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怎麼這樣吵?”
“回小姐,好像,好像是有人……說買到了贗品……”
慕容嫣黛揚塵的手頓時停住,她長發飄黑如瀑,身著一身干練的勁裝,挽著袖子,像是干活的下人一般,不過可沒有哪家人戶,能用得起如此美貌的婢女。
“贗品?”
她略微蹙眉,此番景色,可從未在風清水秀閣出現,要知道,閣里賣的都是文墨,詩詞賦畫,有許多名家的作品,一般價格很貴,說是贗品,可真是聞所未聞。
不由得,心里生了,來人是鬧事。
她放下手里的活,拍拍身上掉落的塵灰,神態淡然,她一向如此。
很快便走到了鬧事的地方,這里是字畫區,上頭掛著的名作,可價不止千萬金,若都是賣出去,都夠一郡幾年的開銷。
“何人何事?”
慕容嫣黛靜靜道,風清水秀閣的侍女們為她讓出一條道,圍在廳堂中央有很多人,她打量了一下,看樣子,那些不過是下人,她並未將目光過多停留在他們身上,只不過,這些下人個個人高馬大,體內真氣雄厚,隱隱有一股壓迫感。
不是普通人,都是不俗的內家高手,來著身份不簡單。
他們沒有說話,紀律性不錯,似乎剛才吵鬧的樣子,便只是作態,在他們沉穩的眼神中,慕容嫣黛皆無視,很快,便見到了,位於中央,那位……
“想要見你一次,可真不簡單。”那人轉過身子,縱然戴著面紗,但從她帶著淡淡威嚴的女聲,慕容嫣黛還是認出了。
“是你?”
她眼神玩味,似乎看見什麼好玩的東西,隨後輕佻一笑,轉身離開,也不理在場眾人,這番舉動,無禮至極,不管是否為客人,相識,卻連一聲招呼都不打,慕容嫣黛高傲至極。
那人也沒惱,淡淡一笑,便徑直跟了上去,末了,回道厲聲道:“你們在這兒等候即可。”
“是。”
……
“尊下倒是閒情逸致,呵呵……”
那女人摘下面具,鳳目睥睨,一股貴氣油然而來,她略施粉黛,便叫了這天下知道,什麼是凰。
她好笑看著慕容嫣黛一副農家女的打扮,在院子里打著揚塵,說實話,院里纖塵不染,一看便知平日里沒少打掃,不過她卻還是很仔細,繡眉顫著,眼里冒著光。
“太後娘娘好久不見。”
聲音不咸不淡,她頭也不回,自顧自做著自己的事,整個大獻,能用如此態度對當位者,恐怕她還是第一人。
“我倒是想見你,只不過,來了許多次,雪吟茶喝了幾壺……”
她望著慕容嫣黛的背影,太後娘娘今日穿著也很平凡,內斂,只不過,無論怎麼遮掩,始終掩飾不住藏在骨子里的雍容,那是長久住在承鳳,養成的浩然龍氣,鳳已然成氣候,欲化蛟龍。
當今太後娘娘的名諱很少有人知道,只知道她出自朱家,早先有言,朱家有一女,鳳承九天,名諱:朱臣煙雀。
當年金霄城最為閃耀的兩顆明珠,另一位,則是葉家小姐。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慕容嫣黛一邊做活,一邊用嘴吹了吹,摸了好幾遍,就連燈籠上都不放過。
“葉紅霜還有多久出來。”朱臣煙雀收起笑顏,近些日子,她睡得很不踏實,夜里輾轉反側,總能做噩夢,心事不寧,唯有解開。
“今天什麼日子?”她問道。
“離中秋不到三天……”
慕容嫣黛聽後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她轉而看向太後娘娘,認真道:“九月十五。”
朱臣煙雀聽後深深呼吸一口,黛眉緊蹙,豈不是說,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攔得住她嗎?”
她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話,或許,最近能不能睡好,就看眼前的人,如何回答了。
慕容嫣黛神秘一笑:“你對我很有信心?”
那眼神看著朱臣煙雀心里發毛,她不喜歡別人用這種眼神看她,她扭開腦袋,嘴里哼道:“哀家,還有選擇?”
葉紅霜若是出了封印,恐怕,第一個便要取她性命。
“我與惡鬼閻羅殿做了一個交易。”
慕容嫣黛笑道,不過此刻她的笑容沒什麼安撫人心的力量,只是更顯得太後娘娘心里煩躁。
“什麼?”
慕容嫣黛正色道:“如今我們不對付他們,待葉紅霜出來,他們離開金霄城。”
太後娘娘思考很久,隨後她問道:“他們……能相信嗎?”
“哈哈,誰知道呢……”
慕容嫣黛大聲一笑,看她表情,好像覺得很好玩。就是朱臣煙雀的臉色不好看,一時間,竟老了幾分。
不過這時候,慕容嫣黛走到她的面前,拍了拍太後娘娘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就做好登基的事吧……”
“你……”
這一刻,朱臣煙雀眸子明顯變大幾分,只不過她很快就恢復平靜,轉而有些怒意:“你一定要我們母子子相殘?”
“娘娘是不是說錯話了?”
慕容嫣黛眼里閃著光輝,她貼著她的耳邊,慢悠悠道:“你的野心告訴我,你想做大獻開國以來,第一位女帝。”
朱臣煙雀這才如同泄氣一般,她哈哈大笑起來,也沒了剛才的氣勢,拍拍手:“知我者,莫如尊上。”
“就是不知,尊上活了這麼久,哀家和以前王朝的女子,如何?”
慕容嫣黛認真回憶了一下,思緒散的很開,她笑了笑,宛如一個長者,道:“古往今來,你算是我見過,爬上最高位子的女人。”
朱臣煙雀有些吃驚,她問道:“幾千年都沒有女人坐過皇帝?”
慕容嫣黛回道:“未來幾千年,也許沒有。”
這時,太後娘娘的心情,才算好些,她又想問些什麼,這時,外頭卻傳來爭吵聲,只聽見:
“王……王公子……小姐在里頭見貴客,你不能……”
“什麼貴客?我不就是嫣姐姐的貴客?”
“等等,王公子……你不能硬闖……”
“沒事,嫣姐姐不介意……”
……
兩位女子對視了一眼,一人平靜,一人微怒,什麼人這麼大膽?即便不知道自己在里頭,但敢闖這位存在的大門,活膩了?
朱臣煙雀眼看就要發脾氣,她面色冷冽,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今個都要治他的罪!不過,慕容嫣黛朝她揮了揮手,低聲道:“去屋里。”
太後娘娘頓時泄氣,她用眼神瞪著慕容嫣黛,似乎再說,你沒搞錯吧?
“進去!”
慕容嫣黛不耐煩催促了一句,太後娘娘沒辦法,她哼了一聲,滿不情願,進了屋里頭,臨走時,還不忘惡狠狠甩手,就是慕容嫣黛仿佛沒看見,飄飄欲仙,立在原地。
很快,這院子,就進了一人,那是位黑衣公子,正是王慍,他一望見慕容嫣黛,心里就燃起火,好幾天沒看見她,很想念,而慕容嫣黛也是很給面子,衝著他盈盈一笑……
啊,真美,今日又仙了幾分呢……王慍心里美美想到。
於是他快步上前,就要抱她,慕容嫣黛紅著臉象征性推了推,柔聲道:“別……身子……髒……”宛若天籟般,酥酥軟軟的,就和她的性格,寧靜淡雅。
慕容嫣黛說完還不忘揚了揚手里的揚塵,表情呆呆給王慍比劃了一下,讓王慍撲哧一笑,不過在這濃情蜜意的時候,屋里卻響起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什麼東西?”
王慍好奇向著里頭看去,卻被慕容嫣黛用手將腦子拉回來,她小聲皆是道:“興許,興許是老鼠吧。”
王慍也就沒在意,他笑著問道:“嫣姐姐,聽說你這里有貴客,我也沒看見啊……”說完還不忘四處張望。
慕容嫣黛幽怨看了他一眼,碎碎道:“好了,好了,別找了,早就走了。”
“哦。”王慍笑著摸摸自家嫣姐姐腦袋,懷里抱著的女子也是很聽話,任由王慍撫摸,像個乖巧的兔子。
“咦,這里還有被茶?”
慕容嫣黛看了一眼便道:“這是給你泡的,名貴雪吟茶,你……”
王慍端起一口就喝完了,抹了抹嘴:“啥,很貴嗎?也不好喝,很苦……”
慕容嫣黛抿著嘴,也不知說什麼,就有一種對牛彈琴的無奈感,他直勾勾望著王慍,一本正經解釋道:“一壺雪吟茶,可是能抵上大部人家一月的開銷……”
“咦,這玩意這麼神奇?有錢人的生活真不錯……”
他再看向慕容嫣黛的時候,眼里發光,像是看著富婆,懷里的女子羞澀移開眸子,樣子有些抗拒。
王慍忍不住捏了捏她的瓊鼻,惹得慕容嫣黛不斷用小手拍他。
“好了,別鬧了,慍兒,你今日來,有什麼事嗎?”慕容嫣黛陪他打鬧了一會,但是怕里頭那只老鼠再鬧出大動靜,索性離開王慍的懷里。
“嫣姐姐,過幾日便要到中秋節,我在想,嫣姐姐要不要陪著去買點東西。”
慕容嫣黛揮揮手,好笑道:“不用了,要買什麼,和下人說一聲,不就行了?”
王慍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但想到前幾天姑姑硬要拉自己出去,就不知道為何了。
“哦,嫣姐姐就什麼,都不需要了?”
慕容嫣黛便指了指王慍的鼻子:“當然有了,與你一塊賞月,便是我最大的心願。”
王慍有些尷尬,他笑道:“嫣姐姐,我答應姑姑,要陪她……那不如這樣吧,你來唐府,我們一塊,正好,你見見我姑姑……”他好像想到什麼,神色突然間有些興奮。
“行……吧……我就勉為其難,出一出這風清水秀閣……”
讓王慍沒想到的是,慕容嫣黛竟然這麼快就答應下來,終於……終於可見家長了……在過些日子,就領著嫣姐姐回家見爹和娘,娘親一定很滿意!
“不過今天,我還有些事,慍兒,就不能陪你了,你便先走。”慕容嫣黛頂了頂神,沉穩笑道。
這讓王慍的興奮凝固,他沒想到慕容嫣黛剛答應自己,接下來就是一盆冷水。好吧,也不算冷水,嫣姐姐有事,難不成自己是不講理的人?
“那行,中秋節,我便期待嫣姐姐大駕光領。”
說完,王慍也沒離去,在慕容嫣黛怪異的眼神下,指了指自己。
“什麼?”
王慍露出一個壞笑:“嫣姐姐,我大老遠過來,你總不能……”
“你想要做什麼……”
王慍就對著空氣“啵”了一聲。不過這個動作,卻惹得慕容嫣黛露出嫌棄的表情,她後退幾步,表示自己做不到。
然後,她就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轉身竟然想逃……不過她這副小家碧玉的樣子,怎麼逃得過王慍的魔手?
只見黑衣公子隨意一飄,就將美人攬在懷里,在她稍帶期許的目光,對著她誘人的紅唇,吻了下去……
房中又是傳來了一聲悶響……
於是,慕容嫣黛急忙推開王慍,她臉蛋都快擠出水了,只因為,這個壞家伙,居然將手伸進她的衣領,屋里可還有人呢……
“嘿嘿……”
王慍聞了一下手,瀟灑一笑,轉身就離開了,他跑得很快,像是脫韁的野馬,絲毫不給慕容慕容嫣黛怪罪他的機會。
不過想來慕容嫣黛也不會怎麼惱他,只因為,屋里那人早就忍耐不住,在太後娘娘古怪的眼神下,她表情平靜整理衣衫。
“真想不到,你……會是這樣的人……”
朱臣煙雀仿佛看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在她的認知里,無疑是世間最為罕見的事,可它就是發生了……
“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也是女子,有何不可?”
慕容嫣黛這時早就沒有的柔情,心如止水,她的臉上,無論太後娘娘怎麼看,都瞧不出什麼倪端,只剩她原地搖頭:“那孩子……若是知道你要……”
兩人沉默,不過片刻,慕容嫣黛開口道:“我已經等得太久……”
意思是誰都阻止不了她,不過太後娘娘也沒想在這個話題久頓,她望著眼前靜立的人道:“世間,真有長生嗎?”
“你又不是仙人,不覺得很可笑?”
“那你呢?”
在朱臣煙雀炙熱的目光下,慕容嫣黛淡淡笑道:“天地間,無鬼神,亦無仙人。”
“在我走之前,一切都會妥當。”
她說完,便重新拿起揚塵,在院子里,仔細打掃起來,似乎這是個很重要的任務,於她而言,太後看著她做活,心緒早已伴著秋風,飛的很遠,許久之後,院里只有一聲嘆息。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