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登仙路
“霍師姐,你又在偷懶了”窗外傳來少女得意洋洋的嘲笑聲。
“唉”霍野來盯著桌上一盞古銅蓮燈盞,微微嘆氣。旋即收起蓮燈,提著劍到客棧的院子里練劍。
自從那日沉意之夜襲後,李碎便閉門養傷,輕易不見客。霍野來本想告訴李碎,她想同陳師姐解釋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卻只得到李碎隔著屋門的一句:“我自會解釋。”
而陳輕輕嘴上說著生氣,卻帶著師妹師弟搬到他們的客棧。每日親自為李碎師兄煉藥。
霍野來這次學乖了,再也不敢亂跑,每日除了在院中練劍,就是盯著這盞李碎在船坊上從那魔修手中搶到的古銅蓮燈發呆。
師兄除了告訴她這盞燈和除了和銅面人有關系外,和沉意之也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讓她在他養傷期間好好看著這盞燈。
可霍野來左看右看,也想不出這盞古朴稚拙的蓮燈同沉意之有什麼關系。況且,在她心里,他也實在算不上是個壞人,除了那天晚上有些莫名其妙之外,他一貫都對她很好。
“霍師姐,你再偷懶,我就去告訴李碎師兄,看你還好不好意思做人家的師妹”跟隨陳輕輕一起搬來客棧的丹宗弟子許玉芙隔著窗子道。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叁個人都諱莫如深,在十分敬愛自己師姐的許玉芙眼中,一定是她這個不成器的小師妹做了什麼,帶累了自己的師兄,惹的陳輕輕也生氣了。故而處處刁難她。與她十分不對付。
霍野來自然不能同她真的計較什麼。況且,她說的其實也沒有錯。
“玉芙,你還不快去准備師姐要的藥” 葉南從臨時布置的丹房走出,吩咐猶自嘲笑霍野來的許玉芙,然後抱歉的衝霍野來笑了一笑。
“是,師兄,就會使喚我”許玉芙吐了吐舌頭,抱怨著去做事。
“抱歉,霍師姐,玉芙她就是個小孩子”葉南看著許玉芙的背影,無奈笑了笑。
“沒事,我明白。”霍野來同他打了個哈哈,自然聽明白他話中的回護之意。況且,她本來也就不會同一個小姑娘去計較什麼。只是她瞧著葉南看許玉芙的眼神,可不是普通師兄的樣子。
不過她自己的事情尚且糾纏錯雜,哪里還有功夫管別人的事情。
“不打擾霍師姐練劍了”葉南和她告別。
霍野來開始專心練劍。輕雪劍法她本來已經練到了第五式,如今第六式也使得有模有樣。下山一趟,總算還有些收獲。即便她不像師兄那樣天姿卓絕,劍骨天成,可她畢竟也是劍宗弟子。
況且,那神仙蠱的後遺症對她這樣修為不濟的修士還十分麻煩。要真是遇到了有心之人,怕人家不過撩撥幾下,她就要丟盔棄甲了。
為今之計,只有好好修煉,增長修為才是正道。
很快就到了七月十五,羅刹鬼市終於要開市。李碎師兄終於從房中出來,傷勢恢復了八分氣色看上去好了很多,可霍野來卻隱隱約約覺得師兄面色比以前更加峻刻。她都不大敢跟他搭話。
陳輕輕和李碎約定好,一起進入鬼市秘境,一來是因為李碎的傷並沒有好全,她放心不下,而來,則是因為大家都是昆侖弟子,鬼市中魚龍混雜,要是萬一有事,大家好互相有個照應。
羅刹鬼市的入口就在即墨城中南淮河極上方,七月十五月圓之夜,滿城的修士都要趕著進入秘境,劍光刀光,符咒寶船,南淮河上登時熱鬧非常。
圓月在天,猶如登仙之路。
霍野來御著劍臨空,跟著前方幾乎並肩的李碎和陳輕輕。
後面是御著丹火的師兄妹。
“師兄,你看師姐和李師兄,像不像月下璧人飛天圖啊”
“你啊,天天想什麼呢”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李師兄俊逸瀟灑,師姐美貌動人,自然是相配極了的”
“是,是,是,你說的對極了。別亂動,否則我可不下去救你”
他們在後面嘰嘰喳喳,霍野來自然聽的一清二楚。她看著眼前的一對男女,卻實是相配極了的。
昆侖派《瓊英譜》上,師兄有“寒江君子”的稱號,配上這“輕雲蔽月”的陳師姐,自然是怎麼看怎麼和襯。
要不是因為她的蠱毒,師兄自然不會和她•••••,也不會在那天晚上鬧出那樣的誤會,讓陳師姐誤會他們。
霍野來想到這層,心情難免沉郁下來。御劍速度也慢了下來。
李碎似乎注意到身後她的目光,回過頭來呵斥:“這麼慢,你們是想等到羅刹鬼市閉市再進去嗎”
說的是你們,但只看著她一個人。
霍野來怔了怔,自然明白李碎想要呵斥的是誰。只是她此時心情不佳,自然沒有和他頂嘴。只連忙低頭御劍,趕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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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羅刹鬼市
霍野來原先以為羅刹鬼市會是如何的凶險奇妙,沒想到一入秘境,才發現羅刹海市赫然和即墨城的布局陳設一模一樣,只除了——
天空中那輪血紅的圓月和如墨色般濃稠的南淮河。
“羅刹海市的紅月永遠都是滿月的形狀。”李碎跟在她身後,淡淡解釋道。
“李師兄,我們先去哪里啊”隨後而至的許玉芙歡快的問道,顯然對羅刹鬼市的種種十分有興致。
“師妹,鬼市和在即墨城中不同,你萬不可任性”葉南看出她絲毫不了解鬼市的凶險,出言提醒道。
“是啊是啊,但是李師兄會保護我們的,對不對,陳師姐?”許玉芙努力撮合李陳二人。
一直以來都沉默不語,好像真的成了一團飄渺雲霧的陳輕輕搖頭。
“還是聽李師兄的吧”
李碎看向霍野來。“你要去買玄陽草?” 她今晚似乎尤其的沉默。
“是的,師姐告訴我,鬼市中的一間藥鋪每年會出售十株玄陽草,所以我想,先去買玄陽草。”
如果耽誤一些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買到。要是這次拿不到玄陽草,那兄長的病又該怎麼辦呢••••••
霍野來心中隱隱擔憂。
“可是師姐也趕著要去鬼市的拍賣會呢”許玉芙不滿的看向霍野來。
繼續道:“鬼市的拍賣會只在開市的日子舉行,錯過了這次就要到下一次羅莎鬼市開市”
“師姐的丹火需要一塊玄冥石”葉南又開口,“不如我們先去拍賣會,在趕過去那間藥鋪?”他征詢的看向霍野來。
霍野來,霍野來看向李碎。
“不如,我們分頭••••••”
“李師兄,不如我們就按我師弟說的做吧,鬼市中不知有多少魔修妖怪,分頭行事怕是多有危險”
李碎看到霍野來懇切的眼神,還未說完就被陳輕輕打斷。
他皺起了眉,看向霍野來。
“不如我們先去拍賣會?”
“那,好吧。” 悶悶答應了李碎的請求,霍野來心中卻有些別扭。
憑心而論,師兄做的選擇十分公允。他周全了大部分人的心意,卻獨獨沒有想到她。只不過,她和師兄有什麼關系呢,憑什麼他要特別關照她?
一行人前往鬼市拍賣場。
路上叁人都沉默不語,只有許玉芙在不斷的問東問西,葉南不停的向她解釋。
鬼市拍賣會要求入場的客人都佩戴上拍賣會提供的特制面具,帶上後客人的容貌修為一概隱藏起來。
霍野來好奇的把玩著那個面具,她戴上上後再看戴著面具的眾人,果然分辨不出哪個是師兄,哪個是陳師姐。只能靠聲音辨認。
“這面具真好玩,不知道能不能帶出去?”許玉芙好奇的問。
“當然不能,只是因為此地設有結界,這個面具只是一個媒介,要是你帶出去,這也不過是個普通面具罷了”葉南好笑的回答。
“快走吧” 李碎頭也不回向場內走去。四人連忙跟上他。
台上已經開始了拍賣。霍野來坐在台下聽了一會,就發覺自己實在是孤陋寡聞,台上拍賣的不僅僅是靈草寶劍,甚至還有稀奇古怪的奇株異獸。甚至有兩個衣著暴露的妖族少女也被作為拍賣品抬上台。一時間台下加價聲如潮,喧囂沸騰。
“難道這里還能拍賣妖族?難道不怕妖族報復嗎”霍野來低聲問道。拍賣妖族,無疑是與大荒妖族作對。不知這羅刹海市的主人究竟是什麼人。
“大荒妖庭早在幾百年前分崩離析,如今妖族各自為政,哪有功夫管這些弱小部落的妖族子民?”李碎為她解釋道。場中叫價聲,笑鬧聲混雜一片,他不由得靠近霍野來。
“我聽說,今天這拍賣場中還有凶獸要拍賣呢”許玉芙不知剛剛從哪里聽來消息。正得意洋洋的顯擺道。
“你又到哪里去了,乖乖待在這兒吧”葉南扶額。
“就不”說完許玉芙又鑽入人群。
葉南阻她不及,只能搖頭嘆息。
“怎麼會有凶獸?”李碎喃喃自語,越發覺得此次的羅刹鬼市之行不安穩。
“師兄,凶獸怎麼了?”霍野來聽見他的話,不由追問道。
她在劍宗的典籍上讀到過,妖族修煉速度遠勝凡人修士,但修煉過程中極易走火入魔,一旦走火入魔,修為低些的便會爆體而亡,即便是修為高深的妖族,也會失去理智,淪為只知道發泄殺戮欲的凶獸。
這羅刹鬼市當真莫測,連凶獸都拿來拍賣,不知是什麼人擒住的凶獸,又不知是什麼人會把這凶獸買下,用途又是如何。
“我看一會陳道友買下玄冥石,咱們再去買了玄陽草,就早點離開這鬼市”李碎沒有告訴霍野來他的不安。
“是”霍野來也沒有細問。而是轉過頭繼續看台上的拍賣過程。那對妖族少女早已被樓上包廂里的客人拍下。氣氛再度漲起來。
很快台上開始拍賣陳輕輕此行的目標——玄冥石。玄冥石是冥泉河底的亂石,歷經千年至寒河水滌蕩,早已是至陰之氣的載體。
陳輕輕正需要這玄冥石中的至陰之氣來淬煉自己的丹火。
所幸玄冥石的買者並不多,陳輕輕順利買下。
“好了。我們快出去吧”李碎不欲多言,心中隱隱不安。此時拍賣場中的氣氛已經越來越高漲,天空中的血月也越發詭異的鮮紅。
“糟了,師妹還沒回來”葉南發現許玉芙依然沒有回來。
“她一向喜歡亂跑,不會又到拍賣場中玩去了吧”陳輕輕擔心道。
“我們快些去找她吧,不如分頭行動,若是找到了她,就捏碎傳音靈符,到拍賣場出口集合。”葉南擔心師妹,不待說完就急衝衝進入人群。
“葉道友••••••”李碎的聲音輕易被場中的呼喝聲吞沒。
“師兄,怎麼了?”霍野來問。
“這拍賣場太混亂了,而且,你們進來後難道沒有試過,靈符根本不能用了嗎?”李碎將自己身上的傳音靈符捏碎,果然,霍野來身上的靈符並沒有反應。
“葉師弟太魯莽了,現在咱們叁個絕不能再分開了”面具下傳來陳輕輕蘊著憂愁的聲音。
此時突然場後傳來一聲含著威壓和瘋狂的嘯聲,聽了只教人心驚膽寒。人群的熱鬧都被這嘯聲凍的為之一頓。隨即又不知哪里有人喊道:“不好了,那只凶獸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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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奔逃
場下的買主登時化作鳥獸散,向場外逃去。剛剛喧鬧,群情高漲的人,鬼,妖,魔無一不向各顯神通,各盡所能。
叁人被人潮撞的險些跌倒。
“師兄”霍野來驚叫。
“你們先出去,我去找他們兩個。明日在秘境入口匯合”李碎斷然道。便逆著人流,又返回場內。
“這個時候他怎麼還能找得到人呢”霍野來跺腳。
“霍師妹,我們先走吧,李師兄既然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陳輕輕握住了霍野來的手。霍野來才發覺自己同陳師姐的手一樣,冰冷而顫抖。
“走”
她們兩人努力想向場外跑,可是這人潮當真不是江潮。衝撞奔突都沒有任何規律,身處其中,來去都不能自己做主。
“師姐,師姐救我”在喧鬧的人群中,霍野來聽到玉芙破碎的嘶喊。陳輕輕顯然也聽到了。對視之間,兩人已不約而同,逆著人流,向喊聲處擠去。
等她們又回到拍賣大廳中時,原本熱鬧,擁擠的拍賣大廳已經沒有幾個客人,顯得十分空曠。
“師姐,我在這里”許玉芙的聲音從門廊拐角處傳來。她的腿被倒塌下來的玄玉石柱砸傷,壓在石柱下動彈不得。
玄玉石本就能禁錮靈力。修為高深的修士尚且能抵抗其效果,但對於許玉芙這樣的丹宗弟子,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運用靈力了。
“陳師姐,快” 霍野來注意到,此時大廳中已經寂靜無聲。但顯然已經陷入了另外一種令人悚然的寂靜中。
她不敢多言,只連忙幫陳輕輕搬走玄玉石柱,救出受傷的許玉芙。
只是叁人還站穩,身後就又傳來一聲:“快跑”
身後有腥風襲來,先前他們聽到過的嘯聲在次響起,只不過這次,它是如此的近,如此的清晰。
霍野來轉身,就見到了那只已經化出原形的凶獸。
它入魔前應該是狼族了。
霍野來不及思考,就被人狠狠一拉,正好避開了那狼妖的襲擊。
“師兄” 還被李碎摟在懷里。聽到了自己和他的心跳聲,跳聲如擂鼓。
“找個地方躲起來” 聲音落下,人影已經遠去,同那狼妖糾纏在一起。
李碎的靈力在拍賣場內也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因此他不敢和這實力強橫的狼妖正面對戰,只能不斷騷擾戲弄,為叁人爭取離開的時間。盡管如此,他用盡全力勉強才能和這狼妖周旋。
“快走”陳輕輕攙扶著許玉芙,霍野來連忙跟上。
叁人在場內奔逃,狼妖在後面禁追不舍。諾大的拍賣場立時變成狼妖的獵場。
即使是有了李碎的截堵,狼妖依舊沒有改變目標,幾次差點撲殺了叁人。
陳輕輕的手臂被狼妖的狠狠一撲劃傷了,紫色的衣袖登時便成猩紅色。她的動作也越發吃力。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陳師姐,你和許師妹先走,我去幫師兄”霍野來一咬牙,抽出晚留劍,飛身而退。憑借輕雪劍法的輕靈,面對狼妖的飛撲,她不退反進。
挽留劍同她人劍合一。一下子通入狼妖的眼睛,霍野來也被狼妖在背上狠狠拍了一掌。
後背的疼痛讓她無暇多顧,趁著狼妖疼痛難忍,喊道:“師兄,快走”
李碎沒有猶豫,拉起她追上陳許二人。
四人跌跌撞撞,終於跑上了拍賣會入口高高的階梯。隔著高大的石柱門廊。幾乎能望見外面猩紅的圓月。
變故突生,那因為一只眼睛受傷而怒氣大漲的狼妖緊追而至,嘶吼聲令人心驚發顫。它陷入了比瘋狂更加可怕的境地——癲狂。
狼妖撲向四人中身處最後的陳輕輕。
“陳師姐!”霍野來喊聲未出,李碎便已經將陳輕輕攬了上來,拋出了門廊。
不過一瞬。
狼妖迅速換了目標,它真正想襲擊的對象也並非陳輕輕,而是那捅傷它眼睛的霍野來。
“李師兄!”許玉芙的喊聲中帶著驚詫恐慌。李碎轉身看時,就看到霍野來從斜刺里被狼妖打下了階梯。
他的心也跟著落了下去。
霍野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好像都聞到了狼妖口中腥臭的味道。
那輪血月讓她覺得如此遙不可及。
她的身子落了下去,然後被人輕輕接住了。
“我就說他護不住你吧”
昏迷之前,霍野來聽到有人在她耳旁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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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飛舟至清河
“你醒了?”霍野來朦朧間感覺到有溫暖粗糙的觸感在臉上劃過。
“我這是••••••”霍野來睜開眼,就看到沉意之好整以暇的坐在床榻邊上,帶著一慣的笑意看著她。
“你該不會是失憶了吧?難道狼妖真的傷到你的腦子了?”沉意之談身過來,好像這樣才能看清楚她似的。
“?”霍野來沒有明白他的意思,還在怔忪著。
“唉,娘子,你別怕,我是你夫君,咱們今日外出游玩,不料你被妖獸襲擊,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沉意之俯下身來,邊溫言安慰,邊給她整理鬢發。
“沉兄,我沒有失憶,不要拿我尋開心啦”霍野來側過頭,避開他的手。也打斷了沉意之的胡編亂造。
“怎麼會,你沒有失憶真是太好了”沉意之渾不在意,收回了手。
要不是沉意之一臉的遺憾可惜,霍野來就真的要相信他的話了。
“沉兄,多謝你又救了我。”霍野來想起來,那天晚上在拍賣會上她被狼妖襲擊,從階梯上跌落下去的時候,是沉意之接住了她。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不過,說起來算上上一次幫你解蠱,我已經救了你兩次••••••”沉意之順手拿過一只靈果,蘭花瓣樣的手指紛飛,就將果子剝了皮。
“這樣的恩情,你若是不以身相許,豈不是說不過去?”沉意之將果子掰成幾瓣。他柔柔的,黑黑的眼睛,定定的瞧著霍野來。
直瞧的霍野來心里發毛。要是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指不定要惹出什麼亂子,霍野來敏銳的轉移了話題。
“你知道我說不過你,還是不要拿我開玩笑了。對了,我們這是在哪?你見過我師兄他們了嗎?” 霍野來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
為了掩飾心中的尷尬,她試著起身,後背傳來的痛楚卻讓她皺了眉。
“你身上還有傷,小心一些。我不逗你了。”沉意之取過一個軟墊,側身為她放下。靠過來的那一刻,身上的冷香也隨之靠近。
霍野來幾乎被他圍在懷里。
“你上次還叫我好哥哥,怎麼這次又變得如此生疏?”他眼中帶著戲謔的笑,又起身坐好。
“我不叫,你就不回答我嗎?” 霍野來小心翼翼的問。
“你要是叫了,我就考慮考慮”沉意之拿起一瓣靈果,遞到霍野來嘴邊,作勢要喂她。
“好哥哥” 後面兩個字被她叫得幾不可聞。紅潮爬上了霍野來的面頰,她急的忙吞下那小塊靈果。
這麼羞恥的稱號她再也叫不出口了。
“咱們現在在去往清河的飛舟上,至於你師兄,我不知道。” 沉意之欣賞著面前少女羞惱的神態,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各大主城都設有飛舟載渡,專門為凡人或著出行不便的修士提供往來方便。
“清河?我們已經不在即墨城了嗎?師兄他們先逃了出去,難道你沒有在拍賣場外碰到他們嗎?”
霍野來沒有想到,一醒來自己竟然已經上了飛舟。
“你已經昏迷了兩天,這飛舟早離即墨城千里萬里了。我要到清河去訪故友。至於你的師兄,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也許是那日狼妖作怪,人多,他們走散了吧。”沉意之又遞過來一塊靈果。
“師兄一定要擔心我了,沉兄,能不能讓我到前面的停靠點下船,回去找我師兄他們”霍野來想到李碎此時也許會擔心她,說不定還等在鬼市秘境里。
“怎麼,有我陪著你還不夠,你還偏偏要回去找你的心上人?”沉意之依舊笑著,猶如隔著煙水的桃花般清俊。只是他把遞出去的果子又收回來。
“況且你這傷還沒好,又怎麼能回去呢?” 眼前的少女一再違逆他的心願,換做是旁人,他絕不會給他們這麼多機會。
“那我先養好傷,再說這件事吧”霍野來覺出幾分不對,不再明面上拒絕沉意之。大不了她自己偷偷下船便是,何必和他爭一時的長短。
“對了,我的儲物袋呢,還有我的劍••••••”她才記起,那夜晚留劍被她插在狼妖的眼睛上,不知道下落如何了。還有師兄給她的那盞古銅蓮燈,也被她收在儲物袋里。
“只怕是都跑丟了吧” 那收回去的靈果又被遞過來,霍野來乖乖吃下去。
“對了,為什麼沉兄你那日會在拍賣場中?”她又想起先前在即墨城中,那夜他提燈來訪的事情。頓時又覺得尷尬了幾分,不敢再抬頭看沉意之。
此時暮色四合,窗戶外絲絲縷縷的雲霧被夕陽染成金黃色,比錦緞還要令人目眩神迷。
“難道這拍賣場只有你們劍宗弟子能去嗎?” 沉意之柔柔一笑,瞧出來她又開始害羞。不曾回答,輕輕將問題帶了過去。
他那天到鬼市拍賣場,自然還是為她而去。從來他看中的東西,就一定要拿到手,她也不會例外。
那凶獸被他派人提前放開,本來想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沒想到出了點岔子,好在最後成功圓了回來,總算沒白費功夫,讓她再記下這份情誼。
至於她那個心上人師兄,帶著兩個傷患,再加上他特意命人送去的“照顧”,有沒有命活著回到昆侖派,都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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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上藥(微H)
太陽漸漸消失在層層迭迭的山巒間,隱去了最後一絲光輝。飛舟跨過萬尺之下的河流江川,在雲霧之間穿行。屋的燈火燃起來了。而沉意之依舊留在屋子里。
“沉兄,天色晚了,你不回去休息嗎” 霍野來猶疑道。
“回去,回哪里去?我此次出行囊中羞澀,只預定了飛舟上的一間屋子。”沉意之笑著同她解釋。只是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不好意思的事情,笑得更為促狹。
“況且,我今日還沒有給你換藥••••••”
“換藥?”霍野來想起自己的傷在背部。
這豈不是意味著,在她昏迷的兩天里,他又看過了••••••
沉意之發現了自己新近有了一個愛好,那就是欣賞眼前人被自己叁言兩語激的羞惱的神態。
“你不必介懷,畢竟你我之間,早已經••••••”沉意之嫌她不夠羞惱,又添了一把火。
“況且,你是被入魔的凶獸所傷,要是不驅除魔氣,恐怕也會影響你今後的修行。”
“沉兄,你不要再說了,還是快些換藥,然後休息吧” 霍野來已經縮進了被子,悶悶道。反正她總是說不過他。況且,只是換藥而已,不會有什麼事的。
“這可是你說的”沉意之上前掀開了被子。輕輕把她轉過來。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恐怕就沒那麼容易能輕易結束。
沉意之把藥膏放在一旁。
少女玲瓏的曲线掩藏在單薄的褻衣之下。他把單衣輕輕扯下來,露出了她瑩潤的肩頭,以及臂膀上那暗紅的斑塊。
再往下,是她背上被狼妖狠狠拍在背上,猙獰的傷口。
沉意之之前早已經為她治療過,這傷口此時也早已結痂,除了她動作大些牽扯到時會有些疼痛,已經沒有大礙。
他蘸取了藥膏,開始塗抹。隔著微涼的藥膏,那一處溫熱落在霍野來背上。
“疼嗎?”怕下手太用力傷到她,沉意之輕輕問。霍野來埋在枕頭里,身體因為他的動作而緊繃。她忍不住抓住了身下的單被。
“不疼” 就是有些癢癢的,讓她大不自在。
沉意之不說話了,他的手指開始在她背上周游。那藥膏其實早就換好了,只是他覺得指下的觸感尤其的好,又忍不住逗留一會。
“沉兄?藥膏換好了嗎”霍野來漸漸覺出不對。他的手掌順著她的褻衣游了進去,在她腰間摩挲。
“還沒有,你等上一等,這藥膏生效還要好一會”沉意之聲音暗啞下去。
那日他在水府內不是沒有碰過她,只是此時細細撫摸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能給她帶來別樣的快感。
褻衣被他的動作扯的越來越向下。她豐滿的乳肉因為趴著的原因,幾乎要溢出來。
沉意之又慢慢將手掌移向她被壓的可憐兮兮的乳鴿兒。
“沉兄!”霍野來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體內因為神仙蠱留下的後遺症此時開始發揮作用。
身後男子粗糙溫熱的手掌游移間,已經激起了她的情潮。
“我知道了”沉意之低笑一聲,放過了她光裸的上半身,繼續探索那在單薄衣衫下的身軀。
他的手掌越來越向下,擦過了她的臀。轉入那已經濕潤的萋萋芳草地。
“已經濕了,怎麼辦?”他壞心眼的撥弄花穴外敏感的雙唇。引來霍野來的顫抖與不滿。
“看來這里也要上些藥了”霍野來來不及反抗,就被沉意之蘸著藥膏的手指摸入了穴中。
“嗯,沉兄,你做什麼,快,快些出來”敏感的穴肉因為異物的侵入分泌出更多的液體。也讓霍野來抗拒出聲。突如其來的快感讓她幾乎就順應身體的意志,呻吟出聲。
“好,我馬上出來”沉意之嘴上答應著,卻狠狠將手指一送,那層層迭迭迭穴肉在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下開始拼命的吸吮他的手指。
“野來,你夾的太緊了,不松開一些,我要怎麼出來呢”沉意之俯身到她耳旁。溫熱的氣息打在她耳畔,只是霍野來無暇顧及,只專心抵御身體中的情潮。
“你又不說話,是不是不希望我出去呢?”說話間他又是幾次用力的抽插,摸的霍野來身下的小嘴極力抽搐,去迎合帶來快感的異物。
“你,不要亂動了”霍野來欲哭無淚,身下的快感要衝垮她的理智了。她看不見自己的臉,自然不知道自己此時眉間含媚色,足以引人痴狂。
早知道他不安好心,就不應該答應讓他上藥。
如今不只是上藥,只怕人也要被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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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深陷其中(H)
“好,我不亂動了。”沉意之就這樣把手指放在她的身體中,感受著她下身的吸裹。
但他停下了動作,卻無意間更助推了能夠吞噬霍野來理智的欲潮。
身體中的異物是如此的溫熱,剛剛在愉悅的頂峰前停下的身體急需要進一步的刺激。。
他的手指在她身上點了一把火,從下腹傳至全身。那把火燒的她理智全失,輕易就讓她將羞澀和廉恥拋之腦後。
反正,同沉意之已經有過一次,也不怕再多一次。要怪,就只能怪這神仙蠱的後遺症太磨人了。
“沉兄••••••”霍野來轉過頭看向沉意之,眼波盈盈,眉目含春。紅潮爬上了她的臉頰,脖頸,好似四月開在枝頭的桃花,直教人想攀折,蹂躪。
沉意之不及她說完就明白她想要什麼了。
他微微一笑,卻將手指抽了出去。那蘭花瓣一般的手指上帶著微微水跡,在夜晚的燈火下格外淫靡。
“你是不是想要了?”他俯身去親她的唇。
因為身體過於敏感而陷入情潮的霍野來不由自主的迎合著他的動作,點了點頭。
“那好”沉意之很快在霍野來除去了自己的衣衫,他精壯的身軀在燈火下映出淡淡的光澤。
“起來。”他握住霍野來的腰,示意她把臀翹起來。
早在上次之後就惡補了無數房中秘術的沉意之早已經將這些姿勢諳熟於心。自然知道怎麼才能不碰到她的傷口。
她身下的花蕾早已綻放,正急不可待的等待他去采摘攪弄。
沉意之灼熱的性器就那麼抵著穴口,霍野來身下的小嘴早開始盼望著它的侵入。
“沉兄?”霍野來在情欲的催動下擺出一副淫蕩的姿勢。她好像一只心甘情願被人操弄的雌獸。
人陷入欲望,往往就會變成只知道交歡的野獸,沉醉於下半身的快感和肢體交纏的親密感。
霍野來已經急不可耐了,她甚至主動的擺弄下身,希望沉意之在她的挑逗下能狠狠插進來,至少,能填滿她身體中,因為欲火燃燒而產生的空虛。
沉意之自然不例外,他也因為身下的少女而性欲盎然,只是,他比陷入情欲的少女所求的更多。
他一定要得到她柔軟甘美的身體,至於她愚蠢卻可愛的心,他也想要。他更想做她的心上人,日日看著她對他主動求歡,不拒絕他任何親密的請求。
沉意之看著她玲瓏的曲线,眼眸暗了下去。
“你要我進來嗎?”他暗示的挺動自己的昂然。
“快點啊”霍野來急切的轉過頭催促,已經不在乎背上微微的疼痛。
“那你要好好想一想,你應該叫我什麼?”他俯下身撈過那對在霍野來胸前晃晃悠悠的乳兒,開始粗暴的揉弄。不怪他忍不住,只是它們隨著她的動作晃的太淫蕩了。
“好哥哥,你快一點,我好難受”霍野來沒有絲毫猶豫,滿足了沉意之的要求。胸前作亂的手因為這句話振奮,狠狠捏了她翹起來的肉粒。
同時,沉意之用力挺身——肉刃挺進了那狹小的肉穴。
他們兩人都因此而悶哼出聲。不過一個低沉暗啞,一個嬌媚動人。
肉與肉的碰撞交纏,帶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快感和愉悅。他的性器碾過她肉穴中的每一個褶皺,像是要丈量她的小嘴究竟有多貪吃。
“哈,慢一些,啊,慢點”沉意之在她背上的動作越發的迅猛,她受不住那快感的襲擊,只能期盼他能慢一些。
可是,慢一些?對於剛剛在這場性事中嘗到滋味的男子來說,簡直是個笑話。
他沒有回答她,只是用更加激烈的動作和忍不住的粗喘回應了她的請求。
他抓住那對蕩漾的乳兒。不住的揉弄,只想讓她和他一起,沉入欲望的漩渦中去。
她可真軟啊,臉頰軟,乳兒軟,連身下的肉穴里也軟綿綿的,只裹的他想把她干死在身下。
身下少女嬌媚的呻吟只讓他愈發的堅硬。他毫不留情的操干那汁水漣漣的肉穴。
這麼濕,她應當是很喜歡他的。沉意之感受著她下身的拼命吸吮,聽著她破碎的呻吟,這麼想到。
“不行了,我,哈,我要到了”霍野來無師自通的學會說這樣淫蕩的話。
幾乎是下一刻,她身下的肉穴開始不由自主的抽搐,一張一合。
猛然的夾裹讓沉意之深深的挺進她的身體。那些灼熱的液體灑在了她的身體里。也讓霍野來叫的更加柔媚。
夜已深,飛舟行過千里萬里,只是此時屋中的春色,怕是暫時都不會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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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周岐山
次日霍野來醒來時只覺得渾身無一處不酸痛,尤其是身下某個部位還有陌生的腫脹感。
“你醒了?”赤裸的躺在她身邊的沉意之開口,低啞的聲音讓霍野來回憶起昨夜他的瘋狂。
沉意之微微一動,霍野來就發現他竟然還留在她的身體里。兩人點結合處狼藉而又淫靡,惹的她下身又是一陣抽搐。
“你又想要了?”沉意之在清晨本就高昂的欲望被她的挑逗又激的堅硬起來。
“哪有,你快出去”此時在一夜迷亂後恢復了些許理智的霍野來欲哭無淚,她知道他又硬起來了。明明就是他又想要了,怎麼能又冤枉她。
“唉,那你張開腿”沉意之笑著看她。似乎又要開始作弄她。
“那你可不許再耍我”霍野來警惕起來,身下的肉穴甚至因此收縮。昨天就是他騙她上藥,結果最後兩個人滾上床了。難保他現在又起什麼壞心眼兒。
“你要是再不讓我出來,恐怕我們今天就下不了飛舟了?”沉意之此時正經了很多。
霍野來沒辦法,順從的分開了腿,沉意之從她的身體里離開,留下的盡是酸痛中混雜的酥麻。
“今天就要到清河了嗎?”霍野來試圖轉移話題。她本來打算等沉意之夜晚休息的時候看有沒有機會下船。畢竟師兄可能還在鬼市找她,況且,她還沒有買到玄陽草。
一想到兄長的病,霍野來的心情就低落下去。她的儲物袋也不見了,師兄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保管好那盞古銅蓮燈,這下她又要讓師兄失望了。
“當然,飛舟日行千萬里,清河距即墨也不過幾日功夫,還是說,你想要和我在飛舟上多待幾天?”沉意之已經自顧自開始穿衣服。晨光落在他瘦削而又的脊背上,繃出一抹鋒利的弧度。
霍野來移開眼睛,雖說昨夜稀里糊塗同他又是一夜迷亂,沉意之也未曾強硬的要把她拘在身邊。可她就是隱隱覺得,沉意之並不會輕易讓她獨自一人返回即墨。
“能在今日下船當然是很好的,不如咱們下船後就一拍兩散?沉兄自去訪友便是,我也要趕回即墨,去尋找我師兄他們,況且,我在鬼市還有事情要辦。”霍野來試探道,她頓了頓,又補充。
“至於欠沉兄你的兩次人情,沉兄自可以到劍宗來找我。只是事從緩急,咱們就先在此地分開吧。”
“你還真是沒良心,河還沒過就打算拆橋了。你可知道你身上的傷,是被入魔的狼妖劃傷的?要不是我一直為你驅除魔氣,你這一身的修為只怕都要付諸東流。在你傷沒好之前,還是乖乖跟著我吧,不然只怕你還沒到即墨就魔氣入體了”沉意之束腰帶的動作頓了一頓,眼睛也不眨就編出這番話。
被入魔的凶獸所傷確實會導致魔氣入體,只是沒到讓修為盡毀的地步,最嚴重不過是讓魔氣宿主產生心魔,服用幾顆清心丸,將心魔打破就是。
霍野來閱讀典籍時常常囫圇吞棗,魔氣入體的副作用究竟有多嚴重,她自己也實在記不清楚了。如今,只能下船後想方設法聯系上昆侖派弟子,讓他們幫忙傳訊給師兄,告訴他自己沒事。要是師兄還在即墨城,那他也能幫她拿回晚留劍。
“那還真是有勞沉兄了”權益之下,霍野來只能跟著沉意之到清河。
沉意之此時已經穿好了衣服。此時清俊的像修修玉竹臨風而立,哪里有半點昨夜沉湎於情欲的樣子。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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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城,羅刹鬼市。
“師兄,這就是霍師妹的靈劍,晚留。”
李碎對身旁的灰袍男子說到。
他垂著頭看著面前的靈劍晚留,流光溢彩,顯然它的主人平安無事,只是不知身在何方。
那日鬼市拍賣場大亂,他眼睜睜看著師妹從台階上落下去,心中也方寸大亂,不顧身上的傷,又衝進去同那入魔的狼妖拼殺,可是師妹卻蹤跡全無,只留下這柄插在狼妖眼睛上的晚留劍。
若是主人出事,與之靈力相連的配劍也會有反應。好在如今晚留劍沒有異狀,她應該沒有出事。
只是,會是誰擄走了她?
李碎心中閃過一個人影,他憑借直覺就認定是那個來歷不明,修為莫測的沉意之帶走了霍野來。
他身旁的灰袍男子,搔了搔頭,看著晚留劍嘆了口氣。
本來他還以為這次柳如歌找他的是個輕省活兒,只要接到小師妹再把她安全送回宗門就好。沒想到現在又要找人,還一點頭緒都沒有。
灰袍男子正是劍宗扶越劍君弟子,周岐山。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外游歷,卻收到柳如歌傳訊,讓他幫他辦件事情。事成之後,從前他欠柳如歌的人情就一筆勾銷,沒想到這事還有些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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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清河宋氏
清河是個不辜負名字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水澤點綴在連綿的平蕪間,人家錯落而聚。自飛舟往下看,風過清河,山野間一片搖動的綠波,清風秀水,這確實是個匯聚了天地靈氣的好地方。好山好水好風光。
至於走在熱鬧的大街上,這種感覺就更為明顯。
由於水澤環繞,清河常年多霧,但這輕薄的綿綿雲霧顯然只是將清河的山水襯得更為渺然俊秀,卻絲毫不能影響尋常百姓家的生活。
霍野來和沉意之走在清河的大街上。白牆黛瓦,枕水人家。斜逸的桃花順水開著。街上小販的叫賣聲都帶著慵懶的味道。
“沉兄,你既然要去訪友,我跟著你,是不是有點不方便?不然我還是找個客棧住下來?”霍野來跟在沉意之後面。下船後她幾次想去看看清河有沒有昆侖弟子的蹤跡,都被沉意之用各種理由阻攔。
“有什麼不方便?你一個人住在客棧才是真的不方便。”沉意之朝她一瞥,眉眼含笑。惹的霍野來一陣郁卒。
“你同我一起來就是,不會耽誤太久。”沉意之又補充道。
一條街不長不短,說話間他們就到了一戶高牆深宅。
“清河宋家?” 那門匾上赫然便是宋宅二字。霍野來記得師姐告訴過她,清河宋氏世代坐守清河,守護一方百姓平安。
“你且稍等” 沉意之示意,他上前找到門房通傳。
不過片刻,就有一白頭老翁出門來,親自引著他們進門。那老翁自稱姓宋伯,是這宅子的管家。
一路上穿花拂柳,奇山怪石,碧水凌波,亭台雅致,都是些少見的南方景致。霍野來覺得很是新鮮,只跟在他們身後,
“上次見沉先生時,還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如今我都老了,您可是風采依舊啊”宋伯邊引路邊說道。他雖然頭發花白,有些佝僂,精神卻很好。霍野來瞧出宋伯並非修士,身上更是一點靈力都沒有。
“客氣了。“沉意之看上去卻興致不高,淡淡道。
“到了,老爺等您多時了”宋伯將他們引至大堂前,並沒有因為沉意之的言辭而改變態度,只恭敬的立在一旁。看來對沉意之十分畏敬。
那堂前有“沁雪”兩字。
“我先進去,你乖乖在這園子里逛一逛,等我出來。”
沉意之對霍野來笑道,不管她答沒答應,轉身就進了大堂。
“不知道姑娘怎麼稱呼?”宋伯見沉意之進了大堂,不經意松了口氣,又笑眯眯的問道。
“我姓霍” 霍野來忙道。
“霍姑娘需不需要老朽帶著您游覽一番?園子里在七月還是有些東西可看,總不至於讓姑娘您掃興。”宋伯又殷勤道。
“不必了,我自個兒逛一逛就行了,您不必這麼客氣” 霍野來拒絕道,她實在是不習慣一個老人家帶著她游園。
宋伯也不勉強,默默退下。
彼時正值江南的夏季,園中草木蔥郁,錯雜蒔之,濃淡疏密。偶有亂花迎面。怪石嶙峋,小徑錯雜,長廊曲折。霍野來隨心撿了路走,左旋右轉,恍惚間就忘了來路。一路上除了花草就再無半個仆婢。
她反而不急,一心要自己找到出路。
園中水汽充沛。天色漸漸暗了,霧氣漸起。縷縷雲氣更讓她分辯不清方向,只能悶頭往前走。
轉過回廊,拂過桃柳。眼前的景致忽教霍野來停住了腳步。
彼時正是傍晚時分,江南夏時草木郁郁蒼蒼,碧波浮萍蕩漾,水中簇簇開著蓮花。霧氣繚繞,那碧水與蓮花間有個少年,只著白色單衣。手持一書卷,借著漸漸消逝的天光,在誦讀著什麼。
難道是個妖精?霍野來不禁想到。
像是察覺到他人的目光,那少年抬頭,隔著霧氣,陰沉的眉眼望向霍野來。
“不是說了我不需要人伺候嗎?”一開口就是森森的呵斥。
看來是宋家的子弟。霍野來否認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我是宋府的客人,誤入此地,實在抱歉。只是不知要如何從這到沁雪堂?”她解釋道。
“你是今日來訪的客人?可是姓沉?”那少年聽了她的話,忽爾從浮萍蓮花間穿行過來。霍野來這才看清,原來他之前是坐水中的浮石上。
“我並非姓沉,只是跟著一位姓沉的朋友同行”
走的近了,霍野來就注意到這少年眉宇間雖然有沉郁之色,卻十分清俊頹艷,只是身形十分瘦弱。她又仔細一打量,看出他身上半點靈力也沒有,顯然是個凡人。
“我帶你去沁雪堂。你也是修士?”那少年似乎注意到她一直在看她。他將手中的書卷合上,為她引路。脊背直如梅骨,只是隔著單衣都藏不住他的清瘦和羸弱。
霍野來看著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兄長。心下對他不由多了一絲側然。
“我是昆侖劍宗弟子,霍野來。不知道小兄弟是?”她的話不免也說的多了些。
“我是宋清簡,宋府的二少爺”那少年冷冷道。似乎她是誰都沒有關系。
兩人一路無話。
有了主人引路,霍野來很快又跟著宋清簡來到了沁雪堂前。
正巧碰上了沉意之同一位中年男子從堂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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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夜客
“清簡,你怎麼在這兒?”那個形容衰頹的中年男子吃驚道。
“我剛剛在園中讀書,碰到了這位迷路的霍姑娘。” 宋清簡絲毫不在意那男子的吃驚,交代完轉身就離去。身影逐漸隱沒在夜晚的霧氣中。
“舍弟頑劣,不通禮數。沉先生不要見怪。”中年男子原來是宋清簡的兄長。他忙向沉意之道歉。
沉意之淡淡一笑,顯然沒有放在心上。
“我同你商量的事,明天必須有一個答案。”他只是用強硬的語氣道。
“這••••••”中年男子顯然猶豫不決,面露懇切。“夜已經深了。不如請沉先生和霍姑娘先行休息”
宋伯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沁雪堂前,已經恭敬的候在一旁。
“也罷”沉意之應允。
宋伯又引著他們穿過長長的回廊。風燈搖曳,簾影燈昏。
“霍姑娘可是碰上了我們二少爺?”宋伯不敢和沉意之搭話,只和霍野來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是,還要多謝二少爺為我指路。”霍野來還在想著那沁雪堂前中年男子和宋清簡是什麼關系。
“二少爺他從小身體不好,脾性也有些乖戾,連大少爺也治不了他。沒想到他今日倒是沒有胡亂發脾氣。”宋伯搖頭嘆氣,似乎很是驚奇。
“大少爺?”霍野來疑惑。
“您今日不就在沁雪堂前碰到了大少爺和沉先生嗎?”宋伯補充道。
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十分疲憊的中年男子竟然和宋清簡是兄弟。修道之人的相貌都會在最好的時候停止改變。那中年男子修為不俗,顯然不該是如此衰弱的模樣。
似是瞧出了霍野來的驚疑,宋伯又補充道:“大少爺他為了二少爺和宋家的•••••••真是操碎了心。”他偷偷看了看沉意之,模糊帶過其中一點。
看來這件事就是沉意之來這里的原因。霍野來心中斷定。只是不知道沉意之和宋府究竟是什麼關系。
很快宋伯帶他們來到的安排好的客房。兩套屋子坐落在一彎的蓮池上。屋後是一片更為廣闊浩渺的湖面。夜霧輕輕繚繞在蓮池上,淒然又飄渺。
“不打擾沉先生和霍姑娘了。”宋伯默然退下。
“你今晚可不要睡得太熟。小心有賊人夜探香閨。到時候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沉意之渾不在意房間的安排,還同她開玩笑。
霍野來翻了個白眼。哪里有人和他一樣無聊。轉身就進了西面那間的屋子。
屋中陳設無一不精巧華美。錦屏琉璃架,玉樹鴛鴦燈。窗戶朝著更西面那片煙波浩渺的蓮池。幾乎讓人覺得這宋府簡直是建在水上一般。
霍野來嘆氣,坐在了窗邊。她此刻睡意全無。
沉意之看似處處對她小意討好,實則態度強硬,要逼她跟著他。她身上的傷也還要仰仗他。一路同行,她也看出來沉意之可不是如他面上那般光風霽月。
只是,他到底是什麼人。這個問題讓霍野來心里沉甸甸的。
而挽留劍遠在千里之外,同她的聯系似有若無。
儲物袋丟了,師兄交代她保管的古銅蓮燈也不知去向。先前尋來的赤水果好在是留在了洞府中。
只是她如今身在清河,鬼市的玄陽草是肯定買不到了,要到什麼時候她才能回到劍宗,為兄長治病。
如今正是七月,天氣總算也炎熱一些,哥哥總不會再犯咳喘了吧。
正這樣想著,那半敞開的窗戶邊傳來一陣細細的咳嗽,像是有人正努力壓制著胸中的喘咳。
“誰?”霍野來警惕的衝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窗外朦朧的月色下,飄蕩的霧氣中,赫然就是今日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宋家二少爺,宋清簡。
“二少爺,你怎麼在這兒”霍野來驚詫的望著眼前少年陰沉的眉眼。他明明只是個凡人,怎麼可能出現在窗邊的蓮池上。
“你別管我怎麼在這兒,我想問你,你同那個姓沉的是什麼關系?”宋清簡毫不客氣,翻身坐在到窗邊,反客為主,質問起她來。絲毫不在意霍野來可能對他出手。
“他是我的恩人” 只不過是挾恩圖報那種。霍野來心中默默吐槽。
“你這樣的名門正派弟子,也會和他這樣的人有關系?”宋清簡皺眉冷笑,似乎很是不屑。
“他是什麼樣的人?”霍野來反問。莫名其妙出現在蓮池上的宋家二少爺似乎對沉意之很是熟悉。
也許他能為她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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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赤火丹
“他告訴你他是誰了嗎” 宋清簡不答反問。
“安南沉氏弟子••••••”霍野來遲疑的回答。眼前這少年總是讓她想起自己的兄長霍問洲。
宋清簡扯起冷笑,似乎對她的回答早有預料。
“他自然不可能對旁人據實相告,你被他騙了”
“那他到底是誰?”心中朦朧的猜測被人肯定,霍野來追問。
“你知道大荒叁十二城嗎?” 窗外蓮池的波光映在少年森森眉眼上。
百年前妖庭崩毀,歸屬妖庭管轄的大荒從此陷入了無秩序的混亂,妖族四分五裂,爭斗不休,魔修盤踞。凡人在其間苟延殘喘。
叁十二座城分布在大荒之間,為往來的修士提供補給。無論是魔修還是妖道,無論犯下了怎樣的罪孽,都能取得叁十二城的庇佑。霍野來之前在典籍上看到過,無數犯下大錯的修士或是入魔叛道的修士都會千方百計逃往大荒。因為只有在叁十二城,他們才能苟延殘喘,覓得一线生機。
也只有如此,劍宗的幾位長老才會常年在大荒游歷,希望有機會擊殺那些叛門入魔,造下殺孽的修士。
“沉兄他和大荒叁十二城有什麼關系?”霍野來雖然懷疑沉意之的身份,卻從未想到他會和惡名在外的叁十二城扯上關系。
“你口中的沉兄,就是大荒叁十二城的城主,沉夷之” 宋清簡笑得不懷好意,似乎在期待著霍野來露出被欺騙後傷心欲絕的表情。
“哦?”霍野來面上盡量保持著平靜,心中卻掀起軒然大波。無論是這深夜突然來訪,莫名告訴她“沉意之”真實身份的宋清簡,還是一直同她調笑玩耍,看似俊秀溫潤的沉意之的身份,都讓她覺得困惑愕然。
“你跟我不過一面之緣,為什麼會告訴我這麼多?我又憑什麼要相信你?” 霍野來嘆氣。
“我不曾騙你,如今沉夷之是為了宋府的冰魄珠而來。我兄長已經孤立無援,你既然是劍宗弟子,自然會選擇站在我們這邊,即使你幫他也沒有關系。大不了破罐子破摔,魚死網破罷了。” 宋清簡勉強說完這一段話,便壓抑不住的咳嗽起來。
“況且,我不相信他那樣狠辣的人沒有逼迫你,難道你真的是心甘情願自己跟著他?”宋清簡又補充道。
霍野來想起神仙蠱,想起沉意之那次夜襲,又想起拍賣場她被沉意之救下,心中雜亂無章。如果他真的是大荒叁十二城的城主,那他豈不是一直都在騙她。
他口中說願娶她做夫人,或許心中還在嘲諷她?
可她身上並沒有什麼能讓他貪圖的東西。
“說了這麼多,不過都是你一面之詞,我為什麼要相信你?”霍野來心沉下去。卻依舊不改口。
“你跟我來”宋清簡抓住她的手腕,看似瘦弱的臂膀卻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霍野來被他拉入水中。湖面的波光被打碎,又重新聚攏。徒留滿池蓮葉,臨水自憐。
冰冷的湖水中,宋清簡的發髻散開,綢緞一樣的長發似海藻般拂過霍野來的臉龐。
他帶著霍野來一路向水下游去。
直至一石壁上的洞穴。
兩人爬上洞穴。宋清簡臉色被凍的青寒,衣衫上的水滴落下來。可他還是一路拉著霍野來往洞穴深處走去。
石壁上漸漸閃出瑩瑩微光。
自己總歸是修士,他一個凡人,不可能對自己動手。
懷著這樣的想法,霍野來任宋清簡帶著她向前。
眼前突然空闊,一潭寒池,池中臥著一顆閃著寒光的圓珠。
這便是宋清簡所說的冰魄珠?
越靠近那顆珠子,周圍的氣溫就越低。霍野來感到森森寒氣自周身涌入肺腑。她身為修士尚且如此。而身旁的宋清簡早已發抖,眉目上凝上來霜。
宋清簡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個素白玉瓶,倒出一粒赤色丹藥吞服。然後他面上又恢復了正常,頰上升起一抹紅潮,顯得越發詭艷。
“二少爺,這是什麼丹藥?”霍野來想起兄長畏寒,宋清簡的病狀同他相似。
顧不得寒冷,她便問道。
“這是赤火丹,我兄長尋來給我的”宋清簡顯然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愣。從懷中掏出玉瓶給她。
“這就是赤火丹?”霍野來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這兒看到。
“怎麼,你想要?”宋清簡瞧出來霍野來對他的玉瓶眼神熱切,又收回來。
“你要是想要,宋府還有很多,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赤火丹自然奉上。”
“什麼條件?”霍野來顧不得許多,只要能讓哥哥在發病時少受些苦楚,她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去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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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沉夷之似乎十分信任你?” 宋清簡不待霍野來回答,繼續道:“不知道霍姑娘是否能讓沉夷之把寐獸丸粉末服下?”
“什麼?寐獸丸?”霍野來猶豫了。
寐獸游走於大荒深處,極為罕見。取其頸下叁寸處皮肉,外加尋夢草,歸仙花,可制成寐獸丸,凡人服下一粒,可於夢中登仙享極樂,修士若是服下一粒,至少會昏睡半個月。
看來宋府和沉夷之是敵非友,若是真的騙他服下寐獸丸,和把他送到別人的刀下有什麼區別?
即便他真的是大荒叁十二城的城主,即便他真的騙了她,可沉夷之至少救過她......就算是為了兄長的病,她也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況且,霍問洲時時刻刻都教訓她,希望她能坦坦蕩蕩,問心無愧,若是心中有缺失,又如何能執手中劍呢?
定了定心神,霍野來問:“若是宋府不希望沉......夷之奪走冰魄珠,何不想個法子,讓他離開,又何必讓他服下寐獸丸?”
“霍姑娘出身名門,難道不曉得斬草除根的道理?那姓沉的修為高深,縱使府內高手和我大哥一齊對付他,只怕也不是他的對手,趕走他,談何容易?”宋清簡冷笑,他壓抑不住,又咳嗽出聲。
霍野來默然。宋清簡的咳嗽聲在洞窟內回蕩。冰魄珠的光芒閃爍不定,搖晃幾次。
“要是你不願意對他下手,那霍姑娘能不能答應我另外一個條件?”宋清簡勉強停止了咳嗽。
“什麼?”霍野來問。
“只要霍姑娘能想辦法讓沉夷之多在宋府留幾天,這赤火丹依然能贈予霍姑娘。”
“這......”霍野來又猶豫了。這個條件聽上去好了很多,她不必親手對付沉夷之,只要想辦法讓他多留幾天。沉夷之修為高深,多留幾天,應該壞不了事。而她也需要想辦法和昆侖弟子聯系上。除此以外,她還能拿到赤火丹。兄長便能少受些苦楚......
看上去,這個條件對她有百利而無一害。可是.....
宋清簡看出來霍野來的糾結,自然明白她心中定是權衡利弊,衡量得失。
他又將那素白瓷瓶塞入霍野來手中,道:“霍姑娘,你不必急著做決定,這瓶赤火丹你收下,瓶中還有叁枚。若是姑娘能完成我們的約定,事成之後,無論冰魄珠歸屬如何,宋府都會贈予姑娘另外五瓶赤火丹。”
宋清簡冰涼的手激的霍野來一個激靈,來不及拒絕。她心中尚且沒有做出決定。
洞中不宜久留,冰魄珠對修士尚有不可避忌的傷害,何況宋清簡凡人之軀。很快,他又帶著霍野來自原路返回。
湖水依舊冰涼,蓮影婆娑。
霍野來爬上窗子,又伸手把宋清簡拉上來,直覺他的手比水更加冰涼。她捏了法訣,將兩人的衣裳頭發弄干。
“二少爺,說了這麼多。那冰魄珠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沉夷之要搶它?”霍野來想起水下洞窟中那顆冰魄珠。她從未聽過世間有如此至寶。
“冰魄珠,就是宋府鎮守清河的依仗,也是清河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免受妖獸邪魔侵擾的關鍵” 宋清簡整理衣物的動作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又冷笑起來。
“霍姑娘好好考慮,須知,宋氏上下和清河百姓,全系於姑娘一人。”話罷,宋清簡便推門而出。
霍野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入夜後越發厚重的霧中。
明月在天,水聲漣漣。
霍野來依然坐在窗邊,她思索著今夜所得的一切消息。不知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無論她怎麼做,都會引發不可估量的後果。
她並沒有信心能一定把沉夷之留在這里,宋清簡看上去對她信心滿滿,卻未曾想過大荒叁十二城的城主真的能聽從她的話?
況且就算她真的有把握,這麼做,又是否合乎道義?明知有陷阱,還要讓沉夷之跳下去嗎?
一夜翻來覆去,霍野來都沒能得出個結果。
太陽探上窗邊的案幾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誰?”霍野來掙扎起身,門外原來是宋府的婢女。
“沉先生讓我給您留話,他今日有事要去辦,讓您先留在府中,等他回來。”那青衣婢女道。
“他可曾說他幾時回來?”霍野來問道。沉夷之還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使喚別人家的婢女倒是順溜。
“沉先生說他辦完事便很快回來,不會讓您等久。”那青衣婢女顯然也不知道答案。
“唉”
霍野來伸了伸懶腰。因著太陽的緣故,園中的霧氣消散了很多。波光搖曳,草木青蔬,看上去極為舒心。她此時糾結一夜的答案突然就有了答案。
“你們二少爺的住處在何處?煩請為我帶路,我有事要找他。”她問那婢女。
“這......姑娘請跟我來”青衣婢女猶豫一下,又想起管家的囑托。不敢怠慢貴客。忙在前引路。
一路上依然是草木夾道,左拐右折。霍野來幾乎看的眼花繚亂。只是越走越深,似乎已經到了園中深處,霧氣也越來越濃中。夾道樹木卻越發高大。水汽濃郁。
終於,婢女在一處石碑前停下,那石碑上書“蕭寒”。其後遠處是幾座精致的屋舍
“姑娘,二少爺不喜歡下人到他的居所,就在前面了,您請吧,婢子在此處候著您。”
霍野來謝過她,徑直走向婢女所指的方向。
宋清簡體質虛寒,不知為何又要居住在如此幽寒之地。霍野來感受著此地的濃厚的水汽,忍不住想。
她又掂了掂手中的素白瓷瓶,忍不住嘆氣。管他呢,把藥還了,她就不摻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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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糖蓮子
霍野來到的時候,宋清簡正捧著一卷書,坐在窗前。
他房中一色玩器全無,只有一個粉瓷瓶中供著數枝黃花,並著許多部書,立在一旁的紅木架子上。
瞥見她進來,宋清簡把手中的書卷放下。
“霍姑娘有事找我?”
霍野來開門見山,直接了當的告訴他。
“對不起,二少爺,你的條件我沒辦法答應,叁枚赤火丹還在這里”她把瓷瓶放在屋里的案幾上。
宋清簡看了一眼藥瓶。“霍姑娘想好了?昆侖派歷來門風清正,劍宗弟子持劍斬盡不平事,怎麼到了你這里,不僅不肯幫忙,反而要去包庇一個邪魔外道?”
“正是因為劍宗門風清正,我才不能答應你。沉夷之畢竟幫過我,恩將仇報,暗算下藥,我做不出來。”霍野來苦笑。但還是堅持著。
“至於冰魄珠的事情,我會馬上聯系劍宗的師兄師姐,有他們在,不管怎樣都比我強”
宋清簡搖頭笑了一笑,似乎對她的回答既不吃驚也不憤慨。
“那霍姑娘便當此事未曾發生吧。”他又將藥瓶推回她手中。
“這叁枚赤火丹,全當做我打擾霍姑娘的賠罪,要是霍姑娘不收,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這••••••”霍野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霍姑娘來的夠久了,我已經累了。此地沒有仆婢,你還是自便”宋清簡顯出夸張的疲憊之色,他自顧自掀起簾幕,走進了內室。全然不管霍野來還尷尬的留在原地。
獨對空屋,霍野來無法,只能收下藥出門。
她同宋清簡其實並未交談許久。屋外此時依舊繚繞著濃郁的霧氣。越遠離宋清簡的屋舍,霧氣就越稀薄。
在草木夾道的長廊間幾個回轉,霍野來就回到了石碑處。那個為她引路的青衣婢女依舊候在原地。
霍野來決定出府,到清河去看看有沒有昆侖弟子。冰魄珠事關清河百姓,她不對沉夷之下手,但也絕不能坐視他奪走冰魄珠。
霍野來心中其實對沉夷之的身份已經信了七分。安南沉氏的普通弟子,怎麼能有如此高深的修為。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確實是叁十二城的城主。
如此抽絲剝繭,回溯他們結識以來的經歷,都是沉夷之主導。現在看來,連她身上這神仙蠱,都和他脫不了關系。
心中沉悶,霍野來出了宋府。
街上一如他們初到清河的那日繁華。攤販的吆喝聲,臨街河上乘船女子的笑聲,熙熙攘攘的人群,人間煙火氣暫時令霍野來心中的沉悶消減了許多。
她敏銳的察覺除了普通百姓外,街上的修士明顯增多了。出了宋府後,不知有多少窺探的視线落在她身上。
霍野來一路走一路觀察。她的儲物的遺失,宗門的傳訊符也不在身上。想要找到同門,只能靠一記“歸靈訣”。
歸靈訣的范圍和使用者的修為息息相關。霍野來修為低微,歸靈訣的效果自然有限。她一路走一路掐訣,祈禱有同門在附近。
只是諾大的清河修士不少,可大都不是昆侖派弟子。
霍野來尋了一個上午,竟一個也沒有尋到。正灰心喪氣,想用其他辦法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自背後出聲。
“霍道友?你怎麼在這兒!”
霍野來回過神來,原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叫她的竟然是從前她在宗門打過交道的李吾全。他還是一身破爛道袍。
“李道友!”霍野來驚喜道。
李吾全被霍野來的熱情弄得暈乎乎,老毛病又犯了,說話結結巴巴。
“霍•••霍道友,你•••你怎麼在這兒?”
“先別管我為什麼在這兒,你拿通訊玉符了嗎,快借我一用”
霍野來顧不得許多,把李吾萬的傳訊玉符搶過來,就將自己被困在清河以及大荒叁十二城城主沉夷之要搶奪冰魄珠的消息傳送給了師姐柳如歌。
未等她再和李碎聯系,身後就又傳來幽幽一道聲音。
“野來,我不是讓你乖乖在宋府等我辦事回來嗎?”
怎麼今天總是有人在背後叫她。
霍野來轉身望去,來者赫然是沉夷之。
他笑眯眯瞧著霍野來,卻讓一旁的李吾全無端出了一身冷汗,寒意凜凜。
霍野來暗暗叫苦,她心中已經對沉夷之有所懷疑,再見他時難免無法維持常態,面上戒備一閃而逝。她馬上將手中的玉符推了回去,對李吾全使了個眼色。
“你在做什麼?他是誰?”沉夷之踱步走近。
“沉兄,沒想到在這兒能見到你。”霍野來裝出喜出望外的樣子。討好似的湊近沉夷之。
“這是我同門的師兄,不過是路上遇見了,打個招呼罷了。” 霍野來絲毫沒有介紹兩人認識的意思。
“又是你的師兄?” 沉夷之有意無意的看了李吾全幾眼。這幾眼讓李吾全警惕起來。他雖然不知道霍野來到底是什麼個意思,不過自然能看出眼前是個不好惹的主兒。於是李吾全打定主意不吭聲。
“是其他宗的弟子,不說這個了,我今天逛了很久,都累了,快點回去吧。”霍野來怕沉夷之又做出什麼事來,她徑直挽住沉夷之地胳膊,就要拉著他離開。
霍野來拙劣的演技讓沉夷之心中暗暗發笑,他也不拆穿她。總歸有手下人來幫他處理,自己又何必在她面前做這個惡人呢。
沉夷之順著霍野來的動作,和她一起走入長街。
“一時沒看住你,你就跑出來撒歡。看來我以後還真是要給你造個籠子。”沉夷之似是玩笑道。
只是在霍野來心里,他早已從人美心善的沉兄變成了來意莫測的大荒叁十二城城主。此時說出這話來,叫她聽著總覺得不是滋味。
“沉兄說笑了,不知道你今天去辦了什麼事?還有,咱們什麼時候離開清河啊”她連忙轉移話題。怕再繼續下去,會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只是給一位老朋友送了點東西罷了。不是什麼大事。怎麼了,你不喜歡清河嗎?”沉夷之道。
霍野來此時還挽著他的胳膊,頭一次她如此乖順的待在自己身邊。沉夷之放緩了語氣。
“沒有啊,清河靈氣充盈,是個很好的地方。我很喜歡待在這里”霍野來倒是沒有說假話,她確實是很喜歡清河。
“對了,你不是喜歡吃這個嗎?”沉夷之拿出一袋糖蓮子。“今日我在街上看到有人賣這個,想到你喜歡,便買來給你吃”
清河水澤眾多,靈氣充沛,此地的蓮枝自然更為繁盛。因此常有百姓采了蓮子,作成小食到街上販賣。
霍野來接過糖蓮子,嘗了一顆。臉上的笑幾乎要垮下來。
“怎麼了,是不是不好吃?”沉夷之看著她,似是沒想到她反而不高興起來。
區區糖蓮子自然不稀奇。沉夷之給她帶來的糖蓮子自然是很甜很甜的。
稀奇的是,沉夷之怎麼會知道她喜歡吃糖蓮子?
想到自己在儲物袋中存著的幾罐蓮子,霍野來自昨夜起因懷疑沉夷之身份便吊起來的心此時重重落了下去。
看來一切都是真的,沉夷之確實是大荒叁十二城的城主。他不僅騙了她,還拿走了她的儲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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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沒有,很好吃。” 惟恐沉夷之瞧出些什麼來,霍野來轉移話題。
“對了,沉兄,你今日去做什麼了?怎麼走得這麼急?都不曾親自和我說一聲”
她低頭撥弄手中的袋子,借此掩飾自己的神情。
“有些要緊事要處理,怎麼了?難道你因為這個不開心?”沉夷之看著她黑黑柔柔的發頂,一時忍不住放輕了聲音,不再想著去和她計較些什麼。
“不是,只是想起來,順便問一聲罷了” 霍野來扯起微笑,看著沉夷之搖搖頭。
“那就好” 沉夷之忽略掉心頭那一絲失望。不緊不慢的和霍野來並肩回到宋府。
一路上,霍野來能感受到有幾道神識從她身上掠過。
她尚且知道有人在觀察他們,那沉夷之呢?
霍野來看向沉夷之,他嘴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在看著河邊的新葉初荷。
注意到她的目光,沉夷之轉頭對著她輕笑,帶著安撫的意味到:“沒事的,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怕只是不屑於知道吧。
沉夷之的話對霍野來一點作用也沒有,她的心反而沉甸甸不知道落到了何處去。
真正讓她擔心的是,沉夷之究竟想對她做什麼?她該如何阻止他搶奪宋家的冰魄珠呢?
等到了宋府,霍野來也沒有想出來個所以然來。沉夷之倒是處之泰然。一路都笑吟吟的
剛一進府,宋管家已經等候多時。
“沉先生,家主在沁雪堂等著您,說是要和您再商量商量。” 他一面交代,一面就要為沉夷之引路。
“好,沒想到他到心急起來。”沉夷之應下來,轉頭又看到霍野來。
“不如你也跟我一起去,省的你一個人無聊。”
“啊?”霍野來不知道沉夷之想做什麼。他是要當著她的面搶東西?
“這,家主是想同您商量那件事,霍姑娘去了,恐怕不合適。”宋管家顯然猶豫了。
“無妨,你帶路便是”沉夷之不以為意。
霍野來還沒有決定到底要不要跟著沉夷之去沁雪堂,早間那為她帶路的青衣婢子就從長廊另一邊迎上來。
“見過沉先生,霍姑娘,宋管家”那婢子看眼前僵持的叁人也是吃了一驚。
“霍姑娘,二少爺吩咐我過來尋您,說是您早間在那忘拿了東西,您還是親自拿回來為好”
“既然如此,沉兄,那我就先去二少爺那里,晚些時候再見” 霍野來不想讓宋管家為難,她也需要時間再好好想一想。
“這樣也好。晚些時候我再找你。” 沒有在意霍野來的拒絕,沉夷之跟上明顯松了一口氣的宋管家,向沁雪堂走去。
霍野來轉而跟著那個青衣婢女,依舊是在亭台長廊間繞來繞去,終於到了宋清簡所在的
“蕭寒”處。
此時已至日幕時分,白日因為陽光而略顯輕薄的霧氣此時濃郁起來。
霍野來覺得自己身上都濕淋淋的。
霍野來走上前,未等她敲門,就有人從屋里打開門。那人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了屋子。
“二少爺?” 宋清簡的手很冷,像一塊冰握住了她的手腕。
“霍姑娘,失禮了。” 宋清簡松開手,退到一旁,他滿面青寒之氣。
“你沒事吧?” 霍野來握著自己的手腕,猶豫地問。“不知道二少爺找我來有什麼事?我不曾把東西忘在這里”
宋清簡搖搖頭:“霍姑娘,是我有求於你。因此才叫婢女把你尋來”
“到底怎麼了?”霍野來問。
“如今我兄長已經帶了高手,在沁雪堂圍殺沉夷之,我需要你帶著我離開清河。自然有人在外接應”
宋清簡勉力說完。
“什麼?為什麼要我送你出清河?難道宋家找不出其他人了嗎?”霍野來沒想到事態發展的如此之快。
“宋家的高手都園中,他們布下了劍陣,可那也只是拖延時間罷了。你今日出去,難道不知道清河來了多少修士嗎?他們和沉夷之一樣,都是為了宋家的冰魄珠。”
宋清簡搖搖頭,繼續道:“況且,他們以為你是沉夷之的人,有你打掩護,我帶著冰魄珠出去的可能性才大一些。”
宋清簡眼睫上已然結了霜,他竟然把冰魄珠帶在了身上。霍野來想到那天在水下洞穴中冰魄珠的威力,怪不得他的手冷的像一塊冰。
“這••••••”霍野來還處於驚詫之中。
“霍姑娘!”宋清簡厲聲打斷了她。“既然你不願意做趁人之危的事情,難道現在你要袖手旁觀?”
宋清簡的手扣住了霍野來的肩頭,他定定得望著霍野來。眉毛和眼睫上的霜讓她心里沒由來一酸。
“好,我帶你出去。”霍野來一咬牙,拉起宋清簡就衝出去。
她此時顧不得許多。只有心里一股熱流在激涌,手上因冰冷而起的痛意也仿佛消失了。
只是出屋門沒走幾步,她就傻了眼。白天在草木叢生,廊腰縵回的園中中尋路尚且要費一番功夫,更何況此時已經入夜。
“這••••••我們該往哪里走?”那股熱流暫時平息下來,霍野來眼巴巴回望宋清簡。
宋清簡低聲笑出來。
他反手抓住她的袖子,向被草木掩映的園中走去。宋園原本就是以草木地靈之氣,鋪設的迷陣,不知其中訣竅者,自然難以找到出口。
遠處沁雪堂的方向喧鬧成一片,有靈符爆炸聲,有人聲呼喊,有劍氣凌厲的破空聲。
而霍野來耳旁只有宋清簡的呼吸聲。
遠處越喧鬧,他們就越緊張。
“沁雪堂處的劍陣已經激活,想來能控制住沉夷之一時半刻,我領著你出了園子,然後就要靠你帶我出清河了。”
宋清簡呼出的氣化作白煙,消散在空中。
“你放心。”霍野來亦步亦趨,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宋清簡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霍野來連忙攔到他身前。
然後,她看到在石路盡頭,沉夷之帶著他一貫的笑,立在霧氣中。
“野來,你的東西找到了嗎?沒想到能在這遇到你和二少爺。” 他還有心思同他們寒暄。
霍野來不想再陪他演下去。
“城主好雅興。作弄了我這麼久。”
她站在宋清簡身前,警惕的看著沉夷之。
“你都知道了?”沉夷之放柔了聲音。“我本來想等此間事了,就告訴你這一切。”
“不過這樣也好。”
他頓了頓,看著霍野來一副戒備的樣子,柔聲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還不快過來。等我拿到冰魄珠,就帶你回大荒叁十二城。我是真心••••••”
霍野來在他親口承認的那一刻,心就沉了下去。
沒有等他說完那句話,她便拉著宋清簡朝來路奔去。
“我們引他到沁雪堂去,那里有劍陣。”宋清簡反手握住霍野來的手。帶著她在長廊間疾奔。
“劍陣能困住他嗎?還有,他不是應該在沁雪堂嗎?怎麼會出現在這里”霍野來邊跑邊問。
“一定能,園中劍陣是宋氏先祖留下的,曾經在叁位劍君的手下都能護宋氏安然無恙。只是如今靈力缺失,只有沁雪堂那一處的劍陣能用。”
他們離喧鬧聲越來越近,沉夷之的身影卻如同鬼魅般,綴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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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入湖
霍野來抬頭望去,對著他們使出這一刀的,赫然便是那天在南淮荷上襲擊她的銅面人。
過往的一切片段在此時串連成线。在得知沉夷之身份後那份模糊的感覺此時終於清晰起來。
即墨城初相逢,南淮河上銅面人襲擊,神仙蠱,甚至拍賣場的妖獸襲擊,恐怕一切都是沉夷之安排好的。
只是她來不及再思考,沉夷之還暗中籌謀了些什麼,銅面人的下一波攻勢就隨之而來。
刀光直衝著宋清簡而去,霍野來又拉著宋清簡躲開。她修為本比不上銅面人,此時沒有晚留劍在身,能勉力躲開攻擊已是不錯。
“小心,避開湖水,劍陣就在水中”宋清簡提醒道。
宋園的劍陣以園中大大小小的水泊為陣眼。沁雪堂前便是園中最大的一片湖。
躲閃之間,霍野來才發現原來銅面人不只一個,沁雪堂前宋家請來的修士們正被銅面人們拖住,無暇顧及她和宋清簡。
宋家家主在打退一個銅面人後,轉身便看到到狼狽躲閃的霍野來和宋清簡。
“廢物,不是讓你先走嗎”他揮劍打退一直緊追不舍的另外一個銅面人,隨即對宋清簡呵罵道。
宋清簡不言不語,臉上只是起了一絲冷笑。
銅面人們的攻勢開始轉向宋清簡。宋家家主只好應付層出不窮的攻擊。
刀光劍氣,來往試探間,僅剩的幾位修士也被趕到宋家家主身邊。
銅面人卻一個都未曾倒下。
他們被包圍了。
霍野來心中暗暗焦急,卻也沒有辦法。
一直以來,都站在一旁默然無語的沉夷之忽然開口,示意銅面人們停下攻擊。
“事到如今,你還不肯交出冰魄珠嗎?”他這話顯然是跟宋家家主說的。
“今天想要搶走冰魄珠,除非你把我們都殺了”一褐衫老頭罵道。
他身旁的幾位修士只是不言語,似乎對此頗不贊同。
“冰魄珠本就是大荒城主之物,如今物歸原主,怎麼能叫搶呢?”沉夷之笑吟吟道。
“呸,誰不知道大荒城藏汙納垢,想要巧取豪奪,如今也要找些好聽的借口了”褐衫老頭旁的一肩膀受傷的女修士隨即道。
“若是放在往常,我不會跟你們解釋,只是冰魄珠事關我大荒城一位城主的聲譽,我倒是非要和你們計較清楚。”沉夷之此時表現的很有耐心,但在場所有人都不敢輕視他這份耐心下所掩藏的威懾。
“宋清遠,我問你,這冰魄珠是不是兩百年前,你宋家先祖從大荒城奪走的?”銅面人們將宋家眾人圍在中間,火光映照下,沉夷之淡淡地問。
“是又如何?若非你大荒龍女打傷我家先祖,我先祖也不會那麼快就隕落。現在冰魄珠在宋家,那就是宋家的東西。” 宋清遠答道。
“要是宋問山知道自己子孫中出了這麼個無恥敗類,不知道會不會被氣的從棺材里跳出來?啊,我忘記了,宋問山是神魂俱滅,身死道消。只怕早就化成灰了,哪里還能為一個不肖子孫生氣” 沉夷之笑道。
他的話顯然刺激了宋清遠。宋清遠握著劍的手抬起又放下。
“邪魔外道,有冰魄珠在,清河百姓才能平安至今,我宋清遠從來都只為護一方百姓平安。今天就算是為了清河百姓,我也不能讓你把冰魄珠搶走”
“究竟是為了清河百姓,還是為了你自己呢?宋家家主?憑你的天賦,靠著一顆妖龍內丹,修煉至今,不容易吧。” 沉夷之瞥見被霍野來護住的宋清簡,繼續道。
“哦,有人替你做內丹容器,承受妖寒之氣,看來你真是坐享其成,修行起來只怕事半功倍吧,難怪到現在你還不肯交出冰魄珠。”
宋清遠身旁的修士沒想到能聽到這樣的秘聞,面面相覷。霍野來也看了一眼宋清簡,他面色平靜,顯然是知道自己的兄長究竟是把他看作什麼。
“你胡說八道!”宋清遠氣急了,電光火石間,他把跟在一旁的霍野來抓過來,長劍橫在霍野來頸上。
“你放我走,不然我就把她給殺了。”宋清遠持劍的手開始顫抖。
霍野來沒想到宋清遠竟然會拿她威脅沉夷之。
那柄長劍緊貼著她的皮膚,冰得她一個激靈。
“你敢”沉夷之在看到宋清遠的動作後阻止不及。他握緊了拳頭,又松開。
“你以為拿她威脅我,我會放你們走?”他輕笑起來,看上去渾不在意霍野來的生死。
“哼,反正離了冰魄珠,我是活不了,不如多找幾個人陪葬。”宋清遠已陷入癲狂。
他身後的宋清簡面上平靜,只是臉色越發的蒼白。
僅剩的幾位修士彼此交換眼神,齊齊退了一步。而後紛紛御劍逃離。
幾個銅面人隨即追殺而去。
趁著宋清遠因此失神,沉夷之祭出符篆。一擊即中,宋清遠的手臂被符篆炸碎,霍野來也因此被推到一旁。銅面人趁機襲上去。
一直沉默的宋清簡忽然上前,趁著霍野來被推開,他接著符篆爆炸的余威,帶著她從沁雪堂的湖水一躍而下。
水聲四濺,月色如華。那湖面上突然結起了一層寒冰,只是那絲絲縷縷的分明寒氣就是劍氣,讓追隨而至的沉夷之靠近不得。
即便他用盡全力,也無法打破這幾位劍君聯手布下的劍陣。
失去雙臂的宋清遠很快被銅面人解決。
“去請陣法師來” 沉夷之盯著已經冰封的湖面,擠出這句話。
天外忽有劍光劃破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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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相擁
冰冷的湖水中,霍野來被宋清簡攬著腰,不斷的下沉。
她被迫貼著宋清簡,只覺得他的身體比湖水還要冷。
不知道宋清簡帶著她游了多久。他們在一處被水草掩映的石壁處上岸。
石壁上有一個開口極為狹小,順勢而上,卻逐漸空闊起來的洞穴。洞穴逐漸延伸,不知去處是何地。
宋清簡一路強撐著為霍野來引路,早就難以忍受冰魄珠的冰寒。甫一上岸,就倒在了地上。他倚靠著石壁翻過身,臉色早由蒼白轉為青色。
“”你走吧,順著洞穴一直往前,就能出去了“
他喘息著說道,呼出一道道寒氣。
“一起走,答應了要帶你出清河,我就一定要做到”
霍野來顧不上許多,蹲下來檢查宋清簡的身體。
來自冰魄珠的寒意讓宋清簡忍受不住痛苦,他靠著石壁,蜷縮起來。
“冰魄珠呢,你快把它扔了啊,再帶在身上,你會死的”霍野來急道。宋清簡渾身開始因為寒冷而顫抖。
他慘然一笑,不受控制的哆嗦起來:“沒用的,你以為我兄長是怎麼讓我帶著冰魄珠出清河的?”
霍野來早開始在他身上摸索,可就算找遍了宋清簡全身,她也找不到他究竟把冰魄珠放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霍野里一無所獲,她氣急,抓住宋清簡冰冷的雙手。
“就算你自己不想活了,可你兄長呢,他就算對你再不好,不也是先讓你逃出清河嗎?你就這麼死了,對得起誰?”
宋清簡低笑起來,他的牙齒不住打顫:“你還真是幼稚
啊。”
宋清簡呼出的冷氣觸到霍野來的皮膚。他眯著眼看著霍野來近在咫尺的臉龐。
從未有人這樣緊張過他。她對任何人都這麼熱心嗎?還是他是不同的?
過往二十余年,他不曾走出過宋園一步。園中人敬他怕他。只有她一個人這樣擔心他。
冰魄珠只有靠活人溫養,才能源源不斷的提供靈力。宋清遠要靠冰魄珠的靈力修煉,宋氏要靠這些靈力守住清河免受妖獸侵襲。而他就算再不願意,也得乖乖供養冰魄珠,日夜忍受寒氣侵襲。
“我之於宋家,不過是個養著冰魄珠的器具罷了。他,咳咳,要我把珠子吃進肚子里,等到逃出清河,便要把我的肚子刨開,再換一個宋家人養著這顆珠子”
冰魄珠本是一顆妖龍的內丹,一旦進入活人體內,便開始與他的血肉融合。
宋清簡說著,連咳嗽都力氣都沒有了。
“你快走吧,宋家在清河外派了長老等著我,左右出去都是個死,不如就讓我一個人在這,安安靜靜地等死。”
“你••••••”霍野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怎麼了,你也想要我身體里的這顆珠子嗎” 久久聽不到霍野來的回應,宋清簡睜開眼,冷笑道。
“你是不是瘋了?總會有辦法的,我們先逃出去,再想辦法”霍野來咬牙,想把宋清簡拉起來。但他也許是鐵了心,任霍野來如何使力都拉不動。
宋清簡搖搖頭,隨即閉上了眼睛。任由霍野來動作。他的臉色變成透明的蒼白,頭發也由原來的鴉青開始變淺。
“你要是不想走,就坐在這里陪陪我吧。”也許是真的很冷,宋清簡蜷縮著道。
霍野來無法,只能坐在他身邊。她捏了法訣,烘干兩人的衣裳,又點了火,盡力緩解宋清簡的痛苦。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宋園,院子里常年都是大霧,根本看不見一點陽光。”宋清簡貼近身邊的霍野來,他想從她身上汲取一點溫暖。
“霍姑娘,我真羨慕你,你去過很多地方吧。我在書上看到過,大荒終年烈日當空,是不是真的?”
霍野來搖搖頭:“我沒有去過大荒,不過我師父和師兄們都去過,他們說大荒確實日日炎熱干燥,從來不下雨”
宋清簡身上傳來的寒意令霍野來也不由自主的蜷縮起來,但她還是沒有推開宋清簡。
“那就好,等你出去以後,一定要去大荒看看啊,就當是,替我看看吧”
宋清簡閉著眼喃喃自語。
他想親眼看看宋園以外的地方,是不是沒有那些讓人討厭的大霧,是不是能經常看到陽光。他想一一走過那些他在書上看過,卻從不曾去過的地方。
霍野來挨著宋清簡,已經凍得麻木。她聽見了他的話,轉頭看向他。
宋清簡的頭發和眉睫已經變成白色,那白色中還帶著淡淡的藍色,像北地終年不化的冰雪。
他的眉睫上都掛了霜,此時閉眼坐著,像是已經沉沉睡去。
霍野來心頭微酸。
“霍姑娘,你能不能,抱抱我?”宋清簡睜開眼,虛弱的看向她。
霍野來發現他的眼睛也變成了冰藍色。
沒有說話,霍野來沉默的抱住了他,像是抱住了一塊冰。
宋清簡忍不住把她攬在懷里。此時他能感受到的溫暖只來自於她的身體。雖然對於他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我出生時阿娘就死了。兄長說,她是清河的一個采蓮女,偶然和父親相識,就有了我。”
宋清簡把頭靠在霍野來的頸窩,嗅著她身上的香氣。
“我從不曾見過她,但我想,她走的時候一定是舍不得我的”
“是,你娘親如果在的話,一定想看到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霍野來還不肯放棄,想勸他和她先離開。
宋清簡笑出聲。他只是推開霍野來,低低道:“好了,你快走吧。我很累了,讓我睡一會兒”
霍野來一時不察,竟然被他推開。
她只得再度抱住他。
“我不走,我陪著你,你不要睡,和我說說話吧” 她聲音里帶出了幾分澀意。
出於本能,宋清簡把她摟在懷里。然後他默默靠著她,沒有了聲息。
“宋清簡?你醒醒?”霍野來忍住淚水,不住得搖晃他,她以為他要死了。
明明還說要讓她送他出清河,怎麼就••••••
突然間,她感受到宋清簡的體溫開始不斷的上升。
從冰冷到溫熱,再變成灼熱。然後再極速下降。
霍野來從一開始的驚喜轉變為驚慌。
“醒一醒。我帶著你出去,出去找人幫忙。”她擦掉淚水,想要從他懷里掙脫出來,好帶著他離開洞穴。但她卻被突然發力的宋清簡拉回懷里。
“你不是說你要陪著我的嗎?”宋清簡睜開眼,一雙冰藍色,透著寒意的眸子盯著她。
霍野來見他清醒,忙道:“先出去再說,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很難受,你能,咳咳,先抱著我嗎?”宋清簡又把頭靠在她的肩上,雙臂環住她的腰。
霍野來不得已,只能跪坐在他的腿間。重新抱住他。
“好點了嗎”霍野來在他體溫變換幾個來回後,小心翼翼的問。
“還是很難受,再抱一會兒吧”宋清簡在她耳旁道,熱氣呼在她頸上。
“好了沒啊”霍野來腿麻了,這個動作實在是太難堅持了,她支持不住,軟倒在他懷里。
身下一時碰到了灼熱的凸起物。
“你••••••”她急忙後退,卻被宋清簡鎖得死死地。掙扎之間,反而變成了跨坐在他腰間的姿勢,下身隔著衣衫,貼著那灼熱的凸起。
宋清簡難耐的動了動。“你不要動,讓我抱一會就好了”
這樣說著,他卻開始舔弄她的耳垂,雙手也開始在她腰間摩挲。
霍野來尷尬至極,現在她的掙扎每個動作都好像是在挑逗宋清簡,引得他悶哼出聲。開始頂弄她的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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