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日常的點滴溫暖
寒意漸濃,街邊的銀杏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干在風中瑟瑟發抖,偶爾有幾片殘葉被吹到路邊,踩上去脆響如碎紙。我和周潔的日子在秋末的涼意中繼續流淌,像一碗剛出鍋的熱湯,冒著騰騰暖氣,平淡卻滿是生活的味道。
我們不再刻意追求什麼大起大落,而是沉浸在瑣碎的日常里,那些細小的瞬間,像一顆顆糖,甜得讓人心里熨帖。
每天早上,鬧鍾照舊在六點半准時響起,尖銳的鈴聲像個不耐煩的小孩,催得人心煩。周潔總是第一個反應,迷迷糊糊地從被窩里伸出手,胡亂拍幾下想關掉,可總摸不到地方,嘀咕著:“葛斐,關了吧……”我半睜著眼,翻身夠到床頭櫃,按下按鈕,世界瞬間安靜。
她縮回被窩,抱著枕頭嘀咕:“再睡五分鍾……”我笑:“五分鍾後你還得起來。”她哼哼兩聲,假裝沒聽見,又眯了過去。
我先爬起來,踩著拖鞋去洗漱,腳底觸到冰涼的地板,冷得我打個激靈。
鏡子里的人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眼下有點青,我擠了牙膏,刷牙時聽見她在廚房里啪嗒啪嗒走動。
她裹著睡衣,頭發亂得像個小刺蝟,打開冰箱翻找,嘴里念叨:“葛斐,牛奶呢?”我含著牙刷探頭出去:“門上那格。”她哦一聲,掏出一盒牛奶,又抓了兩個雞蛋,敲在碗里,手一抖,蛋黃破了,流得滿碗都是。
她皺著眉撈蛋殼,手指黏糊糊的,低聲抱怨:“這蛋怎麼這麼嬌氣!”我刷完牙走過去,接過碗,三兩下挑出蛋殼,遞給她:“你負責煎就行了,別逞能。”
她撇嘴:“葛斐,你老說我笨!”我笑:“不笨還能把蛋黃弄破?”她哼一聲,轉身去開火,煎蛋時油濺出來,她嚇得往後一跳:“哎呀,燙!”我趕緊遞給她一塊濕毛巾:“擦擦,別燙紅了。”她接過去,衝我笑:“還是你心疼我。”
早餐通常是煎蛋配吐司。她把煎蛋鏟進盤子,蛋黃半熟,邊緣有點焦,吐司烤得金黃,她端到我面前,眼巴巴等著評價。
我咬一口,點頭:“不錯,比昨天熟了點。”她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就說我在進步嘛!”我喝了口她倒的牛奶——她總忘了搖勻,底下一層奶皮,我皺眉咽下去,沒吭聲,怕她又嘟嘴撒嬌。她坐下來,啃著吐司,嘴角沾了點黃油,我伸手幫她擦掉,她愣了一下,笑眯眯地說:“葛斐,你真細心。”
吃完飯,我送她去地鐵站。她背著小挎包,走路時鞋跟敲在地上,噠噠響,像在敲小鼓。到了站口,她回頭衝我揮手:“葛斐,晚上見!”我點頭:“路上小心。”她擠進人群,我站在原地,看她被閘機吞沒,才轉身往學校走。
路上,我會順手買杯熱咖啡,手捧著杯子取暖,腦子里卻總晃著她早上煎蛋時笨拙的樣子,嘴角不自覺上揚。
我在實驗室里忙得昏天黑地,盯著儀器屏幕,記錄一堆數據,手邊是冷掉的咖啡和咬了一半的包子。
同事小李總愛湊過來打趣:“葛斐,你女朋友今天給你帶啥好吃的了?”我低頭翻筆記本,隨口說:“昨天帶了餅干,今天還沒消息。”
他嘖嘖兩聲:“你這日子過得跟蜜罐似的。”我笑笑,沒接話,心里卻有點期待她中午的照片。
周潔在教育機構教英語,每天跟一群小學生斗智斗勇。
中午她會給我發消息,有時是她帶的飯——一小盒米飯,配點青菜和煎雞蛋,擺得歪歪扭扭,有時是同事請的熱可可,杯子上還畫了個笑臉。
她寫:“葛斐,今天的可可好甜,你要不要嘗?”我回:“隔著屏幕怎麼嘗?”她發個吐舌頭的表情:“那我晚上帶回來給你喝!”我笑,回了個“好”。
有一次,她發來一張照片,教室里亂哄哄的,小孩們在玩橡皮,她站在講台上,手里拿著粉筆,嗓子啞得像拉鋸。
她寫:“葛斐,這些小家伙太能鬧了,我快吼不動了。”我回:“那晚上多喝水,別喊啞了。”
她回了個“遵命”的表情,外加一張她喝水的照片——她捧著個大水杯,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衝鏡頭擠眼。我看著屏幕,忍不住笑,連手里的數據表都忘了填。
傍晚六點,我收拾東西去接她。她下班的地方離地鐵站不遠,我到時她正站在路邊,手里拎著個紙袋,頭發被風吹得貼在臉上,鼻頭凍得有點紅。
她一見我,眼睛就亮起來,小跑過來:“葛斐!你來得正好,給你帶了同事做的南瓜餅!”我接過袋子,打開一看,小塊的南瓜餅堆得滿滿的,聞著有股甜香。
我拿了一塊咬下去,軟糯可口,點頭:“挺好吃。”她挽著我的胳膊,笑得像只得意的貓:“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回家的路上,她一路嘰嘰喳喳講著白天的趣事——哪個學生上課偷吃糖被她沒收,哪個同事今天穿了件土得掉渣的外套。
我聽著,時不時應一句:“嗯,那還挺逗。”她扭頭看我:“葛斐,你都不笑一下?”我無奈地咧嘴:“這不笑了嗎?”她滿意地點頭:“這還差不多。”路過一家小超市,她停下來,指著櫥窗里的橘子說:“葛斐,買點吧,晚上剝著吃。”
我進去挑了幾個黃澄澄的,她站在旁邊嘀咕:“這個看著甜,那個皮薄……”最後我拎著一袋橘子,她笑眯眯地跟在我後面。
到家後,我們一起做晚飯。她系上圍裙,站在灶台前翻炒,我在一旁洗菜遞盤子。
她喜歡做土豆絲,切土豆時手抖得厲害,絲粗細不一,她皺眉:“葛斐,這刀不好使!”我接過去試了試,利落地切好遞給她:“刀沒問題,是你技術差。”
她哼一聲:“你就知道笑我!”炒菜時,油煙嗆得她咳嗽,她一邊揮手驅散煙,一邊喊:“葛斐,開抽油煙機!”我按下開關,廚房里嗡嗡作響。她端著鍋,翻了兩下,得意地轉頭:“看,我這土豆絲怎麼樣?”
我探頭看一眼,點頭:“沒糊,能吃。”她笑得更開心了,端上桌時還特意擺了個花樣:“葛斐,嘗嘗我的手藝!”
晚飯很簡單,土豆絲、一盤炒青菜,外加一碗她熬的紫菜蛋花湯。
湯里蛋花漂得亂七八糟,她不好意思地撓頭:“我手抖了,弄得不好看。”我舀了一勺喝,味道鮮美:“好喝,別管賣相。”
她松了口氣,坐下來扒飯,眼角偷瞄我,像在等表揚。我夾了點土豆絲給她:“多吃點,別老盯著我。”她笑:“我就喜歡看你吃。”
吃完飯,她剝了個橘子,掰開遞給我一半:“葛斐,甜不甜?”我咬了一瓣,汁水四溢,點頭:“甜。”她笑眯眯地吃著自己的那半,手指黏糊糊的,汁水滴在桌上,她趕緊拿紙擦:“葛斐,我老弄髒東西……”我笑:“沒事,習慣了。”
吃完飯,我們輪流洗碗。她洗時喜歡哼歌,跑調得離譜,水花濺了一地,地板濕漉漉的。她一邊刷碗一邊扭頭喊:“葛斐,遞塊抹布!”我拿過去,她接過來擦手,水珠順著手指滴下來,滴在我拖鞋上。
我皺眉:“你這洗法能把廚房淹了。”她吐舌頭:“那你來啊!”我搖頭:“我可沒那耐心。”
她咯咯笑,手上泡沫甩到我胳膊上,我一抹,假裝生氣:“周潔,你找揍啊?”她笑得更歡了,扔下碗跑過來抱住我:“葛斐,你最好了,別生氣嘛!”
洗完碗,我們擠在沙發上看電視。她挑了部綜藝,嘉賓們在雪地里摔來摔去,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擠出來了,手里的抱枕被她捏得扁扁的。我低頭看她:“有那麼好笑?”
她擦著眼淚:“葛斐,你看這胖子,摔了一跤還爬不起來,太逗了!”我跟著看一眼,也忍不住笑:“還真挺蠢。”
她扭頭看我:“你笑起來真好看,多笑點嘛。”我無奈地咧嘴,她滿意地靠回來,手指在我胳膊上畫圈,暖乎乎的。
有時候,她會翻出手機,給我看她白天拍的照片——學生們在課堂上畫畫,她蹲在一旁指導,臉上被塗了點藍色顏料。
她指著屏幕說:“葛斐,這小丫頭非給我畫胡子!”我笑:“那你沒收拾她?”她撇嘴:“舍不得,太可愛了。”
我捏捏她的臉:“你這老師當得真寬松。”她哼一聲:“那當然,我可是溫柔派!”說完,她靠過來,腦袋蹭在我肩上,手機滑到沙發縫里,她懶得撿,嘀咕:“葛斐,幫我拿……”我無奈地伸手撈出來遞給她,她笑:“你真好。”
十點多,她開始打哈欠,眼皮耷拉下來,手里的遙控器差點掉地上。我拍拍她的肩:“困了就睡吧。”她揉揉眼睛,賴在我身上:“葛斐,抱我去床上。”
我笑:“你腿呢?”她撒嬌:“腿酸,走不動!”我無奈,只好把她橫抱起來,她咯咯笑,手摟著我脖子:“葛斐,你力氣真大。”我把她扔到床上,她滾了兩圈,拉著被子裹住自己,衝我眨眼:“晚安!”我關了燈,低聲說:“晚安。”
周末是我們最放松的時候。早上不用鬧鍾,她會睡到九點多才爬起來,頭發亂得像鳥窩,眯著眼找拖鞋,嘴里嘀咕:“葛斐,拖鞋呢?”我坐在客廳看書,隨口說:“床底下。”
她低頭一摸,果然拽出一只,另一只卻找不著,她氣鼓鼓地跑過來:“葛斐,幫我找!”我放下書,蹲下去從床底撈出另一只,扔給她:“下次別亂踢。”她接過去,笑嘻嘻地說:“有你在,我才不怕丟東西。”
早餐是她提議吃餃子,我們裹上外套,跑到樓下小攤買。
她站在攤前,眼巴巴看著老板包餃子,手里捏著二十塊錢,催道:“老板,快點嘛!”餃子出鍋,她遞給我一碗:“葛斐,嘗嘗,熱的!”我咬一口,皮薄餡多,燙得我吸氣,她笑:“慢點吃,別燙著!”我點頭:“好吃。”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吃完,我們去公園散步。她喜歡踩落葉,嘎吱嘎吱響一路,偶爾撿起一片干枯的葉子,舉起來看:“葛斐,這葉子像不像畫上的?”我湊過去看,笑:“你想象力真豐富。”她把葉子塞我手里:“那你留著,當紀念。”
我無奈地收進口袋,她拉著我的手往前跑:“走,去喂魚!”
公園有條小河,她買了袋魚食,蹲在河邊撒,魚兒撲騰著搶食,她笑得眼睛眯起來:“葛斐,你看這魚,多胖!”我蹲下來陪她,拿了點魚食撒進去,魚群擠成一團,她拍手:“葛斐,你喂得比我多!”我笑:“那你多撒點。”
她哼一聲:“我舍不得!”說完,她把剩下的魚食全倒進去,魚兒炸了鍋,她咯咯笑:“葛斐,太好玩了!”
中午,我們找了個小飯館吃飯。她點了碗熱湯面,我要了盤炒飯。她吃得滿嘴油,抬頭看我:“葛斐,你的炒飯好吃嗎?”我夾了一筷子遞給她:“你嘗。”
她咬了一口,點頭:“嗯,比我的面香!”我笑:“那下次換著點。”她嘿嘿笑:“好主意!”吃完,她搶著付賬,手忙腳亂地掏錢包,掉出一堆硬幣,我幫她撿,她紅著臉:“葛斐,我老丟人……”我笑:“沒事,有我在。”
日子也不是沒波瀾。她有時候丟三落四,比如忘了帶傘,下午下雨時給我打電話:“葛斐,我在公司門口,快來救我!”我撐著傘跑過去,見她縮在屋檐下,衣服濕了一半,忍不住說:“你能不能長點記性?”她吐舌頭:“下次一定帶!”可下次還是忘,我只能搖頭嘆氣。
有一次,她洗衣服把我的白襪子染成了粉色,拿出來時一臉愧疚:“葛斐,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著那雙慘不忍睹的襪子,皺眉:“你這技術真是絕了。”
她低頭認錯:“我賠你一雙!”我嘆氣:“算了,反正也穿舊了。”她趕緊湊過來抱住我:“葛斐,你最好了!”
十一月底的一個晚上,我們躺在床上,她靠在我懷里,手指在我胳膊上畫圈,低聲說:“葛斐,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
我低頭看她,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睫毛輕輕顫著。我笑了一下:“我也覺得。”她抬頭看我一眼,嘴角上揚:“那咱們就一直這樣。”我嗯一聲,抱緊她:“好。”
她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我聽著窗外的風聲,心里一片安寧。
日常的瑣事填滿了我們的生活——她的笨拙,我的包容,她的笑聲,我的沉默。
這些細碎的片段,像一顆顆小石子,鋪成了一條平坦的路。我們手牽手,走在上面,不急不緩,卻無比踏實。