了。
在田嬈蘇醒的那一刻,田爾嘉抱著她只是說了一句話,“嬈嬈,我帶你離開這里吧!以後二哥疼你,你要什麼二哥都給你。你別這樣傷害自己。就算是要傷害,你來割二哥的腕,好不好?”
田嬈撲在他懷里,放聲大哭,她已經好多年,沒有這樣的哭過了,她的眼淚,已經淹沒了,他所有的感官。
可是她卻不要跟著他離開,這里才是她的家。
安靜的房間里,九音仔細的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距離田嬈自殺已經一個星期過去了,她總是睡著,似乎很疲憊的樣子,剛開始田爾嘉還會來,但是後來就連田爾嘉,田嬈也不見了,九音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熟睡中的田嬈動了動,大概是醒了,九音連忙湊過去,對她笑了笑,“姐,你口渴嗎?”
田嬈搖了搖頭,抬眼看了下吊著的點滴,皺了眉,“這東西掛上的時候我開始睡覺,現在我都醒了,這東西還麼弄完,簡直比人類的進化還要慢!”
九音呵呵的笑了起來,“姐,你再忍忍,這不是輸液麼,輸液本來就慢,快了的話,對身體不好。”
田嬈伸了個懶腰,“可是我渾身都不自在,躺著也這麼難受。”她眸子彎了彎,又說道:“九音要不你給我按按?”
九音有些詫異的,田嬈的轉變有些大,對著自己的時候,還像是無所謂的樣子,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但是昨天在家的面前,說的難聽點是半死不活的,怎麼突然?
田嬈噗嗤一聲的笑了起來,順手將扎在手上的針頭拔了下去,九音驚呼一聲,她擺了擺手,捏著九音的鼻子,“你是不是在奇怪,我為什麼突然之間像個沒事人一樣?”
九音下意識的點頭,的確是有些疑問的。
田嬈笑的有些詭異,對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湊近些,“你當我真的不想活了?做做樣子而已!我若是真的想死,怎麼會割腕,直接割破了大動脈,誰都救不活了。他們不是逼我麼,我這樣一鬧,誰還敢逼我?爺爺是想拿我去換利益的,我若是死了,他不是虧本嗎?這樣一來,短時間內不會有人來犯我了。”
九音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她的想法,用自己的生命安危,去讓人家為她擔憂,這是再算哪門子的賬?
田嬈拉過了九音的手,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接著說道:“九音,你等我,等我把這一切都處理好了,我一定會帶著你離開這里的,只有我們兩個在一起。”
田嬈的手掌很涼,是因為輸液的原因,從皮膚傳遞過來的冰冷,讓九音打了冷戰,田嬈竟然是這麼想的?
永遠在一起?
九音無法想象,田嬈的那顆腦子里到底想了些什麼,她是太過奇怪的一個人,行為舉止都讓人匪夷所思。
九音試著開口問她,“姐,這里是你的家,離開了去哪里呢?爺爺不會同意的,哥哥們也不會舍得你這樣走了的。”
田嬈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那些不用你管,他們自然是不同意,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是這麼大的人了,自己的事情難道還要旁人來做主嗎?你只需要說,要不要跟我走!”
“姐,我……”九音咬住了下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張西亞才剛剛答應了要幫助自己離開,轉頭田嬈就說了,要帶著她一起走。
她想要自由,可是跟田嬈在一起,她怎麼都覺得不自由。
田嬈掩飾著眼睛里的期待,好似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九音長久不說話,她也只是笑了笑,摸著她的長發,“你這丫頭,別想那麼多,你現在還小,等真的要離開的時候,就別顧慮那麼多了,跟我走。”
九音默不作聲,走,能走到哪里呢?帶著田嬈這個公主,還會沒有人來找她們嗎?
九音不得不佩服起田嬈來,她說的果然沒錯,自從她鬧了一次割腕以後,再也沒人來她面前說結婚的事情,更甚至,張家半個字都沒有提起過。
似乎一下子,田家又恢復了平靜,像是九音最開始來的那幾年一樣,田嬈依舊是眾人掌心的公主,哥哥們將她捧在手心里寵愛著,而她也還老老實實的做一條小尾巴,偶爾公主回過頭來,就看到她。
距離高考不過八十幾天的時光了,可九音的學習,一點要高考的氣氛都沒有,就算是有那麼零星的,也跟十分稀有的金屬一樣,你得加工了,用專業的儀器才看得到。
就單說九音班級里,哪有一個抱著書本啃書的,女生大多數翹首弄姿,想著今天跟哪個男友約會,男生大多數想著,最近的經濟怎麼樣,他們該買什麼股票,或者是政局方面的問題。
這一群孩子,若是脫下了校服,還真的就看不出來,他們還是掙扎在高考下的高中生。
而九音跟他們就很不相同,她是一門心思在書本里,成天活在題海之中,只要是在學校,無論你什麼時候看她,她總是低著頭,提筆刷刷的寫著。
孫慧子有時候看見她這個樣子,實在是受不了,干脆就問她,“你這麼用功,為了什麼?”
九音起初沒聽到,孫慧子還鍥而不舍的問了她三次,九音才抬起頭來,只是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的說道:“當然是為了高考啊!”
孫慧子直撇嘴,“別跟我打官腔!說的倒是好聽。你還真把高考當回事兒?”
九音依舊做習題,並沒有看她,漫不經心的的說道:“為什麼不?”
孫慧子嘆了口氣,依靠在椅子上,有些慵懶的樣子,“迂腐了吧!”
九音淡淡的問了句,“你很閒啊。”
原本是無心的一句責備的話,沒想到孫慧子竟然真的唉聲嘆氣的說了句,“是啊,閒的嘴巴里都沒有味道了。”
九音這才抬起頭來,有些奇怪的問她,“擎威呢?怎麼不陪你玩?”
在九音的印象中擎威是個很在乎慧子的人,她還記得,擎威在說起慧子過去時眼底的那份心疼,若不是慧子一直愛玩,他們兩個也算是模范情侶了。
在一起也有幾年的感情了。
誰料到提起擎威,孫慧子滿臉的厭煩,直擺手說,“他?別提了!”
“吵架了?”
“他跟你一樣的迂腐!”
孫慧子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里明顯就有煙霧的,還有一些的賭氣成分,她這個一向安靜不了,總喜歡搞一些事情出來。
大概就是叫做,吃飽了撐的沒事做。
就偏偏愛上了沒事找事,所以擎威就倒霉了,要陪著她發瘋。
九音常常會想,要是自己也跟孫慧子一樣的瘋鬧,那麼會怎麼樣呢?又不知道多少哥哥要來收拾她了吧。
上課鈴響,數學老師抱了一摞子卷子進來,發了話說這節課模擬考,一時之間惡聲四起,老師還無可奈何。
這些學生張狂得很,要罵你就當著你的面罵你,讓你知道是誰在罵你,但是偏偏要命的是,就算老師知道是誰在罵自己,也不敢說什麼,就算不在乎這些學生身後站著的那些家長,也要想一想,他們將來會成為什麼。
這里畢業的,有幾個是下等人?
所以這一次數學老師也忍耐了,他是貧苦出身,靠著自己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記得剛來的時候,也有著讀書人的那股傲氣,但是時間久了,被教訓的次數多了,怎麼也要吸取經驗的,得過且過就是了。
原本數學老師是很喜歡九音的,她愛學習,跟其他人不一樣,她能鑽進書本里去,她聽課的效果非常的好,但是漸漸地老師發現,這孩子冷的很,跟她不熟悉的人她絕對不會講話。
就算是跟她很熟悉的人,你不主動,她也不會來跟你說話。
總以為她是傲氣,原來還真的是不可一世,田家的人呢,難怪了。
時間久了,老師也不再重視她了。
數學卷子發到孫慧子手上的時候,她抱了粗口,咒罵老師變態,她放眼望去,就沒有她認識的。
九音忍不住又笑了,打趣她道:“擎威怎麼就不給你補習補習呢?我記得他數學可是好得很呢!”
這話不假,擎威參加過全國的數學競賽,還進了十強,後來也是因為孫慧子生病,為了照顧她,才沒繼續比賽的,那時候都說,他若是繼續比下去,肯定是冠軍。
男朋友數學那麼好,女朋友數學是個白痴?
這是個什麼差距?
“都跟你說了,不要提他了!”孫慧子突然瞪大了眼睛,聲調提高了幾分,有些尖銳,好在教室里亂哄哄的,也沒人注意到。
生氣了?九音聳聳肩,不再說話,拿起筆來在卷子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不多時,倒是孫慧子先來和好了,對她笑了笑,“九音幫我寫吧。”
九音直接拿過了她的卷子,寫上了孫慧子的名字,刷刷的開始做題,不多時,忽然說了句,“我這是害你。”
孫慧子笑了笑,淡然的笑容,跟她以往的那些沒心沒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還從未見過她,如此的落寞,的確,她寂寞到了失落的地步,讓九音也心生憐憫了。
良久她說:“我跟擎威分手了。”
九音手里的筆頓了下,墨水在卷子上暈開,起初只是一個點,後來擴散的越來越大,形成了一朵奇異的花,丑陋的樣子讓人心生厭惡,平白的打破了這張白紙的美好,但是又去不掉這塊汙漬,只能懊惱著。
也沒去問為什麼,九音感覺到了,孫慧子是要說出來的,她似乎憋了很久,總是要發泄的。
果然不多時,孫慧子笑了起來,“九音啊九音,你讓我說你什麼好?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你都不知道來問一問我,到底怎麼了。還非得等著我自己說啊!真是沒良心的,都不關心我!”
她打趣的口氣,卻讓九音聽出了心酸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你不是打算告訴我的麼,那麼我還問什麼?”
孫慧子臉上的笑意更濃,眼睛彎彎的很好看,像是下弦月一般,可是笑著笑著,她就流出眼淚來,趴在九音的肩膀上,摟著她的腰,靜靜的流淚,九音感覺到了自己脖子上的溫熱是來自於她的眼淚,但是並沒有戳穿,因為她是不想讓九音看到的。
“九音你說,什麼是愛?”
九音倒是一怔,難住了她,什麼是愛情,這個問題對於她來說深奧了一些,她也從來沒有想過愛情的問題,總覺得,愛情是一件奢侈品,易碎,所以九音不敢去觸碰。
“他說他愛我,可是卻什麼都不懂,他總把自己看的跟皇帝一樣,對別人付出一點點,就覺得是莫大的恩寵。他對我是好,但是那種好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包容我的男人,而不是一個教導我的長輩。九音,我跟他在一起好累。”
孫慧子盡量平穩的聲音,若是不看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還真的會以為她是在平淡的跟你訴說一件別人的事情。
她絮絮的又說了許多,九音默默的聽著,說道最後,她竟然再次笑了起來。
“男人們,還不有的是!現在好了,再也沒人來對我指手畫腳了,我想跟多少個男人搞曖昧,都沒人能管我了。親愛的你先做題,我去找個美男玩玩。”
她說著大大咧咧的起身,也不顧現在還是上課時間,飛速的衝出去。
一轉眼消失了身影,九音跟著過去,想看看怎麼了,可是在轉彎處,突然發覺,她蹲在哪里,嚎啕大哭。
九音的腳步就頓住了,沒再向前一步,慢慢的後退,然後轉身。
真的是愛著的?
那還要分開?
愛情這東西,果然難懂。
放學的時候,九音故意磨蹭了一會兒,不想那麼早就回家去,田嬈再次去了學校,貌似是要大學畢業了,准備一些論文方面的事情,這次是田陸曉陪著去的,有些出乎意料,以往都是田爾嘉陪著的,這一次田嬈卻欽點了六哥陪著,不過他們的感情都不錯,誰陪著去都無所謂。
只是讓九音不明白的是,田陸曉的本事會大的過田爾嘉嗎?
那學校的事情可是田爾嘉一手打點的。
出來校門,老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車換過了,不是上次開的那輛,跑車,張揚的很,那彪悍的車牌號沒有換掉。
車的主人也依舊那麼帥氣逼人的。
棲墨依靠在車門上,手插在口袋里,頭略微的低了幾分,頭發有些長了,劉海遮住了他小半張臉,看不清楚表情,只隱約覺得是在笑吧。
看見九音,他轉過身來,接過了九音肩膀上的書包,隨手放進車里,“上車。”
九音起初看見棲墨的時候,有些不敢相信,以為是自己眼花,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是家里的司機接送她上學的,棲墨似乎很久沒見過,就連上次田嬈自殺,他們都沒有見上一面,自然也沒說過話了。
好似上一次見面,還是棲墨撞見了她跟大哥在茶水間那次吧!
僵在原地,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好似,自己肮髒的可以,怕玷汙了那個記憶中的絕美少年一般。
棲墨想拉她一把,讓她別再固執,可是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訕訕的收回手,只說了,“上車吧,我們回家。”
記憶中棲墨並不是少言寡語的人,他總喜歡對著你笑,對你說幾句俏皮的話,有時候會開你的玩笑,無傷大雅的,有時候會挑幾件最近的趣事跟你說說,拿別人的糗事,來娛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