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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寒冷的她(五)

寒冷的她 Asamik 12713 2023-11-19 03:34

  「李陌,我有件事情拜托你」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條短訊的每個字我都認識,可連起來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只因為,它的發送者是:孟稚雪。

   不過明顯是個夢。

   這種類似夢我以前也做過,並不足為奇。

   等等,好像有些不對。

   我連忙掐了自己一下,有沒有痛感呢?我仔細感受了好久,似乎是痛的。

   我操,好像有點真實。

   我掀開床簾一看,世界還沒有滅亡。秋日的晨光照進來,桌邊的椅子一半明一半暗,久未清掃的房間里灰塵肉眼可見,室友們無一例外都還在呼呼大睡著。我特意確定了一下馬逸遠的動態,發現他尚沒有醒,床板下的呼嚕聲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這條消息是孟稚雪在班級群里私聊發給我的,於我而言的驚喜程度,不亞於窮困潦倒的乞丐接到了彩票中大獎的通知。

   我還發現了一條好友申請,也是她發來的。

   天哪,我即將要成為孟稚雪的“好友”之一了。

   何德何能?天上的仙子居然主動向我遞上衣袂?

   在通過那條申請時,我的手不停地顫抖著,在屏幕上空懸浮了很久,生怕一不小心點錯了。

   同意。

   好了,現在是考慮如何回復她的時候了。

   如何才能表達得恰到好處,讓她感受到熱情的同時又維持一定的距離感。

   我可不想表現得跟舔狗似的。

  

   「什麼事?」想來想去還是這句話比較靠譜。

   發出去後,我立刻把手機鎖屏,等待一聲悅耳的消息提示音。

   我卻格外忐忑,心情好似產房外等待的准父親。

   “叮噔”,她回話了。

   「我有件東西托你轉交給馬逸遠」

   小菜一碟!

   「沒問題。」我秒回。

   「你什麼時候有空」

   我剛想回答她隨時都有空,但一想又顯得太殷勤了。

   「下午吧」發完後我就後悔了,這算是對她的欺騙嗎?

   「可以,到時候叫你」

  

   美好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今天加了孟稚雪好友,還首開先河地和她互通消息。

   幸福竟然來得如此突然。

   昨天的沉重陰霾被一掃而光,所有的抑郁與悲傷在此刻都微不足道,仿佛人生價值終於要得到彰顯。

   我激動地搓了搓手,才發現手掌都已經濕潤了。

   第一次和孟稚雪單獨會面,我決定打理打理相貌。我一直不修邊幅,對這方面絲毫不在意,因為總是自我感覺良好:不算太帥,但至少也丑不到哪去。

   我立刻從床上起身,光洗漱就用了半個小時。洗面奶,牙膏,洗發水都用了加倍的劑量,然後把胡茬刮得干干淨淨。

   我看著鏡子中的臉龐,還是不太滿意。

   雖然模樣稱得上清秀俊朗,但作為一張即將與孟稚雪會面的臉,還是不盡人意。

   搭配上衣櫃里最潮的衣服和鞋子,我又決定去做個發型,於是急忙跑到理發廳,此時剛剛九點左右。

   大約過了一個半小時,我感覺渾身上下煥然一新。

   本來亂糟糟的頭發燙了一下,加了點紋理,氣質立刻不同了。

   我盡我能做到最好,希望可以給孟稚雪留下不一樣的印象,至少不要再讓她那麼厭惡。

   等待的時光格外漫長,我沒有事做,只好待在宿舍里——其實上午有一節課,不過我實在無心去上了。

   終於過了中午,我一直手機不離身,隨時待命等著孟稚雪的召喚,她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我有點後悔和她說下午了,而且沒有約具體時間。

   我已經緊張地喝了無數瓶水了,漫無目的地刷著視頻,仍然坐立難安。

   這真是幸福的折磨。

   “叮噔”,QQ提示有一條新消息,我的心髒瞬間跳到嗓子眼,點開一看,卻是某位傻逼群主@了全體成員,氣得我立刻退了群。

   我有些泄氣,但沒辦法還是得繼續枯等。直到下午四點,手機里終於跳出孟稚雪的消息,我卻快要沒有激動的力氣了。

   「有空了嗎,來和新樓418」

   孟稚雪的話語依舊言簡意賅,使我恍惚間又想起她在馬逸遠面前的卑微姿態,瘋狂給他發消息只為乞求一句回復,難免有些不平衡。

   和新樓是學生會的工作區域,昨天的評議大會就是在那里舉行的。離我的宿舍樓並不近,不過我坐上校內的通勤車,十分鍾便到達了。

   我找到418,門牌寫著“校學生會主席辦公室”幾個大字。

   按奈不住忐忑的心情,我深呼一口氣,但似乎並沒有明顯好轉。

   我暗暗給自己大氣:怕什麼,就是轉交個東西,不用緊張,不用緊張。

   一咬牙一跺腳,“咚咚”兩下敲門聲,像是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請進。」孟稚雪嬌美的聲音飄到耳邊,我大腦已一片空白。

   門沒鎖,我便轉動門把手,推門進去了。

   一抹芬芳撲面而來。

   房間並不大,幾張再普通不過的辦公桌,上面擺放著幾台電腦和整整齊齊的文件與書本,屋里很亮堂,有一扇大窗戶,窗台上擺著兩盆盆栽。牆上掛著幾塊與學生干部守則類似的牌子,不用看也知道是些繁文縟節。房間里沒有別人,只有一道苗條挺拔的背影坐在辦公椅上,她的個子很高,以致於顯得桌子有些低矮了。

   孟稚雪扎著馬尾,隨性而清純,是我最鍾愛的發型。一件修身的純黑毛衣遮掩著她優雅的嬌軀,下身裝扮和一周前的那天晚上一樣,略顯寬松的藍白牛仔褲搭配一雙簡約的帆布鞋,整體上休閒而不失莊重。

   察覺到我進來,她轉過身來,衣領上連著的一條精致的彩色領帶極富靈動,素面朝天的臉旁比往日多了幾分渾然天成的美感。

   孟稚雪一直很忙碌,很多時候都沒有時間好好打扮自己,但我卻格外偏愛這樣有人間煙火味的她。可能是錯覺,她的眼圈似乎紅紅的,分辨不出是沒睡醒還是哭過。

   我頓時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目光逃避著她的目光。

   我極力掩飾自己的失態,但在孟稚雪面前,這是個艱難的任務。

   剛剛“變身”完的我的自信被頃刻間粉碎,我終於明白,在她面前,無論我怎樣改變都永遠像一個戴著滑稽面具的小丑。

   孟稚雪並沒有往日那般的神采,她用手托住香腮,似乎一時也不知該怎麼開口。

   我竟然就這樣和她“對峙”著,房間里淨是尷尬的氣氛。

   該什麼辦?總不能一直傻站吧。

   但我實在說不出話,為什麼我一見到她就像小偷被當場抓獲一樣?

   像是想起了什麼,她嬌唇一動,向我灑下天籟之音:「還是沒法對我開口說話嗎?」

   我羞愧萬分的低下頭,感覺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再說了,是我主動找你幫忙的。」她的聲音還是如此好聽,而且,居然還這麼溫柔,簡直像是在做夢。

   她的鼓勵使我頓時重獲勇氣,我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讓我帶什麼給…給他。」

   孟稚雪竟被我的樣子逗笑了,嘴角上揚,只是看不出是發自真心的笑還是鄙夷的冷笑。

   我的天,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見她在沒有被胳肢的情況下露出笑容,美得令人窒息。

   孟稚雪似乎比想象要溫柔?

   笑容很快便停止,她的臉突然變得有些紅潤,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她並沒有拖泥帶水,轉而從背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透明塑封袋,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任務很簡單,她給我什麼,我就拿什麼,不需要過問。

   「你帶手機了嗎?」天籟再次傳來。

   「帶了。」我立刻回答。

   「那就好。」

   她再次轉過身對著我,姿態嚴肅了許多,習慣性地輕輕拍了拍手,像是將要發號施令。

   頓了幾秒之後,她平靜地說道:「你走近一點,用手機對著我的腳錄像。」

   孟稚雪有命我不敢不從,也來不及驚訝或思考原因了,我已成徹徹底底的扯线木偶。

   手機屏幕出現了她那雙黑白相間的帆布鞋,實話說,已有些髒了,遠遠配不上她冷逸脫俗的身段。

   「開始錄吧。」

  

   我點擊錄制鍵,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視线不敢挪出那個框框。

   屏幕邊緣伸出一只蓮藕般潔白的玉手,輕輕將鞋帶解開,很難相信布滿汙漬的鞋面和那干淨的雙手屬於同一個人。

   不是要讓我轉交東西給馬逸遠嗎,怎麼此刻開始解起鞋帶來了?

   我非常不解,卻依然沒有勇氣開口詢問。

   孟稚雪坐在椅子上,提起膝蓋,旋即躬身開始脫鞋子,我的鏡頭也隨之移動,屏幕中還收錄了她那條勻稱而妖嬈的長腿。這一幕我並不陌生,她推特的視頻里馬逸遠便脫過她的鞋子,還笑話過她穿偏小的鞋來遮掩腳大。記得視頻里她穿著淡綠色襪子,馬逸遠將其一把扯下,然後毫不留情地搔她的腳底。沒想到今天居然親眼見到孟稚雪脫鞋,這種感覺很怪異。

   眼下的這雙鞋子依然出奇的緊,她脫起來很費力,直到那雙帆布鞋變形得嚴重才被扯下來——

   窒息。

   濃濃的酸臭向我的鼻腔發起猛攻,簡直像是生化武器。

   萬萬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孟稚雪讓我錄她脫鞋的視頻,已經讓我夠驚訝了。

   可是……

   我忍不住四處窺察臭味的源頭是哪,哪怕答案清楚地擺在我面前。

   若非親臨體驗,我絕不會相信這會是從孟稚雪的腳上發出的氣味。

   那個視頻里馬逸遠脫下她的鞋子笑她腳臭,我還以為是故意折辱,女孩子的腳再臭能臭到哪去?

   我還是天真了。

   那股臭味並非是簡單的汗臭,而是混合了各種味道,甚至微微有點…清香?

   就像是很多天沒洗腳後又噴了大量香水,最後香味和汗臭沆瀣一氣,給人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孟稚雪穿著一雙“白”襪子,已經泛黃了,特別是腳尖和腳後跟的地方,已染上了歲月的顏色。襪子看上去很厚,再配上這麼緊的鞋子,仿佛特意為了捂腳。她剛脫掉了一只鞋,然後把白襪腳踩到鞋子上,開始脫另一只鞋。

   門窗關著,我有些眩暈。

   不是說好了讓我送東西嗎,怎麼脫起鞋子來了呢?

   孟稚雪的完美形象在我心目中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拿著手機的我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我該怎麼辦?如果捂住鼻子,她會不會生氣?

   我選擇承受這一切。

   因為她是孟稚雪。

   很快另一只鞋子也脫下來了。在鏡頭的聚焦下,她俯下身拽住腳踝處的襪口將襪子迅速地脫下來,露出一雙熟悉的玉足。那雙腳似乎也不同於往昔,雖然通體潔白滑嫩,但和鞋襪一樣談不上干淨。看上去粘粘的,似乎久未清洗導致腳面滿是油脂。腳趾仍是修長而晶瑩,但縫隙中隱約可見點點灰黑色的斑痕。

   我不敢抬起頭看她的臉,防止不必要的尷尬場面。

  

   好在她飛快地將襪子裝進塑封袋里,然後赤腳穿上鞋子。過了好一會,濃郁的酸臭才逐漸消散。

   整個過程都被手機如實紀錄下來。孟稚雪揮手向我示意,我便停止了拍攝,把手機裝回衣服兜里。

   她已站了起來,讓我不得不仰視。我在男生中並不算矮,將近一米八,但在她面前還是會有強烈的壓迫感。

   她面無表情,眼神和往日一般冷酷和銳利,高挺的鼻梁像一座孤傲的燈塔,棱角分明的臉龐依然仙氣飄飄。我顫顫巍巍的停在她一米遠處,霎時間竟覺得讓屋子臭氣熏天的是我自己。

  

   「香嗎?」她驀然開口,淡淡地問道。

   這是一道送命題,我沒有思索的時間,即刻搖了搖頭,隨即就後悔了。

   然而我實在無法把“香”字說出口。

   「你能不能給我好好說話,像個男人一樣。」她的語氣愈來愈冰冷。

   「不香。」我低下頭不敢再抬起來,儼然成了個犯錯的小孩子。

   「你把這雙襪子交給馬逸遠,把視頻也發給他,然後刪除,聽見沒有?」

   「聽到了。」我的聲音細若游絲。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在她面前大氣都不敢喘。明明那天晚上還能正常交流……難道因為那晚有馬逸遠給我撐腰嗎?

   「抬起頭來。」孟稚雪突然變成訓斥的口氣。

   我不敢不抬頭,但眼皮還是朝下耷拉著。

   孟稚雪雙手交叉抱在身前,冷笑道:「你好像越來越慫了。」

   我不置可否,但感覺臉燒得厲害,該死!

   被她居高臨下地藐視著,我宛如一只捕鼠板上掙扎的老鼠。

   她像是在對我進行無休止的精神霸凌,我毫無招架之力。

   又或許是被腳臭熏暈了?

   「哎。」孟稚雪緩緩嘆了口氣,繼而語勢也弱了幾分:「你不想知道為什麼讓你送這個嗎。」

   我偷偷朝上瞟了一眼,發現她的眼睛望向別處,神情竟有些悲傷。

   「方便說嗎?」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我每兩個星期才能洗一次腳、換一次鞋襪,然後要把換下的襪子交給他。」

   這句話簡直是五雷轟頂,馬逸遠再次刷新了我理解的變態上限,他的戀足癖竟然已經到這等無可救藥、喪心病狂的程度了。不單對女孩的腳有特殊的興趣,還要收集她們的襪子,而且是“醞釀”多日的臭襪子!

   而過去的兩年,孟稚雪是否也是如此?半個月換一次鞋襪,然後上交給她的主人。可能還要被主人嚴詞羞辱,然後借機再懲罰一番。實在細思極恐。

   我咬住嘴唇,靜靜聽著。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唔…再托你幫我帶幾句話…算了,不用了,你回去吧。」

   我轉身便要走,盡快逃離她的寒冰結界,不然保不齊會聽到什麼別的離奇事情。

   剛到門口,背後又傳來一句冰冷的命令:

   「回來。」

   我十分聽話地回到剛才站的地方,甚至依然是那塊瓷磚。

   「你沒拿襪子。」

   剛才跑得急,居然把這茬漏了。怎麼能這麼馬虎!而且是孟稚雪面前。我羞愧難當,恨不得當場鑽到桌子底下。

   接過那個裝著兩只髒兮兮的襪子的塑封袋,我把它卷起來揣進兜里,雖然稍微有點膈應得慌。

   「你再幫我帶句話吧,就說我懇求他的原諒……他的要求我會一五一十地執行。」她的態度像是在談論和自己無關的事。

   「我記住了。」

   孟稚雪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神情復雜,冷意似是消散了大半,讓我有些不習慣。

   「要不是你,怎會有這麼多事。」她的語氣不像是指責,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一頭霧水,怎麼會與我有關?我用表情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我和他吵架都是因為你,那天…反正都是你的錯,結果得便宜的還是你。」孟稚雪竟然在朝我撒脾氣,姿態與一般女孩無異。

   我徹底懵了,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我犯了什麼錯?我得了什麼便宜?真是耐人尋味。

   見我仍然像個悶頭葫蘆似的一言不發,她冷冷道:「你回去吧,別忘了帶的話。」說完便回到座位坐下開始忙起自己的事來。

   我雖然很想問她剛才的話什麼意思,但她已經下了逐客令,我不敢不從,於是灰溜溜地離開了。

  

   孟稚雪的襪子始終被我揣在兜里,生怕出什麼閃失,回到宿舍見到馬逸遠後,我把他叫到了樓下,找了個沒人的角落。

   「什麼事啊,這麼鬼鬼祟祟的。」馬逸遠原本玩著游戲,被我叫出來有些不耐煩。

   「孟稚雪有東西給你。」我直接切入正題,掏出那雙襪子,一把塞到他懷里。

   「噢,我以為是什麼呢。不錯,這種情況下還記得履行任務,值得獎勵一下。」馬逸遠也把襪子裝進兜里,還仔細打量了幾番。突然又一臉驚訝地望著我,問道:「是她讓你送?」

   「對,她還讓我拍了視頻,你看。」我掏出手機,正要調出剛剛拍的脫鞋襪視頻。

   「我先不看了,你待會QQ上發給我就行。」馬逸遠打斷了我的動作,仿佛對這件事很是奇怪:「孟稚雪居然會讓你代勞,真見了鬼了。」

   「她還讓我給你帶話,她說她懇求你的原諒,而且會一五一十地履行你的要求。」

   馬逸遠明顯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問我:「她真的這麼說了?」

   「那還有假?」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喃喃道:「她終於屈服了。」

   雖然不知道他倆人究竟有什麼小九九,馬逸遠的要求是什麼。反正我的任務已完成,其他的也就沒必要關心。

   我准備上樓回宿舍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馬逸遠神秘兮兮地說道。

   「無所謂,我就是幫她送個東西而已。」

   「哼,還嘴硬,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這兩個人怎麼一個比一個愛賣關子,但我還是不好意思開口問,選擇頑強地嘴硬著:「愛說不說。」

   然後我便轉身走了。

   我還特意留意了一下馬逸遠的動向,他並沒有跟著我上樓,而是站在原地操作手機,看起來是在打字。

   對於他倆瞞著我的事,說不好奇是假的,但我總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事,也不重要,能幫孟稚雪完成任務,替她跑跑腿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而且,今天見到了她,還和她說了話——我要回去好好回味這一天。

  

   晚上,吃完飯,一個人去圖書館寫完了老師布置的材料,回到宿舍將近十點了,簡單洗漱一下便躺到了溫暖的床上。

   今天過得無比充實。

   雖然孟稚雪下午脫鞋的時候著實痛苦了一會兒,不過這種小瑕疵無傷大雅,反而使她形象更加鮮活了。

   長時間不洗,女神的腳也會臭的。

   一個甜蜜的微笑從我的嘴角滲出,神不知鬼不覺。

   我剛准備合上眼睛進入夢鄉,枕邊的手機再次冷不丁地震動了一下,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召喚。

   誰會在這個時間給我發消息?

   我不由得把心懸了起來。

   按下按鈕,面部識別,手機解鎖。

   那個名字再次鑽進了我毫不設防的腦髓——孟稚雪。

   今天是什麼日子?她居然一天之內找我兩次?

   「李陌,睡了嗎?」

   多麼溫馨的睡前問候啊!

   「還沒」用秒回表示我滿腔的熱情。

   「你今天比以前好看多了,是不是特意打扮了?」

   孟稚雪的夸贊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文字,我看得熱淚盈眶,感覺此生無憾了。

   然而我並不知道該怎麼回復她,我不想讓她知道我為了見她打扮了一上午。

   「別像白天那樣裝啞巴,可不可以正常打字」幸好她的消息來得很快。

   「嗯,好的」

   「你說話能多用幾個字嗎?」

   「能」我很害怕孟稚雪不耐煩,但我此時實在組織不了長句,每次發消息手都要抖一會,腦子更是短路一樣。

   她很久沒回復,怕是被我氣得不輕,我很自責,但不知道怎麼說才能贏得她的好感,也便只好干等著,心情像是個等待行刑的罪犯。

   「明天再來找我一趟,還是那間辦公室 。」

   天呐,孟稚雪居然又約我見面!?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太夢幻了!

  

   孟稚雪竟然從夢境來到了我的現實生活中,和她聊天,和她見面,幫她做事,她不再是一尊虛像,而是變得觸手可及。我本以為只能做一個旁觀者,現實卻是我或許有機會當一個“群眾演員”了!

   「好的」我連忙回復,防止她突然反悔。

   心情仍然未能平復,眼前的對話看上去非常虛假。

   之後她沒有再發來消息,但我還是守著聊天框等待了半個小時,反復地上下劃動屏幕,呆望著我和她的聊天記錄。

   似乎是真的。

   對了,她這次是為何事找我呢?她全程沒提目的,好像是見我不怎麼回消息,便失去聊天欲望了。我真是太沒用了!

   而她約我見面又是為什麼呢?

   在諸多疑問的困擾下,我遲遲未能入睡,干脆起身吃了一顆安眠藥,一覺解千愁。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我第一件事是打開手機,檢查一下聊天記錄還在不在,我擔心我的記憶並不牢靠,必須確定一下才心安。

   還在!

   現在是八點半多一點,孟稚雪讓我去她辦公室,並沒有說明什麼時候去,我該不該問問她?

   思索半天,我決定盡早前往以展現誠意。孟稚雪一向是個自律的人,這個時間她應該早就到位了……

   萬一她有課呢?想到這,我還是覺得應該提前問問。

   但是怎麼開口呢?我又陷入了自相矛盾的焦躁狀態,只因對方是孟稚雪,我總會認為怎麼說都不合適。

   還是先洗漱吧。

   我又進行長時間的打理,回來便看到孟稚雪發來消息:

   「早點來,我下午有事情」

   「好的」

   我興奮不已。

   這會兒是九點十五,我踏上了征程,很快便到了她的辦公室,和新樓418。

   第二次前來,心情已不像第一次那般緊張,但還是無法心平氣和。

   門半掩著,像是特意為我而留,但我知道我和她之間何止隔著一道厚如城牆的鐵門。

   輕輕敲了敲門,里面很快便傳來清脆的女聲:「請進。」

   我推門進去,之後順手關上,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仿佛是舊景重現了一般。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那雙藏在椅子腿後的鞋子,從髒兮兮的帆布鞋換成了黑色皮靴,女王風范十足。

   昨天上交襪子後,她今天可以換鞋了。不知皮靴捂兩個星期會是怎樣的味道?這個答案就留待馬逸遠揭曉吧,反正我絕不想知道。

   她坐在椅子上緩緩轉身,絕美的容顏再次映入我的視线。

   她今天似乎比以往溫柔一些,這多一點點的熱量,便能輕松將我徹底熔化。

   「怎麼才來?」一句溫柔的抱怨從她口中說出,面容並未見不悅。

   「我不…不確定你在…不在。」

   「那麼為什麼不問我呢?」

   「我…」

   答案其實不言而喻,不敢唄。孟稚雪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了,黛眉一皺,這是我最不願見到的表情。

   我自責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孟稚雪霍然站起來朝我走來,皮靴踏在地板上發出噠噠響聲,我下意識退後了幾步,她身上的威壓即使眼未見毛孔亦能感知到。

   「咱們換個地方,這里不方便。」孟稚雪淡淡道:「跟著我走。」

  

   我和她隨即出了門,因為是周末的緣故,樓里沒有什麼人,她人高馬大地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仰視著她的馬尾辮,並沒有什麼違和感。孟稚雪作為學生會主席,對這幾層肯定了如指掌,只是不知要帶我去哪。

   我們坐電梯來到七樓。和新樓的一到六層是辦公區,七層及以上是教室,而第七層被分配給學生會後便不作教學用,但仍然保留著教室的座椅設施。

   孟稚雪帶我來到703,不同於其他教室,703有著一扇厚重的大鐵門,上面標注著“多媒體教室”,鐵門應該是為了保證隔音效果。孟稚雪拿出鑰匙打開門然後走進去,隨手按開了燈,只見十幾盞明亮的LED燈頃刻將教室照得亮亮堂堂,甚至有些刺眼。桌椅板凳也比一般教室高檔許多,天花板上高懸著幾個攝像機和麥克風,教室的側面還有一個黑布遮蓋的小隔間。

   這種教室是專門給教師錄課用的,我之前參與過錄制,所以對此並不陌生。教室沒有窗戶,而且牆壁和門都經過了隔音處理,為了避免錄制時的外界干擾。

   孟稚雪為何帶我來這里?

   她將門關上,然後反鎖。

   這一舉動讓我有些害怕,這就意味著此間教室成了我和孟稚雪的“孤島”。

  

   她突然將目光拋向我,那絕色的皓齒明眸實在令我不敢直視。

   我才發現她今天比昨天化了更濃的妝,我對妝容一竅不通,卻也能看出唇彩比昨日鮮艷了許多。

   難道零星的溫柔也是妝容帶來的錯覺嗎?

   但我偏偏覺得,今天的她和往日區別很大,至少對我的態度好轉了許多,絕不是錯覺。

   「李陌,坐下吧。」孟稚雪坐到了教室中間靠前的座位,然後指了指相鄰的位子。

   但這也太近了吧,一下子和孟稚雪成了“同桌”,我的臉頓時熱辣辣的。

   我和她緊挨著,能夠嗅到她頭發的芳香和淡淡的體香,真是妙不可言。

   我仍然沒有表達能力,只能像個沉默的傀儡任她擺布。但不得不說,這種感覺幸福極了。

   她明明沒有任何撩人的舉動,我卻早已心醉神迷。哪怕她現在扇我一耳光,也一定是幸福的疼痛。

   「還是沒法開口嗎?」孟稚雪的聲音很低,仿佛婉轉的低吟。

   「能…開口。」我倔強地說。

   「算了吧,你還是先聽我說吧。」她無奈笑了笑。

   我點點頭,此刻要我組織語言簡直難於上青天。我不敢正對著她,便把身體扭向桌子,用左臉接收她的玲瓏目光。

   「首先,我把你叫過來,是為了向你道歉。」

   「那天…我的話非常非常過分,對不起。」她的聲音愈發柔和,態度很誠懇,目光不由自主地撇向旁邊。

   屋子里很靜很靜,衣服摩擦聲和微弱的呼吸聲在耳邊都格外清晰。

   其實我一點都沒有怪她的意思,那天我醒來後,她莫名敵意的話語雖然難聽,但也沒到需要專程道歉的地步吧。

   「很…很過分嗎?」我用力擠出幾個字。

   「你真的不記得那天晚上在賓館里咱倆說了什麼嗎?在你昏倒之前。」

   我搖了搖頭,那晚的記憶至今仍然支零破碎的。只是馬逸遠告訴我沒什麼,就沒有仔細深究。

   「大致是你說你一直喜歡我,但…我卻罵了你,然後你就昏倒了。」

   這麼狗血嗎?我居然會當場向孟稚雪表白?然後被她罵了一頓,接著就不省人事了?

   這也太尷尬了吧!

   「你醒了之後還蠻正常的,沒想到現在連話都說不利索。」

   我聞言又羞紅了臉,孟稚雪總能很輕易地戳到我的軟肋。

   「我今天特意叫你來,也是想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怎麼解決?我把目光挪向她的衣角,卻不敢過問。

  

   「我覺得,因為你把我想的太好,才會在我面前這麼靦腆。」

   「……我在主人面前什麼樣子,你不是沒見過。不怕告訴你,我高中就有主人了,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在做什麼,你沒必要太高看我,你戰戰兢兢的樣子真的讓我反感。」

   「你可以不理解這個圈子,但只要保持起碼的尊重,我們還是可以正常相處。」

   她說著說著又變成了訓斥的語氣。

   灼眼的燈光打在身上,讓我的身體逐漸升溫,並趨於燥熱。我想捂住耳朵,不願相信這話是從她口中說出的。

   她反感我的卑微姿態,可是我也不想這樣啊。而且對於她所謂的“圈子”,我何曾有不敬的意思?或許在我昏倒前曾經說過?

  

   「抱歉我有點失態了」孟稚雪捋了捋頭發,平靜地說道:「那天主人的命令我還沒有履行,今天補上吧……你可以把對我的邪念全都發泄出來,你既然這麼喜歡我,肯定想要我很久了吧。」

   耳鳴陣陣,室內的強光本已令我很不舒適,她的話音傳來,我的心像是被刀劃開了個口子,血流不止。我從來對孟稚雪沒有任何幻想,只想在一旁靜靜地欣賞,自認問心無愧坦坦蕩蕩,她竟這般冤枉我!?

   「我對你沒有邪念!」我像是衝破了心靈枷鎖,大聲喊道,孟稚雪明顯被嚇到而瞪大了眼睛。「我不是因為垂涎你的身體才喜歡你,無論你是什麼樣子,站著還是跪著,我都一樣喜歡你!我對天發誓,我李陌從沒有對你有過半點非分之想,我對你怎樣生活也沒有意見,看到你幸福快樂我就滿足了。」

   我激動得流出熱淚,這些話一出口,整個人都輕快許多。我迅速拭干眼角,勇敢地正對她的光芒以示真誠。

   「閉嘴!」孟稚雪怒目圓睜,大聲吼道,清冷的仙子氣質頃刻蕩然無存。「答應我,以後不許說這樣的話,聽見沒有!」

   被迎面澆了一盆冷水,我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沒想到她脾氣這麼大,大概是不喜歡這種赤裸裸的表白?

   孟稚雪還是沒有消氣,冷艷的臉龐滿是憤恨之意:「要不是主人下命令,誰會願意伺候你?也不快照照鏡子,就你這種廢物也配喜歡我?」

   我不敢相信地望向她,眼淚滴答滴答地往下掉,心仿佛在被她踩在腳下碾壓,好疼好疼。

   眼淚似乎起到了作用,她的怒意削減了幾分:「還好意思哭,你一個大男人居然這麼小家子氣,還有臉當男人麼?」

   「對…對不起。」我極力止住眼淚,再次低下頭躲避她的目光,像一個犯錯的小孩子在家長面前。

   「總之以後不許喜歡我了。」她的怒意倏然消散,平和地說。

   我和她陷入了沉默,由於完全的隔音處理,教室一片死寂,感覺靈魂都寂寞得逃出軀殼了。

   我知道自己的確配不上她,可這個殘忍的事實由她親口宣告時,那種絕望感依然似狂濤駭浪。更令我悲傷的是,她看起來無比嫌棄我的存在。我的人生便沒有半點價值,是一團可以隨手一攥丟進垃圾桶的廢紙。

  

   「你恨我嗎?」她率先打破沉默,丟給我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即便我的愛令她作嘔,可是恨她又何嘗容易?

   我麻木地搖了搖腦袋。

   她竟突然發難,猛地用雙手按住我的雙臂,逼我直視她那張瘋子般的臉,歇斯底里地吼道:「我要怎樣才能讓你恨我!?」

   孟稚雪宛如另一人格附體,嚇得我驚慌失措。

   幾秒後她便歸於平靜,放開我的臂膀,原本炯炯有神的眸子頃刻黯淡無光,面色蒼白地輕聲喃喃道:「算了,趕緊開始吧。」

   開始?開始什麼?我完全跟不上她的腦回路。

   「以後慢慢恨吧,現在你要幫我完成任務了。」

   「什麼任務?」我試探道。

   「拿我發泄啊,剛才都說了。」

   「啊?」

   「聽不懂嗎?用我的身體發泄,想怎樣做就怎樣做…就像主人那樣。」

   「我做不到。」

   真是荒唐!我急忙起身,卻被她一把拉住。

   「這是主人的死命令,求你了。」她那一對可憐楚楚的清眸竟然在哀求我,這種轉瞬間的態度逆轉讓我措手不及。

   「什麼狗屁命令,我這就打電話給馬逸遠。」

   「千萬不要!這是他給我的最後機會了,如果再完不成……」孟稚雪急得哭了出來,從咄咄逼人到淚流滿面,前後不超過半分鍾。

   「那你就騙他,反正他也不會知道。」

   「我永遠都不可能欺騙主人。」她淚光中竟帶著幾絲執拗與虔誠。

   我霎時間愣在原處,該如何是好?要我對孟稚雪行不軌之事是絕無可能的。

   「如果你真的心疼我,就幫幫我吧…這些日子我每天都失眠,飯也吃不進去,要是因為這件事被主人丟掉了……我該怎麼活下去!」

  

   那一幕想必會令我永生難忘:冷俏的面龐淚如雨下揉人心腸,卑微到塵土里的哀求神情,病態嬌弱的嗓音,徹底和從前那個冷艷高貴的孟稚雪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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